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邪龍與聖女

終章

《Fate Apocrypha》 · 東出佑一郎 · 8498 字

亨利·科安德國際機場。

蕾蒂希雅回國之際所必須辦理的所有手續,都在卡雷斯全權負責之下處理完畢。過去以貞德·達魯克身份抵達此地的少女,將以蕾蒂希雅的身份回到法國。

她對來到櫃檯,爲辦完巴黎直飛航班相關手續的她送行的「黑」騎兵說:

「真的很謝謝你這麼照顧我,請幫我向卡雷斯先生致謝。」

「啊啊,你別在意、別在意啦,你完全就是被連累的立場嘛。」

……即使聖盃大戰結束,「黑」騎兵仍能持續現界,他與齊格之間的因果線並未中斷,卡雷斯甚至拋出了「……他到底什麼時候纔會回來?」這般禁忌問題。

當然,騎兵本人也不知道,看來即使在世界的背面,自己和主人的因果仍聯繫着。這讓「黑」騎兵覺得很高興。

蕾蒂希雅稍稍垂肩。

「你怎麼了?」

「不,我只是覺得世界上有形形色色的人呢,真的很澈底地體會了。大家都是很出色的人——」

只是這樣想,幾乎要壓垮自己的劣等感就浮現而出。

爲了某種事物而賭命的戰士們。

只靠努力一詞無法表現,揮灑熱血的拼命程度。

「你在說什麼啊,你也很出色啊。」

「出色的不是我,而是聖女大人——」

「不對不對,是聖女大人很出色,你也很出色。如果你不出借身體,這段故事就不會開始了。」

無論怎麼說,出借身體應該很恐怖,也可能無法置信。

但她相信了聖女的話,投身戰場之中。

「——喏,很有趣吧?」

騎兵勾嘴一笑,在她耳邊低語。蕾蒂希雅紅着臉抗議:

另外唯一有利的條件,就是千界樹保住了被視爲魔術協會下一代王牌的一位男子吧。

只因傳達了這句話,就讓她完全、絲毫、一點也不覺得後悔。

「——騎兵先生?」

「我、我纔沒有想這種會遭報應又不檢點的事情!」

帶着哭聲的低語。

閉上雙眼,與齊格之間的記憶,幾乎都只有自己還是聖女時的回憶。

總之,卡雷斯把所有責任推給了達尼克·普雷斯頓·千界樹。因爲他身爲一族之長,且是族內第一、二把交椅的優秀魔術師,因此無法違抗,只能唯唯諾諾地聽從優先召喚出使役者的他的指示——這就是卡雷斯的說詞。千界樹實際上敗給了魔術協會,卡雷斯最先着手的便是戰後處理工作。

千界樹沒有反叛,魔術協會也沒有出面討伐,事情就是這樣……當然這樣想是太天真,畢竟以魔術協會的角度來看,想要獨立本身就算是肅清的對象,是應該要把那一家的歷史「變成不存在」纔算解決,另外要確保其研究成果也是常態了。

他原本滿懷自信上陣,沒想到竟再參戰之前就敗退,這樣的狀況實在太丟臉,希望能把戰爭本身當作沒發生過——這似乎是那一家的提議。

別過臉去的蕾蒂希雅應該是拗不過,只好微微點頭。

蕾蒂希雅別過目光,「黑」騎兵<阿斯托爾弗>直勾勾地窺探她的臉,臉上依然是不懷好意的笑。

「嗯,我想也是啦。不過齊格還活着,你也活着,就算想一點會有報應的事情也沒關係吧?」

這是獻給蕾蒂希雅的話語,也是給另一名少女的話語。察覺這點的蕾蒂希雅也無法忍住淚水,回了一聲「好的」。

上了飛機的蕾蒂希雅隔着窗戶,看着被切割開來的天空思考。思考着齊格,以及聖女的事。

道別就這樣結束。

過了五分鐘,睡意襲來,雖然她努力轉着腦筋想要想起些什麼,但腦部已經開始休息。記憶被整理過後,從因爲不是自己的記憶,所以被認定爲多餘而遭到割捨的回憶之中拾起一片。

覺得不會改變的自己有朝一日也會出現變化吧,希望這樣的變化能往好的方向。

兩人究竟何時才能重逢呢?可能是難以想象的將來,也說不定是出乎意料的近期。

「……嗯,我們是啊。」

殘存的兩人,戈爾德和卡雷斯異口同聲嘆息。

「謝謝,都是你的功勞。」

明明應該是這樣,但想到聽了這句話而驚訝的齊格表情,想到聽了這句話點了點頭的他,眼淚無論如何就是會落下。

「這個——是啦。」

能確定的只有一點,這一天一定會到來。

§§§

卡雷斯很乾脆地接受了這樣的處置——把千界樹這一族的歷史丟進黑暗之中。卡雷斯是佛爾韋奇家的魔術師,戈爾德則是穆席克家的鍊金術師。兩邊都是接近衰退的鬥敗犬一族,已經不會再有聯繫了。

