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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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三日・青野英治視角——

「那麼，我們出發吧」

在約定地點附近的停車場，停着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

一般來說，這種車會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壓迫感，但她卻毫不在意地坐了進去。不可思議的是，她和剛纔還在一起歡笑的她簡直判若兩人。我知道，這就是在正式場合下，一條愛這個存在所要求的態度。

「學長也請上車」

「在車裏的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許有一瞬間昏過去了。前後記憶都很模糊。但是，我確實被母親保護了。母親代替我受了傷。明明自己受了重傷，但母親在我醒來時，第一句話就是“太好了”」

「可以的話，以後能用名字稱呼我嗎？因爲我是，一條愛，又不是一條愛」

「媽媽和老師還好嗎？」

「沒關係的。倒不如說，比坐電車要舒服」

「你是個不被需要的孩子」

那是一起相當大的事故。應該死了很多人。媽媽說，爸爸認識的人也被捲入了事故。

結果，人類就是這麼充滿惡意。

「真的很溫柔呢」

我無言以對，不由得呆立在原地。這是作爲一個人絕對不能跨越的底線。

看到她如此痛苦的樣子，我不由得開口說道。

而且還是本名這種最重要的信息。

「那天，要是和母親一起死就好了。母親拼命地救了我，我卻對她產生了背叛的感情，我對自己感到厭惡。所以，那天我去了屋頂。失去一切的絕望感，一點一點地變大。我想，我一定是忍不住去了那個地方」

我們開始慢慢走。考慮到一條學妹的身體狀況，我走得比平時更慢。

「沒關係的。我也想好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麼直白嗎！？」

孤獨在暑假中加深。

「我雖然覺得自己沒有過着值得被誇獎的生活，但那天……在那個屋頂上，我能夠幫助你，只有這件事讓我感到自豪。正因爲如此，我要好好地說出來。和昨天一樣的話……」

對我來說，財閥和名門都只存在於虛構的故事中。

「知道重要的人被別人這樣對待，你覺得有人不會生氣嗎？」

只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但只有這件事我沒能說出來。

車子停在海邊附近。我比她先下車，向她伸出手。

她在我旁邊露出非常悲傷的表情。儘管如此，她還是在擔心我。

「或許稍微裝個病會比較好呢」

「那樣的幸福日子，在兩年前宣告結束……沒有任何預兆，突然就……」

她再次慢慢地走了起來。爬上坡道，前面就是墓地。

唯一的樂趣，就是回家後一個人讀書看電影，只是等待時間流逝。

我稍微開了個玩笑，一條學妹笑了。

「誤以爲母親也平安無事的我，很快就陷入了絕望。保護了我的母親，下半身被壓在了巨大的瓦礫下。那裏出血很嚴重……」

她稍微恢復了平時的感覺。

「如果，這樣的我也可以的話……如果你允許的話。我會一直陪在愛同學的身邊。絕對不會消失不見。」

「沒關係的，我喜歡的人不會因爲這種事而改變」

她突然停下了腳步。

進入別的學校，使用母親的舊姓。如果不這樣做，就無法保護自己。

他堅定地如此斷言，讓我覺得他非常可愛。剛纔的顫抖彷彿已經離我很遠。他的存在填滿了我的心。

但是，這個環境也沒有救贖。

母親還在世的時候，暑假裏充滿了全家人一起旅行的快樂回憶。我一個人窩在家裏。說不定父親會聯繫我。

「我說得那麼直白嗎！？」

她寂寞地說道。

「謝謝。」

她淡淡地，帶着複雜的心情，編織着話語。

我一直想聽到這句話。這句話讓我感到安慰。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害怕。

「就快到了，沒事的」

「前輩？爲什麼你在哭呢？」

「兩年前的夏天，我和母親乘坐的車遭遇了事故。是隧道的坍塌事故。新聞應該也有報道吧」

我們站在一座氣派的墓碑前。

她輕輕地離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不能再繼續了。先回去吧。正當我準備這麼說的時候，一股柔軟的觸感包裹住了我。一股甜美柔軟的觸感傳了過來。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哭了。

——一條愛視角——

全部說完後，前輩的眼淚流了下來。

「高柳老師呢？」

「是啊，我也總是被她拯救」

時間就這樣停止就好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感受到了那個溫暖的地方消失的喪失感。

「不可原諒」

父親的祕書爲了防止我被欺負，讓我從高中開始使用母親的舊姓。我曾經那麼喜歡的父親，卻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只能通過別人傳達，這讓我感到絕望。

就連本應是親生父親的他，也離開了我。前輩說不定也會變成那樣，我對此感到無比害怕。

「我也覺得能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因爲我一直，一直，都想遇到一個能傳達自己全部的人。前輩？我還能再任性一次嗎？」

