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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必須守護的N孩

《惡黨一家的掌上千金,就算轉生到女性向遊戲裏也還是黑道大小姐。》 · 雨川透子 · 3.9萬 字

這個世界的六月也是雨季,經常下着雨。不過會談結束一星期後的星期六剛好放晴。

芙蘭潔絲卡穿着白色洋裝,戴着陽光能夠穿透的草帽,一早就勤奮地在「農田」裏來回走動。

農田裏的植物長到大約上腹部位置,茂盛的葉子比芙蘭潔絲卡的臉還要大。放在地上的籃子裏堆滿這些葉子。芙蘭潔絲卡發現之後,對身旁的男性喊道:

「大叔~!這個籃子也快滿了,我先搬去那邊!」

「好,謝謝妳,小姐!」

「我把新籃子先放在這裏!還有,如果口渴了請跟我說!」

她說着,便抱起裝滿收成的籃子。

她將籃子搬到樹蔭下後,喘了口氣並擦拭額頭的汗水,接着又跑到在田裏工作的同學身邊。

「黎卡德,我來幫你吧!這些葉子也可以收成了嗎?」

「……是啊。差不多可以了……」

「好,那就打起精神加油吧!雖然葉子變黃看起來有點像枯萎,但這就表示成熟了對吧?我爸爸平常抽的也是這種菸草葉嗎?」

「……之前會談中令尊抽的香菸是鄰國生產的品牌。那個牌子的葉子和我們這裏栽種的傳統菸草品種不同。」

「咦~是鄰國的!說不定那是與和媽媽的回憶有關的品牌呢!話說回來,這些葉子居然會變成香菸。雖然我知道香菸的材料是植物,但一想到這片青田綠地原來是菸草田,還是覺得很神奇……」

「等等,卡爾維諾。」

「嗯?」

「嗯什麼——」

在遼闊的菸草農場裏,來往的農民們不時偷看着這邊。戴着工作手套的黎卡德神情不定地板着臉,看着芙蘭潔絲卡直言:

「爲什麼妳一臉理所當然地在我家的菸草農場幫忙收成?」

「呃~這個嘛——……」

聽到黎卡德的詢問,芙蘭潔絲卡眨了眨眼。

黎卡德用手背擦去流到下巴的汗水。

「就算是一時的、短暫的婚約,我覺得在那短暫的期間,就足以被妳牽着鼻子走了。我可沒有興趣自投羅網。」

雖然他的語氣冷漠,卻意外地讓人覺得可靠。芙蘭潔絲卡輕笑出聲,對他說了聲「謝謝」。

爲什麼他會不高興呢?芙蘭潔絲卡偏着頭,格拉齊亞諾就賭氣地說:「反正大小姐妳不會懂啦。」

「嗚咕……」

接着,她喃喃自語。

「因爲在學院裏談這件事感覺很危險,所以我想休假時應該可以聽你說。就在這時候聽到你說『星期六要收成會很忙』……」

芙蘭潔絲卡一想到上星期會談中他曾說過的話,內心再次燃起不滿。

雷奧納多也同樣將芙蘭潔絲卡稱爲朋友。

「我怎麼可能不相信妳呢?」

「那種東西——」

其實她根本無法保證會遵守約定。芙蘭潔絲卡唯一能做的,只有告訴父親「請相信我」。

「黎卡德也認爲雷奧納多是那些事件的罪魁禍首嗎?」

(雷奧納多的目的是什麼?他和毒品事件還有晚宴的事件有關嗎?連這點都還不清楚,要從何着手也毫無頭緒……)

父親那張總是毫無表情的面孔轉爲柔和的微笑。

一提到技能她就說不出話來。自從她在晚宴展示過技能後,黎卡德一直沒有提起,但她知道他一定很在意。

(話雖如此。)

「普通人可不會如此積極地想把五大家族的家主逼入絕境,也不會擁有莫名其妙的技能。」

「話雖如此,那小子提出的條件,對賽拉諾瓦家來說相當沉重。那個家族目前只有菸草農場這項產業能大幅獲利。即使我們家之後想要伸出援手,但他們家可能在情況好轉之前就會垮掉了。」

「……」

「妳非常信任艾爾帝尼呢。」

「全是地下社會相關情報或是關於家族事業的書。大小姐妳明明一直避之唯恐不及,現在卻爲了艾爾帝尼乾的好事而一頭栽進去。」

「在遇到那傢伙之前,妳不是三不五時就會說『我纔不要和地下社會扯上關係』嗎?雖然實際上妳老是會到處多管閒事,讓我們這羣小弟幫忙善後就是了。可是爲什麼大小姐妳要爲了那傢伙,投入無謂的精力和時間呢?」

他的說法過於直率。被他這麼直接地告知,就好像是在指出她個性有缺陷,讓她大感震驚。而且芙蘭潔絲卡自己也根本沒有想過要和黎卡德訂婚。

「……大小姐,我拿柳橙汁來了。」

芙蘭潔絲卡理解黎卡德話中之意,低下頭去。

父親語氣堅定地打斷了芙蘭潔絲的話。

「咳咳,總而言之!農田這麼大,幫忙收成的幫手應該愈多愈好吧?雖然我可能沒幫上什麼忙……」

「……卡爾維諾。」

「與其說是信任他,不如說我在生氣。這個星期我想了很多,這次雷奧納多太過一意孤行了,自己任意地做出所有決定。」

「才、纔不是那樣!!是因爲現在這種情況,搞不清楚雷奧納多在想什麼。或許他表面上那樣說,實際上卻另有所圖!」

(還剩下一星期,爸爸他們就要回復雷奧納多提出的「談判」了。)

「――……」

「他跟我說不要再追去找他了。」

「……坦白說,除了他以外沒有其他可疑人選。不過,先不論毒品事件,我找不到艾爾帝尼在晚宴引起暴動的動機。」

「格拉齊亞諾,你最近怎麼老是在鬧脾氣呢……?上星期的會談也是,你明知道內容,卻回答我說不知道。你該不會是叛逆期到了吧!?」

「家裏的情況果然很困難嗎?」

她鼓着柔軟的脣,像在生悶氣地閉上嘴,黎卡德瞄了她一眼。

「……那倒未必。畢竟我們最近纔剛減少僱員。」

她連忙解釋後,父親瞄了一眼賽拉諾瓦家父子。

這個世界的千金小姐應該就如他所說的吧,但是芙蘭潔絲卡清楚記得前世曾在小學挖過地瓜。

「我重新想過了。」

「我們也在增加菸草的培育品種,並且正在做改良。但是這些改變不可能立刻帶來利潤。」

「……………………」

「……妳的意思是想跟艾爾帝尼結婚嗎?」

「爸爸,拜託你。雖然你不需要同意解除我和雷奧納多的婚約,但是請你等到期限再答覆雷奧納多!我會努力查出雷奧納多的真正目的是什麼……如果能找出毒品事件的罪魁禍首,而且也證據確鑿的話,那麼賽拉諾瓦家就不必煩惱該怎麼逼迫雷奧納多了,對吧?」

「謝謝你,格拉齊亞諾。」

芙蘭潔絲卡無法理解雷奧納多那麼做的目的。

「纔不是無謂的精力和時間呢,這反而是我拜託爸爸讓我來做的。」

(也就是說,黎卡德的爸爸爲了遵從國王陛下的命令,必須和其他家族締結同盟。)

「……黎卡德。」

「所以我無論如何都要查清楚雷奧納多真正的用意。然後我會再跑去找雷奧納多,告訴他『我已經看穿你的想法了!』」

「如果是爲了妳的幸福,我當然會轉讓。」

「話雖如此,妳好歹是貴族千金,怎麼會理所當然地來幫忙收成呢……?」

「對不起,爸爸。我不想用這種方式跟雷奧納多解除婚約。」

當她忘記時間全神貫注地調查時,格拉齊亞諾叫了她一聲。

「我只是個平凡到不行的普通人!我不打算在地下社會生活,跟我來往很安全的!」

「你的說法未免太厚臉皮了!!」

枯萎的小番茄、被挖出的土中用塑膠袋包着的血書,以及在一旁哭泣的前世的自己和臉色蒼白的組員。她回想起那些景象,望向遠方。

「我是這麼認爲。但如果妳不排斥地下社會是因爲艾爾帝尼,我就會覺得火大。」

父親先是睜大眼睛,接着緩緩地嘆了口氣。

芙蘭潔絲卡從黎卡德手中接過另一片葉子,同時她開口問道:

(而且在前世,我還和其他組員們一起在庭院裏種過小番茄呢。——番茄快要成熟時卻突然枯萎,結果發現是有人挖開番茄旁邊的土,用來埋藏那些被警察發現會很不妙的血書……)

「大小姐妳不需要替他說話吧。反正那傢伙肯定是罪魁禍首,只要讓賽拉諾瓦家依照計劃行事,把艾爾帝尼逼到走投無路就行了。」

(不僅如此,黎卡德說過「賽拉諾瓦家面臨財政困難」。如果我和黎卡德訂婚,即使只是暫時性婚約,將來他們也更容易和我們家合作。)

她接過他遞來的玻璃杯,順手放在離書本較遠的地方。格拉齊亞諾看着再次低頭繼續看書的芙蘭潔絲卡,嘆了口氣。

於是芙蘭潔絲卡從那天起展開了調查。

她小心翼翼地將黎卡德交給她的菸草葉放進籃子裏。雖然芙蘭潔絲卡難以分辨這些葉子是否成熟,但黎卡德毫不猶豫地收成着。

「——……」

「……格拉齊亞諾,你不是老跟我說『別白費力氣掙扎,乾脆一點成爲地下社會人士比較好』嗎?」

「爸爸,這件事對賽拉諾瓦家來說也是舉足輕重的大事吧?」

正因如此,他纔會向不希望雷奧納多和自己女兒結婚的父親提出這次的建議。

「國王陛下命令賽拉諾瓦要堅守不能容許毒品的『傳統』。雖然賽拉諾瓦盯上的那小子就是罪魁禍首,但是光靠賽拉諾瓦家,恐怕無力把他逼入絕境。」

她不斷地從書架抽出書本翻閱再放回原位。

黎卡德望着芙蘭潔絲卡,同時感觸良多地說:

(怎麼辦,他會繼續追究關於技能的事嗎……?)

「這一個星期,我用自己的方式做過許多調查。但是黎卡德比我還要更瞭解毒品事件吧?」

「或許雷奧納多說的沒錯。總覺得我現在就算抓住雷奧納多,他還是會不顧一切,繼續做出可能會破壞五大家族平衡的行爲。」

父親當然也與芙蘭潔絲卡有相同的想法。

***

「如果不用跟妳訂婚,局勢就得以控制,那再好不過了。」

芙蘭潔絲卡一邊用手溫柔地收成菸草葉,一邊回想起會談那天的事。芙蘭潔絲卡和雷奧納多分開之後,她回到和父親他們一起用餐的餐廳,然後做出宣告。

儘管芙蘭潔絲卡對爸爸的話感到難受,她還是懇求:

(今天爸爸被國王陛下召見。我們貴族的婚事需要國王批准,或許是要爸爸去報告這件事。……下星期就是必須回覆雷奧納多的期限,我得加快速度纔行。)

雖然她做好心理準備,但黎卡德似乎不打算追問,他只是繼續說下去。

「……我也無法接受是他引發毒品事件……」

「逼問他,狠狠地罵他竟然自己當壞人。……然後,我想幫助雷奧納多實現他的想法。」

「原本我是想提供情報來答謝妳幫忙收成,但我這邊也沒有什麼進展。——今天家父應國王陛下的招喚趕去城堡。如果無法達成陛下的期望,我們家可就危險了。」

格拉齊亞諾的臉色頓時變得更難看了。

芙蘭潔絲卡關在父親的書房裏,一邊聽着窗外下不停的雨聲,一邊繼續調查。

「咦,你怎麼突然這麼說!?」

「……芙蘭潔絲卡。」

父子倆正在稍遠處交談,但是聽不到他們在談論什麼。不過正在跟父親說話的黎卡德表情相當嚴肅。

「可是參與他們的計劃,就要讓黎卡德在決鬥中獲勝,然後我還必須暫時和黎卡德訂婚。」

到了隔天。昨日的晴天轉瞬即逝,今天又是雨天。

「……對我們家來說,條件也非常沉重吧?和鄰國的貿易可是我們家的最大收入來源。而且,還是爸爸和媽媽兩人一起建立的回憶……」

「我一定會找到的!……請等我一下,拜託你……!!」

「……!!」

「即使有人拜託我跟妳訂婚,我也絕對不想答應。」

「哪有,完全沒那回事,我對大小姐一直都是誠實以對。」

「要是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會協助。……這是答謝妳幫忙收成。」

「……爸爸……」

「……因爲,我是雷奧納多的朋友。」

芙蘭潔絲卡闔上書本,想要安撫處於叛逆期的格拉齊亞諾。

(格拉齊亞諾是我的護衛兼侍從,除了工作和在學院的時間以外,他必須一直待在我的身邊。一定是我讓他感到無趣了。)

然後,她喝了格拉齊亞諾拿來的柳橙汁。

「嗯……果汁很好喝,格拉齊亞諾,謝謝你。」

她這麼一說,格拉齊亞諾就不悅地撇開臉。

「……打從一開始趕快休息不就得了。大小姐妳是速戰速決型,根本不適合過度專注。」

「你說的對,呵呵,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格拉齊亞諾害羞時纔會有這種反應。

(太好了,原來他不是叛逆期!……也對,格拉齊亞諾知道我一直在徹底避免接觸地下社會相關事物,站在他的角度應該會覺得這樣很不尋常吧。)

她低頭看向桌面,那張攤開的紙上寫滿了她從翻閱過的資料中抄下的筆記。

(和鄰國的貿易權、香菸的製造和銷售、槍枝的流通路線……我正在調查五大家族的生意內容,他理所當然會擔心。)

格拉齊亞諾將咖啡杯湊到嘴邊,另一隻手則插在西裝褲口袋裏,探頭看着芙蘭潔絲卡手邊的資料。

「大小姐能調查的範圍,家主應該早就掌握得一清二楚了吧?事到如今需要這樣盯着看嗎?」

「當然需要,爸爸和我看事情的角度不同。」

「喔~這樣啊~」

雖然他的語氣中帶着懷疑,但芙蘭潔絲卡有前世和遊戲的記憶。

(如果那場晚宴事件是「幕後黑手」的技能所造成的呢?在主要角色之中,我無法掌握全部技能的,就是尚未成爲可以

獲得

的角色……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就只有雷奧納多了。)