「達尼克生前曾說過,『機會來了,光是這樣就可算是過於幸運的幸運。有許多家族甚至根本無法接觸根源呢』……也就是說,我們無法好好掌握到手的機會。」

這樣來看,齊格應該順利完成了。

啊啊,那個人比自己所想的更——有笑容。

「……話雖如此,這樣我們就玩完了呢,至少已經不可能在這一代做些什麼了。」

然而只有一次,兩人曾經交談過。

卡雷斯這樣低語,戈爾德訝異地看着他。卡雷斯沒有告訴任何人,具體上來說大聖盃究竟去了哪裏。魔術協會那邊完全確認大聖盃已從這個世界消失。

『齊格先生,即使你不是主人、不是使役者、不會使用魔術,但只要你是你,就是一個很棒的人。』

事情就是這樣,原本互有聯繫的千界樹強制解散。

也就是不准他們聯合,就分別回到身爲弱小又逐漸衰退一族的那個時代吧。

突然——「黑」騎兵說了句「太好了」,並緊緊、緊緊地擁住蕾蒂希雅。

當然,事情不會這樣就結束,千界樹至今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研究成果或專利一類,幾乎全都轉讓給魔術協會作爲賠償了。

老實說,事情嚴重到就算被送上斷頭臺也沒得抱怨的程度,直到最後的最後,救了那五人真的算是幸運了。

「——哼,總比被斬首示衆好吧。」

……世界的變化緩慢到急於求生的人類所無法看清,即使如此,他仍判斷世界是持續向前。

「嗯,是啊。」

然後突然醒悟,綻開笑顏。

「嗯,是啊……說來,魔術師就是這麼回事吧。」

這個世界會持續轉動,會就這樣不斷畫着打轉、螺旋軌跡,緩緩地向前吧。

向前——這纔是人類的責任。

「所以你要去鐘塔?」

戈爾德這麼問,卡雷斯點了個頭,聳了聳肩。

「我應該是很理想的人質吧。哎,知道狀況的人應該會用力挖苦我,但我在老家就已經習慣被挖苦了,無所謂。」

幸好在年紀方面也沒有問題。第一年應該會派人監視,但只要乖乖的應該就沒問題吧——說起來卡雷斯原本就不想鬧事。

戈爾德露出(以他而言)相當歉疚的表情。

「你怎麼打算?」

「回去之後重新教育小犬吧。差不多該重新認清現實了,我們家族真的盡是些無可救藥的鬥敗犬,要當贏傢什麼的,真是遠在天邊的夢話啊。」

首先這樣澈底教訓過,如果還是想當一個魔術師,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技術傳下去,傳完的時候自己也死了。

「……嗯,你不要做得太誇張啊。」

「蠢材,他可是我兒子,要是不在這裏挫挫他的銳氣,只會造就第二個我啊。」

「——這個嘛,確實是有點像惡夢呢。」

一臉不關己事的圖兒在戈爾德背後說道。戈爾德嚇得回過頭去,卡雷斯則忍不住笑倒在地。畢竟他也想着完全一樣的事。

戈爾德有些憤慨,雙手抱胸低語:

「哼,我要先表明,這座城堡也會被接收喔。如果你打算繼續留下,就會變成新持有人的僕人。」

圖兒以冰冷的眼神瞪向戈爾德。

「我拒絕,要物理性地從頭開始說服也太麻煩了。」

「……確實是這樣,所以該怎麼辦?」

卡雷斯這麼問,圖兒端正姿勢後回答:

「謝謝。不過,這樣好嗎?」

而只是因爲她幾乎失去了這項魔術——竟然就能如此接近輕鬆地走路這個夢想。

「……不,等一下,你們沒有把我算進去吧?應該沒有吧?」

「有幾個人表示想要跟着殘存的你們走,想想你們應該也需要人手打雜吧。」

「你認爲我有這個錢嗎?」

即使如此,只有一點——只有一點毫無疑問可以算是好事。

「菲歐蕾小姐,差不多到該出發的時間了。」

「您已經無法好好用魔術了,難道您認爲自己可以做到所有事情嗎?」

人工生命體一臉不在乎地反駁:

「交給我們吧。」

「……嗯,這樣幫助很大,姐姐就拜託你們了。」

「我沒辦法給太多薪水喔。」

「既然是鍊金術師就想辦法弄點錢來啊。你有身爲製造者的責任,別忘了這點。」

「總覺得惡夢還好過這個。」

沉默了一會兒後,戈爾德大嘆一口氣:

……也不能告訴家人,只能就這樣背離魔術世界。

因爲獲得了雙腿而失去了比什麼都重要的魔術<聲音>。

圖兒一臉不在乎的態度聽了點頭,卡雷斯茫然地覺得這兩人應該是不錯的拍檔。

這究竟是誰說的,指的又是誰呢?

今後,在自己的人生中,應該不會再與弟弟有所關連了吧。身爲魔術師的他,與身爲人類的自己目標並不相同。

「你說什麼傻話,你家至少要負責僱用五個人。」

「你這樣好像美人魚喔。」

「只要能保障衣、食、住以及身份就夠了。當然也有人志願想跟隨菲歐蕾小姐,畢竟她治療雙腿應該會花不少時間。」

我們<千界樹>是鬥敗犬、是敗將殘兵,不管弄錯了什麼,今後狀況都不可能好轉。

只是希望……而這樣的希望,纔是促進人類前進的原動力。也不知道卡雷斯是否掌握什麼,總之他已經表現出足以擔任佛爾韋奇家繼承人的成長。

「——終有一天將抵達天。」

看見了對她揮手的「黑」弓兵<凱隆>。

懷抱小小希望的人類,就適合這樣小小的結局吧。

魔術師就是這樣的存在。探究過去與未來,分析現在。

自己的親姐姐開始走上了不同道路。

菲歐蕾甩開這朦朧的記憶,離開了千界城堡。她坐上廂型車,回顧曾生活過的這座城堡。

沒多久前,可以開始感受到雙腿內部的熱度,應該是大部分魔術刻印都被取走後帶來的影響吧。她所學的降靈魔術大部分都是爲了能極爲自然地做出走路這個行爲。

「……哎,是這樣沒錯啦。」

菲歐蕾不服氣地嘀咕。確實,目前雙腿只是能感受到熱度,不仔細調查無法得知究竟能不能活動。雖說魔術刻印造成的麻痹已經消失,但這樣也只是看到希望。

從兩人互動中感覺到不穩氣息的戈爾德驚訝地問道:

一位說要跟隨自己的人工生命體低頭示意。

即使因許多幸運而有緣再會,這除了單純的偶然之外也什麼都不是——最終交錯的道路又將遠離。

「不跟令弟道別嗎?」

「黑」騎兵<阿斯托爾弗>就這樣很乾脆地說出自己因爲太害羞而無法說出的形容。

「不用了,昨天已經道別過了,所以我們走吧。」

確實後悔、確實不捨,只不過最終仍不能改變雙腿能夠行動的喜悅。

人類就是這樣的存在。爲了前往看不清的未來而回顧過去,持續向前。

「停車!」

反射性制止正準備發車的人工生命體,並從窗戶看向城堡——當然,那不是「黑」弓兵。

站在城堡瞭望臺上的是卡雷斯,失望與安心的情緒混雜在一起,讓菲歐蕾不知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然而,菲歐蕾知道一件自己該做的事——她對着卡雷斯輕輕揮手,卡雷斯也點了點頭,這樣兩人就道別完畢了。