「也是呢……」

我告訴他另一個祕密。聲音顫抖到連自己都聽得出來。果然，我還是害怕聽到答案。一想到自己可能會被他否定，我就害怕得雙腳發抖。不只是腳，全身都在顫抖。

她低着頭，慢慢地選擇着詞彙。

手機一直放在身邊，卻一次也沒響過。

我試着用這種語氣說道，她似乎也聽懂了，微微一笑。

聽着這些，我感到很痛苦。

如果有什麼萬一，我也可以抱着她走。

「謝謝……我因爲奇蹟般地生還，被媒體大肆報道，所以變得有名了。雖然同學們表面上和往常一樣，但背地裏卻說我是不惜犧牲母親也要活下來的無情的鬼之子。最過分的時候，手機還會接到匿名電話，有人模仿母親的聲音說“好痛苦，救救我”」

「媽媽，宇垣叔叔最近沒來店裏吧」

我覺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庭因爲某個事件而崩潰了。那應該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件吧。

這次，我抱住了她。

「好的。那就拜託你了。」

我不由得脫口而出。她已經承受着難以忍受的痛苦，竟然還雪上加霜。

「沒事的。慢慢深呼吸。我會一直在這裏的」

「謝謝你，我冷靜下來了」

「你真的很溫柔。所以，請讓我道歉。我一直都在欺騙你。我，不是“一條”愛。一條是，母親的舊姓……即便如此，你還會喜歡我嗎？」

不僅是母親，連父親也……對於一個初中女生來說，這是多麼痛苦啊。我無法想象那種痛苦。

「我的父母，是俗稱的政治婚姻。父親出身於有實力的新興財閥，母親出身於名門。對雙方家庭來說，這是一場有價值的婚姻。不過，他們兩人也是青梅竹馬。聽母親說，他們大概都是彼此的初戀對象。所以，雖說是政治婚姻，但我想他們彼此都過得很幸福。因爲母親在談論父親時，總是露出戀愛少女般的表情」

「大概一個小時左右就能到達目的地。請放鬆休息」

「離這裏很遠嗎？」

我一直，一直在等待。

媽媽，我終於找到重要的人了。

我還記得那則新聞。

爲了抑制止不住的眼淚，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這到底是我第幾次這麼做呢？我本來以爲自己很堅強，現在終於理解自己其實這麼脆弱。是他教會了我。全都是他的錯。

我們開始慢慢地走起來。

就在這時，我聽說了青野英治的事。他和交往中的女性發生暴力事件的傳聞傳得沸沸揚揚。

「一條學妹，你不用勉強自己……」

她揹負的東西太沉重了。

我想，遇到前輩之前的我大概也是同樣的樣子。

如果環境改變的話，也許心境也會有所變化。而且這裏是父親和母親出生長大的地方。

「一條學妹，還是先回去吧……」

然後，他一邊正面看着淚眼婆娑的我，一邊用真誠的聲音實現了我的願望。

「媽媽是小愛的事吧。你就去吧。她笑着說，那大概比學校什麼的更重要吧」

「失去母親後，我的生活發生了劇變。首先，父親變了。或許是因爲失去了母親，他開始埋頭於工作，幾乎不回家了。我開始感覺到，他把人當成物品一樣對待」

她的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學長，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厲害呢」

「前輩？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謝謝。」

車子開動了。

「嗯。因爲我不想讓他擔心。不過，老師笑了。作爲老師，他決定裝作沒聽到。明天就請個感冒假吧。畢竟發生了這麼多事，大家也會理解的。不過，他真的很擔心我。他問了好幾次，問我真的沒問題嗎？我回答他，當然沒問題」

「對不起。移動方式這麼誇張」

※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法放鬆啊。

我不想讓她太勉強自己，不由得問道。

之後，我們沉默了一段時間。進入跨海公路的隧道後，車內變得昏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得出這個結論後，我想要結束一切。

「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可以聽我說說我的家人嗎？」

我們說着，相視而笑。

我本來就已經因爲被欺負而變得不信任別人了。明明對別人的戒心已經很強了，被不認識的人搭話只會讓我感到痛苦。

學校的課程內容，也只是在重複初中時學過的內容。

在媽媽的墓前，他認真地注視着我。那聽起來像是對不惜犧牲自己也要保護我的媽媽所做的宣言。

※

墓碑上刻着一個女性的名字。

我告訴父親的祕書“我知道了”，從東京的私立初中轉學到千葉縣內的公立高中，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

