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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 延長線上的非日常

《甜蜜血族》 · 三原みつき · 3.1萬 字

「我的天啊……神經到底要多粗,纔有辦法從午休時間睡到放學啊?傻眼耶。不對,這已經不只是傻眼,我有點擔心起你的健康了。你還好吧?」

阿部春明成了說教的對象。

「……我本來也沒打算睡這麼久啊。畢竟今天第六節的歷史課上的是平安時代,那可是我的祖先最活躍的時期。結果那節課我卻睡得不省人事,我自己也覺得很懊惱啊……可惡。雖然我祖先的事蹟絕對不會出現在考題上啦。」

「那第五節課的英文呢?」

「我將來要當的是陰陽師,英文不是必備技能。」

「又在滿口歪理了……」

放學後,整間教室只剩兩個人。因爲沒有點燈,所以室內光線昏暗。

窗外隱隱約約傳來體育社團的吆喝聲,反而凸顯出教室裏的那股寂靜。

按理說,回家社的阿部春明這個時間早就應該回家了。

「算了,反正上課睡覺導致成績變爛也是你自作自受。話雖如此,整堂課你就露出一張癡呆的表情從頭睡到尾,不覺得這樣有點對不起老師嗎?」

似乎有些高興地向春明說教的人是個女孩子。

白峯薰——本班的班長。

彷彿脊椎是鐵打的一樣,無論何時,她總是姿態端正,而且遵守學校規定,身穿用熨斗仔細燙過的制服。頭髮剪得短短的,清秀的臉龐完全不需要化妝,隱隱散發出一股機器人般的冷酷感覺。

不僅如此,她讀書運動樣樣萬能,堪稱是完美無瑕的優等生。

這樣的她願意主動跟自己說話,感覺倒也不失爲一件光榮的事——問題是,她是一個只會說教,完全不曉得其他溝通方式的人。

春明常常被她正氣凜然的聲音教訓得灰頭土臉。

「一直盯着我的臉看做什麼?有沒有認真在聽我說話?」

《甜蜜血族》1 1章 延長線上的非日常插圖(1)
《甜蜜血族》 · 1 · 1章 延長線上的非日常 · 第1張插圖

——睡眼惺忪的春明一不小心就盯着她的臉看得出神。

「沒事,只是想說妳說教的樣子好美而已。」

薰彷彿頭皮發麻似地發出了一聲悶哼。

不,我看妳纔不瞭解吧……所有的讚美都被封殺,春明嘆了口氣。因爲平常言行太過浮誇,所以即便講真心話也沒人會相信。

「其他同學呢?他們不是也在打掃纔對嗎?」

不過,春明下意識地向牆壁伸出右手。結果右手穿過了牆壁。

整個走廊空無一人。有人才奇怪。

「咦?」

「山田突然喊肚子痛,回家了;加藤被社團的前輩臨時有急事叫走;石冢收到情書去校舍後面赴約;吉岡也去校舍後面赴約,不過他收到的是挑戰書;飯島說祖父去世……月宮同學則是什麼也沒說就回去了。」

「還真的是很閒呢。」

「你剛剛稱讚我很漂亮,不就是很惡質的謊言了嗎?扯那種謊真的是罪大惡極。」

春明沉浸在有些苦澀的感傷中,一邊走在她後面。月宮同學似乎沒有注意到春明的存在,維持一定的速度下樓。

儘管春明如此心想,可是當他走到樓梯時,在那裏撞見了意外的人物。

春明脫口說出『吸血鬼』這個字眼的瞬間,薰瞪大了眼睛。

「因爲我在端詳你的睡臉啊,看了很久喔。」

「因爲你的睡臉真的很好笑。」

不過春明也知道剛纔是自己的表達方式太糟糕了。

「咦咦!」

彷彿由擦得清明透亮的白銀所制的絲線般,美得如夢似幻的銀髮所紮成的馬尾頻頻左搖右晃。即便只看背影也能一眼認出來——這個人是月宮同學。

春明是被『快點起來,不然我沒辦法鎖門』這句話給叫醒的。薰會準備幫教室的門窗上鎖,也就表示打掃的工作纔剛剛完成。

班上同學找她講話,她也會把對方當空氣。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也裝作沒聽到。

月宮同學憑空消失了。

「……妳真的很喜歡對我說教耶。」

薰突然握住了春明的手。那柔嫩的觸感令春明嚇了一跳,同時,有個摸起來冷冰冰的金屬質感物體被交到了自己的手中——原來是教室的鑰匙。

這樣的她,唯獨對春明格外有興趣,甚至會對他露出笑容。

「你又來了,想用那種無聊的謊話轉移焦點。可以認真一點嗎?」

「咦?妳說什麼?」

真不曉得她爲什麼不會被退學?

她的身影被樓梯轉角擋住——月宮就是在那一個瞬間消失不見的。

「……怎麼了?」

薰是那種超羣脫俗的優等生,不管跟誰打交道,都會保持一定的距離。不只外表,她連個性都像個只能照着程式走的機器人。

她明明丟下掃地工作偷偷溜走了,爲什麼這麼晚了還留在學校?……月宮同學剛纔是從上面的樓梯走下來的。春明等二年級學生的教室在校舍四樓,再上去就是屋頂。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人類不可能突然人間蒸發。

「搞了老半天,原來只是在看我笑話而已啊。」

春明看了一肚子火,他用腳把塵埃踢散後就想拍拍屁股回家。

人類不可能突然人間蒸發——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躲進了隱藏通道。

「哦……」

這個時間回家社的人早就跑光了,而社團活動進行得正熱鬧。

「石冢同學和吉岡同學,現在應該在校舍後面搞得氣氛很尷尬吧。飯島同學的祖父今年不知道已經往生第幾次了。他家是有在種超級瑪利歐兄弟的1UP蘑菇嗎?還是說,他的家人都是會死而復生的吸血鬼啊?……妳啊,可別被那種一聽就知道是騙人的謊話給騙了。」