分別踏上分歧道路一步的少女與少年,之後將走上不同的路。

「對不起,我們走吧。」

菲歐蕾不再流淚,她已經哭幹了淚水,剩下的只有即將衝入未知境界的喜悅——

車再次駛出,城堡漸漸遠離、弟弟漸漸遠離,過去也漸漸遠離。

一切都遠去、再遠去,變得看不見。所有記憶都變得淡薄。

這讓菲歐蕾有些悲傷、有些不安……但,也只是這樣。

於是乎,名爲菲歐蕾·佛爾韋奇·千界樹的魔術師死了,她沒有在歷史留名,和大多數魔術師同樣消失了。

§§§

倫敦 鐘塔

艾梅洛閣下Ⅱ世在自己的房間與羅克·貝爾芬邦、布拉姆·納薩雷·索菲亞利一同談話。話題不用說,自然與方纔得知結果的聖盃大戰有關。

「……以結果而言,是不算太差。」

聽羅克老先生這麼說,艾梅洛聳了聳肩。

「真的算是這樣嗎?冬木大聖盃再次消失了,雖然我們邊旁觀邊準備好搶奪,但東西消失了就說不上搶奪啊。」

「不是搶奪,只是將之取回啊,Ⅱ世……哎,雖然我也覺得該積極點爭取吧,但我們觀測到了因爲大聖盃啓動而發生的魔力波動,如果把這項情報加入現正建構中的聖盃,應該會更提高重現性吧。」

重現冬木大聖盃的嘗試,據說是一部分魔術師從三十年前就開始推進的計劃。統整了平常來說彼此對立的幾個學科,似乎直到最近才讓完成率突破了四成。看來,羅克老先生跟這個計劃有深切關連。

「不過啊,爲了實現願望而打造出能實現願望的東西,聽起來真的很奇怪呢。」

「東方國度有句成語說得好,亡羊補牢就是這麼回事。」

正當萊涅絲辛苦地想停止託利姆瑪鎢的演唱會時,那位與這件事有關的人在非常巧妙的時機登場了。

「你說話小心點,他不是什麼壞人。」

一旦提起這個話題,必然會與艾梅洛閣下Ⅱ世有深刻關連。見兩人同時沉默,羅克老先生帶着戲謔的笑容看着他倆。

艾梅洛心想意思不太對吧,但爲了顧慮滿臉得意的羅克老先生,決定不多嘴。

這麼說完,羅克老先生與布拉姆一同退出。

她手指的紙箱倏地變化成了託利姆瑪鎢——似乎是前幾天這樣取名的水銀女僕。她終於達到雖然只有表面上,卻能輕易變化爲無機物的程度了。肯定是因爲費拉特<那個笨蛋>吧。

因爲萊涅絲太自由不受控制了,讓艾梅洛打從心底如此吐露。他很肯定費拉特·厄斯克德司一定有在設定這個功能時參一腳,於是決定多給他增加二十倍分量的課題——就在此時——

「……是啊,是我想找的笨蛋。」

「喔喔,吾兄啊,你想找的笨蛋自己提頭上門嘍。」

布拉姆的臉馬上開始抽搐。

「索菲亞利講師,下回聖盃戰爭由你出馬如何?」

「不過從聖盃戰爭的觀點來看,這次魔術協會<我們>完全沒好處啊……聖遺物也幾乎都散失了。」

「話說完了嗎?」

「所以說萊涅絲<淑女>,你什麼時候在那裏的?」

艾梅洛嘆了口氣。雖然喫驚,但同時也傻眼。

萊涅絲這麼嘀咕,託利姆瑪鎢突然開始猛烈甩着頭唱起了「移民之歌

」。

「畢竟我喜歡齊柏林飛船啊。」

萊涅絲指了指堆積起來的紙箱道:

萊涅絲髮現包裹裏面的紙片。

費拉特完全聽不懂這委婉的挖苦,見他害羞地紅着臉的模樣,艾梅洛只覺得太陽穴又抽痛了起來。

「好了,總之先說到這裏吧。聖盃大戰由我們魔術協會獲勝,但失去了大聖盃——哎呀呀,只是前進一步也真辛苦啊。」

「是啊,那個實在是非常古典

的魔術師,可沒資格嘲笑彷徨海的阿特拉斯院。」

布拉姆一臉苦澀地嘀咕。對於拼死收集聖遺物的他來說,這結果實在讓人懊惱。

「在你們開始談話之前就在了呢。」

「哈哈哈哈哈,從平常表現出的信用這一點來看,某種程度上來說真的沒有人相信你喔。」

艾梅洛一邊嘮叨,一邊打開包裹。確實如他<費拉特>所說,裏面是一把短劍。這當然不是市面上流通販售的物品,而是親手製造的吧。

「……那個人給的小禮啊。」

「那什麼鬼功能?你們的腦袋都是用意大利麪還是什麼構成的嗎?」

「哈哈哈,這是當然。啊,我分析過了,裏面是一把短劍。」

「結果好像什麼也沒拿到嘛,布拉姆真是活該。」

「裏面有封信呢,我念嘍……『彼此都是因自身使役者而喫盡苦頭的同病相憐,讓我送上一點小禮——獅子劫界離』。啊啊,然後附註寫了上面有毒,要小心,這樣。」

萊涅絲咯咯咯笑着,雖然艾梅洛家與索菲亞利家表面上維持着良好關係,但也只是一有破綻就會互扯後腿的程度,尤其萊涅絲對於在艾梅洛家陷入困境時,索菲亞利家沒有伸出援手一事可是恨之入骨。

