第五章 盛開的貝爾·芙露露

當年被選爲『花蕾』的那份喜悅，我至今仍然記憶猶新。

我還清晰地記得，貝爾·芙露露大人對於小學三年級的我來說，既不是獨當一面的成年人，也不是天真無邪的幼童，而是女神般特別的存在。

當時，和我一同擔任『花蕾』一職的還有另一名女孩子。她是個知書達禮、舉止穩重、繫着藍色緞帶的女孩子。

『我也想成爲貝爾·芙露露大人，我一定會的！』

看着向貝爾·芙露露大人露出憧憬微笑的她，我第一次體會到了未知的情緒。

對於我來說，那是一段苦澀無比的初戀記憶。

十一月的最後一個週四，籌備了許久的貝爾·芙露露的選舉儀式即將在下週一舉行，校內到處都在興奮地討論這個話題。

與天真無邪地興高采烈的下級生相反，二年級的樓層悄無聲息地籠罩在靜默的興奮中。 因爲有我和瑠衣在場，她們不好放開了喧鬧吧。

放學後，我在走廊裏被良子截住了，於是我們就邊走邊聊。

「今年也是由齋藤小姐擔任禮服搭配師嗎？」

「啊，對的，聯絡她之後她就爽快地接受了，而且她還會爲我們準備和禮服配套的內衣以及小飾品什麼的，唔，爲此還需要先量一下尺寸，而且好像有當天才會做的物件，只要告訴她大致的尺寸和禮服的設計，她現場就能做出來的樣子」

聽着良子笨拙的報告，我微笑着道了聲謝謝。

看着那個笑容滿面的後輩，我完全想象不到和那次放學後看到的是同一個人。

「那麼，我接下來都在會議室，有什麼事就來那裏找我」

「是，我明白了！」

良子飛奔着離開了。我向文化部的教學樓走去，心裏卻對書包裏的信紙耿耿於懷。

會議室裏只有瑠衣一個人。她桌上並排放着三個大文件夾，她一邊翻閱着，一邊在手邊的紙上填寫着什麼。大概是在進行文書工作吧。

「貴安」

「嗯，貴安」

互相打過招呼，我在離瑠衣稍遠的固定位置坐下來。檢查完昨天的工作進度後，我在心裏把今天需要完成的後續工作梳理了一遍。

「彩良同學，這什麼意思……？」

這句話一說出口，我們的關係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瑠衣拼命搖着頭，連帶着頭髮與藍色的絲帶也一起搖動着。

所以錯的不是我，是瑠衣。

但現在的情形和平時又不一樣，而是某種更有決定性的情形。

我打開書包，取出她給我的信紙。瑠衣也看到了，好像察覺到什麼似的，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

說到底，都是因爲你當初甩了我。我真想這樣大聲喊出來。

瑠衣向我走過來。不對，是向教堂的出入口走去。

「因爲是當時甩過的人，所以覺得想要什麼都信手拈來嗎？讓對方屈服簡直小菜一碟，對方的一切行動都盡在掌控，所以，纔會一直瞞着我嗎？」

「這不是誰有錯的問題。我一開始就想知道你的目的。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我終於戰勝了那個稀筱瑠衣。戰勝了我一直視如強敵的她。

本來是很簡單的問題。只要我一直，一直，追着她問就好了。那樣的話，我就無需這麼煩惱了。

也許我內心深處就是想要這個結果。

——就在那一瞬間，一段記憶閃回我的腦海。

中途有好幾個學生來找瑠衣。雖然瑠衣的工作被打斷了，但她卻絲毫沒有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她禮貌而又親切地接待了所有的人。大家在離開房間的時候都對瑠衣表示了感謝。

「你不是說過，你很想要情書嗎？」

用殘酷的語言去刺傷瑠衣。被受傷的瑠衣投來厭惡的目光。這份負面感情就像我對她的愛一樣，一直隱藏在我的內心深處。

「爲什麼特意來這種地方?」

瑠衣突然提高聲調的話語，像根針似的一下一下地紮在我的心臟上。

因爲瑠衣和我初戀的女孩，就是同一個人。

「——真是的，我受夠了」

我知道肯定不是，雖然瑠衣既狡猾，又自大，還不服輸，但她不是那種卑鄙小人。

「誒、那個是……誒？彩良同學……？」

我知道那絕不是什麼幸福的時刻。

「吶，瑠衣」

剛聽完我的告白，我初戀的少女就道了歉，接着飛快逃走了。

我們往常就一直在互相較勁，從未有過顧慮。我們對於例行的針鋒相對已經習以爲常了。所以現在纔會和平時一樣，在互相指責。

我只想知道，爲什麼瑠衣明明知道我是那個時候的少女，卻還想和我成爲戀人。如果我的語氣不強硬一點，大概撬不出她的真實想法吧。

直到有人來接晚歸的瑠衣回家爲止，一直都是我們兩個人的時間。

等到學校裏的人都走光了之後，我邀請瑠衣去往禮堂旁邊的小教堂。在愛誕祭的閉幕式時，貝爾·芙露露大人將從這個教堂出發，前往禮堂。

我默默地將信紙遞給瑠衣。她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接過我的信。然後慢慢地打開信封。

