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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來的姐姐似乎對百合情有獨鍾》 · アサクラネル · 1萬 字
因爲手機的鬧鐘而甦醒的春夏,頂着有點沉重的腦袋撐起身子。被子滑落,早晨冷冰冰的空氣撫摸着肌膚,使春夏清醒過來。
春夏已經習慣了這個房間。搬來以後雖然只過了幾天,不知不覺間已經覺得這裏是自己家了。
將睡衣換成居家服,穿上偏厚的襪子,走出房間。爲避免吵醒沙織,春夏靜靜地走在走廊上,前往起居室。
紙箱已全數清除掉的室內煥然一新,既寬闊又清爽。
當那張寬大而舒適的沙發從紙箱堆下方出現時,沙織還欣喜地說:「哇啊~好久沒看到它了。」如今到了餐後,她經常在沙發上放鬆。
這個時候,沙織──
「春夏、春夏~」
大多會這樣呼喚,邀自己到身邊坐下。
當春夏按照沙織的期望坐下,沙織大多會主動靠過來。繼姊的手臂或後背總會貼近自己的上臂,感覺很暖和。
活到現在,在春夏記憶所及的範圍內,並沒有那麼多機會能貼近他人,所以這樣的感覺讓她覺得很新鮮。
打從有記憶以來,就已經沒有跟父親手牽手或挽手臂了,所以應該是自高中以後的第一次吧。
學生會長跟沙織一樣,是親密接觸偏多的人,她常常跑來摟抱自己,或是牽自己的手。
最常發生的是從背後抱上來,然後還會開玩笑地抓住自己的胸部,這讓春夏癢癢的,也有點困擾,但那就像小孩子的惡作劇一樣,春夏不會特意表示抗拒。
春夏套上掛在牆上的圍裙,踏進廚房。事先設定過計時器的電鍋飄出白飯煮好的香氣。
沙織有點餐,說今天早上想喫能讓人精力充沛的東西,所以春夏打算做炒牛肉蓋飯。
雖然不是一大早就會喫的食物,肉類畢竟能讓人打起精神。
炒牛肉蓋飯是一道將洋蔥切成細絲,跟牛肉片一起翻炒,再以砂糖、醬油、味醂調味,最後澆在飯上即可完成的簡單料理,放上紅薑片與蔥花還能增添色彩。
牛肉很快就會熟了,所以切好洋蔥的階段,就能着手料理味噌湯,在食材煮熟的時候,春夏便轉向平底鍋。
當切成細絲的洋蔥炒到開始變透明時,放入肉片快速翻炒。在牛肉的紅色部分只剩下一點點的時候,依序加入味醂、砂糖、醬油,然後攪拌。當水分煮幹,湯汁開始變稠的時候把火關掉。
剩下的就只有裝盤而已,所以春夏蓋上蓋子以免料理冷掉,接着前去叫沙織起牀。
春夏努力喫着,同時回答道。沙織絕對沒有催促,但春夏覺得不快點喫完會很不好意思。雖然沙織已經喫完了,但也沒有離開位置,因此讓春夏產生一種自己要趕快喫的心情。
沙織注意到,連忙道歉。
「啊,可以。請進……」
春夏姑且有出聲告知,纔打開房門。只見沙織果然還在睡,應該說,這幾天春夏理解了,沙織很難叫醒。雖然只要醒來了,立刻就能精神抖擻,直到醒來爲止卻很花時間。
(可是,原來真的有這種人啊……)
「知道了……換好衣服就過去……」
傳達到掌心的體溫很高,讓春夏擔心是不是發燒了而緊張一下,但剛起起牀的身體好像就是這麼熱。打從有記憶以來,春夏就沒有跟別人一起睡覺過,因此不是很理解。
「姊姊,你今天放假嗎……?」
春夏確認到沙織一邊說着一邊緩緩起身。