樓梯後面也沒有一般學校會拿來當作倉庫使用的空間,而是被一面牆壁不自然地填起來了——讓人覺得非比尋常的死角。春明先是一陣東張西望,然後面向那面牆壁。

那個瞬間就好似無感情的機器人無預警地變成了人類——光是看到那張爲四周的氣氛增添色彩,彷彿還可以聞到花香味似的笑容,春明不禁心跳加速。

春明也沒有警告她「別想摸魚不打掃!」的勇氣。

人稱『孤高之君』的女學生——她在學校裏也算是異類了。

「啊,不過月宮同學沒有說謊,只是默默地回家了對吧?」

「啊,不……沒什麼。」

心跳加速的自己就像傻子一樣……明明難得有機會兩個人在教室單獨相處的。

雖然喜歡裝作面無表情的樣子,偶爾還是會不小心把心情寫在臉上——有了這種感覺的春明,忍不住自作多情起來。搞不好她對自己有意思……

而且她也是在那個時候變成了信仰虔誠的基督徒。

月宮詩繪——不願對任何人敞開心扉的同班同學。綽號是『孤高之君』。

她根本就是說教機器人無誤。太慘了。

薰一如要讓心情穩定下來般做了深呼吸後,接着開口說道:

那個光芒是如此耀眼。如果吸血鬼(?)之孫飯島同學在場,大概已經化成灰燼了。

薰看似無動於衷地說。

「我說妳啊……」

「說這種話的你臉皮也很厚。你自己比他們更愛說謊不是嗎?」

她該不會有着「害怕恐怖的事物」這種反差萌的要素吧。

難得她也有這麼調皮的時候……這可不是隨隨便便會展現給其他人看的。

春明在這方面擁有相當豐富的知識。所以他比其他老師和同學還要死纏爛打,經常主動找她攀談。可是他的執着並沒有開花結果,到頭來春明連『她的聲音聽起來如何』都不知道。

「是嗎?我也很喜歡春明,所以不需要跟我講那種客套話。我自認很瞭解我自己。」

「嗯,她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難道這面牆壁後面隱藏了通往地下的樓梯?春明狐疑地仔細打量,可是他遍尋不着任何像忍者屋那樣疑似是暗門的接縫。

上半身往前傾倒的春明整個人撞向了牆壁。可是那面牆就像立體影像一樣,完全沒有觸感。春明接着慌忙往前踩出右腳試圖維持平衡卻踩了個空。

既然是月宮同學,那也沒辦法了……她就是會讓人產生這種念頭的人物。

「一不注意,其他人就通通都不見了。」

不該期待會有令人怦然心動的展開的。

因爲她經常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一邊看着窗外景色,一邊用手指玩弄銀色的頭髮。心理學上,過度觸碰自己的頭髮是寂寞的表現。那是一種心裏渴望和他人有更多接觸的舉動。

春明纔剛開口,旋即又閉上嘴巴,把「其他人是不是都在利用妳太過認真這一點啊」這句話給吞了回去,改口說道:

這是一面乾乾淨淨、平整又光滑,如同美麗肌膚一般的牆壁。

春明懷着有些酸酸甜甜的心情獨自離開了教室。

「只要盯着你這種沒出息的人看,就能安心下來呢。」

光是打扮就與衆不同,她從來不穿制服。每天上學都穿一襲公主風格的洋裝,即便被老師警告,她也當作耳邊風,置若罔聞。

說穿了,她就是不良少女,只不過她給人的形象比較像是『貴族』——每次她無視旁人的時候,臉上總是彷彿寫着『我跟你們不一樣』這幾個字,露出一副讓人感受到不屑的冰冷表情。

她這個人就是這麼一板一眼。一點都不懂得善用自己的美貌。

「不見了?」

薰面露淡淡的苦笑抓頭。像這種自然而然的苦笑表情,除了春明以外,其他人很少有機會看到。那個抓頭的舉動,讓她纏繞在右手手腕上的十字架反射了自窗戶射入的陽光。

他加緊腳步下樓,可是一樓的走廊靜悄悄,一個人也沒有。從樓梯到鞋櫃有一段不短的距離。即便用跑的,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跑去換好鞋子離開校舍。