停車場接待員的值班分配。接下來是要製作愛誕祭的接待時間值日表，再之後要去廣播委員那裏討論禮堂活動的主持人的相關事項，然後還要給綠化委員安排當天要用的花……。

這是那天的原話。

「是、是呢……。難得你寫出來了，要我收下也不是不可以啦」

雖然我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聲討瑠衣一樣，但我並沒有生她的氣。 畢竟是我自己沒想起來，所以我被她趁虛而入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不過，我還是認爲，只有瑠衣認出了我，太狡猾了。

「我就是想要忘記啊」

「是啊，如果還有一個瑠衣的話，也許就這麼拜託你了」

我在回家的車上才意識到自己被甩了。大概是因爲都是同性的關係吧，想到這一點的時候，我早已在臥室的牀上哭了起來。

該爲一切劃上句號了。

瑠衣的目光躲閃着。

我假裝看着手上的筆記本，視線卻飄向瑠衣。集中精力工作的瑠衣，就像一幅畫一樣美麗。只是看着她內心就會不可思議地平靜下來。我漸漸地看入了迷。

「誰讓彩良同學把我忘了呢？」

她這句話比寒冰還要刺骨。

瑠衣嘶啞的聲音，在這種時候，卻散發着一股澄澈的魅力。

「是因爲你自己沒打算說實話吧，爲什麼會怪到我的頭上？」

之後，我帶着輕鬆愉快的心情又工作了一個半小時。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如墜雲端吧。

「我並沒有故意隱瞞，只是覺得沒必要說而已，當然了，我可沒有證據來證明我的言論」

情書我怎麼也寫不出來。一想到瑠衣可能在欺騙我，而我又要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她，我就害怕得提不起筆。

「這句話，現在想起來，簡直是句意義不明的告白吧。我當時還覺得自己挺認真的」

「是啊，就隨你怎麼說好了，畢竟你頭腦靈活，一邊說話一邊思考不過是小菜一碟」

「……啊，誒？」

「真沒想到，我人生中唯一一個把我甩了的人，如今卻和我成爲了戀人呢」

但是，這個糾纏不清的對話彷彿擁有自我意識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對於這意想不到的展開，瑠衣的第一反應是窺視我的表情。她不知道該生氣，該悲傷，還是該揶揄我爲何什麼都沒寫。

「……那對你來說就只是這種程度的事嗎?」

我沒想到我們的關係會這樣迎來終結。明明我只是想知道她爲什麼瞞着我不說而已啊。

我想起來了，那個背影。

就這樣，舞臺準備就緒了。

我們都提着包，穿着外套。從教堂的正中間走過。離校的廣播已經通知過了，應該沒有人知道我們在這裏吧。

「那都已經是小學時發生的事了，都過了八年了，你還要揪着不放嗎？」

「你已經注意到了吧，瑠衣」

我眯起眼睛看向她，將那時的女孩與現在教堂裏的她的面容重疊在一起，確實很相似。她的顏值是我的菜，我被她所吸引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就這樣放任瑠衣離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說到底，她一定是因爲心虛纔想逃走。

「事到如今舊事重提的，不正是你嗎」

這些都完成了之後。

我和瑠衣來到了這個其他學生不怎麼光顧的地方。

現在那種陰鬱的心情卻如魚得水，不住地從嘴裏蹦出來。所以纔會停不下來。我甚至覺得我一開始就想這麼做。

「從一開始……雖然想這麼說，但顯得有點裝模作樣了吧。很遺憾，就在前幾天」

瑠衣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她歪了歪頭，疑惑地看向這邊。我有些尷尬地笑着說「待會兒再和你講」，瑠衣笑靨如花地同意了。

我們已經作爲戀人交往一個月了，所以我瞭解瑠衣。她一直都在向我證明她是多麼適合成爲貝爾·芙露露。

看着背對彩繪玻璃佇立的瑠衣，我淡淡地說道：

「也許吧，雖然我從沒想過利用你的好意，不過你這麼懷疑我的話，那我說什麼也沒用了」

「那我來彈鋼琴吧?彈些有情調的曲子」

我還沒坦率到能說出那些話。所以才一直在責怪她。因爲這樣比較簡單。

「……」

看到瑠衣呵斥我時眼角閃過的淚光，我忽然意識到了。

「我纔沒有什麼企圖。反倒是把這一紙空信交給我的你，是想給我下什麼套嗎?」

教堂的大小差不多能容納兩個班的學生。天花板很高，左右兩邊整齊地排列着木製長椅。放置在彩繪玻璃下方的祭壇，舉行儀式的時候會搬到禮堂去。

那時我就什麼也沒做，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裏，就這麼目送着她離去，不知道她爲何道歉。

瑠衣的表情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用手遮住了嘴。

「我不是說忘記了嗎？現在我想起來了，纔會和你說這些話。反倒你一直知道卻隱瞞着不說，你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嗎？」

