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貧窮的灰棘領
《誤把異世界當成遊戲的玩家們工作過度,結果把我的貧窮邊境領地變成帝國了?》 · 夜守燈 · 2928 字
「阿爾文大人?」
雷蒙德將長劍收回鞘中,快步跑了過來。
「從下午開始,您到底去了哪裡?周邊我們全都搜遍了。」
「讓你擔心了。」
阿爾文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背後的金屬門緩緩關上,就那樣沉入地中。
雜草覆蓋的地面上,只剩下幾乎看不出來的細縫。
「我在地下發現了一座古代遺跡。」
「古代遺跡嗎?」
雷蒙德看向地面。
「在這下面?」
「嗯。」
阿爾文點頭。
「內部還留有許多仍可使用的設備。若能妥善運用,應該對今後領地的發展大有幫助。」
雷蒙德顯然沒有完全理解這番話。
他又確認了一次關閉的地面縫隙。
「要在這裡派人看守嗎?」
「目前不需要。」
阿爾文身旁,諾亞正繞著雷蒙德飛來飛去。
她先在雷蒙德眼前揮手,接著用食指戳他的鼻子。
但眼前還有雷蒙德。
她真的坐了下來。
他微微別開臉,看向道路另一側。
阿爾文的手微微握緊了韁繩。
諾亞終於停止糾纏阿爾文,低頭看向下方的田地。
雷蒙德立刻牽來馬匹。
雜草長到膝蓋高度,土壤中混雜著無數石頭。
「嗯。」
「看來他真的看不見我。」
阿爾文以外的人類,既看不見她的身影,也聽不見她的聲音。
道路兩側,是一片沒有耕作者的荒地。
「還真荒涼呢。」
在遺跡內部,她能透過設備的力量獲得接近實體的姿態。
雷蒙德毫無反應,仍一臉認真地等待阿爾文的指示。
阿爾文跨上馬鞍,與一行一同前往領地中心。
「為什麼不理我?」
諾亞鼓起臉頰,再次跟到旁邊。
幾乎感受不到生氣。
他仍然不回話。
阿爾文只看著前方。
若不小心露出奇怪的表情,解釋起來會很麻煩。
諾亞移動到雷蒙德頭頂,倒立著看向阿爾文。
稀疏的麥芽緊貼地面生長,葉子已經泛黃。
「剛才那個,你明明聽到了吧。」
諾亞的手指毫無阻力地穿了過去。
「要不要現在告訴他,我正坐在他頭上?」
「先回宅邸吧。」
確實,他可以在心中直接與諾亞對話。
但到了遺跡外,就必須經由阿爾文持有的管理權限才能活動。
「天快黑了。」
諾亞興致勃勃地問道。
但每一塊都小得驚人。
這片被稱為灰棘領的土地,狀況比阿爾文來之前想像的還要糟糕。
他來到這裡還不到一個月。
「這裡就是你的領地?」
「就算坐在他頭上,他也不會發現吧。」
根據諾亞的說明,她的本體不過是保存在遺跡內的一連串數據。
「無視AI可是重大的管理過失喔。」
諾亞繞到阿爾文正面。
阿爾文說道。
阿爾文沒有回答。
偶爾能看見開墾過的田地。
諾亞也飄飄然地飛在旁邊。
名義上,這周邊廣闊的土地全都屬於他的領地。
但實際居住的人甚至不到五十人。
其中大多是已經沒有體力遷往遠方的老人。
年輕人只要還有其他選擇,幾乎都會離開這片土地。
留下的居民們在村莊周邊種植少量作物,靠森林裡的果實與獵物勉強度日。
即便如此,收穫量還是少得可憐。
這片土地似乎有什麼問題。
小麥、豆類、薯類,全都長不好。
撒下十粒種子,有一半不會發芽。
即使僥倖發芽,成長速度也遠不及其他土地的作物。
更麻煩的是老鼠。
荒地、森林、被棄置的廢墟,都成了牠們絕佳的藏身處。
每年辛苦收穫的少量糧食,也有一部分被鼠羣喫掉。
突然,路旁草叢傳來聲響。
一隻老鼠竄了出來,一看到馬便立刻逃進廢屋裡。
諾亞指著牠。
「哇。比遺跡裡那隻還大。」
「在這附近,這還算小的。」
「這樣還算小?」
「成羣襲擊糧倉的個體,會更大。」
有的屋頂完全崩塌,腐爛的梁木埋在雜草中。
只要有工作的意願,就是珍貴的人力。
道路兩側,建築物逐漸增多。
雷蒙德策馬靠近,與阿爾文並肩而行。
最終,連負責復興的官員也撤走了。
「今年的收穫,看來也無法期待。」