「搞什麼,原來只是在看我笑話嗎……」

而且她搶先春明一步下樓。

「那是我的真心話好嗎?我最喜歡薰同學了。真的。」

春明悻悻然地嘆了口氣後,薰忍不住笑出聲。

說不定就是這種生長背景導致她的個性變得如此一板一眼、嚴已律己——想到這裏,春明覺得憑空胡亂揣測未免有失禮貌,於是就此打住。

整間教室只剩春明孤零零一人。只有他的座位下面還沒打掃……

不過,最後他禁不起罪惡感的譴責,還是拿掃帚和畚箕仔細打掃了一番。

看來她剛纔是溜去屋頂打發時間的樣子。

薰肯定早就料到結果會是這樣了。

春明原本想要無視薰的忠告自顧自地回家,可是他低頭一瞧,發現自己的座位底下堆積了大量的塵埃,那可不是沒有打掃那麼簡單而已。

……聽說薰自小就失去父母和妹妹,是被親戚收養長大的。

「我會說謊沒錯,可是我不會說那麼惡質的謊言。真的。」

「話說回來,妳一個人打掃到這麼晚嗎?……幹嘛不早一點叫我起來,我可以幫忙啊。」

薰單方面地自說自話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教室。

就快到一樓的時候,月宮同學的身影被樓梯轉角擋住,從春明的視野消失。慢了半拍的春明也接着繞過轉角,迎接最後幾階的階梯。這時——

她大概是活在跟其他『平民』同學不一樣的規則下吧。

她鮮少把感情表露在外。

春明覺得遺憾,其實她大可以表現得稍微嬌羞一點的。

完美無瑕的優等生。深受老師信賴的班長。

春明不敢置信地猛眨眼。

不過,春明從她身上只感受到『孤獨』,而非『孤高』。

「但就算妳很閒,那些傢伙爲了摸魚而撒謊還是很惡劣。不可原諒。」

這牆壁不管怎麼看,實在很可疑……雖然春明過去從來沒有特別注意過它的存在。

這所高中——『私立紅學園高級中學』沒有地下室。往下的樓梯到一樓就結束了。

「那麼,剩下的就交給你了。附帶一提,因爲你在睡覺無法搬動你的桌椅,所以只剩你的座位下面還沒打掃。」

「我當然知道他們是在騙人,反正放學後我也沒事,所以無所謂。」

他的腳踩下去的地方有高低差。一個重心不穩,春明滾了下去。摔得鼻青臉腫的他,痛得哇哇大叫。

『牆壁的內側』一片漆黑。一陣頭昏眼花又思緒混亂的春明沒能立刻站起來,只能手忙腳亂地摸索着四周的狀況——地面有高低差,果然是樓梯!

又不是電玩世界,沒想到牆壁後面真的有隱藏通路……

春明小心翼翼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單就用手東摸西摸確認的結果,這個隱藏通路就跟學校的其他樓梯寬度相同,材質也一模一樣,彷彿只是校舍的延伸。

只不過這樓梯的長度十分異常。沒有轉角的設計,一路筆直。

可以看見樓梯底下的盡頭發出了微弱的光芒。

如果回頭往上爬,或許可以穿過剛纔的牆壁重回走廊。

不過,月宮同學肯定是沿着樓梯往下走了……說不定這是跟她關係破冰的大好機會。假如她真的很孤獨,春明覺得自己不能坐視不管。

既然自己擁有看破人心黑暗的能力,而且立志成爲『陰陽師』,那麼自己就必須這麼做。

儘管置身在詭異的狀況,春明還是勇敢邁出步伐,往漫長的樓梯盡頭前進。

……這樓梯不是普通的長。至少,規模遠大於一般建築物的地下二、三樓。春明覺得自己已經往下移動了很長一段距離,可是仍離盡頭的光非常遙遠。

持續移動一段時間後,他總算抵達了光明的世界。

爬完樓梯後,春明的腳踩到了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明明沒有門,可是卻有種離開校舍來到了戶外的感覺——戶外?這裏應該是地下才對。

春明驚訝地東張西望。

這裏是不見盡頭的寬廣洞窟——彷彿異世界般的『地底世界』在春明眼前展開。

雖然位在地底,可是卻不至於暗到伸手不見五指。以亮度而言,大概比滿月的夜晚還要再亮一點,可是抬頭一瞧,高高的天花板被岩石覆蓋,不見任何地表的光線從上頭射下來。

儘管整個洞窟寬敞得可怕,可是巖壁和天花板上處處綻放着神祕的光輝,爲這個空間提供了微弱的光源。春明觸碰了樓梯口前方不遠的牆壁,摸起來的觸感就像濃密的青苔。

原來那個帶了點藍色的蒼白光輝的來源就是青苔。發光青苔——世上有這種植物嗎?

四周雜亂地矗立着大小就跟兩層樓建築差不多,形狀類似牛角玉米餅的巖山,呈現出超現實的景色。天花板很高,空間很寬闊。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妳說什麼——!? 」

爲什麼我會躺在這種地方?春明想不起之前發生了什麼事。腦袋彷彿被掏空了一塊似的。傷透腦筋的春明心不在焉地玩弄着輕柔舒適的棉被時,赫然發現了一件驚人的事實——原來自己一絲不掛。

好,就繼續假裝自己是山田光宙吧。

如此孤傲的她,如今卻主動開口跟春明說話。

接着春明轉頭看了左側,這邊的石像也和他對上了視線。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會碰上這種事情。此刻的春明嗅到了「死亡的氣息」,一種日常生活中絕對不會產生的危機意識。他的意識愈來愈模糊了。

看起來就像是會出現在中世紀的西方世界,或者奇幻世界裏的古城。

「不要再轉移焦點了!這是最重要的事!」

不過,詩繪旋即轉念一想,從地上站起來說:「算了,木已成舟!是光宙也無所謂。」接着她做完深呼吸後,轉身面向春明。

石像同樣嚇得大叫,一如字面所示飛了起來。牠們的身體雖然似乎是由石頭打造的,可是仍啪沙啪沙作響地拍打翅膀,姿態輕盈地在春明的頭上盤旋着。

「不、不會吧……我認錯人了……?」

這裏應該是女生的房間吧。春明一邊聞棉被的味道,一邊如此心想。

「眷屬?……這跟我全裸有什麼關係嗎?」

……簡單地說,這是一場工程浩大的整人惡作劇嗎?