「哦~也太厲害了吧。」
這讓春夏很開心。
(不過,好可愛喔。)
春夏拿起筷子問道。
心情放鬆的春夏,這之後開始能用自己的步調用餐了。沙織在這段期間,不但沒有離開位置,還會陪春夏聊天。
「咳!」春夏喫太快了,而小小咳了一陣子。
春夏沒有用攝影機看着彼此的臉開遠距離會議過,所以沒有想到會是那種情況。
就在春夏想着差不多該準備午餐時──
她看過影片,有人上半身穿得西裝筆挺的,站起來的時候下面卻沒穿褲子,所以一度以爲沙織是在搞笑。
掀開被子,隨即可見沙織有如胎兒般捲縮成一團。
聽到春夏的回答,沙織便打開門進到房內。沙織仍是今天早上的那身非對稱穿搭,無論看幾次,都讓春夏差點笑噴出來。
過了一會兒,沙織回來了。看到她的打扮,春夏忍不住噗嗤一聲。
春夏好不容易纔忍住不要再一次笑出聲。
今天早上春夏裝的量也是比沙織小碗,沙織卻喫得比平常快。也因爲如此,讓春夏着急了起來,老實說,她連品嚐味道的從容都沒有,不過聽到沙織說好喫,讓她安心了。
有關沙織的工作是什麼樣的內容,春夏只有表面上的認知,不過也知道在公司工作有多辛苦。
喫營養午餐時,春夏總是喫得很慌張。升上高中後,學生可以選擇自己帶便當,春夏的心情才終於得以放鬆。因爲能借由調整分量來配合同儕。
上半身在公司,下半身在家,這位打扮有趣的繼姊如此說道,然後自豪地笑了。能保溫保冷的馬克杯沒有那麼稀奇,春夏也有一個,對此一臉自豪的沙織實在很有趣。
「姊姊,早餐做好了喔。」
沙織一手端着碗公,從第一口就大口大口地開始扒起飯喫。
「姊姊。」
春夏很震驚。
「姊、姊姊,你今天不是遠距上班嗎?」
有關面容,有些人會藉由化妝來調整心情,沙織好像就是那種類型。沙織還說過,她會預購季節限定的商品。而春夏則完全相反,除了護膚,其他都覺得很麻煩,化妝用品也是一直都用好久以前買的那套。
在外面喫午飯!
應該不是換衣服換到一半。
「你慢慢喫就好了啦──不過就算我叫你慢慢來,應該也辦不到吧。像我就因爲太好喫了,一不小心油門就踩下去了。」
「是的,所以起牀吧。」
通過沙織房間前方時,裏頭傳出實在稱不上和樂的聲音,讓春夏嚇了一跳,還險些將咖啡給打翻。
「會議結束了,午餐要一起去外面喫嗎?」
春夏稍微用力一點搖晃。
編輯部會派發委託,請春夏完成某種食譜,只要在截稿日前設計好交出去即可。只不過,作品不保證一定會被採用,當自己的食譜與其他作者競爭且勝利之後,還要拍攝實際做出來的照片,然後再繳交一次。
是已經完全清醒的沙織。
「太、太好了……」
「我喫飽了。」
──隨着敲門聲,沙織的聲音從門板的另一側傳了進來。
早上很忙,沙織大可早早將自己的餐具拿去水槽準備自己的工作,但春夏還是覺得一個人默默喫飯很寂寞。
回過頭,發現沙織還是那身當睡衣在穿的居家服。頭髮也只有隨便綁起來而已,宛如休假時的打扮。
又這麼叮囑了一次,纔回到起居室。她要在沙織起牀過來之前完成早餐的準備。春夏擺好筷子,在杯中裝水。然後回到廚房,將小鍋子與平底鍋兩口鍋子都再次加溫,着手爲料理收尾。她將味噌在湯裏溶開,然後留意着不要讓湯沸騰,同時將飯盛入碗公,鋪上炒肉片,接着澆上收汁完成的湯汁。將裝了味噌湯的碗端上餐桌的時候,後方傳來了聲音。
