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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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二日・高柳視角——

問題正逐漸得到解決。也就是說，校方開始鎖定加害者，並且着手進行處分。

全校集會再度召開。校長先生安排了向學生們說明這次事件的場合。

「首先，身爲校長，我有一件事情必須向各位道歉。這次以足球社爲中心的學生所犯下的霸凌問題，妨礙了衆多學生平穩的校園生活，對此我感到非常抱歉。」

實際上，從整體來看，透過社羣網站散播消息和實際採取行動的學生是少數派。雖然預定會有數十人規模的學生受到處罰……所以，校長才會刻意道歉。

怎麼辦纔好。承認比較好嗎？還是裝傻到底？

果然，也有學生在發抖。恐怕是因爲恐懼而無法停止吧。自己犯下的罪行的嚴重性，似乎快要把他們壓垮了。

※

「此外，即使不被刑事處罰，也有可能在民事上被要求支付賠償金。那樣的話，對各位學生來說會很困難。對各位監護人來說也會是很大的負擔。」

果然，順利解決了。沒問題，我們沒問題的。

而且，偏偏是學弟的作品。

今天的第一節課是高柳老師教的世界史。

但是，我切身感受到，校園地位這種東西不過是小孩子的遊戲。本應處於遊戲頂點的足球部員們，卻因爲大人的力量而輕易地被趕下了那個地位。

我被學生的魄力所壓倒，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

「你知道歌德寫了《浮士德》嗎？」

「高柳老師，其實我……」

我下定決心，總算熬過了全校集會。

「然後呢？」

「怎麼了，遠藤。是放學後青野的補習的事嗎？還是足球部的事？可以的話，我希望是前者。」

我感覺老師是在說，你已經逃不掉了。

老師嗯嗯地點頭聽着。

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定好了。

我想好好支持青野。希望他今後的學校生活，能幸福到足以抹去他心中的痛苦……。

體育館被沉重的氣氛包圍。

我拖着身體，回到了牀上。

然後，我想。別人的傑作是毒藥。

用行動展示的覺悟，對高中生來說太沉重了。

平時有些疲憊的老師，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光是這樣，就讓我感到溫暖。

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果被要求賠償損失怎麼辦。說不定，自己也會像近藤前輩一樣被逮捕。

媽媽打開了門。她應該是擔心遲遲不起牀的我，所以過來看情況吧。她看到我倒在地上，說着「沒事吧？」，跑了過來。

「我把小說投稿到網絡上之後，有出版社找我。他們說要把我至今寫的東西整理成短篇集，問我有沒有意出道……」

「我沒事，今天只是身體有點不舒服。我感覺想吐，可以請假不去學校嗎？」

「謝謝。學校方面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嗎？」

「是誰拿走的？」

感覺自己的腳下搖搖晃晃，快要崩潰了。

我這樣說明後，老師稍微嘆了口氣。然後，對我說「我明白了。今天你可以回去了」。

「這、這樣啊。那還真厲害。嚇了我一跳。」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聽說足球部在最後也不斷有人背叛。爲了自己得救，出賣了同伴。我害怕這種情況在文藝社也發生。說不定，已經有人背叛了。

近藤前輩在學校的地位也是最高的，他有一種誰也無法反抗的魄力。我憧憬着這一點，雖然他不願意和我交往，但我覺得和他玩玩也行。因爲，只要和近藤前輩關係好，大家都會奉承我。我的地位也會提高。