她一邊翻着文獻的頁面,一邊滿懷不安地繼續思索。

(雷奧納多的行動非常可疑。我必須認清這件事再繼續思考……)

黎卡德的父親認定雷奧納多是幕後黑手,這是可以理解的。

(原本黎卡德應該也會出席在宅邸中發生的遊戲事件。但是……)

「……」

「我也認爲叔父您說的沒錯。在那次晚宴事件中讓賓客精神錯亂的犯人,當時一定就在場。」

她毫不猶豫地說,傑瑞德的指尖微微一顫。

「當然是了,是我女兒做的決定。」

她這麼問道,傑瑞德雖然感到詫異,但還是點了點頭。

這些宅邸主要是讓家主之間協商之用。當協商地點是在某一家的勢力範圍時,就會難以維持心理方面的平等,因此準備了幾處由家族共同擁有的地方。

「……」

芙蘭潔絲卡低下頭閉上眼,靜靜地深吸一口氣後,下定決心抬起頭。

她聽到這句話,胸口一陣刺痛。

他們必須向雷奧納多告知結論的那一天,這座城市也依然下着雨。

「出席者都到齊了嗎?」

那小子

指名要我們兩個和我女兒,還有你兒子一起出席吧。」

她已經將雷奧納多那時跟她說過的話坦白告訴父親。

「很遺憾,艾爾帝尼大人尚未抵達……」

「……凡事都讓孩子隨心所欲,未必就能讓他們得到真正的幸福。」

「……沒錯。妳應該比誰都清楚,艾爾帝尼那小子當時就在現場吧。」

***

「卡爾維諾,這是你們家族的共同決定嗎?」

她用微微顫抖的聲音喃喃說着某個人的名字。

「怎麼了?小姐。」

芙蘭潔絲卡的父親神情毫無變化。

父親不悅地瞇起眼,但傑瑞德毫不在意,像在勸導芙蘭潔絲卡般地說道:

「雷奧納多真正想要做的,根本不是和我解除婚約。他真正的目的,是那些像是心血來潮提出的要求。」

「我不會和黎卡德訂婚的,叔父。」

傑瑞德聽完聳了聳肩。

「來得真早,卡爾維諾。……你真的把芙蘭潔絲卡小姐也帶來了?」

芙蘭潔絲卡隨父親出席,她穿着和上次不同的紅色禮服。父親先下了馬車,將所有槍枝交給宅邸的「管理員」之後,爲芙蘭潔絲卡撐傘。

聽到這句讓人安心的話,她點了點頭,並告訴自己要抬頭挺胸。

傑瑞德深深嘆一口氣,像是精疲力竭似地用手扶着額頭。

「我們沒有必要聽從那小子的花言巧語,不需要交出任何東西給他。就依照原本的計劃,讓黎卡德跟那小子對決,讓芙蘭潔絲卡小姐解脫就好。」

芙蘭潔絲卡眨了眨眼,再次整理自己的思緒。

前世的芙蘭潔絲卡和其他玩家們,也都是以雷奧納多真的就是幕後黑手這個前提在看故事。

「……是嗎?」

「你可以幫獨生女解除並非她所期待的婚約。相對的我們會借用你家族的力量,讓那小子無路可逃,讓他的罪行無所遁形。……如此一來我們就能完成陛下賦予的任務……」

「有需要順他的意嗎?我們已經有結論了,就和之前討論過的一樣。」

「原來如此。只要艾爾帝尼得到貿易權,大筆資金將會源源不絕地湧入。有了那筆財富,他不僅能站上五大家族的頂端,甚至還能對王室發號施令。」

「您好,傑瑞德叔父。」

「我們和艾爾帝尼那小子的談判破局。」

他們抵達巨大的門前,父親推開兩扇門扉。黎卡德的父親傑瑞德已經在設置於門後的圓桌前落坐。

(——爲什麼「發生的事件會大同小異」呢?)

這次五大家族之中的三個家族齊聚一堂進行談判,另外兩個家族想必會暗中關注發展。芙蘭潔絲卡在走廊走着,同時感到有些緊張。

「對不起,爸爸。就像我之前拜託過的,請先讓我說幾句話。」

芙蘭潔絲卡行禮後環顧室內,她留意着不要讓舉止顯得失禮。

芙蘭潔絲卡的父親從盒子裏取出一根香菸叼在嘴邊。然而他沒有立刻點燃,只是將香菸夾在指間,用手撐着臉頰。

(……在第十七區的宅邸發生的事件,是遊戲第一章的劇情高潮。解決這起事件後,兩個家族順利組成同盟。然後在這個世界裏,我們也被雷奧納多叫去第十七區的宅邸,爸爸他們要在那裏答覆雷奧納多是否接受他提出的條件。依照答覆結果,我們家和黎卡德家將會締結同盟。雖然發生的事件大同小異,但是——)

「哎呀哎呀,能見到卡爾維諾家的美麗千金,真是我的榮幸。」

「你女兒真是單純,卡爾維諾。如此耀眼的光芒,不知世間險惡。」

「叔父。」

「難道說——」

「格拉齊亞諾,來幫我!我已經確定想要調查什麼了,從現在起要縮減瀏覽資料的範圍!!」

「你說什麼……?」

傑瑞德似乎對出聲的人是芙蘭潔絲卡有些意外。

「芙蘭潔絲卡。慢慢下車,小心別淋溼了。」

(這幢宅邸內設有結界,無法使用攻擊類技能。每年都要花不少經費維護結界和支付管理員薪資吧。)

芙蘭潔絲卡始終保持着積極的態度思考着。

「雷奧納多說他是爲了解除和我的婚約才那麼做的,他說如果我跟他結婚就會變得不幸。所以他才故意扮演反派,要放我自由。」

傑瑞德微微皺起眉頭,沒有回應芙蘭潔絲卡,而是轉向坐在她隔壁的父親問道:

「可惡……!!要是變成那樣的話,艾爾帝尼將會在幕後掌控這個國家……」

「別擔心,無論發生什麼事,我最尊重的就是妳的意願。」

「我也那麼認爲。」

這時芙蘭潔絲卡發現到一件奇怪的事。

坐在她身旁的父親索然無味地說道:

「爸爸……」

傑瑞德那雙與黎卡德色澤如出一轍的眼睛猛然睜大。

芙蘭潔絲卡低頭沉思。

「……不需要你來評論我女兒。」

父親收起傘,看向芙蘭潔絲卡,她點了點頭。將傘交給管理員保管後,他們走進宅邸。

在王都有好幾幢由五大家族共同擁有的宅邸。

(在遊戲第一章後半也有舉行會談,兩個家族正式締結同盟。當時兩家的家主和黎卡德,還有主角都在場……接着雷奧納多現身。他爲了破壞兩家的同盟,採取了強硬手段,但是大家齊心協力,最後脫離了危機……)

「妳聽好了,芙蘭潔絲卡小姐,不能相信惡黨說的好聽話。即便他宣稱是爲了放妳自由,也肯定另有所圖。他真正的目的,毫無疑問是在其他地方——……」

「難道說……!」

「大小姐?妳到底要查什麼……」

芙蘭潔絲卡驚呼出聲,急忙將剛纔放回書架的一本書拿回來。

「……我在那次會談之後的兩星期以來一直在調查。因爲我相信雷奧納多那麼做一定有什麼原因。」

「當然可以,就先照妳的想法去做吧。」

「即使如此——」

(這是我第一次被帶來「宅邸」呢……)

「就爲了這麼一件小事,白白浪費了整整兩個星期。等這場會談結束,我會立刻讓黎卡德提出決鬥申請——」

(毒品事件的幕後黑手或許就是那個人。)

「——我完全不考慮讓她嫁給你兒子。」

(與其去空想素未謀面的「幕後黑手」,不如認真思考我所認識的雷奧納多,還有這個遊戲世界!來整理一下劇本吧。)

芙蘭潔絲卡提起裙襬走進父親的傘下,一起走到管理員站着的屋檐下。這名管理員不屬於任何家族,而是侍奉王室的人士。

「妳是想說黎卡德也在場嗎?」

父親從懷裏掏出香菸盒放在圓桌上之後說:

傑瑞德將雙手手肘放在桌面上,直視着父親說:

「黎卡德今天爲什麼沒有來呢?」

黎卡德沒有在場。芙蘭潔絲卡深吸一口氣,努力不讓緊張寫在臉上。

黎卡德的父親傑瑞德有些激動地繼續說:

芙蘭潔絲卡欲言又止,但傑瑞德聽懂了,他板起臉來。

傑瑞德一臉不解地看着父女倆。芙蘭潔絲卡重新轉向傑瑞德,語氣堅定地說:

「您過獎了,今天還請多多指教。」

有個決定性的原因讓這件事顯得異常。

「艾爾帝尼真正的目的,是要得到卡爾維諾和鄰國之間的貿易權嗎!?」

「那天晚上不只有雷奧納多在場。擔心我而跟來的我的父親,侍從格拉齊亞諾……還有——」

「……黎卡德……」

芙蘭潔絲卡提起禮服裙襬以防碰到地面,行了個禮。這時父親立即開口問道:

「哼。……我知道了。」

「嗯。——謝謝爸爸。」

「……也許是這樣吧。」

現場氣氛頓時劍拔弩張,但芙蘭潔絲卡毫不退縮地對傑瑞德說:

「謝謝爸爸。」

「他大概是對自己力有未逮而覺得難堪,最近他好像一頭熱地在調查毒品事件。明明早就知道艾爾帝尼那小子是罪魁禍首,他卻不懂得變通。」

「叔父。」

聽到芙蘭潔絲卡的聲音,傑瑞德突然停止說話。

「黎卡德不在這裏對吧。」

「……我剛纔說過了吧。犬子沒來,他還在頑固地調查那起毒品事件……」

「但叔父您應該早就發現雷奧納多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了吧?因爲——」

她刻意放慢語速,語氣平靜地說:

「——在王都散播毒品的就是叔父您。」

「——……」

聽到芙蘭潔絲卡說的話,傑瑞德變得面無表情。

「……我還在想說妳突然要說什麼。」

他的聲音依然非常冷靜,因此芙蘭潔絲卡語氣平靜地說:

「叔父也是晚宴會場的賓客之一吧?」

「那又怎麼樣呢?」

傑瑞德說着,甚至擠出溫和的微笑。

「妳就那麼想要袒護艾爾帝尼嗎?真是個溫柔的小姐。」

「賽拉諾瓦,要是你敢侮辱我女兒,那我也不打算再繼續跟你談下去了。」

「爸爸,沒關係的。」

要是平時的父親,他恐怕早就不容辯駁地跟傑瑞德翻臉了。可是這次他選擇聽從芙蘭潔絲卡的願望。另一邊,傑瑞德毫不掩飾不滿。

「應該是你女兒在出言侮辱我吧。竟然指控我這個崇尚傳統的賽拉諾瓦家主,在王都散播自古以來禁止的毒品?爲何我要做那種事?」

「動機不難猜到。我聽說賽拉諾瓦家在崇尚傳統這個家庭風氣的同時,經濟面臨了困境。」

傑瑞德頓時閉上了嘴。

(雷奧納多也一樣。)

她在聽到雷奧納多說出的那番話的瞬間,感受到遊戲事件變成現實的恐懼。

「嗯。」

「家父一定是在我看到資料而發現之前就已經看出來了。所以他纔會在那場會談中故意當着大家的面抽菸。」

傑瑞德的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情緒。

這時傑瑞德深深嘆了口氣。

芙蘭潔絲卡記得一清二楚。

「——我認爲黎卡德是很堅強的人。」

「所以我們約好了,如果黎卡德他判斷叔父您是清白的,那麼今天的談判他就會坐在叔父的身邊。」

「……那裏種的當然是新品種菸草。」

芙蘭潔絲卡這時瞄了父親一眼。

他選擇這裏一定另有不爲人知的目的。

聽到這句話,她緩慢地深吸一口氣。

「這是……」

(爸爸比我還早就懷疑賽拉諾瓦叔父了。)

(更何況在遊戲劇本里,不是雷奧納多選定這幢宅邸的。)

「有一件事叔父您不知道吧。」

「……什麼?」

當時她聽到鄰國這個詞彙時,一度以爲可能和鄰國出身的亡母有關。雖然她的猜想也許是對的,但是說到底,目前市面上的主流香菸並不是在本國生產。

但是,既然活在這個世界的衆人真實存在,那就不可能毫無理由地依照遊戲進行。

芙蘭潔絲卡注視着傑瑞德,語氣緩慢地問道:

因爲雷奧納多早就知道這件事,他纔會選定這棟宅邸。對比遊戲劇本與在這個世界實際發生的事情,兩者相同的要素,告訴她應該要調查的地方就在這裏。

「他非常認真,也公正不阿。就算我突然跟他說我在懷疑他的父親,他也沒有生氣,而是冷靜聽我說完。並且告訴我『他要用自己的雙眼確認之後再做判斷』。」

「……黎卡德那麼說嗎?」

(在走進宅邸前,爸爸問過管理員「出席者都到了嗎?」對方的回答是「雷奧納多大人尚未抵達」,但是這次被雷奧納多召集到這裏的,應該是兩位家主、我還有黎卡德。)

父親無論何時都想要保護芙蘭潔絲卡。

但是芙蘭潔絲卡終於發現到了。

「————……」

她邊想着「真是比不過他呢」邊閉上眼。

「……」

芙蘭潔絲卡萌生這個疑問時,曾再次造訪那座農場。但是她不被允許靠近那塊新開闢的區域。

「——……」

她抬頭看向身旁的父親,父親從外套內側口袋拿出一張紙給她。芙蘭潔絲卡接過那張紙,遞到傑瑞德面前。

「……是黎卡德說的嗎?」

「您這樣回答在我的預料之中。畢竟不論是我還是家父,都沒有親眼看過賽拉諾瓦家的那塊區域。」

黎卡德態度誠懇地聆聽芙蘭潔絲卡的話。

芙蘭潔絲卡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傑瑞德。

「……做一件事?」

「我知道賽拉諾瓦叔父想要藏起來的東西究竟在哪裏了。」

傑瑞德聽到她突然轉換話題,露出疑惑的神情。

「叔父您在菸草農場新開闢的區域裏,究竟在培育什麼呢?」

「在王都流通的毒品和雷奧納多有關嗎?」

「那是家父給叔父委婉的暗示。……對吧,爸爸。」

「家父和我一樣,懷疑着同一件事。」

「雷奧納多注意到菸草農場,對您來說應該是至關重要的大事吧。因爲您不可能眼睜睜看着雷奧納多搶走,於是您想辦法引導家父拒絕他的條件。」

至少這幢宅邸對這個世界的傑瑞德來說是有其意義的。

「……爸爸。」

「……叔父。」

「…………」

「叔父。」

如果黎卡德沒有來,管理員應該也會提到他纔對,可是他什麼都沒說。

「現在我國大家抽的香菸品牌,多半是鄰國製造的。這個進口金額可以證明這一點,而且我親自走訪幾家店確認過了。——像家父在抽的煙,也是鄰國生產的。」

(在遊戲第一章尾聲,我家和賽拉諾瓦家會締結同盟。被選爲締結同盟的地點毫無疑問就是這幢宅邸,而且在結盟當下便會遭到雷奧納多攻擊。)