直到春夏說了聲「我喫飽了」並從位置上起身,沙織纔跟着把自己的餐具端去水槽。
翻找自己帶來的衣服,急忙在腦中組織穿搭。
春夏的喫法是將碗公放在桌上,用嘴巴去迎接,兩人的用餐方始形成對比。味噌湯還是會端起碗喝,但春夏不會跟沙織一樣從喉嚨發出咕嘟聲喝下去。晚餐的時候倒不會那麼趕,但早上如果想跟上沙織的速度,可能會不小心噎到。
春夏搜尋了各種時下流行的料理或餐廳,來尋找創作食譜的線索,只是遲遲想不到滿意的點子,使時間一味流逝,回過神來,已經快要中午了。
「已經早上了嗎……?」
沙織把自己關進房間以後,春夏洗好了衣服,接着確認食材東想西想,思考着能做些什麼,然後拿着自己的咖啡回到房間。
春夏回應了輕輕揮手後轉身離開的沙織,然後從冰箱取出咖啡豆,倒進咖啡機裏。
雖然稱不上時髦,還是需要換上體面一點的衣服,即使在他人眼裏或許看不出差別,春夏的心中還是有一條底線存在。
輕輕敲門之後。
(好像睡鼠一樣,真可愛。)
「畢竟線上會議要開鏡頭啊。雖然畫質沒有那麼好,素顏也沒關係,但這是有沒有幹勁的問題。」
「那我去換衣服,你等我一下喔。」
「不、不是……我從以前就喫很慢……」
語畢,沙織便走向洗臉檯。她們討論過了,現在早上都由春夏負責洗碗。「那樣比較有效率。」春夏是這樣說服對方的。
那是個令人開心的邀約。這一帶的超市春夏都逛過了,但餐廳或咖啡廳都只有遠望,還沒有光顧過。
「這是保溫馬克杯。」
「那我去準備開會了,泡好了要跟我說一聲喲。」
春夏這麼心想,我在意的不是那個部分,但後來理解了。
「因爲有會議要開啊……我要開動嘍~」
她覺得很不可思議,明明不用去公司,爲什麼還要換衣服?而且只換上面。不過她立刻得到了答案。
沙織的臉蛋跟平常一樣,已經上好妝了。頭髮也是,編好以後牢牢固定在後腦杓。
(咦咦!)
「……要幫你泡咖啡嗎?」
「不用出門,你還是需要精力嗎?」
「嗯?啊啊,你好奇這個打扮嗎?不是啦。」
校外教學的時候是有跟班上的女生在同個房間過,不過她沒有叫人起牀,也沒有被人叫醒來過,所以沒有注意過這件事。
「今天是遠距上班的日子。我自己是比較想進公司啦,但是公司的方針是一個星期要遠距兩天呢。」
春夏才喫掉一半,沙織的碗公已經喫得一乾二淨了。
春夏碰觸沙織的肩膀搖晃她。
「姊姊,我要進去嘍……」
上半身是暗灰色的西裝夾克,加上白襯衫,下半身依然是居家褲。
「我算是喫很快的呢……以前很常被人說:『你是肚子餓的小狗嗎?』」
牀上被子隆起成一團,看不見沙織的身影。
接下來她應該會換一身正常的外出服吧,這點春夏也一樣。這副打扮實在不敢穿出門。
春夏沒有把她的套裝放在洗臉檯,而是放在房間裏纔對,不管怎麼想,都覺得沙織只是褲子刻意維持居家服沒換。
與那個時期相比,現在的工作愜意多了。
「好、好的。我要去。」
每次看到都會有一樣的感想。唯獨這個時候,她會覺得姊姊像個小孩子。
「……春夏,可以進去嗎?」
「嗯嗯……」
那個形容太過貼切,讓春夏忍不住笑了出來。
對「姊姊」有這種想法也許失禮,但沙織的表情那麼正經,讓畫面更可笑了。
「好好喫喔~!我還是第一次在大清早喫牛肉蓋飯耶。感覺能夠挺過今天的會議了。」