我趁這個機會向老師報告。編輯說爲了向學校說明，我可以把這次的事情說出來，所以我覺得必須好好說出來。

「爲什麼？」

不要，太可怕了。我害怕承認自己沒有才能。

※

老師用自己的手機開始播放音樂。

又是文藝社嗎？天田和近藤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拿走的？」

又是文藝社嗎？天田和近藤的交集似乎也是從文藝社員的介紹中產生的。真可疑。

我開玩笑地說，但眼神沒有笑意。

「是，我知道。」

——某個文藝社員視角——

我這樣告訴自己，走向走廊。

「青野，你真的很厲害。是我引以爲傲的學生。」

這次涉及欺凌問題的學生，將受到刑事，民事，以及學校方面的處罰。青野英治的父母很生氣，說要和貶低他的學生們徹底戰鬥。

爲什麼，沒有人告訴我這麼重要的事情呢。

※

這個否定，聽起來像是硬擠出來的。

「怎麼可能有。我們學校對打工也很寬容。雖然可能需要寫一些文件，但沒有老師會不爲學生的活躍感到高興。不如說，學生裏有職業作家這種事，是很難得的體驗。我很高興。就像我擔任顧問的社團活動的學生們決定參加全國大賽時一樣高興。青野你去向校長他們說明吧。這樣老師們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然後，他不知不覺間，已經飛躍到我散佈的惡意根本無法進入他眼中的高度。我只能看着。他因爲與生俱來的善良，藉助周圍人的幫助，變得越來越幸福。相反，我……不能變得軟弱。還不要緊。近藤君的事情，應該已經順利矇混過去了。

平時應該只是隨便聽聽的學生們，這次似乎對這件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樣的話。

「是的。」

身體和心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害怕承認自己沒有才能。

「其實三年級的立花在車站做出了可疑的舉動。」

大概是因爲我在這個時機一臉嚴肅地開口，老師也下意識地擺正了姿勢。我一邊想着糟了，一邊重新振作繼續說下去。

這次事件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還是足球部的事？可以的話，我希望是前者。」

這次事件的主犯近藤前輩和天田美雪也是。

我害怕自己內心深處承認了英治君的小說。我憎恨覺得他的作品是傑作的自己。我羨慕他的才能。

我不禁脫口而出。

老師慢了一拍，露出我從未見過的表情，臉上染上驚訝的神色。

解放感稍微填滿了我的內心。

他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大概是不想說的痛苦事實吧。我聽說他是因爲學生之間的關係纔不上學的。他的境遇和青野很相似。

那樣的話。

學校會讓我留級或者退學。那樣的話，父母會怎麼想我呢。如果被要求賠償損失怎麼辦。說不定，自己也會像近藤前輩一樣被逮捕。

「有什麼問題嗎？」

果然，順利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自己的身體必須自己保護。

——走廊・高柳視角——

如果學校方面知道這一切，只是在放任我們的話，我的命運已經決定了。

在全校集會上，校長對這次的騷動進行了說明。

太不負責任了。明明我們的生活，會變得一團糟，爲什麼。

我儘量不提這件事。我不想揭開學生的舊傷。

——高柳視角——

「知道，但是沒讀過……」

「呃，就是我。」

「爲什麼沒有向學校報告這件事？」

大概是因爲我突然這麼說，老師一副聽不懂的樣子僵住了。

老師向我伸出手。是握手的姿勢。總覺得他把我當成大人看待，讓我很開心。

我這麼說完，媽媽點了點頭。她說她會馬上給我做粥。

「爲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

「老師，你知道我曾經重考過吧。」

他不惜傷害自己的經歷，也貫徹了處分加害學生的態度，貫徹了道理。

如果變成那樣的話，我的人生就完了？

「文藝社的社長嗎？可疑的舉動是指？」

我已經被背叛的心情填滿了。

我知道原因。是因爲那種絕望的挫折感。

「是嗎。不過，我希望你能好好說清楚。這樣對今後也有好處」

不行，不能變得軟弱。自己的身體必須自己保護。

「霸凌是明確的犯罪行爲。會構成暴行罪、傷害罪、脅迫罪、毀損名譽罪等各種罪名。這次的事件中，我們確認了惡質的案例，與被害學生家長協議後，也向警方提出了受害申請。當然，校方也決定全面協助警方。此外，縣府也計劃主導成立第三方委員會，進行實態調查。今後，校方將按照正式的手續，對相關學生做出嚴厲的處罰。因爲朋友做了，所以自己也抱着輕率的心情跟着做。是做出可疑行爲的那傢伙不好。這種藉口是行不通的。」

※

「不想去學校」

面對近藤市議員的威脅，他以毅然的態度拒絕了。

「請進。」

於是，歷史課告一段落。

「是，是的。雖然有……」

老師一臉驚訝，但又開心地笑了。

然後，我注意到了。這是，我所期望的英治君的末路。

「喂，青野。今天的內容，只用了一半的上課時間就結束了。怎麼辦呢？對了，來聽聽貝多芬爲了讚揚拿破崙而創作的法國大革命時的交響曲吧。正如資料集上所寫的，這是爲了讚美拿破崙而創作的，但貝多芬一聽說他當上皇帝，就痛罵皇帝，撕毀了讚美文。青野喜歡小說吧？」