村莊在一夜之間毀滅,大多數居民喪命。
「這個世界的老鼠,過得比人類還富裕呢。」
從最近的城鎮運到這裡,也需要錢。
整修道路、開墾荒地、重建村莊,更是遙不可及的夢。
雷蒙德沒有繼續說下去。
宅邸倉庫裡剩下的糧食,即使嚴格配給,或許也不夠所有人度過冬天。
準確地說,是曾經是建築物的殘骸。
現在住在這裡的人,大半都不是過去村民的子孫。
直到這時,她似乎才真正理解,阿爾文為何如此渴求人手。
阿爾文也從未問過。
但阿爾文明白他想說什麼。
過去,這裡曾存在一座規模不小的村莊。
只是對外頭生活感到疲憊的人。
但那嘗試失敗了好幾次。
阿爾文無法反駁。
貧瘠的土地。
他們不願談論自己的過去。
諾亞沉默了一會兒。
但窗戶大多被木板封住,看得出長久無人居住。
而現在阿爾文最缺的,正是錢。
帝國也曾試圖重新開發這片土地。
偶爾也能看到仍保持原形的房屋。
遠離其他城鎮的地理位置。
飛在旁邊的諾亞,難得什麼也沒說。
「再過兩個月,冬天就要來了。」
只是抬起頭,注視著阿爾文。
背負債務的人。
要買糧食就需要錢。
一行繼續前進。
有的只剩半面石牆。
對現在的領地而言,那個人過去做過什麼並不重要。
但僅憑不到五十人的居民,連清理廢墟都做不到。
頻繁出現的魔獸。
但後來,大羣魔獸越過北邊山林來襲。
「我知道。」
惹怒貴族的人。
完全日落前,一行終於抵達宅邸。
雖說叫宅邸,也不過是比周圍房屋稍大一點的石造建築。
外牆布滿無數裂痕,庭院的柵欄倒了一半。
屋頂做了最低限度的修補,但至今仍貼著好幾塊顏色不同的舊木板。
每當風吹過,二樓的一扇窗便會發出吱嘎聲響。
入口處,數名女僕正等待著。
站在最前方的,是女僕長塞西莉亞。
年紀約二十六、七歲。
深茶色的長髮在腦後整齊地束起。
洗過無數次而褪色的女僕裝,上頭卻連一道皺褶也沒有。
看到阿爾文平安歸來,她明顯鬆了一口氣。
「歡迎回來,阿爾文大人。」
塞西莉亞提起裙襬,靜靜行了一禮。
排在後方的三名女僕也慌忙低下頭。
這座宅邸不需要四名女僕。
實際上,她們不只負責打掃與料理,還要確認倉庫庫存、縫補衣物,甚至照顧村裡的老人。
有時甚至會混在居民之中,去採集野草。
即便如此,以目前領地的收入來看,繼續養四個人仍是沉重負擔。
但阿爾文沒有其他選擇。
塞西莉亞等人原本就是阿爾文的侍女,長久以來都在他身邊工作。
一片鬆動的瓦片從屋簷滑落。
但看到阿爾文的表情後,最後還是輕輕點頭。
明知這片土地不需要這麼多人,他還是把她們全都帶來了。
「剛才那個,是在回應我嗎?」
「比遺跡裡壞掉的房間還破爛呢。」
運氣不好,或許某天就會無人知曉地消失。
「只是,倉庫裡剩下的小麥粉不多。今晚的麵包,可能會比平時少一些。」
塞西莉亞抬頭看了看,表情卻絲毫未變。
看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語氣實在太過平靜。
長兄艾德蒙德不會容許對阿爾文宣誓忠誠的人留在家族中。
阿爾文沒有理她,就那樣走進宅邸。
「讓大家先喫。我最後就好。」
這次阿爾文被流放到邊境時,若把她們留在帝都,等待她們的絕不會是好的未來。
諾亞在阿爾文身旁停下,抬頭看著眼前的建築。
她稍微猶豫,壓低聲音。
諾亞指著落在地上的瓦片。
那麼阿爾文也不能拋下她們。
「其他人喫了嗎?」
塞西莉亞走上前,接過阿爾文脫下的外衣。
緊接著,頭頂傳來細小聲響。
阿爾文的腳步停了下來。
塞西莉亞似乎想反對。
「明天再請雷蒙德大人確認一次屋頂。」
運氣好一點,是被賣到某處。
她們沒有背叛阿爾文。
「這就是領主的宅邸?」
她壓低聲音。
「還沒。」
「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掉到庭院裡,摔成兩半。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