「可以嗎?好耶!」
如果餐桌上打從一開始就只有自己一個,那倒另當別論,可是現在有兩個人,春夏想一起說「我喫飽了」──儘管這是自己的任性,然而沙織什麼都沒說,只是陪伴着自己。
「不可以睡回籠覺喲。」
幫一個會像小孩一樣喜悅的人做某事,自己也會很開心。春夏也會幫父親泡咖啡,但父親的反應總是很淡薄,現在回想起來父親實在是挺無聊的。
春夏瞥了一眼,走向窗邊拉開窗簾。朝陽不會直射牀鋪,但亮度足以揮除房間的黑暗。
只不過──衣服很奇怪。
春夏忍着不笑,如此問道。
「啊,抱歉!」
「那就拜託你嘍。」
沙織笑着就坐。春夏也脫去圍裙掛到椅背上,然後坐下。
當春夏通知咖啡泡好了,沙織便將咖啡倒入金屬製的杯子,而非平時用的馬克杯,然後加入大量的奶粉攪拌均勻。
不如說今天其實可以不用特意換衣服纔對。
沙織發出有如小朋友發脾氣的聲音,然後睜開眼睛。沙織搖晃的目光捕捉到春夏的身影,於是不知爲何,嘴脣開心地綻放出笑容。
語畢,沙織關上門出去了。
「好。」
只不過後來選的衣服,是長褲搭配針織連衣裙這種保守的搭配。
(談什麼搭配,我根本沒帶多少件衣服來啊……)
衣櫥內側的鏡子上映照出自己的身影,春夏看着自己,總是會覺得──
(換了也沒有更好呢。)
春夏原則上只挑不太會凸顯身體曲線的衣服,所以怎麼選都是類似的貨色。對此,春夏認爲──反正我喜歡,所以沒差啦。
「準備好了嗎?」
聲音從門的另一頭傳來,春夏答了一聲「好了」,然後背起總是裝得鼓鼓的斜背小包包,走出房門。
在走廊上等着的沙織,身穿圓領套頭衫與窄管褲,手中拿着輕薄的外套,將頭髮隨興地在後腦杓綁成一束。
「好厲害喔。你裝了什麼呀?」
沙織指着小包包問道。
「錢包跟……手機……還有手巾之類的零零總總……」
「原來如此。」
如此說道的沙織兩手空空。
「姊姊,你沒有帶包包嗎?」
「嗯,我只帶手機。」
啪,沙織拍了長褲的口袋一下。
意思是付錢時都用電子支付吧。最近似乎相當普及了,不過春夏現在還是現金派,雖然會使用信用卡,但沒有綁定手機。最大的原因是怕自己花太多錢,儘管還是有別的方法,不過現金最能有效制止自己。
「那我們走吧。」
「是。」
走出家門,沙織將鑰匙放進披在身上的外套口袋中,邁出步伐。
實際上,動動嘴比較看看這兩個詞,的確會覺得「姊」聽起來關係更親近。
春夏道出在網路上找到的店家名稱。把手機給沙織看比較快,但爲此就必須鬆開手,春夏覺得這樣很可惜,所以做不到。
沙織似乎猜到了自己的心情,如此說道。
「你們感情很好耶~好羨慕喔。像我家那個臭老哥都──啊,糟糕,我要去趕匯款纔行!啊,我在那之後進到這附近的小公司了!過陣子一起喫午餐吧!再見!」
「我以前……在爸爸過世的時候非常害怕。從媽媽的角度來看,她愛的人是爸爸,而我只是附帶的不是嗎?」
「……有沒有哪間店讓你感興趣的?」
自己的手,被沙織緊緊握着。
她這麼說完,規規矩矩地向沙織點頭致意,之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羣之中。
那就是夜遊時不跟人睡。
(說什麼午餐……她應該不知道我的聯絡方式吧?)