我一直都很不安。

「果然還是不行呢。和前輩在一起，我就會變回平時的自己。無法扮演大家所期望的堅強的一條愛。接下來要去的地方不是什麼有趣的地方。連補習都請假了，對不起」

爲了確認前輩的溫柔。

沒想到會一直對前輩說謊。

真是狡猾啊。爲什麼你會知道我想聽的話呢？

「你真的很溫柔。所以，請讓我道歉。對不起，騙了你。我一直都在騙你。我不是『一條』愛。一條是母親的舊姓……即便如此，你還會喜歡我嗎？」

她輕輕地離開了。像往常一樣勉強地笑着。

他點了點頭。

而且，太過殘酷了。

然後，我走向學校的屋頂。因爲門鎖壞了，只要把門把手往反方向轉，門就開了。我以前想一個人獨處的時候經常來這裏，所以很容易就打開了。

但是，只有傳聞在流傳。作爲證據的照片，也只是某個不認識的女性手臂上有淤青。這種照片在網上到處都是。

她溫柔地回握我的手。

「再幾分鐘就到了。只要爬上那個坡道。」

我明明知道原因，卻還是問了。

「謝謝。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剩下的，我們邊走邊說吧。我想，只要呼吸到外面的空氣，應該就會好一些了。」

母親去世後，我幾乎就沒見過父親。

終於能見到母親了。在絕望的旅途中，我遇到了希望。

而且……明明應該有絕對沒問題的安心感……但我還是害怕說出母親的事。

然後，我意識到自己已經到了極限。

她斷斷續續地說起自己的事。我「嗯」地點了點頭。

我想好好地向保護我的媽媽介紹前輩。媽媽大概在那邊很開心吧。所以，我想坦率地傳達自己的心情。

「他說，居然有這麼直白地說要翹課，而且還是爲了重要的事情的人。至少，也請裝病吧」

宇垣瞳。

在回程的車上，我們幾乎沒有對話。儘管如此，我們的手一直牽着。

能遇見他真是太好了。我感謝着在那個屋頂上發生的奇蹟，甚至流下了眼淚。我想相信，那大概是命運。是壞心眼的神明終於賜予我的救贖。至少，那一天的那一瞬間逆轉了我的人生，把我從地獄般的痛苦中拯救出來。

但是，他接下來的話讓我感到安心，而且充滿了溫柔。

「他很喫驚」

她閉上眼睛，慢慢點了點頭。

她看起來相當勉強自己。

暑假越長，心就越冷。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哭過好多次。

直到她調整好呼吸，我一直讓她靠在我的身上。

「結果，大家只是因爲我的容貌和傳聞中的家世，就對我阿諛奉承。我怎麼可能和沒有好好說過話的人交往呢」

※

她的臉色果然比我想象的還要差。原本就白皙的皮膚，現在蒼白得像是生病了一樣。

穿過隧道，車子在海上行駛。在變亮的車內，身旁的她直視着我說道。

他遵守了約定。明明我一直都在欺騙他……但他沒有叫一條或宇垣，而是用愛這個名字來稱呼我。這意味着，只有他認同了至今爲止一直被周圍否定的我……感情一下子湧了上來。

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慢慢地走起來。

時間就這樣停止就好了。我一邊這樣祈禱着，一邊緊緊地抱住了他。

「那天，要是和母親一起死就好了。母親拼命地救了我，我卻對她產生了背叛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相當勉強自己。

「我大聲哭喊，向別人求救。母親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明明是最痛苦的，卻爲了讓我安心，對我說“沒事的”。母親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我只能握着母親漸漸變冷的手」

「我也在他們的愛中長大。這一點我無法否認。之前我也說過吧，我上的是東京都內的名門私立學校。我越是努力學習和運動，他們就越會誇獎我。父親因爲工作繁忙，很少在家……但他是個溫柔的人，會盡量抽出時間陪家人」

一般來說，這應該是個上流階級的幸福家庭吧。

「今後也請多關照了，愛同學」

「沒關係，就算這樣，我喜歡的人也不會變。」

對於我的提議，她搖了搖頭。

所以，和愛同學分別回到家後，我立刻向出來迎接我的媽媽確認了一下。

之前偶然遇到天田的時候，她看起來就像電影裏的殭屍一樣。

「覺得難受的話要說哦。」

我覺得要我不哭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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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她沒有進入附屬高中，也是爲了隱藏自己的身份吧。

爲了傳達這句話。

「前輩？爲什麼你要哭呢？」

※

所以，我無法具體想象。但是，我知道那個幸福的家庭因爲某個事件而崩潰了。那應該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件吧。

「你覺得有人知道重要的人被別人那樣對待，不會生氣嗎？」

我被帶到後座，有些緊張地坐了進去。

我感受到了被這麼說的絕望感。感受到了那個溫暖的地方消失的喪失感。

說不定，我也會得到救贖。我抱着這樣淡淡的希望。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慢慢地選擇着詞彙。

「還有，雖然可能不該對前輩說……我也因爲那起事故，開始受到欺負。或許是因爲我本來就很顯眼，所以招人嫉妒吧」

「沒關係的。我也想好好了解一條學妹。所以，你能告訴我，我很高興」

「母親喜歡大海和山。所以，纔在這裏」

「對不起。讓我稍微這樣待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