春明走到巨大城門的前面,發現城門牢牢地鎖住了。門的兩旁擺了兩尊石像。看起來還挺有氣勢的。那個好像是叫滴水嘴獸的樣子。至少不是什麼狛犬。石像有着鳥的頭部和翅膀,狗的身體,尾巴則是一條蛇,看上去就是個怪物。逼真到彷彿真的有生命似的。

春明發出慘叫。

春明驚愕不已……說謊也不打草稿,這也未免太離譜了吧。

其中一隻滴水嘴獸如此說道,立刻緊急下降撞向春明的腦門。

「可是,我記得就是這張臉孔的人經常來找我講話的沒錯……難道是我記錯名字了嗎……怎麼辦,這下我也不敢確定了。我都已經『把血分給他了』耶……」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春明緊張到停止思考了。月宮詩繪——個頭嬌小,渾身散發出貴族般氣質的美少女。她身上穿着裝飾了粉紅色緞帶的華麗洋裝。

不久前,自己還在放學後的教室跟班級班長打情罵俏……該不會自己其實根本沒醒來,這只是一場夢而已?

「你終於醒來了嗎?」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會在這種地方?」

到頭來,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爲什麼我會在這裏?

「痛死人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

春明大聲嚷嚷,他覺得這樣的說法未免太過荒唐。

「我的名字是月宮詩繪。」

咦?這麼說來,該不會跟其他問題比起來,全裸只是一件芝麻小事吧?

春明當機立斷地撒了個謊。他試圖假裝自己只是長得很像春明的其他人,藉此度過這場全裸的危機……問題是,這麼做的話就會白白浪費掉可以跟月宮同學變成好朋友的難得機會。唔唔……春明的內心陷入了天人交戰。

等一下。所以說,我的裸體都被她看光光了嗎?

「呀!」

眼前被一片黑暗籠罩。隱隱約約可以聽見滴水嘴獸的聲音。

另一方面,月宮同學則是虛脫似地蹲在地上,口中唸唸有詞地嘟囔着。

「冷靜一點,我想到這種時候該怎麼做了!只要打昏他再把他送回地表就好!如此一來,他就會以爲自己是在做夢了!!」

只見兩隻滴水嘴獸聯手夾擊倒地不起的春明,鏗鏗作響地針對頭部和脖子發動一連串的猛攻。春明聽見自己的體內發出了有什麼東西碎掉或折斷的聲音。

雖然感覺有點可怕……不過,月宮同學肯定是進入了這座城堡。

×

春明嬌滴滴地用棉被遮住自己的身體,轉頭往聲音的來源一瞧。

春明戰戰兢兢地轉回視線後,兩尊石像也轉頭望向春明,和他對上了視線。

「你是阿部春明……對吧?嗯,我對其他同班同學的長相和名字一點印象也沒有,唯獨你的名字我記得一清二楚。」

那個感覺就像被人拿鈍器猛力毆打一樣。春明痛到忍不住蹲在地上呻吟,可是滴水嘴獸的追擊仍未結束。另一隻滴水嘴獸也急速下降,重擊春明的頭部。

……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總之這個狀況非常令人無法置信。

這是春明第一次聽見她的聲音。她的聲音比想像中還要稚嫩甜美。

見春明不把妄想發言當一回事,月宮同學不滿地鼓起了腮幫子。

「爲、爲什麼?」

「……對,我們是同班同學沒錯。不過我不是普通的高中生……其實我身懷不爲人知的祕密。看在你已經成了我的眷族的份上,我就破例向你公開我隱藏多時的尊貴身份吧!我乃統治絕大部分魔界的吸血鬼之王弗拉德•德古拉•採佩什的獨生女!高潔的吸血鬼的公主!可是很偉大的喔!」

「只撞一次沒辦法撞昏他!」「一次不行,那就多試幾次!」「One more try!」

繼續打情罵俏……

春明原本是想揭露月宮同學的祕密,可是那個好奇興奮的心情已經慢慢地被毛骨悚然的感覺取代……問題是至今仍不見月宮同學的蹤影,他也不能就這樣掉頭離開。

「……你什麼都不記得了嗎?試着依時間順序回想一下情況怎麼會變成這樣吧。」

春明在一張陌生的臥牀上醒來。

儘管這兩隻滴水嘴獸把話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一場惡作劇,不過牠們的喙子可是用石頭打造而成的,一點也不能小覷被那種玩意衝撞頭部的殺傷力。

「咦!? 」

「好啦好啦,我知道妳是吸血鬼了。吸血鬼。」

月宮同學神氣地挺起胸膛說道。

驚覺自己沒穿衣服的同時突然聽見其他人的聲音,春明嚇得忍不住發出小女孩般的叫聲。

不過,確實是有什麼非常令人震撼的事情發生了……

遭到連番攻擊的春明束手無策地倒在地上哀號,視野慢慢被從頭頂流下的鮮血染成一片紅色。那個劇痛很快地就超過春明的容忍極限,痛覺開始麻痺。

映入他眼中的是月宮同學的身影。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石像真的動了。

記憶就是從這裏中斷的。不對,應該說是自己害怕去想起來……

雖然春明的痛覺已經麻痺,但他滿腦子都是「不敢置信」四個字。

「我是不知道你怎麼辦到的,總之你穿過連結學校和魔界的出入口,闖入了魔界。負責看守這座城堡的滴水嘴獸本來想把你打昏再把你送回地表,可是下手不知輕重,結果把你修理得奄奄一息。眼看你就要一命嗚呼的時候,是我把吸血鬼的血分享給你,幫你撿回一條命的。現在你的體內有我的血液在流動,已經成了我的眷屬。被我救了一命,你應該要覺得光榮。」