我走進房間，他們兩人用嚴肅的表情看着我。

「所以我想向學校報告。雖然好像要等到快要出版的時候才能正式公開……」

「嗯。因爲這次的事，我仔細調查了一下，發現他和近藤也發生過糾紛」

他用我從未聽過的無力聲音反問。

「他好像在跟蹤青野英治。他好像在焦急什麼，還大叫了起來。」

※

才能腐爛，被周圍的人背叛，害怕一切，只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裏浪費人生。

——空教室——

老師在面對面授課的時候，會配合我的興趣，用有趣的方式講述歷史。他大概也知道我在寫小說，所以會介紹文豪的軼事。

就算是這樣有權力的人，學校也毫不留情地進行了制裁。一般來說，學校應該會顧及自己的面子和保全自己纔對。爲什麼處理得這麼迅速？

眼淚自然而然地滴在枕頭上。

「和青野的事可能有點不一樣。不過，有件事讓我很在意，希望老師能幫我調查一下。」

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定好了。

不承認才奇怪。

但是，遠藤即使要展示傷口，也想拯救青野吧。

在處分下達之前，認識的足球部員們被要求在家反省，不能來學校。

不知爲何，課程進度好像超過了普通班級，所以上課時會慢慢來，多聊一些。歷史的有趣小故事也能成爲小說的題材，老實說我很喜歡。

教師們正在檢查樣子不對勁的學生。雖然在這裏還無法確定，但如果有可能參與其中，就要謹慎再謹慎。

沒想到近藤前輩這麼輕易就被切割了。他的父母是市議會議員，本人也是足球部的王牌，應該是個名人。明明可以用來宣傳學校的。

我意識到，自己對英治君的惡意，是如此沉重的東西。爲什麼，自己能對他如此殘酷呢。

「原來如此。那麼，活動室裏有青野的私人物品嗎？比如寫給社刊的原稿，或者帶去的小說……」

「然後，因爲青野也隸屬於文藝社，所以關於文藝社的事，我們也必須好好調查。」

「不是的。我們什麼都沒做。」

至今爲止，我一直覺得寫小說很開心。被大家評價讓我感到自豪，但現在卻害怕得不得了。

「這次叫你來，是爲了青野英治的事。你知道你們以足球社爲中心，對青野進行了陰險的霸凌吧？」

我醒了過來。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着的。直到朝陽升起的時間，我還有意識。大概只睡了兩個小時左右吧。

我想到自己會不會就這樣再也去不了學校，背後竄起一陣惡寒。這是身體不舒服的緣故，還是絕望的緣故呢？我不想思考。

我們用力地握了手。

高柳老師和三井老師說想和我談談，把我叫到了學生指導室。被叫出來之後，我的心跳就一直很劇烈。上課的內容，我完全沒聽進去。

「也是。我也是大學閒暇的時候纔讀的，所以這樣很正常。不過，這真的很厲害。下次借你吧。雖然總頁數超過一千頁，但是很有趣，會讓人沉迷其中。尤其是結尾特別棒。那句名臺詞只要讀過一次就絕對忘不了。我記得圖書館裏也有漫畫版。歌德對剛纔在教科書上讀到的瓦爾密戰役的評價是，從這一天開始，世界史的新時代開始了。雖然他是不是真的說過這句話還有待商榷，但是這場戰役就是世界史留下的巨大轉折點……」

「說什麼？」

「謝謝您。」

「不知道。是文藝社員的誰，還是社外的人，或者是青野本人」

爲什麼，我會想欺負青野英治呢。如果知道會變成這樣，我絕對不會參與的。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欺負人，是犯罪嗎？