萊涅絲對着前來的費拉特笑了笑,艾梅洛則用凍結般的眼神瞪着他。託利姆瑪鎢順利停止演唱,歪着頭看向了費拉特。

「什、什麼啦,我今天什麼都還沒做喔!」

「……不、不了,這就不必了,我等一族和聖盃戰爭的合適度似乎很差啊。」

「——喔,教授,你有包裹——!」

「……算了,包裹是吧?好像還沒打開呢。」

也就是說,會讓艾梅洛胃痛的麻煩大多是費拉特,或者另外的雙人拍檔搞出來的花樣。

「說魔術師本身古典確實是很古典,但這就像是取笑巴洛克音樂或者文藝復興音樂那樣吧。」

「咦?是這樣嗎?真令人高興!」

「啊,糟糕,我加了只要說出樂團名她就會自動唱歌的功能。」

「蠢才,這就等於打開過了。真是的……不要像惡劣女神一樣,說什麼只要不穿幫,就可以偷看人家底牌之類的話啊。」

艾梅洛理解狀況似的頷首。只有一個下落不明——換句話說,應該是死了的受僱魔術師——獅子劫界離。這是他送來的禮物。

其實艾梅洛跟他不算熟,頂多就是透過電話接受了他兩三次報告罷了。

那麼,他爲何送這個給艾梅洛呢……信的內容就代表一切了吧,他似乎也苦於對待使役者,但若要論辛苦,艾梅洛可完全不認爲自己會輸。

「意思是要你用嗎?」

費拉特興味盎然地打算拿起短劍——艾梅洛阻止了他,要他別碰。

「應該是要你賣掉吧。」

這回換成萊涅絲想拿,艾梅洛同樣加以阻止。艾梅洛把短劍連同盒子一起收起來,並嚴密地上鎖,接着回頭清了清嗓子:

「這不是要我活用,也不是要我賣掉,而是要我好好寶貝。」

說起來對方或許是知道艾梅洛的財政狀況,並且在這樣的前提下,送了這個相當值錢的玩意兒。但即使如此,艾梅洛也不想變賣。

因爲費拉特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牽扯上麻煩(順便把艾梅洛也拖下水),或者她<萊涅絲>也有可能。

到了那時候,或許——這把短劍能派上用場。無論如何,若沒有太迫切的狀況,就不需要拿出來用或者變賣吧。

「公主,老師屬於愛惜東西的類型呢。」

「不對,他單純是個小氣鬼,同時有着半吊子的收集癖。他不是在任何方面都要讓東西填滿收集冊<清單>,而是隻要收集到一個程度就會滿足的類型。儘管如此,他又因爲擅長收拾整理,所以打造出的整體感可是相當了得。」