情書，仍只是一張白紙。

『對不起！』

「誰讓，彩良同學你……」

和我錯身而過時，她的側臉寫滿了悲憤。看到這個表情使我心如刀絞，疼痛難忍，苦不堪言。爲什麼，知而不言的人明明是你，而不得不爲此痛苦的卻是我呢。錯的人是你吧。

「——『請你，成爲我的戀人！』」

瑠衣狠狠瞪了我一眼。她苛責的話語猶如一記重錘敲在我腦袋上。不行了，我想。但我的思緒卻飄向了遙遠的過去。

「......?」

「即使一直銘記着過去的失戀，得到的也只有悽慘罷了」

「……彩良，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這樣一來，這場戰鬥就是我獲勝了。因爲我的憤怒是正當的，所以她受到的傷害更甚於我。瑠衣是待不下去才落荒而逃了。

「說得那麼輕巧……」

「場景氛圍很重要吧?如果要說情話，這裏最合適不過了」

看着那個姿態，任誰都會認爲她是能和貝爾·芙露露大人這個稱號相稱的人。當然了，其中也包括我。

聽到我說的話，瑠衣露出了明顯受傷的表情。

我將那份不堪回首的心情盡數吐露出來。

果然。

——相反，將會有非常非常痛苦的展開等待着我們。

「現在的問題不在這裏——」

但是因爲她太善於掩飾，傷痕瞬間就被掩蓋了。所以在旁人看來，她可能一點也不在乎。但我知道不是這樣的，因爲我們是能互相交心的對象，

「再見吧」

太陽已經落山了。教堂內微弱的燈光派不上什麼用場。我們明明還在校園內，但這朦朧的空間使我產生了全世界只有我們兩個人的錯覺。

所以，就這樣，也沒什麼。

現在的我已經和那天的我不一樣了。所以——。

我轉過身，抓住了她的手腕。

「痛……喂、你幹嘛」

瑠衣條件反射地想要甩開我，但我緊緊握着那纖細的手腕不肯放手，咬着牙凝視着瑠衣。我的眼裏想必滿是衝動吧。

「瑠衣」

我堅定地呼喚着她的名字。

「這回可不會再讓你逃走了」

我是個平時一直和自制心戰鬥的優秀女子。所以我是不會輸給恐懼、對抗心、黑色慾望、正當性這些無聊的東西的。

聽到我堅定的聲音，瑠衣不禁退縮了。我用雙手握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身邊。

「你爲什麼要瞞着我呢」

「因爲，就算我說了——」

「我相信你！」

將重要的話語說出口是需要勇氣的。我擔心她不接受我的說辭。但是，比起因爲瞻前顧後而後悔，拿出這點勇氣算不得什麼。

因爲，我可是紅羽彩良啊。

我就這樣直視着瑠衣的眼睛，說道：

「我相信你。雖然交往的時間很短，但我知道，你一向是個真誠的人」

瑠衣睜大了雙眼。

「你是說」

我漸漸放鬆了手上的力道。儘管如此，瑠衣也並沒有逃走。她眼神遊移着，看起來像是在從自己嬌嫩的身體裏聚集勇氣。

如果是孩提時代的瑠衣的話，也許已經無法忍耐，轉身逃走了。但是，我們都已經和那個時候不一樣了。

「因爲你十分憧憬那一天的貝爾·芙露露大人吧?我呢，可是能讓如此憧憬的你都爲之傾倒哦。哪個水平更高，一目瞭然吧?」

「怎麼會是這樣啊……彩良同學……」

瑠衣編造的棄權的理由大概是——在擔任執行委員長的過程中，發現自己更適合幕後工作，於是就棄權了。

「初中重逢的時候，我一眼就看出你是那個時候的女生……。可是，彩良同學卻一直無視我……。其實，能被彩良同學告白，我真的很開心呢……可是，因爲當時被嚇了一跳，我很害怕，就只好逃走了……所以，我覺得你可能還在生我的氣……但我們一直都說不上話……我才發現你已經把我忘了……」

「是啊，不過」

在愛誕祭前一週的某一天，委員會結束之後。

「啊啊，你也辛苦了……今天比之前更緊湊了啊……」

我快要被突如其來的工作淹沒了，同時還得分神爲登臺做準備。

還沒等到投票儀式，稀筱瑠衣就棄權了，這件事引起了一點小小的騷動，不過，畢竟不是我和瑠衣都棄權導致第三者成爲貝爾·芙露露大人，至少還剩下我這個候選人，騷動很快就平息了。

我將額頭貼在她的額頭上。瑠衣把雙手繞在我的背後環抱着我。

「誒……？」

就這樣，我們持續了一個半月的戰鬥落下了帷幕。

我和瑠衣暫且算是回到了戀人關係。因爲我曾答應過要獻給瑠衣『與當代最了不起的貝爾·芙露露大人成爲戀人的權利』。

嘛，我有在努力啦，畢竟誇下那麼大海口，說到就要做到呢。

瑠衣想要擠出笑顏，但是不太順利，眼角又滲出了豆大的淚珠。

我毫不掩飾地說道：

她大大的眼睛，逐漸溼潤了。

「似乎紅羽同學，最近被目擊到很多次和各種女生兩人獨處的場面啊」

「那當然啦，爲了準備活動的話，與某人單獨見面不是很正常嗎?況且瑞原學園還是女校，所以和女生單獨見面的情況是不可避免的。」

「嗯——？」

所以。

「但是」

「那位少女滿臉憧憬地注視着貝爾·芙露露大人，而我卻被這位少女的眼神奪去了心魂。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成爲貝爾·芙露露大人，也許就能得到那時的少女吧。憑着要讓她對我心回意轉的這股信念，我不顧一切地以成爲一個完美女性爲目標努力到現在」