遠藤看起來在斟酌用詞。

「在意的事？」

校長深深地低下頭。一般來說，這可能只是被當成一種表演……但他已經做好了覺悟。而且，這次的問題也展示了那個覺悟。

──某文藝社員視角──

不行，這樣下去的話，我的惡意會反彈到自己身上。

「然後，最應該被保護的是，被霸凌的被害學生。如果在各位當中，有人受到霸凌的話，請說出來。我知道，本來應該由教師這邊注意到。但是，我們這些大人還是有極限。被害者應該是最痛苦的。應該是被絕望襲擊的。正因爲如此，即使只有一點點也好，請依賴我們。」

「那是因爲……如果把問題鬧大，擁護青野的話，我們說不定也會被欺負。我們害怕，所以沒有告訴任何人。但是，請相信我們。不是我做的。是某人，是某人擅自做的」

「是的。其實那些東西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好像是在發生那個問題之後，被誰拿走了」

——文藝部部長視角——

我感覺到了毀滅的腳步聲。沒事的。只要大家統一口徑，絕對不會暴露的。這麼說的立花部長本人，卻請假沒來學校。

我勉強自己站起來。從牀上起來，只是稍微走幾步，就敗給身體的重量，坐了下來。

嫉妒心和焦躁感，還有，把那個作品和自己的作品比較，會失去自信。

這是爲了自保，文藝社員全員都背好的答案。

平時應該只是隨便聽聽的學生們，這次似乎對這件事很感興趣。幾乎所有學生都認真地聽着。或許也有學生擔心下次會不會輪到自己被處分。

「在那場糾紛中，立花也在場。老師，你能幫我徹底調查文藝社嗎？我覺得這起事件還有隱情」

我走進指定的空教室，那裏有一名男學生在等着我。

特別是高柳老師，他經常開玩笑，又容易理解，所以學生對他的評價也很好。因爲能獨佔這麼受歡迎的老師，所以課程不斷推進。高柳老師好像特別容易調整日程，所以安排了最多的課。其次是校長的英語，然後是副校長的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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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完全就是審問。一想到足球社也是這樣被逼供的，我就止不住顫抖。要是有人背叛……要是有哪個社員串供時說錯了什麼……說到底，這次事件的罪魁禍首部長沒有來學校。我擔心他是不是把責任推給我們，自己逃跑了。

不，這時候搖頭纔可疑。畢竟事情鬧得很大，甚至上了新聞，足球社的事在學校裏也傳開了。

※

被原諒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寫不出來了」

「必須努力起來」

我撮合了近藤前輩和天田美雪，參與了對足球部的誹謗中傷，處理了青野英治的原稿和私人物品。

正因爲如此……

頭陣陣發痛。我想走，但身體太重了。還有嘔吐感。明明沒有發燒。

「嗯，首先，流言傳開後，青野沒有參加社團活動吧」

「但是，我們教師不打算改變這次的方針。關於加害者，今後也會以嚴厲的態度來應對。我想告訴各位同學的只有一件事。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都不允許霸凌和騷擾。以輕率的心情欺負他人，將會導致彼此的人生脫軌。」

「是，是的。他好像還是覺得很難參加」

然後，臺上的校長繼續說道。

上完課後，我來到空教室。我在休息時間被一名學生叫了出來。

「打，打擾了。」

「沒用的。文藝社員，所有人都像串通好了一樣，說着同樣的藉口。光是這樣就很可疑了，青野的手機裏還保存着你們對那傢伙說過的各種謾罵的截圖。就算慌忙刪除了SNS的記錄，也已經晚了」

這對高中生來說是相當沉重的事實吧。特別是像我們這樣的升學學校。學生們應該一直被評價爲優等生。所以，脫離這條路線，應該只會感到恐懼。

上完課，我來到走廊。

不可能失去一切。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可以把這次的事情說出來，所以我覺得必須好好說出來。

身體和心好像分開了，眼淚流了出來。

我爲什麼沒有去了解呢。

不管寫多少次，自己的作品都只是青野英治小說的翻版。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正確答案。好可怕。簡直就像在斷頭臺上反覆問答一樣。

我催促遠藤繼續說下去。

平時應該只是隨便聽聽的學生們，這次似乎對這件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得救，出賣了同伴。我害怕這種情況在文藝社也發生。說不定，已經有人背叛了。

明明可能考慮過自殺，卻跨越逆境，繼續前進。真的很值得驕傲。能負責這樣的學生，我覺得自己很幸福。

學生出去後，我重重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