春夏不記得有跟對方交換過電子郵件,況且對方至今一次也沒有聯絡過自己。
「她是你的熟人嗎?」
「這麼一說的確是呢。」
(是這樣嗎?)
真的是冷不防地,春夏被人從旁搭話而嚇了一大跳,使心臟猛烈地一陣跳動。連春夏自己都覺得,自己居然沒有鬆手。沙織牽着自己的力道確實偏重,但也沒有大力到掙脫不開。
「我沒有見過爸爸那邊的親戚,也不知道他們存不存在,那時候我心想,要是被媽媽拋棄,就非得一個人過活了,真的很恐怖呢。那種心情就像窺視無底深淵一樣。」

「怎麼樣啊?與心心念唸的妹妹一起生活。」
「沒事沒事,反正是姊妹呀。」
在常去的酒吧,被許久不見的白神圓香問道,沙織──
沙織隨即帶着可稱爲「破顏」的笑容,如此回應春夏。
「是喔~」
「媽媽說想再婚的時候,我久違想起了那個感覺。可是,當我得知媽媽的對象有個女兒,知道會多一個妹妹以後,那個深淵就消失了呢。有伴侶的話或許能夠弭平那個感覺……可是這種戀愛關係,冷不防就會消失不是嗎?」
「那不然……要牽手嗎?」
「感覺我在你心裏真的變成家人了,我很高興呢。『姊姊』聽起來還是有點隔閡不是嗎?雖然是我要你那樣叫的,那是因爲我覺得親暱的稱呼不應該用強制的。」
「超級無敵開心。」
「不是……是我走太慢了而已……常常會被人拋在後頭。」
「沒錯。」
現在也是如此。
一股慾望湧上心頭,沙織靠着帶有煙燻味的威士忌沖走它。雖然只要索求,圓香也不會拒絕,但沙織自己有定下底線。
「嗯?在哪呀?」
「……姊。」
「嗯?怎麼了?」
在握住沙織的手前一刻,回到腦中的理性對春夏竊竊私語說:「你都這把年紀了耶?」而制止她。可是在春夏將手抽回之前,便被沙織給一把捉住。
沙織握着春夏的手,稍微加了幾分力道。
所以像這樣牽手而非握手,是自高中以來第一次。
發生在學生身上的話,是時不時會見到的光景,春夏覺得這種事很少發生在成年女子身上,但似乎不是什麼稀罕的事。更何況,即使是名義上的,她們也是姊妹。
「倒也不是那樣……春夏,你有聽說過我家的情況嗎?」
這麼說道的沙織緊握住春夏的手,彷佛在表達「我絕不會放手」似的。
「那個……我想喫茄子焗烤。」
春夏能回憶起來的最後一次溫暖是學生會長的手,她也很常牽自己的手。在校內被當成迷路的小孩對待讓春夏有點害羞,但是並不討厭。
春夏說不出「我理解你的心情」這種話,可是她理解沙織對姊妹這層關係懷有多麼強烈的情感了。
「在──」
沙織轉過身,再一次拉起春夏的手邁步前進。正當春夏鬆了口氣,要跟上去的時候──
沙織微微眯起眼,仰望天空說:
雖然不是很明白,春夏覺得既然沙織那麼想,那從今以後不要叫「姊姊」,就用「姊」來稱呼沙織好了。
(好想親下去。)
那是春夏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的。
「好久不見了耶~你好嗎?」
這麼說的同時,春夏注意到對方的視線有一瞬間落到她們牽着的手上。
步伐很大,走得很快。
聽到她的回答,沙織一副「嗯?」的表情回過頭。
聽到沙織的聲音,春夏回過頭一看,發現沙織不知爲何在零距離注視自己的眼睛。臉蛋距離自己不是有點,而是非常近。春夏不禁退了一步,但因爲手還牽着,所以退開的距離沒辦法超過臂長。
稍微思索過後,春夏點頭了。
「不過,妹妹不一樣。這層關係不會因爲心情而浮動。所以你變成我的妹妹,真的讓我超級開心的。」