「我也是……能成爲出色的貝爾·芙露露大人的啊，肯定……」

我感覺口中的紅茶變澀了。是錯覺嗎？

十二月轉眼之間就過去了。

「明明我一直念念不忘，一直放在心上，唯獨彩良同學忘記了一切，太狡猾了……但是，這一切，都是因爲我當時沒能好好回應……因爲是我的錯，所以纔沒能向彩良同學說個明白……」

「可能吧，但是，肯定超越不了我」

我們已經長大了。甚至成長到能被全校學生認定爲是優秀的貝爾·芙露露候選人。是啊，我們之所以能站在這裏，全都源於我們不斷的努力。

啊哈哈，瑠衣幸福地笑了。

「是因爲你憧憬着貝爾·芙露露大人啊」

「嗯……」

我抱緊了她。

我本想要反射性地說沒有那種事，但是我剋制住了。

啊啊真是的，瑠衣紅着臉撒嬌。

「我從來都沒有忘記」

「作爲交換，你可以得到和當代最了不起的貝爾·芙露露大人成爲戀人的權利」

所以，她跟我說了。

不過嘛，因爲是瑠衣說的，所以這並非百分百都是謊言。

在教堂昏暗的燈光下，我緊緊抱住她。我們兩人的剪影合在了一起。在一記長吻後，瑠衣抬眼看着我，臉上滿是羞澀。

「向我屈服吧，瑠衣」

「也許是吧？」

瑠衣的眼中浮現出新的淚水。

「彩良同學，太強了啊……」

瑠衣就像被求婚的新娘一樣，佇立在那裏。

「所以，現在，我要和你說一件事，瑠衣」

「——」

聽到這句話，瑠衣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紛紛落下。

「是哦」

「真是的」

現在這個流着淚微笑的瑠衣，看起來纔像聖女一樣純潔。

瑠衣從保溫瓶裏給我倒了杯紅茶。似乎是去她家的時候喝的那種。忙過這一陣的話，還想再去她家裏玩呢。

我就快要和我熟悉的第二會議室分別了。雖然這裏爐子不好用，文化部教學樓離教室又遠，不算是什麼好地方，但只要能和瑠衣單獨待在一起，這些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瑠衣，別鬧彆扭了，好嗎？」

「爲什麼呢」

現在的瑠衣，不需要這種表面的安慰。

「來，什麼都不用想，一切都交給我吧。棄權吧，然後變得幸福吧」

「下個月的愛誕祭，我將會成爲貝爾·芙露露大人，希望你能一直守望着我，我一定會成爲比你記憶中的貝爾·芙露露大人還要美麗的貝爾·芙露露大人的，我會出色地達成使命的」

「你這是，要我棄權的意思嗎」

啊，紅茶的甘甜浸透了全身。

然後非常幸福地說。

稀筱瑠衣也是如此。我相信她的堅強。

如果現在不是這樣的場景，我可能會抱住她吧。

瑠衣坐在正對面，一直盯着我。

瑠衣雖然止不住淚水，臉上還是露出微笑。

瑠衣痛苦地蹙着眉頭。

我貼近她的脣。

「彩良同學……。我也、我也是……很喜歡你」

「……」

「反正，我們都要畢業了……我想嘗試一下不同的選項，我想看看如果當時我接受了彩良同學的告白會怎麼樣……果然我還是後悔當初沒能接受告白，還是覺得太可惜了……我真是自私啊……」

我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

「什麼啊，那是……」

＊＊＊

「……唔，輸給你了啦……真是的……」

她總不至於老老實實地說出『因爲被人愛着更加舒服，所以我認輸了♥』這種臺詞吧。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雖然全都是我的錯，但是，卻跟我說告白的那一方全都忘記了，不帶這樣的……我知道這是在遷怒……但我就是想鬧彆扭……進入瑞原學園後的五年裏，我一直都在和彩良同學鬧彆扭……」

因此，即便是天氣逐漸寒冷，我每天仍然精力旺盛地做着各種工作準備，東奔西走。

我就這樣握着她的雙手。

「……嗚嗚……」

「我爲了能被各種各樣的女生所愛而努力至今。和傻瓜相比我也不遑多讓。我還傻傻地追問你隱瞞不說的原因，讓你傷心了。我呢，對於那個理由其實怎麼都好，我只是想確認你是沒有惡意的這個事實而已。因爲，我喜歡你啊」

「其實，我之所以想成爲貝爾·芙露露大人」

「你說的，都是些歪理」

「辛苦了，彩良同學」

但是她確實觸手可及的，溫暖的女孩子。

瑠衣雖然害羞，但還是親了我。現在這個坦率的瑠衣和以前的她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啊啊，真是可愛爆了……。