春明並沒有站在兩尊石像的正中間,卻能和兩尊石像對上視線,不管怎麼想都很奇怪。

於是春明立刻把頭轉到其他方向,只見兩尊石像都追蹤春明的視線,同時朝那個方向轉頭。

春明所躺臥的這張牀附有牀幔,質感一流的棉被似乎使用了天然的羽毛,柔軟又蓬鬆。貼在鼻子前面還能聞到一股很香的味道。

不對,與其說是謊話,不如說是妄想纔對。堪稱病入膏肓的中二病妄想。

春明驚訝地倒抽了一口氣——那是一座『城堡』。

「有、有有有人類!該怎麼辦!」

不,這肯定只是一場夢。等我睡醒之後,就會跟班長……

看來自己似乎撿回了一命,不過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搞不好這裏其實是天國。春明坐直了身體,想要確認情況。

重點是,春明現在全身一絲不掛。

原來她講話的口氣這麼像小男生啊,春明對這個意外的特色感到驚訝。

《甜蜜血族》1 1章 延長線上的非日常插圖(2)
《甜蜜血族》 · 1 · 1章 延長線上的非日常 · 第2張插圖

房間整體呈現出歐式風情,裝潢上偏向哥德風格。雖然古色古香,可是房間裏擺設了許多動物的布偶。

以建築風格來說,應該是哥德式風格吧。城堡上遍佈了各種尖銳的裝飾。就算有魔王住在裏面也不奇怪。這裏該不會是惡魔城德古拉吧。

阿部春明。

她輕笑出聲,露出了靦腆的笑容——春明從沒看過她露出這種表情。這是怎麼回事?簡直超可愛的。

……假如把我移動到這個房間來的人是她,應該是被她看光了沒錯。春明雖然是個男人,但也感到難爲情了起來。

「我知道啊,我們是同班同學嘛。」

「不,我是山田光宙。」

春明心裏感慨萬千。雖然她從來沒正面給過回應,不過自己的行動她都有看在眼裏。整個狀況固然令人一頭霧水,能得知這件事情還是很令人開心。

「……慘了,下手太重了。」

陌生的牀,陌生的房間。這裏顯然不是春明的房間。春明住在紅學園的學生宿舍,可是這房間比學生宿舍更大、更豪華。

詩繪的綽號是『孤高之君』——她從來不曾對人敞開心扉,春明自己也有着被無視好幾次的經驗。

「因爲你好幾次主動跟我攀談,是班上對我最溫柔的人。」

「算了,總之你已經是我的眷屬了。」

嗯、嗯……原來她是那種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讓人退避三舍的類型嗎……本來覺得她總是獨來獨往很可憐,看來跟她保持距離纔是對的。

春明忍不住停下腳步,看向右側的石像。右側的石像剛好面朝春明的正面,和他對上了視線。

拔地而起的巖山密密麻麻地遍佈了整個空間,有一條道路穿過重重的巖山縫隙不斷延伸。春明踏上了那條道路。沿着蜿蜒曲折的道路前進一段時間後,他發現了一個藏在巖山後面的巨大影子。

等一下……再這樣下去可不是開玩笑的……

「等一下我再跟你說明全裸的事情。」

「咦?你沒有興趣繼續探究我吸血鬼的身份嗎?」

Dead End。

春明剛纔就想這麼做了。放學後的教室。與薰對話。然後準備一個人回家……之後好像發生了什麼非常可怕的事情。

春明因爲全裸的緣故,腦袋嚴重地一團混亂。

現在的月宮同學和平常在教室時的冰冷形象相比,簡直判若兩人。她臉上掛着友善的笑容,一邊點頭一邊如此說道。

「真奇怪,他怎麼不會昏倒?」「按照人類的漫畫,應該一下子就會昏倒纔對。」「如果要參考漫畫的例子,攻擊脖子比較有效率吧?」「Nice idea!」

這個說法是如此的荒謬,春明乾脆放棄理解。魔界也好、吸血鬼也好、滴水嘴獸也好,這些東西不可能存在於現實之中。

吸血鬼救了自己這個瀕死的平凡高中生一命,這種事更是天方夜譚。

真是的,立志成爲陰陽師的我居然被整人惡作劇擺了一道。話說回來,這場整人惡作劇的規模也太誇張了吧。春明「呵呵呵」地發出了嗤之以鼻的笑聲。

這時,外頭傳來了叩叩叩的敲門聲。月宮同學說了聲「請進」。

「打擾了。我送更換的衣服來了。」

開門現身的是一名女僕小姐。她是一個看起來還不滿二十五歲的漂亮大姐姐,身穿精緻的女僕服,外表非常亮眼。手上捧着一個籃子。

「你的衣服因爲沾滿了鮮血和內臟變得非常噁心,所以纔會被脫光。反正全裸也比較方便治療。不用擔心,已經幫你準備好新的衣服了。」

「請。」

女僕小姐走到春明面前,畢恭畢敬地把籃子交到春明手上。

看來,接下來得換上這套衣服纔行了。

話說,這場整人惡作劇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啊?她們會記得還我制服吧?春明接過籃子後從裏面拿出衣服。

「詩繪公主的衣服對你來說尺寸可能太小,所以我只好拿我個人的衣物給你穿。」

裝在籃子裏面的是胸口上寫着「蘿莉控」的粉紅色T恤,以及看起來非常俗氣的紅豆色運動褲。感覺這一身搭配可以營造出強烈的速度感。這套衣褲下面還塞了一團質地柔軟的粉紅色物體。春明拿在手上進行鑑定。這個物體的材質充滿了伸縮性。唔呣……原來是女生的小褲褲呢。

「這是什麼鬼啊!? 」春明忍不住哀號。

「這不是我的內褲,而是詩繪公主的,我只是奉命準備而已,詩繪公主您確定這樣好嗎?」

女僕向月宮同學請示後,月宮忸忸怩怩地回答道:

「因爲我不忍心讓我的眷屬穿女僕的骯髒內褲啊……」

月宮同學的回答讓女僕小姐羞得發出一聲尖叫,臉頰染上緋紅。

「問題不在於這條內褲是誰的,而是我怎麼可能穿女生的內褲!」

「可是這座城堡只有女生……」

「咦?」

春明恢復意識時所置身的這棟建築,似乎就是遭到滴水嘴獸攻擊時所看到的『那座城堡』。而且月宮同學是用『魔界』這個字眼來稱呼這個地底世界。原來魔界不在另一個世界,而是在地底。至於魔界的住民則通稱爲『魔物』。

「什麼?」月宮同學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

月宮同學從剛剛就不斷在強調『眷屬』這兩個字,沒記錯的話,那指的是手下或部屬,及『有血緣關係的親族』的意思。

「什麼?」月宮露出了百思不解的表情。

「嗯,沒錯。安倍晴明其實是超級大騙子。我們的家族流傳有這麼一句話:陰陽師全部都是油腔滑調的紙老虎。安倍晴明做的事情,說穿了就是用名爲陰陽術的怪誕謊言來爲日子過太爽且閒得發慌的貴族製造刺激,有時用溫和的謊言爲他們消除內心的不安,不過如此罷了。」

「好吧……看來內褲的事情是白操心了。」

女僕小姐很識趣地丟下「那麼我先告退了」這句話後便消失不見。

說真的,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月宮同學噘起嘴巴質問春明。

「爲什麼你要對我說那種謊?」

「我想說擅自翻人家的衣櫥不是很妥當。」

春明開始心生不安,搞不好自己的強尼真的很小?

「當然不可以啊!」

春明還有一件想不透的事情,那就是他對月宮同學也產生了一股難以言狀的親近感。不知何故,他不覺得自己跟月宮同學是毫無關聯的外人,所以他忍不住用親暱的方式吐槽。

月宮同學牽住春明的手,「耶嘿嘿」地笑了。月宮同學的手摸起來又嫩又富有彈性,令春明不禁心動……真的跟在教室時判若兩人。

「唔,陰陽師妳也不知道嗎?所謂的陰陽師,就是平安時代會使用陰陽術的大明星。陰陽術就是從一種透過星星的動向來判斷命運的法術,類似占卜師。那可是很厲害的喔。平安時代的貴族不管大小事情都需要依賴安倍晴明的陰陽術來幫忙解決呢。」

月宮同學向女僕小姐問道……行李?那是什麼意思?

月宮同學接過籃子時,嘀嘀咕咕地嘟囔道:

「放心啦。坦白說……我的胸部也小到不太需要穿胸罩,現在只是爲了愛面子才穿着而已。我們兩個真是天生一對呢!」

春明手上還抓着內褲。月宮同學忸忸怩怩地說道。

「不、不不不不不不用妳管!」

「話說回來……我有一個單純的疑問,女生如果不穿胸罩托住胸部的話,胸部會變形,男生呢?少了內褲支撐的話,那個地方會扭曲成奇怪的形狀,或者晃來晃去很痛嗎?不穿內褲真的沒關係?」

「你不想穿內褲也可以啊!」

因爲春明已經是吸血鬼的眷屬了。

「行李已經搬進來了嗎?」

「唉……」

「眷屬……」

「咦?因爲我把我的血液分享給你,讓你死而復生變成我的眷屬,所以你必須跟我一起生活纔行。剛纔我不就告訴過你了嗎?」

「不行就算了,反正我已經看過了。嘿嘿嘿。」

月宮同學嘆了口氣,看不出來她是理解了春明的說法或者只是覺得令人傻眼。

注:英文中強尼常用於暗指男性生殖器,而暴坊將軍則是日本著名時代劇,此處借指春明的強尼沒有詩繪所想得這麼狂放不羈。

自己一度死掉然後又復活了!在吸血鬼的魔力幫助之下!

春明轉頭望向月宮同學,她生氣地鼓起了腮幫子。

根據月宮同學的說法,春明之後將在魔界住下來,然後從這裏去上學。

春明打從心底尊敬光憑三寸不爛之舌就能使人幸福的祖先。

太奇怪了。爲什麼月宮同學要把我捲入這種意義不明的整人惡作劇?而且她的態度也未免太友善了,跟在教室的時候有着天壤之別。

女僕小姐退出房間。月宮則目不轉睛地盯着春明。

「不過我們倆『今後就要愛上彼此了』……拿內褲擦淚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月宮同學一邊說着令人一頭霧水的事,一邊打開了房門——裏面是跟剛纔的房間相同格局的西式房間。差別在於裏面少了布偶做擺飾,取而代之出現了似曾相識的衣櫃等傢俱。那些全部都是春明在學生宿舍使用過的東西。

話雖如此,一般人應該也不會因爲全裸就使用假名騙人,所以春明決定把自己的執着給說出來。

最後月宮同學用自言自語的口吻說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月宮同學跟女僕小姐說話的時候,語氣還滿冷淡的。不久後,兩人在離剛纔那間房間很近的另一間房間門口停了下來。