沙織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笑。
「原來是這樣嗎……?」
「那個……姊姊,你從以前就想要妹妹了嗎?」
沙織面對前方問道。
自己也對這件事感到震驚,這時,那位春夏想不出名字的前同事「哦~」了一聲,並且微笑着說:
「嗯~」
「呃……嗯!我、我現在要跟我姊去喫午餐!」
「──咦?是高梨小姐嗎?」
她們的手一直牽着,但春夏不會在意行人的目光。或者該說,誰都沒有在注意她們。
「哼嗯~……那個女生還滿漂亮的嘛。」
「因爲你說同居的條件是要稱呼姊姊。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很想要一個妹妹。」
既駝背又像一頭熊的自己,這樣被人拉着走路的身姿,讓春夏自己都覺得「難道不會很難看嗎?」,也因此感到害羞,但她不會想要甩開沙織的手。
沙織伸出手的動作非常自然,使春夏想也沒想就伸出手了。
「你剛纔叫我『姊』。」
沙織家的情況,大概是指沙織與母親沒有血緣關係的事吧。那件事的來龍去脈春夏並不熟悉,不過確實從父親那裏聽說過。
春夏「哈哈」乾笑,這時沙織說:
瀟灑這個詞與她的形象吻合,春夏加快腳步,以免被拋下來。論步幅,是春夏的比較大,只是她走路比別人還慢,所以總是會很着急。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沙織的存在就變得比自己以爲的還要巨大,這讓春夏在感到震驚的同時,稍微大力地握緊沙織的手,以防與她走散。
當春夏戰戰兢兢地問道──
「你要喫什麼?這一帶都逛過了嗎?」
「那個……你不喜歡嗎?」
春夏感覺沙織的手又多了一分力。
「纔沒有,一點也不討厭!」
毫不猶豫地這麼答道。
「抱歉,我走太快了嗎?」
春夏覺得身爲獨生女的自己不懂何謂姊妹,不過發覺沙織也是獨生女,而且牽的應該是母親的手吧。
很溫暖。
像是要改變話題一般,沙織面露微笑開心地說道。繼姊的心情,從牽着的手慢慢傳達給自己,讓春夏覺得非常安心。
「是我的前同事,我不記得她的名字了……不過對方好像還記得我。」
春夏差點開口想說「沒有那回事」,但還是作罷。
當春夏這麼答道,不知道爲什麼,沙織稍微鼓起了臉頰。春夏覺得有點不知所以然,明明是沙織先說「那個女生還滿漂亮的嘛」,而自己只是同意了而已。
「啊啊,那間呀。不錯喲。」
自己最後一次與父親牽手是什麼時候呢?記得自己上國中的時候,就已經沒有在跟父親牽手了。
「……好吧,算了。」
「大、大致上都有……」
停下腳步,看向那位似乎認識自己的女人。春夏對她有印象。是在前一間公司工作的同事。雖然在同一個樓層,但部門不一樣,所以沒有太多與她對話的記憶。
☆
春夏在半恐慌的狀態下脫口而出的,是這麼一句話。不是我姊姊,而是我姊。或許是被剛纔的對話給影響了也說不定。
春夏覺得自己被徵求同意了,但沒交過男朋友的她只能給出僵硬的微笑。
春夏心想,她真的是個瀟灑又帥氣的人。被那抹笑容吸引,春夏沒辦法主動別開視線。所幸沙織轉頭面向前方,春夏纔有辦法別開目光,假如就那樣誰都沒動作,彼此恐怕就要直直盯着對方瞧了。
春夏提出忽然想到的疑問。
「是、是的……」
「你今天休息嗎?」
那是一雙滑嫩嫩的手,握起來很舒服。
圓香眯起眼睛,將酒體厚重的智利紅酒一口飲盡。原本已經足夠鮮紅的嘴脣,又因濡溼而光滑,看起來很下流。