「出席者是現在在場的所有人,時間是晚上八點,地點在第十七區的宅邸。」

「……」

就連下雨時父親也會特意爲她遮雨不讓她淋溼。但是那時候他卻在芙蘭潔絲卡的隔壁點了煙,爲此還小心避免煙霧飄到芙蘭潔絲卡那邊去。

「我們家的情況的確稱不上寬裕,更談不上富裕。儘管如此也別瞧不起我們。」

(證據可能藏在太多地方,要是被發現我們正在調查,證據肯定會立刻被處理掉。)

「即便如此,大家不會在意別人的進出時間和順序。……雖然只要問管理員或許就能得到答案,但是說到底,恐怕沒有人會懷疑這幢宅邸有問題。」

他們會在飲料罐動手腳在罐子裏藏東西,或是在庭院的池塘底部打造祕密空間。想要在賽爾諾瓦家的勢力範圍裏找東西根本不切實際。

父親沒有說話,但沉默本身就是肯定的答案。

「——……」

「我家主要的收入來源是穩定的香菸產業。擁有廣大的菸草田和工廠,有一批技術純熟的師傅,甚至纔剛擴展事業版圖。聽說妳前陣子還去參觀過農田。」

傑瑞德面帶微笑地回答,芙蘭潔絲卡板起臉。

「……」

父親只是神情不悅地皺着眉頭,因此芙蘭潔絲卡代他發表意見。

「我爸爸抽的也是這種菸草嗎?」

「還有您害怕雷奧納多可能已經察覺,當然會想要處理掉藏在這幢宅邸的證據吧?您利用這次的會談地點剛好就在這幢宅邸這點,想必比所有人都還早就來了。……而且您一直非常焦躁不安吧?」

「……嗯,是這樣沒錯。」

「家父平時不可能會在我的身邊抽菸。」

傑瑞德將瀏海向後撫平,他邊用手扶着額頭邊聳着肩。

「原本應該藏在這幢宅邸的證據,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吧?」

「這是雷奧納多假裝感興趣的鄰國貿易資料……我只從裏面挑出和香菸進口相關的數據,依照年份整理成圖表。」

在賽拉諾瓦家的菸草農場裏,芙蘭潔絲卡正在和黎卡德交談。

只要看圖表中香菸的進口情況就清楚明瞭了。

「什麼……?」

「——因爲黎卡德重視傳統,也重視這個國家的人民。」

可是如果遊戲隱瞞傑瑞德就是「真正的犯人」的話,那麼選擇這幢宅邸就是一個伏筆,之後劇本也會解釋這段劇情吧。

就算他們倆從學生時代就是老交情,即使經常會以家主身份碰面,也未必會知道的細節。

「不過我拜託他在下結論之前,幫忙做一件事。」

「……之前會談中令尊抽的香菸是鄰國生產的品牌。那個牌子用的葉子和我們這裏栽種的傳統菸草品種不同。」

「五大家族共有的『宅邸』爲了確保會談的公平性,都是由管理員嚴密監控。只用於家族之間的會談,而且哪個家族哪天使用過都會留下記錄。」

傑瑞德說出兒子的名字,嘆了口氣。

「我爲剛纔撒謊道歉。我們家的生意狀況確實有些不妙。之所以會想要擴充業務,不是因爲業績很好,而是想盡可能彌補損失。」

在遊戲劇本中,傑瑞德指定兩個家族在這幢宅邸正式締結同盟。在遊戲裏這幢宅邸只是個背景設定,表面上看起來沒有特別的含意。

(——在遊戲裏指定這幢宅邸的,是身爲賽拉諾瓦家主的傑瑞德叔父。)

「很遺憾,我們家的人解說的是事實。那個新品種非常脆弱,在順利成長之前不能隨便讓太多人靠近。就算是犬子黎卡德都還沒進去過。」

但是他無法掌握確鑿的證據。

「因爲生長狀況還不穩定,就算是鞋底附着一丁點細菌,都可能讓作物全軍覆沒。」對方這麼告訴她,婉拒讓她參觀。

「……傷腦筋。原來被人拆穿虛張聲勢,會這麼令人難堪。」

「還有其他缺點吧?爸爸,比方說就算想要收回那個證據,沒有正當理由使用這幢宅邸,根本難以行動。剛好就像這次的情況——……」

(因爲我有前世記憶,對照之下才得以察覺。……而雷奧納多儘管沒有遊戲的相關知識,他似乎早就知道證據藏在哪裏。)

「黎卡德遵守和我的約定,他一定是比叔父您更早來到這幢宅邸。然後我相信他在找到『證據』之後,已經做出適當的行動了。」

傑瑞德像是在霧中注視似地皺起眉頭。

她挺直背脊,語氣平靜地說:

「芙蘭潔絲卡說的沒錯。如果是賽拉諾瓦的私有地另當別論,這裏不僅是由所有家族共同管理,而且還有侍奉王室的管理員駐守,沒有人會特地把危及自身的東西藏在這裏。」

「鄰國的香菸所使用的菸草,與我國傳統栽種的菸草葉不同對吧。換句話說,賽拉諾瓦家農場裏種的葉子,應該很少會需要出口到鄰國。然後在我國生產的國產香菸也是……」

「卡爾維諾,我們從學生時代就是舊識了,你一直是個現實主義者,死板無趣。不過芙蘭潔絲卡小姐似乎很像夫人。想像力豐富,真是非常難得。」

「……妳父親一向會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抽菸。」

她之所以能夠找到答案,是因爲她知道遊戲劇本。

芙蘭潔絲卡想起她之前和雷奧納多談過的話題。

「這裏只有特定人士能進出,其他時間則會上鎖,事後都可以查出有誰進來過。——就某種意義來說,不就是藏匿重要物品最理想的地方嗎?」

然後他的身體往椅背一靠,表現出比剛纔更加放鬆的氛圍。

前世的祖父和組員們個個都是會將東西藏得天衣無縫的高手。

「——如果我說我和毒品事件有關的話,妳打算怎麼做呢?」

雖然雷奧納多的言行曖昧不明,但是他始終沒有明講「自己和事件有關」。然後芙蘭潔絲卡這麼拜託他。

「當然是希望你馬上收手。」

雷奧納多聽到她這麼說,露出微笑。

「——我會妥善處理的。」

芙蘭潔絲卡一邊回想起那時的景象,一邊閉上眼。

(他真正的目的,不只是爲了解除婚約放我自由那麼簡單。)

雷奧納多選擇今晚在這幢宅邸談判也是相同的目的。

還有當他討論到解除與芙蘭潔絲卡的婚約時,將父親與鄰國之間的貿易當作幌子,選定賽拉諾瓦家交出菸草農場,這一切全都是他的目的。

(他遵守了和我之間的約定……)

她在內心深深地體會着他的用心。

「把真相公諸於世,賽拉諾瓦。」

芙蘭潔絲卡低着頭,一旁的父親語氣平靜地說:

「我會去說服陛下和其他家族,只以你的性命爲代價結束這一切。——看在我們是同窗的份上。」

「……」

父親正苦口婆心地說服傑瑞德,芙蘭潔絲卡則在心中思索。

(在遊戲的第一章尾聲,兩個家族締結同盟後,立即發生所謂的「雷奧納多襲擊」事件。)

在這幢宅邸不能使用攻擊類技能,然而並沒有設下禁止攜帶槍械的技能結界,那是因爲這幢宅邸本身曾經被用來交易槍械。

(在事件中這幢宅邸會遭到外來攻擊,然後雷奧納多帶着槍衝了進來——想要射殺黎卡德。)

那是第一章尾聲的重大危機。

「……!」

他連續撞倒數張椅子,最後撞上牆壁才停下來。芙蘭潔絲卡屏住呼吸,一個高大男人的背影站在她的面前。

語畢,雷奧納多迅速將指尖指向傑瑞德。

「芙蘭潔絲卡,妳能帶着家主逃走嗎?」

她抬頭望着他,那人用慵懶又親暱的聲音無奈地說:

恐怕是某種能在固定時間內提升己方防禦力的技能。可能和黎卡德的能力屬性相同,但是效果更強。

(好痛、好痛、好痛……!)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所以我……」

然而就在傑瑞德再次將槍口指向芙蘭潔絲卡時,她做好了心理準備。

即便她想要立刻反擊,但是在他扣下扳機的那短短一秒內根本來不及。

她之前向父親提過自己的疑慮。

「讓你嚐嚐失去女兒的痛苦,卡爾維諾!!」

「不可以說話……!!」

「咕、嗚……」

「!!」

「就算我跪下求妳,妳也不會乖乖地被我保護吧。」

「嘎、嘎啊……!!」

芙蘭潔絲卡驚訝地一時說不出話。

「爸爸!叔父他真的帶了槍……!!」

槍聲隨着反作用力響起,芙蘭潔絲卡不禁皺起臉龐。然而,子彈擊中傑瑞德後,居然像是撞到某種硬物似地彈開並掉在地上。

「我要逃的話,也要和爸爸一起!」

「……!」

「一定可以,我無論如何都會把爸爸抱走!」

傑瑞德整個人伴隨着巨大聲響飛了出去。

「……可惡……!」

(別害怕,不會痛,比起這件事!!我現在沒感受到疼痛,那是因爲……!!)

傑瑞德可能會用某種方法帶槍進來。當他被逼到走投無路時,可能會拿出槍來對準父親並扣下扳機。

(不對,這不是我現在感受到的疼痛,而是我前世死去時的記憶……!)

「芙蘭潔絲卡……!」

傑瑞德眼神混濁,嘴裏不斷地喃喃自語。那副模樣非常類似在晚宴中精神錯亂的賓客。

「已經太遲了,卡爾維諾。說實話,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遊戲裏的黎卡德並沒有中彈。那是因爲主角保護黎卡德把他壓倒在地,他才能設法躲開子彈。)

(爸爸連站着都有困難。必須讓他用僅存的體力活下去……!我不能退縮、不能放棄、一定不行!!)

「……!」

父親流下的鮮血不斷滴落在地板並迅速擴散。芙蘭潔絲卡緊緊抱住父親,撐住他幾乎要倒下的身體。

傑瑞德站起身來,一個爆裂般的聲音響起。彷彿原本束縛着他的無形鎖鏈徹底斷裂。

她全身顫抖,確認呈現在眼前的現實。

「別管我,快逃……。那傢伙已經,不正常了。」

她拼命抵抗突如其來的回憶,強迫自己睜開雙眼。

「……你在說什麼?」

(——不對,不是這樣的。)

(這次就算要我當爸爸的擋箭牌,我也——……!!)

「爸爸!!」

「嘎啊啊啊!!」

傑瑞德喃喃自語。

她早就預料到了。儘管如此,她卻完全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情況。

傑瑞德的手無力地放開槍。雷奧納多上前一步,用腳上的黑色皮鞋將槍踢到一邊去,然後用冰冷的眼神俯視着他。

(這是晚宴那天向雷奧納多「借來」的槍……!)

父親似乎因爲失血過多而意識模糊。芙蘭潔絲卡撐着父親,出聲呼喚他並邁出步伐。

「你冷靜下來說清楚,你說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雷奧納多,小心後面!!」

沒有一個成人預料到芙蘭潔絲卡會帶槍。她拿着那把沒有交給管理員保管的槍,用力扣下扳機。

(「宅邸」應該會嚴格管制槍械纔對,居然讓他這麼輕易就能帶進來。管理員也可能是敵方,但是現在最應該擔心的是……)

芙蘭潔絲卡用力咬緊牙關,察覺到異樣。

(這個世界發生的事件會遵循遊戲的大致走向。那麼接下來,在這裏被槍擊的就不會是黎卡德,而是……)

「把槍扔了,丟到這邊來。」

「……真是的,妳還是一樣亂來。」

「……嘿~」

芙蘭潔絲卡聽到聲音,不斷搖着頭。

即使他沒有使用技能,聲音聽起來也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俯首稱臣。雷奧納多的目光始終盯着傑瑞德,他詢問身後的芙蘭潔絲卡:

「——已經太遲了。」

「……妳沒事吧,芙蘭潔絲卡……」

她頭昏眼花,在燒灼般的疼痛中,聽見「祖父」的聲音在呼喚她的名字。

「撐着點,爸爸……!」

傑瑞德一口氣說完,隨後像是受到某種衝擊似地站了起來。在椅子倒地時,他將手伸進外套內側,像是在摸索着什麼。

「很好。來,低頭跪下。」

聽起來乾澀但沉重的槍聲在面前響起。

她的腹部傳來劇烈疼痛,覺得無法呼吸。

「賽拉諾瓦。」

《惡黨一家的掌上千金,就算轉生到女性向遊戲裏也還是黑道大小姐。》1 第5章 必須守護的N孩插圖(1)
《惡黨一家的掌上千金,就算轉生到女性向遊戲裏也還是黑道大小姐。》 · 1 · 第5章 必須守護的N孩 · 第1張插圖

雷奧納多的聲音並不粗暴,儘管如此卻帶着異常的壓迫感。

傑瑞德的話讓父親皺起眉頭。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可惡,爲什麼我會犯下這種無法挽回的錯誤!!」

「……我不想毀了家族,我想以父親的身份當犬子的榜樣,我不想讓家族的成員們丟臉,也不想讓他們過苦日子!!就只是這麼簡單!明明是這樣的,爲什麼!!」

在這座宅邸的結界中無法使用攻擊技能,但精神相關的技能似乎沒有被判定爲攻擊技能。更何況這個技能並不是物理攻擊,傑瑞德提升防禦力的技能當然也無法抵擋。

就在這個時候。

「雷奧納多……!!」

「~~~~……!」

就在槍口再次對準她的那一剎那,芙蘭潔絲卡將手往自己的大腿摸去。她拔出藏在禮服內側吊襪帶上的槍枝。

「我煩惱過、思索過、掙扎過,受盡折磨!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芙蘭潔絲卡忍不住眼眶一熱,但是現在還不能放鬆警戒。傑瑞德這次將槍口對準雷奧納多。

她想到這裏便提高警覺,準備隨時衝出去。

(我得保護爸爸……!!)