「同病相憐耶,我們要好好相處喔!」

「……我剛纔講的那些事情,你該不會完全不當一回事吧?」

月宮面露天真無邪的表情,歪着頭問道。

有誰想像得到,一時的好奇居然會演變成這種無可挽回的狀況。

月宮同學親密地如此說道後,拉起春明的手。

「可是我覺得這個問題對重要部位來說很重要……還是說,你的那個地方很小,小到不需要支撐?就像還沒長大的小女生不需要穿胸罩一樣。」

月宮同學緊緊地握住春明的手。嗚嗚嗚,被當成同伴了。

月宮同學丟下這句話後揚長而去。

可惡,怎麼會有這麼羞辱人的整人惡作劇。春明情不自禁地哭了。他用手上的布塊擦乾了眼淚。莫名其妙被剝光也就罷了,現在還得被迫穿上女生的內褲……

「什麼奇怪?陰陽師明明超帥氣的好嗎?」

好像是要移動的樣子。月宮同學叫他跟着她走,他就乖乖照辦了。春明的腦袋完全停擺,已經進入『不管要殺要剮都隨便妳』的心境了。

「就算妳跟我坦承這種事情,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纔好!」

春明看着月宮的臉看得出神,一臉呆滯地喃喃說道:

因爲春明自己也知道她說的是事實。

「是嗎?既然如此,妳剛纔拿他的衣物過來不就好了。」

「這裏就是你今後生活的房間。」

「那麼,春明!我來帶你參觀一下『魔界』吧!」

從來沒看過這種整人惡作劇。她到底是想怎樣。已經完全搞不懂這場惡作劇的目的是什麼了。

「在這裏生活?那是什麼意思?」

「嘿嘿嘿。」

那個地方是哪個地方啊!? 她到底在講什麼東西啊!?

春明原本想拿『吸血鬼的存在不也一樣荒謬嗎』這句話來吐槽,不過他忍住了。

「咦?不可以看嗎?」

春明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翅膀上半部分有筋的地方長了光亮的毛,看似薄膜的部分則顯得十分光滑。春明對着翅膀又摸又揉,月宮好像會覺得癢,扭着身子說「討厭啦」。春明定睛端詳翅膀的根部,發現月宮的洋裝後面有一道開口,翅膀就是從她的肉體『直接』長出來,然後穿過那道開口伸展在外的。

「……我的名字是阿部春明……」

「我的強尼又不是什麼暴坊將軍!」

「那是因爲……我是安倍晴明的子孫,而且立志要當陰陽師!」

「妳不知道安倍晴明嗎?他可是超級大名人耶。活躍於平安時代的陰陽師。」

×

「喂……你拿去擦淚的東西是我的內褲不是手帕。看在主人眼中感覺還挺難爲情的耶。」

「不要笑啦……」

春明連忙否定。

春明眼神閃亮,握緊了拳頭。

我是——吸血鬼的眷屬?

即便被質疑爲何說謊,他也只能回答因爲自己全裸,當時腦袋一團混亂。

「是的,所幸有小法蘭幫忙,已經順利搬完了。」

「我、我知道啦!」春明把內褲放進籃子,塞回給月宮。

春明又再次流下了屈辱的眼淚,穿上女僕小姐所準備的衣物。

春明那遭遇到非現實的事件而受到嚴重打擊,以至於陷入重度昏迷的思考終於又復甦了……沒錯,因爲事情發生得太過令人措手不及,他不願意去面對,所以一直說服自己相信這只是一場誇大的整人惡作劇。

月宮同學用手託着春明的下巴,讓他面向自己。她那格外可愛的臉龐和春明貼得很近,幾乎可以感受到她的鼻息。

月宮同學口中的謊言,指的應該是春明使用了山田光宙這個假名的事情。

「你是屬於我的東西。今後請多多關照了,光宙。」

春明的大腦想起了那段他避之唯恐不及的記憶。沒錯,自己慘遭那兩隻滴水嘴獸猛擊,血肉模糊地迎接了彷彿遊戲結束般的死亡!

果然我的裸體已經被看光光了。看來接下來只能繼續謊報姓名,伺機逃出這個鬼地方。改天再碰到月宮同學的時候,就堅持『全裸?妳搞錯對象了。妳看到的應該是跟我長得很像的其他人的裸體吧』這個說法到底,打死也不承認。

月宮同學和女僕小姐走在前頭率領沒穿內褲的春明前進。

聽到這個彷彿晴天霹靂的消息,春明發出沙啞的聲音問道。

黑漆漆的,彷彿蝙蝠一樣的翅膀。

說陰陽術是嘴皮子的鍊金術也不爲過。

「陰陽師是什麼?」

春明並沒有聽見月宮同學那句含糊不清的碎碎念。

春明本來就很討厭所謂的整人惡作劇。讓人醜態百出然後取笑人家,這樣的謊言實在是太惡劣了。沒有比整人惡作劇更令人嫌惡的謊言了。

「妳不迴避嗎?」

「所以,我立志成爲不會讓安倍晴明之孫這個身份蒙羞的超級大騙子。這也是爲什麼我剛纔會對妳說謊。」

「咦~透過星星的動向來判斷命運,這種事情是不可能做得到的啦。因爲星星又沒有那種魔力。」

穿好衣服的春明在月宮同學的催促下來到了走廊。

「話說回來,幸好我沒把血給錯對象……拜託你下次不要再扯這種會讓人嚇出心臟病來的謊了!」

「當初我是看在你是春明的份上才把血分給你的……沒想到你這傢伙比我想像中還要奇怪……」

接着她轉身背對春明,只見她的背部突然長出了翅膀。

「那麼,請你把衣服穿上吧。我先回避了。」

經過城門的時候,可以看見地面上有還很新鮮的血跡,春明感到渾身不舒服。

那兩隻滴水嘴獸飛過來「對不起對不起」地拼命向春明道歉。

『慘了,下手太重了』——這是春明斷氣前所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這世上找得到其他比自己死得還要悽慘的人嗎?所謂的還沒死透指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其實春明有正當的理由可以對不小心殺死他的兩隻滴水嘴獸發脾氣。

可是一旦像這樣被人從鬼門關帶回來後,他卻想氣也氣不起來。

……大概是因爲春明對於自己變成眷屬之後到底跟之前有何不同,還沒有任何具體真實感吧。

結果,春明抱着事情過去就算了的心情原諒了滴水嘴獸。

「人類真了不起!」「好寬宏大量啊!」

滴水嘴獸們對春明深感佩服。

「別管牠們了,我們走。」

月宮同學先是拉了春明的手,接着她做了一口深呼吸,大膽地主動和春明挽手。因爲距離大幅縮短的關係,一股香味漫入春明的鼻腔。

聞起來有點甜甜的……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女孩子的氣味嗎?