沙織突然如此嘟囔道。
圓香在這方面就沒有設限,一夜情也沒問題。沙織也有被她約過,只不過拒絕了,所以她們沒有做過肌膚之親以上的互動。
況且──沙織現在想要的對象並不是她。
「今天可以嗎?」
圓香指向戴在纖細手臂上的手錶說道。外觀看起來是個普通的手錶,卻是國外某間製造商的產品,價值堪比名車。
圓香喜歡這種不張揚的時髦。她今天穿的是胸口深V的無袖連身裙,是沙織怎麼樣都不敢買來穿的服裝。
「可不可以是指哪件事?」
「你妹妹呀,不是做好飯在等你了嗎?」
「啊啊……那個沒關係。她昨天回老家了。」
「哎呀,你們吵架了?」
「纔沒有。」
沙織將喝空的杯子咚的一聲放下,向酒保點了一杯一樣的。酒保小姐默默不語地微微點頭,將宛如由琥珀溶解而成的威士忌注入杯中。咕咚咕咚,瓶口傳出近似心臟鼓動的聲響。
「她在做正式搬家的準備。我們處得很好。」
「哦~」
沒錯,真的相處得很順利。
一個星期稍縱即逝。春夏感覺能夠順利與沙織過日子,因此爲了搬家而回老家一趟。
雖然還有地方正在摸索,不過很開心──沙織是這樣認爲的。春夏做的飯每一餐都很好喫,自己也很滿足。便利商店的便當或百貨公司的地下美食街賣的配菜固然好喫,餐後總是讓沙織有種空虛感。
那或許不是料理的問題,而是因爲獨自用餐所致。
與春夏一同圍繞餐桌,沙織才久違想起在家與某人一起喫飯的幸福。
無論喫什麼都好喫,而且快樂。春夏一被誇獎就會羞怯不已地低下頭,眼睛還會四處遊移,這兩點沙織也很喜歡。
可愛到想要抱緊處理。不過要是真的做了,那大概不會是抱緊,而是貼緊了。
「……姊妹。」
「怎麼啦?擔心起來了嗎?妹妹回到老家,想起老家有多舒服,然後提出『還是不要住一起好了』之類的。你在擔心這個嗎?」
圓香絕對在享受自己與春夏的發展。
不對,正因爲喜歡纔會想看。想知道對方的一切。
在身旁的圓香笑了一聲說:
所以沙織忍下來了。
圓香說完,便從包包裏取出一個信封。
被圓香猜中,沙織發出「咕~」的呻吟抱怨:
也許是吧。
圓香喝光杯中剩下的紅酒,一抹微笑浮現於她鮮紅且溼潤的脣瓣。
沙織單純覺得女性的身體很美麗。無論取哪個部位,那些柔和的曲線都看不膩。即使自己的身體沒有那麼勾引自己,還是能當成藝術品一樣一直凝視。
要是分開泡湯,又會苦惱該如何調整用餐時間,而且等待的一方也會很無聊。旅館內應該會有禮品店,但即使去逛禮品店,也消磨不了多長的時間。
「你又~在想一些無聊的藉口了吧?」
圓香「哈哈」一笑,然後說着「對不起嘛」。
所以要是能成爲情侶,當然會很高興,然而──戀情是有終點的。要是結束了,自己會連春夏這個妹妹一併失去,這次真的會變成孤身一人。
圓香小聲地嘆息。
「少囉嗦……不過,謝謝你。」
然而倘若是溫泉,那就沒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但是現在比起戀愛,比起別的事,沙織更想要一個無論如何都不會被情感左右的關係。
光是用想像的,情緒就高漲起來了。
「可是啊,沙織。你其實是想跟春夏發展成怎麼樣的關係?」
「那個就……」
「對。不過不是什麼遙遠的古色古香的旅館,而是位在附近的就是了。」
「你跟妹妹一起去如何呀?」
沙織一把抓住似的收起圓香交出來的招待券。
沙織收下圓香遞出來的信封,取出裏頭的門票。那是溫泉旅館的招待券。
「你少囉嗦。」
(不對,是我想一起泡!)