「因爲，彩良你……已經忘記了，啊……」

「雖說我棄權了，不過看你同時兼顧貝爾·芙露露和副委員長的工作真的很辛苦呢」

「請把你的夢想，交給我吧」

「如果你肯親我一下的話，說不定我就能多打起一點精神了」

「爲了能讓你回心轉意，我可是盡全力奮鬥了八年。相比之下，這五年你卻一直在鬧彆扭，輸給我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那爲什麼又和我說要成爲戀人呢？」

我默默地聽着她說的話。彷彿在用全身的力量去理解瑠衣顫抖的聲音中所包含的真相。

她忍耐了一會兒，終於把手繞到我的脖子後面。一副放棄了一切的表情，只留下了被愛着的喜悅。

「唉，雖然我很想堅持己見，但心情上好像已經輸了……這種感覺，真不甘心啊……」

我進一步靠近她，說道：

我對掩面啜泣瑠衣說出了真相。

最近一段時間，我們每晚都會通電話，這已經成爲了我們新的日常。在某次通話中，瑠衣壞心眼地說道「如果你沒能成爲出色的貝爾·芙露露大人的話，那我們可就做不成戀人了」，「那到時候我只能放棄瑠衣了，雖然很遺憾」我這樣回敬了她一下，瑠衣就「……嗚嗚……欺負人……」這樣發出了很悲傷的聲音。

看着她那彷彿是送到嘴邊的甜點般的笑容，我將嘴脣貼了上去。

「打擾了」

一直在鬧彆扭的瑠衣，這也太可愛了吧。

「話說，雖說這只是我聽到的流言而已」

「只被我一人所愛，就不可以嗎？」

「說得真好，我真想錄下來每晚都聽幾遍」

說到這裏，瑠衣寂寞地移開目光。

「我最近發現自己似乎是嫉妒心很強的性格。看着紅羽同學變得越來越受歡迎，我就開始擔心了」

實際上，我確實有偷偷摸摸地和別人見面，但那是絕對不能向瑠衣說的，所以我很苦惱到底該怎麼應對。

因爲是在學校，也不好抱着她隨便就敷衍過去，真是頭疼啊……。

「這只是我的日常工作而已，你就不要擔心了，瑠衣」

我摸了摸她的頭。

「愛誕祭結束了之後，你一定會對我刮目相看的」

「真的嗎？」

嗚哇，這傢伙的眼神裏充滿了不信任。好像在說着，那你之前的熱情告白到底算什麼啊。

「行吧，沒關係。如果愛誕祭結束了彩良同學還那樣的話，我可不會坐視不理的」

瑠衣輕輕地撫摸着我的臉。

「我不會輸給其他人的。因爲我仍打算要讓彩良同學的身心都爲我折服」

之前在我面前如此凌亂的瑠衣，現在卻擺出一副捕食者的表情。

「意思是無論何時你都準備下克上嗎……」

「沒錯，我不會認輸的」

看來她還沒有打算完全向我屈服。

要攻略她可真不容易啊。

＊＊＊

十二月二十四日。

「我曾想過明年的貝爾·芙露露大人一定會是紅羽同學，現在我就像美夢成真了一樣，很開心」

「是嗎？謝謝你」

「我本來還以爲今天不能和你獨處了」

客套的寒暄結束了，從這裏開始我的語氣稍微平易近人了起來。

因爲我是今年的貝爾·芙露露，所以在胸前裝飾着一朵白花。因此，客人們看到我時，都發出了「哎呀，今年的孩子這麼漂亮啊」類似的讚歎。雖然有點緊張，但我還是很開心的。

「姐姐大人……非常的，漂亮」

我和那個扭扭捏捏的倫一起，優雅地接待着來賓。

是的，我置身於此，身上寄託着很多人的夢想。在瑞原學園裏，沒有不憧憬貝爾·芙露露大人的學生。是她們賦予了我這一生僅此一次的機會。我必須對此心懷感激。

貝爾·芙露露在法語中是“美麗的花朵”的意思。和它的名字一樣，這身紅色的公主裙就像是盛開的花朵。

淺色頭髮的孩子很緊張地向我搭話。

「纔沒有那回事」

聽到我這麼說，她們看了我好一會兒，然後相互看了看，一起笑了。

終於，要開始了。

「今年的貝爾·芙露露由我、紅羽彩良擔任。今年竟然會出現包括自薦和他人推薦在內只有一名候選人的情況。我是自薦的，沒想到就這樣成爲了貝爾·芙露露。衷心感謝上帝賜予我如此過度的幸運」

「前輩的雙親也來了嗎？」

「不好意思，你們先走吧，我有些關於來賓接待的工作想向紅羽同學打聽一下」

在衆多的觀衆中，我只注視着瑠衣一人。她愣住了。

完成任務的花蕾們則回到了座位上，先休息一下吧，待會還有你們登場的機會呢。

她一邊幫我換着衣服，一邊發出了陶醉的聲音：

「瑠衣，看着吧。我一定會讓你見識到我送給你的無與倫比的禮物」

瑠衣的腳步絲毫沒有遲疑。我跟在後面，被帶進了三樓盡頭一間孤零零的空教室裏。原來還有這個地方空着啊。不過也是，瑠衣作爲執行委員長一定對校內的配置瞭如指掌。

「嗯，我很期待哦。彩良同學穿上禮服後，一定會非常迷人」

「難道說是……給我的禮物？」

「……請便。不過即使你不喜歡這個設計，也已經過了退換期了，到時候還請你自行處理」

終於，我走上了臺階，來到了從教堂搬來的祭壇前。我轉過身來，向在場的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後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下方傳出了笑聲。我也笑得越發開懷。