(是雷奧納多操縱他人的技能……!)

雷奧納多轉過頭來,眼神溫柔地露出苦笑。

「不要!!爸爸,不可以,振作點!!」

(防、防禦技能……!?)

父親正用力按住腹部,呼吸急促地說:

「!!」

「——來吧,服從我。」

「!!」

「咦……」

「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做出這種事。」

憑芙蘭潔絲卡的臂力,根本不可能抱起他身爲成年男性的父親,她非常清楚,但也不打算放棄。然而就在這時——

他使用了某個技能,只見傑瑞德蹲下身去縮成一團。雷奧納多語調緩慢地對他下令:

「……!」

傑瑞德的槍口對準的不是對他來說應該是一大威脅的父親,而是芙蘭潔絲卡。

(我會被打中……!!)

「咕啊!?」

「難道說,他打破了雷奧納多的技能!?」

「我知道。」

在這個世界發生的事件都不會脫離遊戲劇本的大致走向。正因如此,她預測將會發生「保護差點遭槍擊的父親」來取代缺席的黎卡德。

傑瑞德那雙混濁的眼睛俯視着芙蘭潔絲卡,她狠狠瞪了回去。

「可惡。……可惡,可惡,要是沒有你們……!!」

傑瑞德用幾乎向前撲倒的姿勢衝出房間。

「得快點追上去……!看叔父那瘋狂的樣子,要是跑去外面,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

「他到樓上去了。他沒有立刻逃到外面去,應該是想去樓上拿走什麼再逃走。」

「……咕……」

「爸爸!!」

聽到爸爸的呻吟聲後,芙蘭潔絲卡臉色慘白。

(我得救爸爸。但是如果不追上叔父,他可能會對外面的無辜民衆造成傷害。兩邊都分秒必爭,儘管如此……!!)

「別擔心,芙蘭潔絲卡。」

「!」

雷奧納多溫柔地笑着,跪在芙蘭潔絲卡的身旁。

「我可以治療令尊的傷。」

「真的嗎……!?」

雷奧納多點點頭,將手覆蓋在父親的腹部。光芒溢出,開始籠罩被血染紅的傷口。

「我也不會讓賽拉諾瓦家主逃走。要是他到外面去,必定會不顧一切地追殺知曉祕密的人。不難想像他會把罪名栽贓到妳我身上,或是直接殺了我們。」

「……明明無論他怎麼做,都不可能掩蓋真相的……」

「他應該已經無法做出正常的判斷了。對吧?」

芙蘭潔絲卡緊握着父親的手。接着,從雷奧納多手中溢出的光芒變得更加明亮。

「……爸爸!!」

「————……」

在七年前的那一天就已經註定他要度過這樣的人生。

「我只是嚇了一跳,但不怎麼痛。不如說這扭傷感覺快要痊癒了。」

「!」

「芙蘭潔絲卡?」

「爸爸!?」

恰巧經過的農民向他們揮手致意。女性懷裏抱着嬰兒,男性則抱着裝滿作物的籃子。

她一想到這裏,就迅速回想至今的情況。

兄長與被說像母親的雷奧納多不同,他的長相一看就是繼承了父親的血統。身爲艾爾帝尼家繼承人的兄長總是露出燦爛的笑容。

(……腳扭傷,而且是在左腳踝,受傷已經過了好幾天……?)

(——那個技能是把雷奧納多和對方的傷勢互換的能力。)

扭傷腳的不是別人,就是芙蘭潔絲卡自己在會談時受過的傷。

(我比大哥更適合繼承?……你們這些人根本什麼都不懂,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但是下一秒他的臉色微微扭曲。

他的其中一個技能是對他人進行鑑定。而兄長的力量也能看出鑑定對象尚未覺醒的技能詳情。

兄長那時就像是滿心期待對方快點拆開他送出的禮物般,總是想要告訴雷奧納多他擁有的技能。但是雷奧納多始終避而不談。

「哈哈哈!」

「差不多該走了,爸爸在等我們。今天要和賽雷納家會談,我們也得好好觀摩並學習怎麼談判纔行。」

雷奧納多語氣冷淡地對兄長說:

「我對自己的技能一點興趣也沒有。」

(爸爸不應該會扭傷腳。……但是我心裏有底。)

雷奧納多每次因爲無法直視而瞇起雙眼時,總是會在心底想着——

芙蘭潔絲卡拼命思索着。

「那麼雷奧納多剛纔幫中彈的爸爸治療,他現在……」

聽到爸爸強忍疼痛的悶哼聲,芙蘭潔絲卡的聲音也隨之打顫。

(……如果我也能生來就和他們一樣就好了。)

她發現到這件事,倒吸一口氣。

「腳踝有種像是扭傷的奇怪感覺。」

「所謂的強大,不是指力量,而是內心的強韌。——唯有能夠相信他人,才能比任何人都要強大。」

「……!」

父親原本紊亂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芙蘭潔絲卡看到父親臉上的嚴峻神色消失時,終於放下心來,差點忍不住落淚。

兄長聽到他的話笑了起來,摸了摸雷奧納多的頭。

「爸爸!爸爸,快醒來!你得馬上接受治療!!」

(也許我從頭到尾都搞錯了。)

(……我纔不想得到會威脅到你的將來的力量。)

但是父親這陣子沒有受過那種傷。

「……不管我說什麼,爸爸和大哥的方針都不會改變吧。你們明知道最糟的情況是可能會被賽雷納家欺騙。」

通常要內出血過了幾天之後纔會變成這種顏色,看來並不是剛纔中彈時扭到腳。

「乖女孩。……妳們快走吧。」

(沒有受傷的雷奧納多,把我左腳踝的扭傷交換到自己身上了嗎?所以我當時纔會一點也不覺得痛。但是那時候雷奧納多卻替我承受了傷痛?)

雷奧納多一直以來,都是靠着不斷做出沒有人會原諒他的選擇活到現在的。

父親受的傷應該只有被子彈打中腹部的槍傷纔對。但是在接受雷奧納多的治癒之後,卻彷彿做了交換,身上出現另一種傷勢。

「喔~不愧是我的弟弟,年僅十歲,就對地下社會的運作有這麼敏銳的見解。」

「雖然令尊的傷口已經消失,但是他流掉的血和消耗的體力並沒有恢復。他需要治療,妳明白了嗎?」

雷奧納多任由兄長摸着他的頭,抬頭看着兄長的側臉。

「首先要相信對方,爸爸不是常跟我們說嗎?我們艾爾帝尼家所崇尚的信念是強大。」

「——雷奧納多。」

雷奧納多說完便離開房間,芙蘭潔絲卡用力握緊雙手。

芙蘭潔絲卡感受到他散發出冰冷且緊繃的氣息,屏住呼吸。

雷奧納多在內心對剛滿十七歲的兄長傾訴。

「可、可以……」

「————……」

「咦……?」

「……還不行。快喚醒令尊,妳們先離開這幢宅邸。」

「真的不用告訴你將來會得到什麼技能嗎?」

***

「……大哥。」

因爲他對爭奪家族繼承權敬謝不敏,他一直排斥得到力量。萬一擁有強大的技能,反而可能會給某人添麻煩。

她看向父親的腳,那裏的皮膚確實已經轉黃,而不是瘀青時的深黑色。

兄長用堅定語氣說出這番話的側臉,真的非常像父親。

「難道說,你打算一個人去追叔父嗎!?」

和剛纔父親的情況一樣,都是被雷奧納多用技能治癒。

「咦……」

「我說過了,我不需要。」

「請把這件事交給我處理吧,芙蘭潔絲卡。……妳只要去保護妳重要的人就好。」

有人私下談論雷奧納多更適合成爲繼承人,他聽到耳朵都快長繭了。但是就雷奧納多來看,那些論點可笑至極,根本不值得理會。

對當時才十歲的雷奧納多來說,父親和兄長都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他們正直地無人能及,他甚至不覺得自己與他們有着相同的血統。

父親皺起眉頭,伸手摸向自己的腳踝。

聽到他的話,芙蘭潔絲卡大喫一驚。

「……」

「――我會肅清那個違背血之署名的男人。」

雷奧納多再次回頭看向她,臉上露出一如往常從容且輕浮的笑容。

「……!」

「明明每個技能都很強,帥氣得不得了,非常適合你耶!」

那並不是什麼技能,而是雷奧納多與生俱來的本事,像是爲了在地下社會生存而具備的才能。

他大概早就看穿雷奧納多的心思了吧。證據就是兄長只是露出像是苦笑的笑容說:

「……不是,那樣的。不是腹部,在痛……」

然後她喃喃自語着在腦海中得出的結論。

「雷奧納多……!!」

(如果是那樣我更不需要。)

「謝謝你,雷奧納多……!!」

「不用擔心我!我們快走,站得起來嗎!?」

「明明不需要和他們平起平坐地會談。光憑家族實力,我們就遠勝賽雷納家,只要手法得當,我們可以單方面地和他們建立同盟關係。萬一認真談判,爸爸很可能會對他們讓步。」

「明明是會讓大家大喫一驚的技能呢。」

(雷奧納多的技能根本不是用來治療傷口。不是這樣的,那個能力是——)

那時的雷奧納多剛滿十歲,雖然他還沒有覺醒任何技能,但是他甚至認爲永遠不覺醒也無所謂。

當時她穿着不習慣的鞋子,爲了追上雷奧納多而摔了一大跤,當她痛得站不起來時,雷奧納多折返回來幫她治好。

一雙同樣是水藍色的眼睛仰望着芙蘭潔絲卡。

一想到父親還沒到約定時間,就想要早早動身前往約定地點,還有兄長一臉期待的模樣,雷奧納多感到有些無奈。

他與雷奧納多同樣有着黑髮和金色眼眸。

雷奧納多打從懂事以來,就理所當然似地能看出他人心中混濁不堪的部分。

雷奧納多說完,便走向傑瑞德離去的門扉。

說謊的人、懷有惡意的人、打算背叛的人。即使不去刻意觀察,他也總是能一眼就看穿他們的行動。

山坡下停着一輛馬車,可以看到父親已經先上車了。

現在確實不能再耽誤時間了,她聽從雷奧納多的吩咐搖醒父親。

芙蘭潔絲卡一伸手去拉,父親就立即想要站起身。

「怎麼會這樣!?雷奧納多明明幫你治好腹部的傷了。難道是治療失敗了……」

比雷奧納多年長七歲的兄長,那天在別墅座落的山丘上向雷奧納多伸出手。

他這麼想着的同時,和兄長一起走下山坡。

兄長像是放棄似地聳了聳肩,對雷奧納多說:

「芙蘭潔絲卡……?妳沒事嗎?」

然而,那位當事人完全沒發現雷奧納多的心情,還主動對他說:

那對夫妻在其他家族治理的領地飢餓難耐,拼命逃來這裏。

但是現在他們正一臉幸福地圍繞着那小小的新生命。

(大家在艾爾帝尼家治理的領地,都能面帶笑容地生活。惡黨也能讓弱者得到幸福。)

這全都是父親領導下的成果。

然後兄長會繼承父親的一切志向,他對雷奧納多來說「耀眼得無法直視」。

(……就算我沒辦法像爸爸和大哥那樣活着也沒關係。)

他記得自己曾經一邊那麼想着,一邊注視着兄長的背影。

(我只要把我所擁有的力量爲他們所用,那就夠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成爲繼承人。

雷奧納多隻是單純地想看到,由耀眼的憧憬對象創造的將來會是什麼模樣。

(——……我會保護爸爸和大哥……)

他當時認真地這麼想着。

直到他在面帶微笑的父親迎接下,在被揉亂頭髮的同時坐進馬車,前往那場會談爲止。

***

四周被一片火海包圍。

年幼的雷奧納多雖然感到劇痛,但他仍拼命伸出手。腹部不斷流出鮮血,他觸碰着父親想否定眼前的景象,然而父親卻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可惡……)

會客室裏的一切被子彈和烈焰破壞得滿目瘡痍。

爲了保護雷奧納多而中彈的父親、因子彈貫穿父親身體而受傷的雷奧納多自己。

還有遭到兄長回擊而已死的賽雷納家主,以及肩膀激烈起伏喘着氣的兄長。

馬上,所有人都會被這場大火吞噬殆盡。

不同於還只是十歲孩子的自己,十七歲的兄長已經有雙和成人一樣的寬闊手掌了。

他說完並笑了笑之後,就動作輕柔地將雷奧納多送出窗外。

雷奧納多用盡全身力氣甩開他們,搶走其中一人手上的槍。隨後拿着槍衝進熊熊燃燒的宅邸。

「雷奧納多大人!!」

「大哥!!」

然而,一件極其可怕的事正取而代之地發生。

兄長依然用溫柔的聲音對雷奧納多說道:

(和剛纔不一樣。印象中這是和爸爸使用技能時一樣的——……)

當雷奧納多發覺的那一剎那,兄長更用力地抱緊雷奧納多,然後露出笑容。

「……!?」

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使用技能。一直以來他都刻意壓抑,絕不發動技能。但是雷奧納多懷着孤注一擲的心情,伸手觸碰滿身是血的父親。

雷奧納多瞇起眼,在烈焰中抬頭望着如太陽般耀眼的兄長。

(他是爲了讓我逃走才那麼做的。他知道就算我們兄弟倆一起逃,最後我也會撐不下去……!!)

就在他祈禱般地灌注力量時,一道如雷鳴般的麻痺感從觸碰父親的指尖傳來。

緊接着傳來崩塌聲。

(可惡……!!)

「雷奧納多。你的技能是……」

兄長氣喘吁吁,在火焰中啞着聲音說道:

不知不覺,他呼吸起來變得比剛纔輕鬆許多。

(這個光是什麼?)