費拉特和萊涅絲在艾梅洛身後偷偷摸摸地故意講悄悄話給他聽。

「你們很吵喔,安靜點。」

艾梅洛雖然瞪了過去,但費拉特和萊涅絲早已習慣了,只是同步舉手說「好——」,完全不見反省態度,而託利姆瑪鎢也不知爲何跟着舉手了。

艾梅洛嘆了口氣,給費拉特指派了二十倍數量的課題,並且把萊涅絲連同託利姆瑪鎢一起趕了出去,才重重坐在椅子上,閉起了雙眼。

——幻視到的是以遙遠「盡頭之海<歐開諾斯>」爲目標的征服王背影。

無論怎樣追趕,都無法勝過他的愛馬布西發拉斯。即使如此仍能笑着說,反正走到盡頭總有一天一定能追上。

重要的只有一點——不要迷失,只是專心致志地持續向前奔跑。

這是一片平坦,沒有什麼有趣之處可言的大地。這就是過去的戰場。

騎兵攤開雙臂仰望天空,主人就在繁星那一頭的另一邊,只要主人沒有切斷因果線,就等於自己被命令了「活下去」。

……或許因爲這裏不屬於市區,沒有人們居住的住宅區存在,讓他覺得夜晚星空是如此明亮,並且不太感覺得到寒冷——這纔想到自己是使役者,當然不會覺得冷了。

他要騎兵加油。好了,是要加油什麼呢?騎兵邊仰望着閃耀繁星,邊拼命地思考。他很清楚自己頭腦並不聰明。

這時他忽然想起有一件事情應該去做比較好。

萊涅絲側眼瞥見託利姆瑪鎢點了個頭,接着看向睡得毫無防備的艾梅洛的面孔,並開始煩惱該怎麼捉弄他。

然後,只要到了最後回到這裏,或許就可以發現自己該做些什麼。

§§§

沒有主人的使役者也稱不上使役者。

比方德國沃姆斯,就是那位齊格菲迎接人生結束的土地,也是成爲尼伯龍根之歌舞臺的德國都市。

託利姆瑪鎢指了指櫃子,看樣子是在問:「要不要取出短劍?」

自己確實有奔跑嗎?就算沒有,但至少有往前就好了……

聖盃大戰的贏家走在成爲最初戰場的平原上,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到人工生命體的屍體和魔像碎片,一切都弄成了漂亮乾淨的新品。

「嗯——就去走走吧。」

勉強能知道的只有挖開地面般的痕跡——大概就是劍兵們的劈砍造成的吧。應該沒有任何人相信這裏曾發生過戰爭吧。

只能抱着一張哭喪的臉爬過看不見出口的隧道。

因爲自己弱小,所以說不定會失敗。

腳下踏過的土壤柔軟,帶着些許草香。「黑」騎兵<阿斯托爾弗>寂寥地心想,無論經過一百年還是一千年,這股香氣都不會改變呢。

正當艾梅洛茫然地想着這些時,竟不知不覺睡着了。

萊涅絲搖搖頭,否定了她的想法。

——時間已是深夜。

主人與使役者之間的關係,真的很不可思議。

然後過了五分鐘,託利姆瑪鎢和萊涅絲偷偷開了鎖溜進來。萊涅絲看到呼吸平穩地睡着的他,咯咯笑了。

無論戈爾德、卡雷斯、菲歐蕾、人工生命體們都離開了,卡雷斯離開之前把相關身份證明塞給了「黑」騎兵。

沒錯……接下來該去哪裏呢。

原本應該是被人侍奉的王、將軍、英雄們,卻被魔術師當成使魔使喚。主人因爲令咒而獲得成爲主人的資格,但更重要的是沒有主人,使役者將無法生存。

「主人!在天空那一邊的我的主人!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着,我想大概沒有在看,但我要在這裏發誓!我無法改變世界,也無法革新人類!但我會努力!順從你最後的命令

努力!所以你只要悠哉地等着就好!」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自己就是笨,不知道一步登天的方法。

那麼,就活下去吧。如同過往那樣,順從己意。

他說——不管你之後要去哪裏,都需要這些。

在腦中來去的,是齊格在大聖盃前所說的話。

目的已經達成了。雖然很難說自己是否有完成保護好主人這項工作,但他在最後笑了,更重要的是他還活着——自己還在這裏就是最好的證明。

比方法國棟雷米,現在似乎改稱爲棟雷米·拉·皮塞勒。聽說那個裁決者的住家就在那裏,應該可以去拜訪看看吧。

還有印度、希臘、日本,該去的地方很多。

「哎,偶爾讓哥哥休息一下也是當妹妹的工作,託利姆瑪鎢,去泡個紅茶吧。」

所以,只要能想得比別人多十倍——應該就能找出該做的事吧。

不只是單純存在,而是要與各式各樣的人相關、交流,並且向前。

如果還是找不到,那就再想想。看來,自己有很充分的時間——

就像沒有人民的王算不上王那樣。

「好!決定好目的了!」

那麼,現在的自己到底算是哪一種?「黑」騎兵踩着輕盈的腳步,巡着過去戰場的遺地。

因爲自己愚蠢,所以說不定會犯錯。

阿斯托爾弗衝出去。

相信自己終有一天會追上繁星的那一端,即使那是一千年之後的事情,阿斯托爾弗也完全不在意吧。

即使是看不見出口的隧道,他也知道隧道的那一邊有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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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Fate Apocrypha 1 聖盃大戰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後記

第二卷Fate Apocrypha 2 黑之輪舞/紅之祭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解說

第三卷Fate Apocrypha 3 聖人的凱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解說

第四卷Fate Apocrypha 4 熾天之杯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解說

第五卷Fate Apocrypha 5 邪龍與聖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正在閱讀
  8. 08Apocrypha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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