終於，到了愛誕祭的這一天。

經過瑠衣身邊時。她看起來很滿足地微笑着。那深情的笑容讓我更加開心了。

「很快就好」

我們相視一笑，然後很快就分開了。時間雖短，但我再次確認了我真的很喜歡瑠衣。已經沒有任何不安了。

我還有一件想做的事情。雖然繭子看起來很擔心，但我信心滿滿。因爲曾與她肌膚相親，那孩子的尺寸我是不會弄錯的。

我成爲了那天所憧憬的貝爾·芙露露大人，也會像那時一樣把其他人的憧憬也聯繫起來吧。這麼一想，心情就莫名地舒暢起來。

從後面傳來南戶老師的「紅羽同學，加油」的鼓舞。我微笑着回答說「我出發了」，然後走進禮堂。

就在我想着這些的時候，我們在走廊上碰見了瑠衣一行人，對面和這邊都是三人組。我叫了一聲「稀篠同學」，她立刻裝出一副有要事相商的樣子。

「那麼，要開始了」

經過監護人席的時候，我看到母親坐在離通道最近的座位上。她小聲告訴我「很漂亮哦」。簡直就像是我要出嫁了一樣，她的眼睛都溼潤了。稍微誇張了點吧。

「沒有，我母親也是瑞原畢業的。她已經習慣了，好像只有閉幕式纔會來哦」

她似乎沒打算要回禮，轉身就要離開，而我則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來。

「沒問題的。我已經知道，現在的我是這個學園最美麗的人了」

服裝搭配師齋藤小姐也專程趕來，就是爲了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她是我去年負責時聯絡上的。她英姿颯爽，像寶冢歌劇團裏的女演員一樣帥氣。

你會怎麼看呢，瑠衣。小學三年級時的你，也能得到滿足嗎？

「我也是從瑞原學園畢業的，從學生時代到現在雖然見證了十個以上貝爾·芙露露的誕生」

「謝謝，我能打開看看嗎？」

「我小的時候，在母親的引領下擔任過花蕾。當時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的貝爾·芙露露大人，她的形象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是在那時，我有了這樣的夢想和憧憬，將來我一定要成爲貝爾·芙露露。而且，當時和我一同擔任花蕾的夥伴，她也在這個現場」

我穿上高跟鞋，把手放到齋藤小姐手裏，在她的牽引下邁步走出去。

「我也這麼想的。不過瑠衣，愛誕祭這天也想做嗎？」

「那麼，我先走了。貝爾·芙露露大人，加油」

我用充滿自信的響亮聲音，傳達着我一直以來所做的努力。現在，這一切都以完美的形式得到了回報。

「難得今天是聖誕節，所以，我想親手交給你」

「啊」

全校的學生都激動地看着我，到處都在竊竊私語，

我坐在鏡子前，直視着自己的身影。已經沒有必要像往常一樣給自己打分了。因爲無論是誰，一定都會認爲現在在這裏的是一位充滿自信的美人。

教堂的準備室裏。我換上了由繭子親手設計製作的禮服。

我今天得到的讚譽差不多把一輩子的分量都用完了，如果瑠衣在身邊的話，也許會說『要是我沒棄權就好了……』什麼的。

齋藤小姐微笑着，然後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打開一看。原來是一條石榴石項鍊。原來瑠衣還記得我喜歡的寶石啊。很漂亮的設計。瑠衣真是的，就連送禮的品味也這麼高。

瑠衣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我的身後有兩個作爲花蕾的孩子。她們握着我的下襬，好像很緊張。

這就是成爲貝爾·芙露露的待遇嗎，我總算是切身體會到了。許多即使是沒有直接和我說過話的女生，也會鼓起勇氣向我搭話，我看着她們，暗暗心想果然不能辜負她們的期待。

最終檢查在前一天就結束了。繭子爲我設計的禮服完成了，漂亮得以至於我試穿衣服的時候都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我想這次活動一定會成爲我一生僅一次的回憶。

我微笑地看着她，她的臉變得像蘋果一樣紅了。

在充分停頓後，我將那個名字告知衆人。

「不過，你也很漂亮哦，當然了，你也是」

「能、能和前輩一起工作，我很高興」

所以，我也對着齋藤小姐微微一笑。

「嘛，那個……沒錯」

愛誕祭的閉幕式從十七點開始。我雙手捧着花，等待着那一刻到來。

我再次彎腰致意，打開面前的麥克風，對着一排排瑞原學園初中一年級到高中三年級的全校學生開口說:

「但是今年的貝爾·芙露露大人是其中最美麗的，不過對其他人要保密哦」

然後雙脣就貼了上去。

小學三年級的小可愛們。一個是明亮的淺色頭髮，另一個是略帶紅色的短髮。就像那天的我們一樣。

『噢噢……』的感嘆聲此起彼伏。

「啊啊，對呢，前輩扮的貝爾·芙露露大人，該有多漂亮啊……」

「這樣啊，太好了」

原來這份禮物很早以前就準備好了啊。

她笑得很開心，可愛到要不是我已經有瑠衣了的話甚至會親她一口的程度。

瑠衣把窗簾拉上，然後從上衣口袋裏取出一個小袋子。

「啊，瞭解」，四人揮着手離開了，我不由得聳了聳肩，與瑠衣同行。我們走到一條嘈雜的走廊裏，走廊的右手邊是展品，左手邊是研究發表會，每次與監護人擦肩而過的時候我們都會低頭致意。因爲疲於應酬，我們完全沒法閒下來好好交流。

由我來說可能有點怪，不過這麼紅的裙子，在瑞原學園裏除了我誰穿都不合適吧。胸前裝飾着由紅色緞帶系成的大大的結，這是按我的要求定製的。因爲我想和瑠衣平時戴的藍色髮帶對應上，就拜託繭子這麼設計了。

真的謝謝你，瑠衣。我向她展示了胸前的石榴石項鍊。她紅着臉低下了頭。這樣的瑠衣，比誰都讓人愛憐。

瑠衣紅着臉點了點頭，可愛極了，我不由得緊緊握住她的手。

「我爲各位來賓和與各位的親朋好友，祈禱上帝的祝福」

委員長瑠衣上午悠閒地參觀展覽品，下午前去接待來賓。相反，我上午進行接待，下午自由行動，和瑠衣的時間錯開了。嘛，這也沒辦法啊。畢竟是委員長和副委員長。

等到齋藤小姐幫我化上了妝後，我就成爲了貝爾·芙露露。

「我太開心了。謝謝你，瑠衣」

「貴安，各位。第五十二回愛誕祭也即將順利閉幕了」

當然，對我來說，我還揹負了最重要的人的夢想。

兩個小時左右，我們完成了登記姓名的工作，之後就是自由時間了。我和來接我的朋友一起在校園裏轉。每次和其他學生相遇時都會得到「今天請多多加油!」這樣的應援，好像我變成了偶像似的。

愛誕節的來賓只限於學生的監護人和親戚。因爲旨在讓一家人一起過聖誕節。因此，食堂裏還會提供火雞和聖誕樹幹蛋糕。

我站在禮堂前，深深的呼吸了一下。

「呵呵呵，非常感謝你，我很榮幸」

「……覺得怎麼樣？」

「然後呢，想找我打聽的是什麼？」

南戶老師將門打開後，我便踏出了一步。爲了不讓高跟鞋踩到裙子的下襬，我邁着大步，配合着花蕾們的步調一步一步地慢慢走。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似乎是正在下雪的樣子。露肩的裙子本應該很冷，但是現在的我卻一點也不覺得冷。胸口暖洋洋的。

我穿着禮服，長髮在腦後挽成髮髻的樣子，吸引着她們的目光。

她呼吸突然急促起來，眼神變得像做夢一樣飄忽。我是沒什麼，不過愛上我的話良子可會喫醋哦？

我雙手捧着鮮花，微微閉上眼睛，做出祈禱的姿勢。咔嚓咔嚓，照像機的聲音響起。我本質上是個普通人，即使是這個場合，我腦子裏還在想今天的照片應該會被大量印刷吧。

「那就是——稀篠瑠衣同學！」

哇——臺下響起一陣歡呼。

啊，瑠衣也被嚇了一跳，呵呵，算是驚喜成功了吧。

「我們曾一同許下誓約。要兩個人一起向成爲貝爾·芙露露而努力。我爲了實現那個約定，才站在這個舞臺上。——你覺得如何呢，瑠衣?」

我看着瑠衣。因爲我直呼她的名字，臺下甚至響起了「呀—！」的尖叫聲。喂喂，現在可是正在舉行莊嚴的儀式啊。

瑠衣掩住嘴，一心盯着臺上的我。

「我是否像那天看到的貝爾·芙露露大人一樣，美麗地綻放着呢？」

瑠衣點了點頭。她的眼裏噙着淚花。

「彩良同學、非常的、漂亮。果然，我真心覺得你能成爲貝爾·芙露露大人真是太好了」

「謝謝你，瑠衣。——但是，照這樣下去的話，我的夢想只算是實現了一半」

我轉頭看向衆人，說道。

只有除了瑠衣以外的委員會成員和幫助過我的人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

拜此所賜，瑠衣甚至懷疑我出軌。

「今年典禮的準備真的很辛苦。從貝爾·芙露露決定之後的短短三週內完成禮服，這是超出想象的艱苦日程。這件事只有懷有非比尋常熱情的服裝部部長才能做到。而且如果是兩人份的禮服的話，辛苦就不止兩倍了。如果沒有主動提供幫助的人，這將是一個非常困難的任務。真的，還好平時我對大家都很親切，才能收穫這麼多幫助，真是太感謝了」