雖然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殺人,卻感覺不到絲毫恐懼。雷奧納多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比溫柔的父親和兄長更適合走這條路。

「咕……!!」

「…………!」

「喂,那邊還有個小鬼!幹掉他!!」

然而當時雷奧納多想要保護的人,只剩下兄長仍活着了。

雷奧納多睜圓了雙眼。兄長臉上痛苦萬分,卻仍用溫柔的眼神對着雷奧納多微笑。

其實他早就應該察覺到哪裏不對勁了。

兄長的手臂將他摟進懷裏。

兄長在他面前心滿意足地笑了。

真是愚蠢的行爲。其實就算他不過去,父親自己也能躲開。

他一邊劇烈喘息一邊伸出手,指尖勉強碰到了父親。可是他卻不得不面對現實。

兄長的腹部正在流血,讓他的襯衫像是綻放出鮮紅的花朵。

「雷奧納多。」

「————……!」

(我沒能保護父親和大哥。……是我害死他們的。他們比我這種人更應該活下去。)

(至少要讓這個人活下去……)

光芒出現,在兄長的四周輕盈飄舞。那光芒即使在火焰中依然清晰可見,雷奧納多盯着那道光啞口無言。

如果雷奧納多的技能可以拯救生命的話,兄長絕不可能在那時命令他對自己使用技能,而不是對父親使用。

結果父親爲了保護想挺身而出的雷奧納多,反而將他摟進懷裏保護了他。

「————!」

「你不需要成爲爸爸或是我,千萬別忘了這件事。」

他緊緊握住兄長纏繞過來的手指。

「放開我……」

雷奧納多立刻嘗試衝到父親面前。

他這麼想着,頓時感覺看到渺茫的希望。因爲兄長知道雷奧納多的技能。

「讓開……!!」

「……大哥……?」

他被成人的手從身後抓住肩膀。

短暫失去意識之後,當他醒來時四周已成火海。雷奧納多摸着一動也不動的父親,另一隻手則按住流血的腹部。

「放開我!!」

「所以呢——」

「你說技能還沒有覺醒,是騙人的吧?你是爲了避免和我爭奪繼承權,才一直隱瞞自己已經能使用技能這件事。……到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那是技能的程度。」

「這一次不要用在父親身上,而是嘗試對我使用技能吧?」

雷奧納多用力咬緊牙關。

兄長早就看出雷奧納多受的槍傷是致命傷。雖然他因爲失血過多而頭昏眼花,但兄長現在仍在持續流血。

雷奧納多在墜落途中拼命將手伸直,卻仍無法抓住兄長。他心滿意足地微笑着,最後只說了一句話。

「——雷奧納多大人。」

(就算只有大哥也好——)

就在他打算衝進火海的那一刻。

(明明只有我早就知道他根本不值得信任……)

(我辦不到。但如果是大哥的話,他可以創造出人們能夠相互信任,值得拯救的未來。)

雷奧納多點頭,伸手觸碰兄長。

火焰在雷奧納多面前發出怒吼向上直竄,大門敞開的空間已被洶湧的火焰吞噬。

「雷奧納多……」

他毫不猶豫地舉起槍,對撲上來的賽雷納成員扣下扳機。

他的臉頰感受到灼熱以及刺痛,每次呼吸喉嚨都在疼痛。

「……既然如此……」

原本對他們唯唯諾諾的賽雷納家主,在會談進行到一半時突然將手伸進懷裏。他拿出兩把手槍,兩者皆不偏不倚地瞄準了父親。

他殺死數名成員,奔向熊熊燃燒的三樓。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將父親和兄長從那裏救出來,不,就算只有兄長也好。

「——爸爸!雷奧納多!!」

真是太天真了。他一心想守護父親和兄長所相信的世界,卻沒能守住真正重要的事物。

他昏過去之前聽到兄長的叫聲。

儘管如此,與腹部中彈的疼痛相比,這根本不算什麼。

「大哥……!」

包圍在四周的成員們臉色大變地衝向雷奧納多,他們接住掉下來的雷奧納多後,臉色蒼白地大叫。

「不行,大哥。技能發動失敗了……!」

「你毫無疑問是爸爸引以爲傲的兒子。……對我來說也是值得自豪的弟弟。」

「大、大哥。」

「家主和少主呢……!?可惡的賽雷納,竟然背叛了我們……!!」

(……毫無反應。)

事到如今那麼做有什麼意義呢?畢竟父親早已回天乏術了。

跑動的劇烈疼痛讓雷奧納多渾身是汗。

「雷奧納多大人!!您沒事吧!?」

就在他祈禱的那一剎那,一道和先前相似的電流閃動。

原本腹部劇痛得像是被灼燒,現在已經完全不痛了。雖然胸口附近不知爲何隱隱作痛,但是已經比剛纔要好很多了。

兄長將來能以艾爾帝尼家主的身份,用他那雙溫暖寬闊的手掌拯救許多人。

劇痛猛然湧上,夾雜着反胃的感覺,他逐漸失去意識。

(大哥是爲了讓我活下去——)

「——你就依照自己的想法過活吧。」

也許他的技能真能救回已死的父親。

他的背上應該捱了超過十發的子彈。其中一發子彈貫穿父親的身體,擊中了雷奧納多。

「請回去吧。……求求您……!!」

他的肋骨大概是斷了。那不是雷奧納多受的傷,恐怕原本是兄長的傷。

「……向爸爸使用你的技能吧。」

「——!」

剛纔那種感覺到底是什麼?他以爲使用了技能,但是眼前的景象毫無變化。不僅如此,黑煙更加濃密地席捲而來。

兄長抱起雷奧納多,一腳踢破窗戶玻璃。

對雷奧納多來說,父親和兄長就像是被他殺死的一樣。

「雷奧納多大人!?」

「……你是說,要我把技能用在爸爸身上?」

「大哥,你那個傷。」

當他甦醒時,病房裏站滿了艾爾帝尼家的幹部們。

正確來說只有身爲家主的父親和下任家主兄長不在場。那些西裝筆挺的成人們,都用雷奧納多從未見過的恭敬神情,直截了當地說道:

「不,新任的艾爾帝尼家主大人。……我等今後將聽命於您。」

「…………」

雷奧納多這時發自內心浮現一個念頭。

(是我搶走了一切。)

接着他注視着自己的手心。

(爸爸他們的性命、地位。還有——……)

***

他緩慢地爬完階梯。

感覺到濃稠的鮮血從腹部傷口湧出,雷奧納多揚起了嘴角。

「……啊~可惡……」

劇烈的痛楚讓他乾笑出聲。

他一按住自己的腹部,就感覺到黏滑的觸感。傷口周圍發燙,像是在燃燒般灼燒着。儘管如此,他的皮膚卻滲出冷汗。

(……芙蘭潔絲卡可能已經看出我現在的情況了吧。)

她應該也發現槍傷從父親身上消失後,腳卻出現像是扭傷的傷勢。芙蘭潔絲卡或許也發現到那就是自己前陣子扭傷的部位。

(她可能會誤以爲我的技能是「把我和他人的傷勢互換」。不過……)

他突然嘆了一口氣。

(事到如今都無所謂了。)

然後他打開了門。

只見賽拉諾瓦家家主傑瑞德像是跌倒過好幾次,滿頭亂髮、衣衫凌亂,他發了瘋似地翻找着收納櫃的抽屜。

傑瑞德將槍口對準他,雷奧納多迅速撥開槍口使其偏離方向。槍口朝着天花板開火,打碎了吊燈。

剛纔用過的技能還無法使用。那是理所當然的,一旦用過技能,就必須經過固定時間才能再次使用。

「就某種意義來說,你握在手中的那把槍也是異常的證明吧?這幢宅邸禁止攜帶槍械入內,負責監督的『管理員』隸屬於王室。像芙蘭潔絲卡那種和家業無關的女孩也就算了,竟然會通融身爲家主的你持槍,正常情況下根本說不通。」

「——就是讓你無論用盡任何方法,都要殺掉知曉祕密的人。」

「閉嘴……」

然後初次見面的未婚妻芙蘭潔絲卡,用她澄澈的雙眼毫不猶豫地說:

雷奧納多在他開槍的同時壓低身體向前衝刺。擦過他頭頂的子彈打中身後的門板,發出清脆的彈跳聲。

「要是我在這裏狼狽地被你殺了,接下來芙蘭潔絲卡可就危險了。」

「……看來操控你的幕後黑手,在精神操作技能的使用者中也是個佼佼者。」

傑瑞德的眼神變得渙散,他舉槍再次扣下扳機。

「保險……?」

雖然他對她的提議一方面覺得有趣,另一方面卻也感到麻煩。但是他依然隱藏真正的心情,故作開心地反問:

從更早之前開始,就有什麼已經一點一滴地扭曲了。是起源於地下社會?還是從以王室爲首的正道人士開始腐化?現在仍然無從判斷。

「家主。」

那應該是在雷奧納多繼承家主過了大約三年之後。

「……全依家主的意思,我等定會追隨您到最後。」

十三歲的雷奧納多並未將心中的真正心情表現在臉上,他繼續說下去。

無論如何都要阻止這件事成真。

「今年您也會如同往年,爲

未婚妻

大人的生日準備各式各樣的禮物嗎?」

「如果我是擁有那種強大力量的『幕後黑手』,我一定會在你的腦袋設下保險。」

(如果他們還活着,一定會責備我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確實有踢到手腕,儘管如此傑瑞德這次仍毫不畏懼。他擁有的強大防禦技能完全抵消了雷奧納多踢擊的威力。

「其實從好幾年前,這個國家就漸漸變得愈來愈奇怪。因此我刻意做出對『幕後黑手』來說有利的行動——……沒想到他竟然選擇跟你接觸而不是我。被他拋棄還真是遺憾。」

然而自從他們去世後,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會責備雷奧納多了。

「……咕……?」

(——繼續拖時間似乎也沒有意義。)

(叛徒賽雷納家雖然已經滿門抄斬,但是確實存在着「幕後黑手」。那傢伙讓家族之間鬥爭,企圖同時消滅我們兩家。……爲了把他揪出來,我願意做任何事。)

「去死吧!!」

雷奧納多努力讓自己的呼吸聽起來毫不紊亂,面帶微笑地說:

雷奧納多俯視着幾乎比自己年長兩倍的部下,瞇起眼睛。

「要是你想裝傻就省省吧。像你這種死腦筋,不可能靠自己就編出這麼誇張的劇本。」

「然後第二個優先事項就是這個。」

「瞭解了。……雖然每年都是如此,您一直持續着形式上的交際呢。真的有需要顧慮未曾謀面的未婚妻到這種程度嗎?」

幕後黑手將待在晚宴大廳的大多數賓客一口氣洗腦。

部下睜大雙眼,隨後就像是在侍奉神明一般,畢恭畢敬地低下頭。

雷奧納多靜靜地呼吸並抬起頭,一臉從容微笑地告訴他:

「喔喔。」

他咬牙忍住傷口劇痛,撲到傑瑞德的胸前,並從下方猛力踢向他的手腕,嘗試讓手槍自他的手中脫落。

「你就快點死在這裏吧……!!」

光看傑瑞德的樣子就足以窺見其高超技術。他並不是隨時掌控,而是讓對方在日常生活維持自我言行,只操控其行動原理最核心的部分。

「……!」

傑瑞德將槍口指向他,聲嘶力竭地怒吼:

這一切都是爲了他自己的目的。

在父親與兄長過世之後,雷奧納多之所以以家主身份恪盡職責,並不是爲了繼承他們的遺志。

槍聲第三次響起,雷奧納多在心裏數着。他從剛纔就在暗自計算傑瑞德開槍的次數,不過看他毫不吝嗇地連續射擊,顯然不需要在意子彈剩餘的數量。

槍聲再度響起,子彈從雷奧納多的臉旁擦過。

「閉嘴……!!」

「是啊,幫我隨意準備吧。」

傑瑞德完全沒有發現雷奧納多流到腳邊的鮮血。雷奧納多確認這件事之後,露出微笑。

雷奧納多所認識的傑瑞德是打從心底崇尚「傳統」的人。

他笑了笑,像是認命似地垂下眼簾。

「……!!」

他抓住傑瑞德的手腕並扭轉,讓他倒在地上。然而就在他正要用全身重量壓制他的手腕時,卻被強大的力量彈開了。

「哈哈,連壓制都能彈開。冷卻時間看來也還早,真是麻煩。」

雷奧納多無法控制他,是因爲那個「幕後黑手」施加的技能實在太強了。

他想起一名少女的身影,面色柔和地自嘲着。

(……爸爸,還有大哥。)

這個男人平時在家主的會談中總是表現得從容不迫。然而現在他的威儀蕩然無存,看起來既焦躁又憤怒。

傑瑞德露出打從心底不悅的扭曲表情。

(就我所知,只有一個辦法能在短時間內連續使用相同技能……)

即使他正處於劇烈的痛楚之中。

「……你湮滅得了和『幕後黑手』有關的證據嗎?」

那少女有着紅薔薇般豔麗的髮色,以及晴空般透明的水藍色眼眸。

雷奧納多想起他們的臉自嘲一笑。

他用輕挑的語氣回應,同時在不讓對方察覺異狀的程度內短促呼吸着。

傑瑞德的肩膀猛然一抖,滿臉驚恐地回頭望着他。

他得到力量,蒐集情報。甚至不惜將自己的婚姻和結婚對象都當作控制其他家族的手段。

對現在的雷奧納多來說,無謂行動所導致的失血更具威脅。他想到這邊後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雷奧納多瞇起雙眼,故意放慢語氣問道:

「你的手法太粗糙了。就是因爲你這副德行,不只是我,連芙蘭潔絲卡都看出了你的底細。」

「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請和我解除婚約。」

「……啊,已經到那個時候了嗎?」

「啊,我是該閉嘴沒錯。」

「……嘿~」

「……!!」

他從不曾見過出生以來就訂下婚約的未婚妻。儘管如此,雷奧納多每年仍會派人送禮物去給那名少女。

「要找的東西找到了嗎?賽拉諾瓦。」

「你這傢伙……」

「不用討好其他家族。——我們總有一天會以壓倒性的實力凌駕所有家族。」

他被部下這麼一問,纔想起那個打從心底覺得無所謂的日子。

看到傑瑞德雙手抱頭後,雷奧納多立即進入戰鬥狀態。

(在宅邸內不能使用攻擊技能,物理攻擊會被賽拉諾瓦的技能彈開。精神操作技能不僅無效,而且還要一段時間之後才能再次使用。)

「首先是讓你在被第三者發現異常時,會優先思考『消滅所有和幕後黑手相關的證據』。就像你現在被迫做的事情。」

他的兒子黎卡德就某種意義來說與他如出一轍。父子倆的想法原本應該完全相同,卻只有父親的理念不知何時起徹底扭曲。

「家主……」

雷奧納多急促地呼吸,但他仍舊保持微笑。

雷奧納多擅長隱藏自己的真正心情,他讓周遭信任自己,就這樣活到十七歲。他有幾個生存目的,爲了達成這些目的,僞裝也是必要手段。沒有人會責難他,他總是能巧妙地取悅他人,爲了野心精明地在人羣之間遊走。

他根本沒有瞄準。只要稍微閃身,就足以輕鬆躲開子彈。

但是,只有他爲了某個原因而主動接觸的一位少女,對他的做法不爲所動。

「和卡爾維諾家的同盟,對我們家族來說並不是首要事項,但是婚約就另當別論了。只要把那個家族的獨生女娶進門,如果方法得當,不但可以和他們締結同盟,甚至能建立對艾爾帝尼家更有利的關係。」

「你在說什麼……!」

「這個國家不是從這次的毒品事件纔開始出現異常跡象。」

「閉嘴……!!」

「別開玩笑了。」

「妳說的話還真有意思。雖然說是兩個爺爺之間任意做的約定,但我們結婚明明只有好處啊?」

「正因爲暫時不打算見面,才更應該確實做好形式上的交際吧?畢竟這門婚事對我們兩家來說只有好處。」

「你變得如此異常,沒人會相信你沒有被人洗腦。聽懂了的話就放棄掙扎,好好和我談談如何?」

(束縛的話……)

「你根本不那麼認爲吧?」

「——……」

她就像是在責備雷奧納多。

他感覺七年來一直沒有對任何人展現的真心被她指了出來,一時之間他無法繼續僞裝。

對芙蘭潔絲卡來說,那也許只是隨口的一句話,但對雷奧納多而言,那一剎那卻是毋庸置疑的珍貴回憶。

芙蘭潔絲卡在那之後也令人驚訝地輕易闖進了雷奧納多的內心,她始終用他意想不到的目光看待他。

「因爲出生在那個家族,你肯定必須揹負許多責任吧。」

那些事根本無法與被殺的父親和兄長相提並論。

他明明如此認爲,爲什麼無法立即否定芙蘭潔絲卡呢?