圓香賣關子似的,將細長的手指伸進信封裏,然後緩緩拉出裏頭的東西給沙織看。
「那麼,爲了幫助你們姊妹加深感情……鏘鏘~」
「所以呢?你找到折衷點了嗎?要去還是不要去?」
(但是,很不巧地。我跟春夏充其量只是姊妹。我們只會做姊妹間會做的事,也只會發生那些事。)
那好像是某處的門票。
要是可以的話,沙織一直以來都想要看。
「嗯。從客戶那邊拿到的。但是我沒有興趣,就送你啦。如果是都內的飯店就好了。」
(……但是,臉頰而已的話……可以吧?就像外國人會做的那樣……我們都牽過手了,情侶式的牽手也可以纔對……)
其正面以粗體字如此印刷。
家事分擔也沒有出現問題。
說到溫泉,那當然就是大浴場。明明有大型的浴池,總不會去泡室內的小浴缸吧?朋友之間有時候都不見得會特意錯開時間去泡澡了,更何況是姊妹,一起泡湯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吧?

自己確實已經迷上春夏了。因爲是一見鍾情,打從一開始就喜歡上了。
這麼說,接着在吧檯下,以脫掉淺口鞋的腳,朝對方的小腿肚輕輕踢下去。
「……要去。」
「你要是想那樣也不是不行,可是我覺得,如果因爲姊妹的互信而在一起,往後要從這個關係發展成情侶,應該會非常困難吧。」
「你好壞。」
「呵,你看你,又在想一些麻煩的事了。」
好可惜喔~圓香笑着這麼說道。
老實說,沙織也不曉得界線在哪裏,總而言之,親吻之上的事情應該是不行吧。
沒有澈底分成兩半這點,讓沙織很滿意。讓春夏感受到不公平的話一定不行,但她好像沒有那麼覺得,所以沙織也就放心了。春夏並沒有遷就自己而默默忍受的跡象。
要是春夏不喜歡,沙織當然不會期望更進一步的事,可是邀請對方「要一起泡嗎?」應該算是很自然的事情纔對。
如此說道的圓香咧開嘴,露出別有深意的微笑。
那不僅僅是基於性慾,而是各式各樣的情感糊成一團產生的聚合物。
沙織很懼怕這點。
沙織瞪向笑得賊賊的友人──
沙織支支吾吾的。
「什麼怎麼樣?」
「溫泉?」
如果是喜歡的女孩身體,那就更不用說了。
「……好吧,也可以。」
話雖如此,沙織從來沒有偷窺人家洗澡。儘管曾經爲了刷牙而去到洗臉檯邊,也僅此而已。沙織甚至沒有假借「肥皂還有嗎?」之類的說詞打開門過。
「秩父?」
沒想到現在會被質問這件事。因爲那是她目前刻意不去思考的事情。
畢竟那樣太明顯,而且太假了,更不用說那種行爲會背叛春夏的信任。
至少──沙織希望沒有。
(跟春夏去泡溫泉嗎!)
(我想看春夏赤裸裸的模樣。)
「什麼?」
秩父位在崎玉縣的山裏,從東京都可以電車直達,交通並不會不方便。不過如果是溫泉旅館,通常都會位於距離最近的火車站很遠的地方,圓香不喜歡的或許是這一點吧。
猶豫過後,沙織彷佛硬把話擠出來似的答道。
「我會期待你們的旅遊記趣的。」
沙織感受到自己壓抑下來的慾望,一口氣膨脹起來。
「你想要只當一對姊妹,往後一起生活呢?還是想讓她當女朋友呢?」
「不用客氣。」
所以說,對春夏提出「我們一起泡吧」的邀約,也有充分的合理性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