我一笑，朋友們都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了。被點名的繭子還被朋友調侃。

一名委員小跑到瑠衣身邊對着瑠衣說了什麼，那是良子。聽到耳語後，瑠衣倒吸了一口氣，然後被良子拉着手，與等在前方的倫匯合，一起走出了禮堂。

因爲之後瑠衣也要作爲委員長和大家打招呼，所以實際上已經化完妝了。明明已經讓齋藤小姐好好的打扮了一番，她卻一點都沒覺得奇怪。

那麼，接下來就是爭取時間了。

「那麼我的發言暫且就到這裏結束。我們繼續舉行儀式吧。畢竟她還需要一段時間準備呢」

我低頭行了一禮。掌聲還是稀稀拉拉的。雖然大家被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麼事的氣氛籠罩着，但儀式還是繼續進行着。

「我有讓你感到幸福嗎」

成功了，我讓瑠衣哭了，我感受了一股成就感。

大家爲了幫助瑠衣實現夢想，所以出手相助，只是這樣而已。

「哎呀，彩良你，真的是」

「稀筱瑠衣和我。兩人以貝爾·芙露露爲目標的夢想現在終於實現了。再次再次，感謝幫助我的各位」

就這樣在全校學生，以及監護人和老師們的面前——。

「沒錯，當然是了，這不正是你的夢想嗎？」

瑠衣臉上掛着一副在沉浸在夢中的表情。但是，在聽到這巨大的歡呼聲後，她也該意識到這並不是在做夢吧。

「最喜歡你了」

「瑠衣，過來我這裏」

我笑了笑，而瑠衣終於掉下了眼淚。

恩師的問候，畢業生的寄語。收到贈禮的三年級學生代表致辭，我在舞臺邊上微笑地看着這一幕，像被主持人夾在中間的女主播一樣。

已經換好藍色禮服的瑠衣出現在門口。

因爲啊，如此受大家喜愛的瑠衣卻不能成爲貝爾·芙露露大人，也太奇怪了。

託這個的福，我有一段時間睡眠不足，但爲了看到瑠衣的這副模樣，我基本都撐住了。

瑠衣一邊哭一邊微笑。

這樣的話，我們之間我將永遠掌握主動權。我是給予的一方。我在全校學生面前，完全戰勝了瑠衣。

「怎麼樣，瑠衣？」

誒？我剛冒出疑問，就已經晚了。

所以我才疏忽了。認爲她作爲優等生不可能做那樣的事。

「爲了讓棄權的你成爲貝爾·芙露露，大家都幫了我的忙。沒有一個人覺得厭煩。禮服費用的支出也是靠各個社團自願貢獻出預算，一點一滴的積攢起來的。這些都是你努力的證據。你不是爲了成爲學生的模範，爲了受學生的憧憬而努力學習嗎?你是憑藉自己的力量實現這個夢想的。」

我撫摸着瑠衣的臉頰。

「但是，彩良你不是要我退出嗎？」

「即使眼前有一個百年一遇的美少女，作爲十年一遇的美少女也不可能輕易地放棄夢想啊，對吧？」

如果有什麼非說不可的事，那就是。

「我不敢相信，就像在夢裏一樣」

在萬衆掌聲中，我和瑠衣就這樣擁吻在一起，久久不願分開。

「——總算，是我贏了吧」

聽說那一天的『呀————————！』的大歡呼，連隔壁的那條街都能聽到，不過真相也無從得知就是了。

沒有理由說貝爾·芙露露大人非得是一個人吧?我就是這樣狠狠地任性了一把。

因爲大家都很喜歡瑠衣啊。

「作爲項鍊的回禮，這不會豪華過頭了嗎？」

我伸出手來。瑠衣一步一步緩緩走來，花蕾們在她身後提着裙襬。在一段漫長到彷彿永恆的時間過後，我們終於在臺上四手相牽。

我們倆並排站在祭壇上，藍與紅。就像兩大朵花一起盛開着一樣。

愛誕祭的閉幕儘管如此華麗，卻是個不到三十分鐘的短暫活動。就在快要結束的時候，禮堂的門再次被打開了。

「我不是說過嗎，你忘了？『請把你的夢想交給我』。從你那裏得到後就已經算是我的夢想了，所以我爲了實現自己的夢想而努力，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但這並不是靠我一個人的力量實現的」

瑠衣你應該不是瞅準了這一點才故意親上來的吧……？不過怎麼說呢，也無所謂了，因爲我得到了世界第一喜歡的，最最可愛的貝爾·芙露露大人作爲戀人啊。

瑠衣的嘴脣，和我的嘴脣重合了。

從今往後也請多關照了，瑠衣。我會一直一直，珍愛着你的。

和我成對的禮服，胸前繫着大大的藍色緞帶。雖然同樣是公主裙，但是爲了配合她的氣質採用了清秀的設計。難以置信地適合她。真的，像天使一樣。

我在她的耳邊輕語。

「那算啥啊，唉，真是的」

我伸出手掌指向全校學生。

我真心覺得有去做這件事太好了。

我滿足了。沒有什麼比讓瑠衣流下幸福的淚水更讓我感到充實了。

然後，我自信地挺起胸膛。

感慨萬千的瑠衣抱住了我。

我再次走到臺上的麥克風前，祝福她的登場。

我同時和16位女生交往的夢想，永遠都無法實現了——就是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