「你不隱瞞自己是艾爾帝尼家主的身份,也是爲了不要牽連大家吧。」

「——你能夠爲別人着想而行動,真的很溫柔呢。」

纔沒有那回事。

像父親和兄長才是所謂溫柔的人,對雷奧納多來說那是無緣的詞彙。

(我無法變得與老爸和大哥一樣,他們就像是被我殺掉的。我也沒有資格懷念他們,儘管如此——)

芙蘭潔絲卡甚至也完全看穿了他的謊言,她說:

「……雷奧納多,你應該也很喜歡你的爸爸和哥哥,對吧?」

芙蘭潔絲卡看着他的眼神,肯定知道雷奧納多殺了父兄的傳聞。儘管如此,她還是直勾勾地看着雷奧納多的雙眼,沒有一絲遲疑地說道:

「雷奧納多。」

曾幾何時,每當她喊出這個名字時,雷奧納多就不知爲何會感到心頭一緊。

雷奧納多這個名字如今除了她以外,沒有其他人會這樣稱呼他,芙蘭潔絲卡呼喚着他的名字,溫柔地說:

雷奧納多動了動指尖,冰的範圍便隨着碎裂聲擴散。他在操作冰凍住傑瑞德雙手的同時一步步逼近他。

「哼……!!」

他不理會傑瑞德困惑的目光,自行說下去。

「你這傢伙……!!」

他確認這件事後,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他的雙腳被厚實的冰覆蓋。

「…………」

傑瑞德露出僵硬的笑容,指着雷奧納多。

這個技能不過是點燃火焰,稱不上是「攻擊」,果然仍能在這幢宅邸裏使用。

旺盛燃燒的火焰迅速蔓延四周。

雷奧納多短促地嘆口氣,偏着頭笑道:

雷奧納多粗暴地用手背擦去沿着下巴滑落的汗水。然後他忽視所有痛楚,露出從容的笑容。

「——……」

「什……」

就算呼吸有點紊亂,也不能讓傑瑞德發現。雷奧納多故作從容地瞄了一眼窗外。

「我必須在這裏殺了你。」

「爲了不讓結界判定是攻擊,我就慢慢地讓你遭到燃燒和凍結吧。」

「——冰?」

傑瑞德想要用手攀上窗框。

話雖如此,還能再撐一陣子便已足夠。

技能引起的火焰燃燒地毯,火星自地板飛散,立即掀起一陣熱風。簡直就像是回到七年前的那一天。

「站住,賽拉諾瓦。」

「……」

看到傑瑞德慌亂的樣子,雷奧納多瞇起了眼。

「就算剩餘的兩個技能再怎麼厲害,只要是攻擊技能就無法在這幢宅邸使用。」

這不僅限於傑瑞德的技能,而是所有防禦技能皆是如此。

傑瑞德舉起了槍,而就在那個瞬間。

「別過來!!該死,爲什麼你能用第四個技能!?第三個技能是可以同時操控火和冰的能力嗎!?」

(芙蘭潔絲卡帶着父親離開了啊。)

「物理攻擊、技能、槍械。……只有這些方法能殺人嗎?」

他感覺到令人不適的冷汗自皮膚上滑落。

「……賽拉諾瓦。」

「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但雷奧納多你其實很害怕寂寞吧。」

他即使在洗腦狀態下偶爾會精神錯亂,但還是能做出冷靜的判斷。由此可見操控傑瑞德的那個人能高明地運用洗腦技能。

雷奧納多使用了某個技能。

「我不是在問那個!!你到底是怎麼弄出冰來的……!!」

「咕啊……!!」

「!」

「——我明白你爲什麼會輕易就被出乎意料的精神控制技能擊敗,甚至違背血之署名的原因了。」

「哈哈哈,我猜中了嗎?艾爾帝尼家的家主,居然會選擇爲了保護其他家族的家主而死。你與令尊看起來完全不像,但是似乎繼承了相同的本質和技能。」

(如果妳爲父親受傷而哭泣,那麼由我承受槍傷也無妨。)

「…………」

「我不會讓你這個完全服從幕後黑手命令的人,去傷害知道祕密的芙蘭潔絲卡。也不會讓你傷害她父親以及普通人——那些芙蘭潔絲卡想要保護的對象……」

雷奧納多嘴角帶着微笑問道:

「……你突然說這些幹什麼?」

(我想實現妳的願望,芙蘭潔絲卡。)

傑瑞德聽到他冰冷的聲音後用力皺起眉頭。

「其實我很想像你說的那樣,乾脆一口氣燒死你,或是直接用冰凍死、悶死你。但要是被宅邸的結界認定是攻擊技能就會被封印,對我來說暫時無法使用會很不利。」

「技能無法彈開沒有碰觸到你皮膚的枷鎖。好了,追加。」

(打從一開始他就搞錯了基本前提。)

「給我等着,我馬上就去殺了卡爾維諾和那丫頭——……」

「你無法束縛我,也殺不了我!到頭來就算我從這裏跳下去,也能毫髮無傷……但是你會有什麼下場?」

「別……別過來。」

「……那麼,原本期待能從你身上挖到『幕後黑手』閣下的情報,看來是白費功夫了。」

「對了,讓我猜猜你剩下的兩個技能的其中一個是什麼吧!!你父親擁有的技能可以把自己和他人的傷勢互換。你是他兒子,應該也擁有相同的能力,你不是治療了卡爾維諾嗎?」

雷奧納多用手按着腹部的傷口,露出微笑。

「確實,防禦技能無法阻擋火焰或是濃煙。不過……呵呵,哈哈哈!」

傑瑞德緊握拳頭,揮拳狠狠砸向窗戶。

(這個操控冰的力量,原本是屬於三年前死去的伊瓦諾。火焰之力則是屬於我在四年前殺死的拉撒祿。)

無法止住大量失血,再過不久這副身體恐怕就無法繼續運作了吧。

「這樣確實會花些時間。但是你放心,我會陪你到最後一刻。」

他再次獨自低喃着那時對她說過的話。

「即使能夠彈開子彈,也不代表被無敵的牆壁覆蓋。因爲空氣能通過讓你得以呼吸,也會感受到炎熱和寒冷。」

雖然無法掩飾的痛楚迅速湧上,但雷奧納多完全沒有表現在臉上。

「你擁有的三個技能,沒有一個阻止得了我!!真是遺憾啊!!」

「這小子……!!」

他並不討厭帶有風險的賭局,但現在他沒有閒情逸致去玩弄對手。要是不採取萬無一失的方法,精心的佈局就有可能功虧一簣。

「怎麼可能,到底發生什麼……」

「……」

「……只有對妳我纔會感到寂寞。」

他想起剛纔傑瑞德說過的話,在心中自嘲地想着。

(如果妳想阻止毒品事件,我會阻止。也會實現妳希望住在王都的普通民衆不會遭受這男人傷害的願望。……如果妳不想跟我或是地下社會的某人結婚,而是想要活在一般的世界,我也會讓妳如願以償……)

傑瑞德怒視着他站起身。

「來吧,就算賭上性命,我也要在這裏結束一切。」

傑瑞德的身體猛然靜止。

然而他的想法大錯特錯。

「我早就看出只要不是遭受強大力量壓迫,防禦技能似乎就不會干擾枷鎖的束縛。要是任何接觸到你的物品都會被彈開的話,那麼你根本無法坐在椅子上,也無法站在地上吧。」

「你剛纔已經試過很多次了吧!我已經用了最高等級的防禦技能,物理攻擊根本無效。至於你擁有的其中一個技能是精神控制吧。那也是一樣沒有效果!!」

「這是……」

(……不能讓他察覺異樣。)

他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但是無論傑瑞德怎麼掙扎,他都無法抵達能夠逃脫的那扇窗戶。

「哈……!」

「——我不是說過了嗎?不會讓你得逞。」

傑瑞德驚慌失措地拼命掙扎,但是枷鎖文風不動。只有冰在火焰的炙烤下迅速融化。

「!!」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對防禦技能的強大過於自滿,平時只會警戒攻擊技能和槍械苟活至今吧?」

「你擁有的第三個技能是自由操控火焰的能力嗎……!?」

「所謂的防禦技能,不過是用來反彈物理攻擊的能力吧。」

(像我這種人明明不可能繼承用來保護他人的技能。)

「這是什麼鬼東西……!!」

「你之所以不選擇一口氣將我燒死,是因爲只要那麼做,宅邸的結界就會判定你使用了『攻擊技能』,技能會因此失效。換句話說,你只能讓火焰自然地蔓延,等待我『碰巧』被火燒死。對吧?」

「我的目的只剩下一個。」

他俯視着緊握手槍的傑瑞德,勉強穩住逐漸變得急促的呼吸。

傑瑞德大概是因爲自己與兒子同樣擁有防禦技能,就理所當然地以爲雷奧納多也繼承了與父親相同的技能吧。

用冰打造而成的環狀枷鎖凍結在地板上,如字面意思封鎖了他的行動。

這個角度是死角,看不到宅邸的入口。儘管如此,他看到在周遭待命的部下們正慌張地跑向大門。

他每次呼吸肺部都會膨脹,並因此壓迫到腹部的傷口。若是不多加留意,呼吸就會變急促而導致氧氣不足,使意識模糊。然而他也完全不顯露出一點異狀。

傑瑞德雖然置身洗腦狀態,卻用精神正常的眼神怒視着他。

他的手臂被防禦技能強化過,輕而易舉就將窗戶玻璃砸個粉碎。狂風吹進室內,助長火勢燒得更加猛烈。

隨着冰的範圍再次擴大,傑瑞德被迫低下頭。

然後傑瑞德望向自己腳下。

「閉嘴……殺了你,我要殺了你。還有卡爾維諾和那個丫頭……!!」

傑瑞德立即捂住口鼻以免吸入濃煙。

可能是失血過多,思緒開始模糊不清,他想起兄長曾對他說過的話。

「雷奧納多。你的技能是——……」

在即將崩塌的房間中,兄長讓雷奧納多從窗戶逃走時告訴他——

「『從屍體奪取技能』的能力。」

(……真是的。)

他咬緊牙關強忍劇痛,卻露出一抹帶着諷刺的淡淡微笑。

(這種能力簡直就像是特地爲我量身打造的。)

現在雷奧納多擁有的技能,早已超出一般人極限的三種。

自從超過十個的時候,他就覺得繼續數下去也沒有意義,就不再計算了。雷奧納多搶走了兄長和父親的性命,也搶走了家主的地位和技能,這個諷刺到極點的力量的確非常適合他。

《惡黨一家的掌上千金,就算轉生到女性向遊戲裏也還是黑道大小姐。》1 第5章 必須守護的N孩插圖(2)
《惡黨一家的掌上千金,就算轉生到女性向遊戲裏也還是黑道大小姐。》 · 1 · 第5章 必須守護的N孩 · 第2張插圖

(……但是多虧有這個能力,我才能保護芙蘭潔絲卡。)

雷奧納多跪坐在傑瑞德的面前,俯身看着他的表情後便笑了出來。

「我會待在這裏,見證你的死亡。——即使這代表我也會一同死去。」

「咕……!!」

傑瑞德露出了意識到自己無法逃脫的絕望神情。

沒錯,他絕對逃不了。因爲雷奧納多即使要用自己的性命交換,也要徹底消滅這個會威脅到芙蘭潔絲卡的男人。

(……這個能力是可以從「生前有過交集的屍體」奪取一項技能的力量。想要在現在的限制條件下殺了這個男人,只能用這個方法。)

傑瑞德扭動身體,用難以置信的眼神望着雷奧納多。

「難道……你真的打算只爲了殺死我而留在這裏嗎!?」

「沒錯~」

雷奧納多故意露出輕浮的笑容,緩緩站起身。

「…………!」

「嘿!!」

然而芙蘭潔絲卡手中拿着的卻是出乎意料的東西。那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個水桶,雷奧納多因爲突發狀況而反應慢了半拍。

「!!」

高溫讓她皺起臉龐,但是她不予理會。芙蘭潔絲卡打開門,在熱浪中凝神注視。然後她找到了跪坐在火焰中的雷奧納多。

「艾爾帝尼家的各位,請幫幫我!!無論是誰都好,快在水桶裏裝滿清水,也幫我拿繃帶來!!」

只有事先申請的相關人士才能進入宅邸。但是隻要走到屋外,就能讓雷奧納多留下待命的組織成員幫忙。

(對不起,爸爸。但是爸爸應該要把自己的治療放在第一順位……!!)

看着眼前難以置信的景象,讓他的聲音難掩激動。但是芙蘭潔絲卡毫不在意,她只是舉起手中的什麼東西對準他們。

(他擁有很多個技能嗎?真是如此的話,那就是違規等級的外掛了。)

無論他有多麼厲害,現在毫無疑問走投無路了。即使是雷奧納多,也難以突破這個局面吧。

「!!」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或許正打算做出什麼不計後果的事……)

既然芙蘭潔絲卡「已經申請過」,在會談期間她當然可以再次進入宅邸。她抱起另一個裝滿水的水桶,直接再次衝進宅邸。

當她衝上二樓時,聽到三樓傳來呼嘯聲。

她想像着這件事,心頭就像是被狠狠揪緊一樣。

提着沉重的水桶跑上樓梯非常辛苦,但是她知道雷奧納多一定就在前方。

一名少女衝進敞開的門。

「芙蘭潔絲卡!?」

就在她正想要跑向他時,一道冰牆突然出現在面前。芙蘭潔絲卡的去路被擋住,她被隔絕在熊熊燃燒的房間之外。

雖然他們一臉錯愕,但或許是雷奧納多事前交代過什麼,他們依照芙蘭潔絲卡的請求,立刻去附近的水井打水。

她有着一雙意志堅強的水藍色雙眸以及一頭紅薔薇般的長髮。穿着同樣鮮紅的禮服,裙襬在奔跑時飛揚。她打開熊熊燃燒的房間的門,一臉泫然欲泣地看着雷奧納多。

水滴不斷從芙蘭潔絲卡的髮尾滴下。面前的雷奧納多也是渾身溼透,水灘覆蓋了燃燒的火焰,只有那一帶的火勢明顯減弱。

「你果然打算犧牲自己。……太好了,還來得及……!」

「你果然把爸爸的傷——……」

啪沙一聲。

如果她拿着的是槍,雷奧納多馬上就會有所行動。

「要是我不在這裏盯着你,等到冰的枷鎖融化之後,你肯定會逃跑吧?」

「那、那是沒問題,但是您要去哪裏……」

他回想起芙蘭潔絲卡的笑容,而就在這個時候。

芙蘭潔絲卡抱着沉重的水桶,從宅邸外一路飛奔到這裏,她急促地喘着氣,強忍着淚水。

「該死……!!放開我,讓開!!我必須遵從命令,去殺掉那些知道祕密的人……!!」

這女孩對雷奧納多而言就像是由美麗光芒集結而成,她不知爲何竟全身溼透地站在那裏。

然後他緩緩閉上眼。

「我要回宅邸!」

汗珠從他的太陽穴滑落到下巴。那不是因爲受到火焰高溫的影響,而是他強忍痛楚滲出的冷汗。

「小姐,您到底要做什麼……嗚哇!?」

「拜託你們,快把爸爸送去醫院!他的傷口雖然因爲某個技能已經癒合,但是失血過多……!」

「慢着,芙蘭潔絲卡。妳難道是要……」

「雷奧納多!」

「沒辦法,因爲我有了想守護的對象。」

「!!」

***

他聽到一個不同於烈焰咆哮的吵雜聲。

但是她仍然沒有停下腳步。

如果那麼思考,她就能理解之前感覺到的不協調感。

(如果我死了,芙蘭潔絲卡應該會哭吧。)

(如此強大的角色。……不可能會變成遊戲中可以

獲得

的操作角色——……!!)

「……不會吧。」

「……?」

「妳不是爲了救父親,和他一起離開宅邸了嗎……?」

(果然是火焰燃燒的聲音!!)

芙蘭潔絲卡用力拍打着冰牆,大聲呼喊。

(現在是遊戲劇本的第一章尾聲。這個世界陸續發生的事件,會與我在前世知道的遊戲世界劇本大致相同!)

她直接將水桶裏的水潑了出去,讓雷奧納多和傑瑞德渾身溼透。

「——啊?」

「我會用死亡解開你的洗腦。——我們就一起下地獄吧,賽拉諾瓦。」

「艾爾帝尼!!你原本應該是個更狡猾,不會犧牲自己的人才對吧!!」

雖然她看到火勢被壓制鬆了口氣,但是當她發現從雷奧納多身上流下的水中滲出一片深紅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雷奧納多,對不起。叔父也請見諒!!」

(一定很痛吧,雷奧納多。……一定很難受吧,對不起……)

雷奧納多代替芙蘭潔絲卡扭傷時,還有代替父親承受槍傷時,他都沒有表現出來。

芙蘭潔絲卡喊叫的那瞬間,雷奧納多回過神來瞪大眼睛。

從頭頂澆下的水冷冽刺骨,溼透的禮服緊貼着肌膚讓她寸步難行。她在宅邸裏奔跑的身體早已喘不過氣,心臟劇烈地跳動着。

她的神情比直衝天際的火焰還要燦爛奪目。

「……真煩人耶。要不是擔心可能會被判定爲攻擊技能,我真想用冰把你的嘴也一起封住。」

「別過來……!」

他已經連站着都感到麻煩了。

腦海中浮現出這個想法,雷奧納多不由得開心起來。

也許就這樣跪坐着,靜靜等待最後一刻也不壞。

儘管現在與遊戲的情況有所不同,芙蘭潔絲卡和雷奧納多相遇以來所累積的知識,讓她預測到「這個世界會發生和遊戲相似的事件」。

(在遊戲中,

主角

和黎卡德會被雷奧納多囚禁在這幢宅邸。——然後宅邸會發生火災。)

如果是在剛和他相遇的那時候,她絕不會有這種想法。

「……芙蘭潔絲卡……?」

芙蘭潔絲卡抓起水桶,毫不猶豫地將水從頭澆下。她的長髮和禮服原本就因爲下雨而早已溼透。雖然父親和艾爾帝尼的組織成員都一臉驚訝,但是她沒空解釋。

(請原諒我這個最差勁的「朋友」。——我很高興我的死能在妳心中留下傷痕。)

(他成爲了我的朋友,他聆聽我想要救人的任性請求。不只是我的傷,他連我最重要的爸爸的傷也一併帶走了……!)

他開始無法分辨槍傷所感覺到的劇痛,是因爲傷口還是火焰的溫度了。他感覺每當心臟跳動時,腹部敞開的傷口也會跟着抽痛,鮮血從傷口不斷湧出。

聽得出腳步聲既輕盈又堅定,毫不遲疑地沿着外頭的走廊筆直前進,宛如一顆直線飛行的子彈。

若是這種燃燒方式,從屋外根本難以察覺是火災。她急忙伸手想要開門,卻碰到燙得驚人的門把。

但芙蘭潔絲卡現在已經深知雷奧納多的爲人。他既不是在前世遊戲中被描寫的敵人,也不只是在這個世界令人畏懼的年輕家主。

不久前芙蘭潔絲卡攙扶着父親走到下雨的屋外,管理員只是默不作聲地旁觀,她不予理會地呼喊:

「芙蘭潔絲卡!」

她將水桶裏的大量清水一股腦地潑向雷奧納多他們。

被譽爲遊戲中最強大幕後黑手的雷奧納多,站在火焰中一動也不動。

(這是雷奧納多的技能嗎!?但是,這樣雷奧納多就擁有超過三個技能了……!那違反了世界的系統,那是不可能的!可是——)

(而且如果我的猜測正確,那麼雷奧納多一定是直接承接了爸爸被打中的槍傷……!)

就在他自言自語的時候。

「……!!」

芙蘭潔絲卡親身感受到,前世遊戲玩家之間對雷奧納多的「分析」完全錯誤。

濃煙還不算多。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應該是雷奧納多的技能之類所產生的火焰。

(如果說在我內心,仍掛念着什麼的話……)

「——雷奧納多!!」

「趕上了……!!」

既然如此,在這個世界宅邸也可能會被火焰吞噬。

「雷奧納多,讓我過去!!」

(我必須去救雷奧納多……!!)

那是某個人的腳步聲。

她請人準備裝水的水桶,是因爲預料到遊戲的發展。

「我大概知道了!你爲了不被叔父的防禦技能阻擋,使用火焰取代了物理攻擊對吧!?爲了不被宅邸的結界判定是攻擊技能,不是直接燃燒,而是慢慢地在四周點火!!你是爲了不讓他逃走才用冰束縛他的吧!?……爲了能確實殺了他,雷奧納多你自己也不去避難……!!」

「…………」

「我不會讓你那麼做的,所以讓我過去!!」

即使芙蘭潔絲卡用力敲打厚實的冰牆,她的拳頭也起不了作用。但是隻要看着雷奧納多的背影,就知道他聽得到她的聲音。

「……現在只有這個辦法可以在這裏殺了賽拉諾瓦。」

「肯定不是那樣!!雷奧納多你也明白吧!?只要我能去到你的身邊,你就不需要用這個方法了!拜託你,消除冰牆,讓我過去……!!」

「——不行。」

「!」

他的喃喃自語幾乎消失在火焰的咆哮中。

「我的技能所產生的火焰,已經蔓延整個房間了。」

黑煙緩慢地混入房間裏。

「要是吸進濃煙,妳就會沒命的,也可能會被火焰吞噬。……如果房間崩塌,那一切都完了。」

「雷奧納多……!」

他平淡的語氣彷彿曾經親眼目睹過房間在烈焰中崩塌的景象。

「妳不要靠近這種危險的地方。——只要妳還活着,能夠實現『過平凡且普通的人生』這個夢想,其他我都不在乎。」

雷奧納多似乎在火焰中,俯視着傑瑞德笑了。

「……大哥那時也是這種心情嗎?」

「……!!」

芙蘭潔絲卡抿緊嘴脣,一把抓起丟在走廊的水桶。她使勁全力將水桶砸向用拳頭根本無計可施的冰牆。

「拜託你,看着我!!」

「……芙蘭潔絲卡……」

「我會和妳並肩戰鬥。……我的朋友,我的未婚妻。」

「只有雷奧納多願意當我的『朋友』,你忘了這件事嗎!?」

「閉嘴。」

只是深吸一口氣,彷彿就會將煙霧的燒焦味吸進肺部。芙蘭潔絲卡一邊注意不要吸進太多煙霧,一邊用力揮起水桶。

「雷奧納多!」

芙蘭潔絲對自己又哭又笑感到害羞,她故意露出一抹調皮的笑容。

「真是個不得了的女孩。」

冰牆發出喀啦喀啦的巨響碎裂崩塌。芙蘭潔絲卡衝進房間,雷奧納多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爲什麼偏偏忘了這麼重要的事呢?芙蘭潔絲卡帶着哭腔說下去。

「如果是惡黨的話,那無論怎麼利用我,你也要和我一起活下去……!!」

「是你輸了。……真遺憾,大叔。」

她抓起水桶,將融化剩餘的冰塊放進去。當她將水澆向旺盛燃燒的火焰時,雷奧納多也正採取相應的行動。

明明平常總是用對世上一切瞭若指掌的模樣笑着。

一直束縛傑瑞德的冰枷鎖,和冰牆同樣開始融化,變得脆弱不堪。破碎的冰塊散落一地,傑瑞德嘗試撿起掉在地上的槍。

「……嗯!!」

雷奧納多瞇起眼,用至今最粗暴的語氣說道:

「難道說……」

「……我明白的,芙蘭潔絲卡。」

芙蘭潔絲卡露出微笑,發動自己的技能。

「……笨蛋!!」

接着傑瑞德一臉難以置信地按住了自己的腹部。

「……欸嘿。」

「我讓你腹部開一個洞的這個技能,是相當於『回覆』的能力。——我在芙蘭潔絲卡的父親身上使用時,已經驗證過不會被宅邸的結界干擾。」

「……這是,怎麼回事……」

(因爲被火焰烘烤融化,冰牆開始變薄了!!)

雷奧納多的表情無比溫柔,彷彿在凝視着無可取代的重要寶物,目光卻又帶着些許無奈。

「艾爾帝尼。……卡爾維諾的丫頭……!」

「你根本傷不了我一根汗毛……!」

「你不用保護我……!!你不需要爲了實現我的願望而將我推開!!」

水桶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碎裂的冰屑飛散。

她不知道遊戲中的雷奧納多是基於什麼目的而行動。

儘管如此,現在分秒必爭。

「……妳……」

「嘎……!!」

「……!!」

這時芙蘭潔絲卡意識到——

芙蘭潔絲卡舉起腳,瞄準裂縫的中心點。

黑煙持續蔓延開來。雖然這幢宅邸是挑高天花板,但是不用多久就會完全被煙霧壟罩了。

「不對,不是因爲你是我的朋友……!就算雷奧納多你那時候沒有說要當我的朋友,我也絕對不要你爲了阻止叔父而死!!」

「死吧,現在馬上給我……!!」

然後她順勢將全身重量壓在高跟鞋鞋跟,狠狠踢了下去。

終於見到了。她真實感受到這件事,用泫然欲泣的表情對雷奧納多展露笑顏。

「…………」

「冰的技能失效了嗎?等着瞧。這次我會殺了你,也會殺了卡爾維諾的丫頭!爲了那位大人……」

「哈哈哈,你在說什麼!!無論是槍擊還是物理攻擊,都對現在的我無效。不管你還有什麼技能,你都無法在這幢宅邸裏使用攻擊技能!!你最多隻能祈禱火勢蔓延得快一點……」

水桶用力撞上冰牆,那個位置立刻出現一道裂縫。

赤紅的鮮血漸漸滲出身上的潔白襯衫,染紅了傑瑞德的指尖。

因爲不停用水桶砸牆,她的雙手疼痛不已。儘管如此她仍不能退縮。

「我自己也必須爲願望實現的『後果』負起責任——……」

他可能已經聽不到芙蘭潔絲卡的聲音。

她抓緊這絲希望,鎖定最接近火焰的位置。

冰牆發出愈來愈大的擠壓聲。

但是水桶沒有在冰牆留下一絲裂痕。

芙蘭潔絲卡緊緊抱住想要保護她的雷奧納多。

「謝謝你想要保護我。」

「是繼承你父親交換傷勢的技能……!?」

但是她非常瞭解面前的雷奧納多的想法。如果雷奧納多不顧及芙蘭潔絲卡的心情,他原本應該有更多的選擇。

傑瑞德咳了一聲,捂住嘴巴。

「我也要過去你那裏!還有其他辦法可以阻止叔父,不是嗎!?」

「雷奧納多!!」

「所以說,雷奧納多……!」

雷奧納多溫柔地笑着,他輕輕地牽起芙蘭潔絲卡的手。

「雷奧納多……!」

雷奧納多在傑瑞德的面前舉起手掌。

雷奧納多原本一直背對着她,他驚愕地回頭望向芙蘭潔絲卡。

當芙蘭潔絲卡一鬆手,雷奧納多就毫不遲疑地轉身。他的動作輕盈到看不出是大量失血的傷患,迅速拉近和傑瑞德之間的距離。

芙蘭潔絲卡雙手抓着水桶,不斷地嘗試碎裂冰牆,同時用幾乎快哭出來的聲音喊道:

「————……」

「……芙蘭潔絲卡。」

「我是異端,我從來沒有忘記這件事。我不可能走上與爸爸和大哥相同的路。」

「討厭……!!要快點破壞這面牆纔行!!」

她說着,抬頭望向雷奧納多那雙如滿月般明亮的眼眸。

雷奧納多緩緩站起身,踉蹌地倒退一步,語氣堅定地說:

「去死吧!!」

「雷奧納多爲我付出了好多好多。第一個朋友、我硬是撒嬌求來的那把手槍,還有那朵美麗的薔薇!!現在你甚至賭上自己的性命,想要實現我的願望。這樣的朋友要是死在我面前,你覺得我過得了『平凡且普通的人生』嗎!?」

傑瑞德原本一直低着頭,他使勁全力站起身。

「所以我選擇了這種生存方式。」

芙蘭潔絲卡同時抓住雷奧納多的衣領,用力將他拉了過來。子彈擦過雷奧納多的背部,消失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中。

「你不能死,雷奧納多……!!」

「~~~~……!」

他發動防禦技能彈開雷奧納多的手。傑瑞德笑着,隨即再次伸手去抓一旁的槍。

「!!」

他應該是下意識在低喃。

「……芙蘭潔絲卡。」

「——芙蘭潔絲卡。」

雷奧納多流了很多血,也許他已經無法察覺芙蘭潔絲卡還在拼命掙扎。

「哈……!!不管你重複多少次都沒用,小子!!」

傑瑞德像是飛身而出似地伸出手,抓起地上的槍。

「什麼,爲什麼會有這種傷……?在這幢宅邸中應該無法使用攻擊技能……」

「雷奧納多!!拜託你,讓我也一起承擔!!」

「你說的沒錯。不過——」

「……你竟敢把槍口指向芙蘭潔絲卡所在的地方,還扣下扳機。」

她不斷敲打的冰牆發出了不同於剛纔的聲音,嘎吱作響。

但芙蘭潔絲卡還是竭盡全力對他吶喊。

「————……!」

「說實話,選擇這個方法需要足夠的勇氣。儘管如此——」

傑瑞德似乎已經察覺到真相。

雷奧納多抓住傑瑞德的衣領,用力將他摔向地面。芙蘭潔絲卡看到這一幕,立刻進入下個行動。

「我是個只知道剝削他人的惡黨。」

(我想要阻止毒品事件,不想牽連無辜,想要過普通的人生……雷奧納多正在努力幫我實現所有的願望。)

不過這個推測對他來說似乎難以置信。

「不可能!!你剛纔爲了救卡爾維諾,已經使用過技能了吧!!你就是因此腹部開洞,纔會那麼虛弱!!那個傷爲什麼會出現在我的身上……!!」

「——這是最有效的對策,賽拉諾瓦。用這個辦法才能在物理攻擊無效,也無法使用攻擊技能的結界裏,不讓你逃出屋外並殺掉你。」

雷奧納多嘆了一口氣。

「說到底,那槍傷原本就是你親手造成的,不是嗎?」

雷奧納多的笑容就像強者一般無畏且優雅,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大量失血過後的樣子。

「……你就抱着傷口靜靜去死吧。」

「可惡啊啊……!!」

傑瑞德用手按着腹部,滿臉痛苦地在地上翻滾掙扎。

「可惡,怎麼會這麼痛……!!你受了這麼重的傷,居然還能一副若無其事嗎……!?」

「……芙蘭潔絲卡。」

雷奧納多神情恍惚地回頭看着芙蘭潔絲卡。

「走吧,芙蘭潔絲卡。這傢伙就算置之不理也會因爲失血而死,更重要的是我得快點帶妳……」

「雷奧納多,拿着這個!!」

「!!」

芙蘭潔絲卡從裝着融冰的水桶裏拿出一條手帕,塞到雷奧納多的手裏。

「遮住嘴!!別吸進濃煙,咳、壓低身體……」

「慢着,芙蘭潔絲卡。妳到底在做什麼……」

「當然是在幫叔父做止血急救!!」

她從同一個水桶中取出艾爾帝尼家的組織成員幫忙準備的繃帶。

「呀……」

「我父親的事真的很抱歉。妳提供給我的各種證據,我已經交給可以信任的人送去給國王陛下了。」

她忍不住泛淚,於是緊抱住雷奧納多藏起臉。

然後她的背被他輕柔地環抱。

「黎卡德,對不起。你爸爸……」

雷奧納多在他倒地時仍小心翼翼地摟住芙蘭潔絲卡,她沒有撞到任何地方。

就在她睜大眼睛的那一剎那,芙蘭潔絲卡的身體突然飄浮起來。

芙蘭潔絲卡驚慌地睜開眼,接着看到眼前的景象驚訝不已。

芙蘭潔絲卡被放下後,先是扶起雷奧納多,接着她想去攙扶一身泥濘的黎卡德時,黎卡德卻舉起右手製止她。

他的眼神不合時宜地平靜且從容。

「雷奧納多!!」

「真可愛,芙蘭潔絲卡。」

(至少,我要幫雷奧納多擋下衝擊纔行……!!)

「……」

「咦……」

「沒關係,我反而要感謝妳。……正因如此我纔會回到宅邸。」

「雷奧納多沒死真是太好了……」

芙蘭潔絲卡想到他的心情,感到胸口一緊。

雷奧納多突然全身無力地癱倒在地。

黎卡德使用防禦技能保護了雷奧納多和芙蘭潔絲卡。

她之所以全身僵硬並不是因爲害怕墜落,而是擔心雷奧納多可能會因此受傷。

「————……」

「我會選擇自己認爲正確的生存方式。——而讓妳哭泣的人,不管是誰,包括我自己在內,我都不會原諒。」

黎卡德自行坐起身來,神情嚴肅地看着芙蘭潔絲卡她們。

「答應我。……拜託你,雷奧納多。」

這裏可是建築物的三樓。要是用這個姿勢跳下去,根本來不及做緩衝動作,會摔死的。

他的臉色很差。雖然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已經到了極限吧。

雷奧納多想就這樣抱着芙蘭潔絲卡跳下去,他大概是打算將自己當成墊背。

芙蘭潔絲卡原以爲她們是掉落到宅邸庭院的草坪。

「雷奧納多……!!」

「我不會讓他死在這裏。如果不讓叔父活下去,就無法讓他作證雷奧納多不是幕後黑手……!!」

芙蘭潔絲卡草率地扯開傑瑞德的襯衫,看到鮮紅一片的傷口時皺起臉龐。然後她用浸溼的繃帶迅速纏住傑瑞德血流不止的腹部。

「我把這傢伙的老爸扔下來時,就看到他在窗下了。……賽拉諾瓦家的下任家主閣下不會愚蠢到不明白在這種情況下,自己該做什麼。」

「咦……?」

她做好心理準備,用力抱緊他。之後她聽到耳邊傳來一聲輕笑。

在一旁聽着的黎卡德肯定無奈到極點。雖然對他很抱歉,但是淚水怎麼也止不住。

但是雷奧納多不知爲何在芙蘭潔絲卡的額頭輕輕一吻後低喃。

她因爲重重的撞擊而屏住呼吸。

「放我下去,雷奧納多!!就算火已經燒到眼前……!」

「……芙蕾潔絲卡……」

雷奧納多將她打橫抱在懷裏,走向不同於剛纔將傑瑞德丟下去的另一扇窗戶。

「我沒事。……幸好我的防禦技能有辦法幫你們設法抵銷衝撞。」

「別擔心。……妳要更信任自己所擁有的堅強力量。」

芙蘭潔絲卡因爲他的承諾而放下心,終於放聲大哭。

傑瑞德應該是劇痛難耐吧,他很快就虛脫無力,一動也不動。芙蘭潔絲卡在繃帶尾端用力打了個結,揉了揉被煙燻到刺痛的眼睛。

「接下來我絕對會保護你。不管發生什麼事,我一定會救你……!」

她明明想要忍住不哭的,卻無論如何也止不住哭聲。

「……黎卡德……?」

他用到目前爲止最真誠且莊重的語氣在她耳畔訴說。

「我會把這傢伙直接從窗戶扔出去。」

芙蘭潔絲卡聽到他如此誇張的說法,一臉爲難。

「呼,趕上了……!!」

即使他將槍傷轉移到傑瑞德身上,流失的血仍無法恢復。芙蘭潔絲卡急忙跑向他,將手臂環繞在雷奧納多身上。

「嗚、哇啊啊啊!?」

「沒錯!用水浸溼過的亞麻布緊緊捲起之後,就會變得像束腰一樣堅固!!堅硬得連刀都刺不進去,應該可以多少止點血……咳、咳咳……!」

芙蘭潔絲卡的禮服觸碰到他的黑襯衫後,立刻被染上暗紅色的血跡。雷奧納多流了這麼多血,卻還一直爲了她奮戰。

「黎卡德……」

她很清楚自己哭成這樣會讓那位朋友十分困擾,結果她還是哭了好一陣子。

「不行!!」

「我答應妳,芙蘭潔絲卡。」

「就算叔父最後會因爲背叛血之署名,必須遭到肅清而死……!!」

他們正在下墜。芙蘭潔絲卡來不及睜開眼,她將手伸向雷奧納多的頭。

「芙蘭潔絲卡,抱緊我,千萬別放手。」

「我向妳發誓。」

「放心,他不會因爲掉下去的衝擊而死的。……防禦技能還持續着效果,賽拉諾瓦會得救……」

「……我光是想到雷奧納多你會消失,就覺得好害怕、好害怕……」

「妳爲了我快要哭出來的那張臉,讓我覺得妳無比可愛。」

「該發誓絕對會保護對方的不是妳,是我纔對。」

「妳那麼做毫無意義。賽拉諾瓦離開這裏後,還是得爲背叛戒律付起責任。」

當她這麼傾訴後,一個寬闊的手掌撫摸着她的頭。

「……!」

「!!」

雷奧納多皺着臉龐,隨後抓住傑瑞德的頸項。

《惡黨一家的掌上千金,就算轉生到女性向遊戲裏也還是黑道大小姐。》1 第5章 必須守護的N孩插圖(3)
《惡黨一家的掌上千金,就算轉生到女性向遊戲裏也還是黑道大小姐。》 · 1 · 第5章 必須守護的N孩 · 第3張插圖

「以後別再那麼亂來了。……只要雷奧納多還願意當我的朋友,我的願望就算不實現也沒關係……!」

「賽拉諾瓦怎麼樣了?」

「我說過了吧,芙蘭潔絲卡。」

「什……」

但是實際上並非如此。芙蘭潔絲卡理解真相後眨了眨眼,呼喚着那個人的名字。

雷奧納多說着,一鼓作氣地拉起傑瑞德,然後將傑瑞德扔出窗外。

「這就是妳擁有的堅強力量。——我們這些地下社會的惡黨,都不由自主地被妳那耀眼的光芒所吸引,想要爲妳展開行動。」

「難道妳想救那傢伙?」

火焰逼近眼前,熱氣灼燒着皮膚表面。芙蘭潔絲卡保持着彎腰的姿勢避免吸進濃煙,她將雷奧納多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上。

她確認這點之後,就安心到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雷奧納多在喘着粗氣的同時露出笑容。

「——!!」

他在傾盆大雨中接住兩人後,隔了幾秒便「噗通」一聲倒在草坪上。

隨後一陣墜落感襲來。

「嗚、嗚哇啊啊啊……!!」

聽見他的心跳聲,他確實還活着。

「哈哈,那是當然的。」

「……妳現在的,表情——」

「雷奧納多,你先走!我會帶叔父去避難……」

「……嗚……」

「……芙蘭潔絲卡。」

「……唔、哈……」

雷奧納多緩緩睜開眼,突然柔和地微笑。

明明現在不該在意這種事,芙蘭潔絲卡仍不禁屏住呼吸。

「艾爾帝尼的組織成員看到你把他扔到宅邸右側後,他們就趕去父親身邊了。真是優秀。」

她沒有失去重要的朋友。

「我纔沒有那種力量呢。我認爲是雷奧納多還有黎卡德,大家都秉持自身信念和溫柔在行動。……而且——」

「對不起,雷奧納多。你一定很痛、很難受吧……!?」

「爲什麼黎卡德會在這裏!?而且雷奧納多你早就知道了……」

***

「——我們去醫院向家主報告吧,西蒙尼先生。」

卡爾維諾家最年輕的成員,同時也是掌上千金芙蘭潔絲卡侍從的格拉齊亞諾,他對一起在宅邸外監視事件始末的成員說道。

「大小姐平安無事,賽拉諾瓦家主已被艾爾帝尼的成員用技能壓制。雖然艾爾帝尼本人也因失血過多相當虛弱,但表面上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就這樣向家主報告吧。」

「瞭解。哎呀哎呀,大小姐也真是太亂來了。有驚無險真是太好了。」

「好什麼?」格拉齊亞諾皺起臉龐。

「我們家主可是中槍了耶?而且在那種情況下,大小姐還爲了救艾爾帝尼那傢伙跑回宅邸。我是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事,要不是有『未經申請者闖入宅邸,即肅清全族』這個戒律,我早就不由分說地把她強行拖回來了。」

「你別那麼說嘛,我們只能忍耐吧?畢竟那也是大小姐的信念。大小姐她是想要保護自己的未婚夫吧。」

那名成員欣慰地面帶微笑,望着緊抱着雷奧納多放聲大哭的芙蘭潔絲卡。

「——她真是堅強。」

「……」

因爲開口表示同意實在太讓人不甘心,格拉齊亞諾反而擺出出言不遜的態度。

「……我不會認可那傢伙是大小姐的未婚夫。」

「喔?你該不會是想跟艾爾帝尼決鬥爭奪大小姐吧?要是贏了,大小姐就是你老婆囉。」

「…………」

前輩成員戲謔地笑着,再次望向芙蘭潔絲卡。

「雖然做了危險的舉動不值得誇獎,但我們還是應該爲她感到驕傲吧。……真不愧是我們家主的獨生女,也是我們引以爲傲的大小姐。」

「————……」

格拉齊亞嘆了口氣,開始朝着家主被送往的醫院方向邁出腳步。

「嗯,是啊。」

「喂~不用把大小姐也帶去嗎?」

格拉齊亞諾再次轉頭望向芙蘭潔絲卡所在的方向。

「……爭奪未婚妻的決鬥啊。」

「還是算了吧。以大小姐的個性,八成會說要把艾爾帝尼也送進與家主住的同一家醫院,然後我們之後去探病應該會變成一場災難。」

格拉齊亞諾再次邁步向前走。

「哈哈,你說的沒錯。」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將芙蘭潔絲卡摟在懷裏,輕聲安撫她的雷奧納多,隨後他輕聲低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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