「等、等一下,月宮同學!」

「不行嗎?」

因爲兩人身高有段差距,所以月宮同學必須抬眼往上看,而且她的語氣聽起來就像在撒嬌一樣。

「也不是不可以啦……」

月宮詩繪。她好歹也是冠上「超」字也不爲過的頂尖級美少女。

春明深感困惑。嚴格說來他們倆原本屬於形同陌生人的關係,可是她卻主動親近,開心歸開心,該如何應對又是另一個頭痛的問題。

而且她的舉動與其說是挽手,更像是整個人抱住春明的手臂。簡直就是貼在一起了。雖然她坦承自己的胸部小到不需要穿胸罩,可是隔着洋裝,春明的上手臂還是可以感覺到某種小巧但不失軟嫩的觸感。

不對,照這觸感看來,她是不是真的沒穿胸罩啊!?

出現在幽暗的地底世界之中的兩個面熟女生。

「各式各樣?」

「……你會錯意了。那不是什麼發展場,而是發電廠。」

詩繪緊緊地依着春明的身體,嬉鬧似地用臉頰磨蹭他的肩頭。

紅電機股份有限公司——春明也聽說過這個名字。

原來是這樣子啊……然而,站在春明身旁不發一語的詩繪卻露出了不滿的表情。

「……魔界的土地蘊藏了許多人間界的罕見貴金屬。許久之前魔界就用以物易物的方式,輸出貴金屬跟紅電機交換各種人類社會的物品。問題是,這樣的交易方式利用了魔物的無知,非常狡猾而且不公平。而且,即便魔物取得了科學的產物,也未必知道如何活用。後來魔界改變了想法,認爲教育比物質重要,首先應該要爭取到跟人類平起平坐的立場。因此魔界以貴金屬做爲交涉籌碼,成功爭取到了讓魔物得以進入紅電機所經營的紅學園留學的制度。」

「……那是火力發電廠。魔界沒有石油,所以採用的是讓蜥蜴以輪班的方式吐火發電的『火蜥蜴式火力發電法』……缺點是蜥蜴一旦累了就會馬上停電,電力的供應十分不穩定。不過,多虧了蜥蜴的付出,魔界終於可以使用夢寐以求的家電製品了。」

被罵了。雖然說很深入……可是春明真的對這個問題感到十分好奇。

詩繪顯得洋洋得意。照這麼說來,那個名叫弗拉德的吸血鬼是這一帶的魔界的支配者,也就是所謂的魔王的樣子。那這傢伙就是魔王的女兒啊。

犬飼同學對於魔物的知性這部分似乎抱有她個人的執着。這麼說來,她的成績在班上也是名列前茅。

他也很意外自己居然懂得這種字眼。其實春明並沒有那方面的興趣。單純只是他以前喜歡翻現代用語辭典調查色色的用字,結果意外查到與他當初所設定的目標完全不同的字眼而已。

詩繪的口吻突然變得奇怪起來。

「這個嘛……」

「我聽說魔界和人類世界的交流僅限於關東地區的樣子。」

「呃,這是因爲日本有八百萬神之說。日本人只要碰到無法解釋的事物,不管是什麼都會奉爲神祇,是非常溫柔的民族。可是在歐洲之類的地方,他們便主張要剷除魔物和消滅魔女,看到魔物就殺紅了眼。不知道是不是受基督教的教義影響。」

說到這個,犬飼同學和富良野同學也就罷了,詩繪在學校好像不怎麼熱衷於學習知識的樣子……當春明感到懷疑的時候,犬飼同學惡狠狠地瞪了詩繪一眼。詩繪別過頭去,假裝自己沒發現。兩人的氣氛帶了點火藥味。

看來不要去過問這兩人的關係纔是明智之舉。

「發展!? 」

相反的,富良野笑美是身高將近一百七十公分的高個子女生,跟身爲男生的春明幾乎一樣高。人如其名臉上總是掛着笑容,再加上個性溫和,講話溫和,被當成療愈系的角色廣受班上同學的歡迎。春明和她有過幾次交談的經驗。

「——在魔界裏面,這裏是弗拉德所統領的關東人魔交流特區。是我的父親,偉大的吸血鬼之王弗拉德所統治的領地,也是魔界裏面最和平穩定的地方。」

狀況急轉直下……難道之前有默默插了什麼旗不成?可是春明壓根不記得有碰到任何選項。

明明只是沒有惡意的一句話,卻讓她勃然大怒……

——直呼女孩子的名字?春明愈來愈困惑了。

感情融洽到很不自然的兩人就像情侶一樣手挽着手,由詩繪帶領着春明四處參觀魔界。

「詩繪。」

雖然在肉體與體香的夾攻下,春明心跳加速到彷彿心臟快要炸裂了,但他覺得這樣也不是不行,所以他任憑月宮繼續挽着他不放。反倒是他的腦袋快要喫不消了。

她會對知性的話題敏感地做出激烈的反應,也就表示她渴望自己在知性上能獲得讚美。正因爲平常缺乏讚美,渴望得到他人認同的慾望並沒有獲得滿足,所以纔會對知性抱有強烈執着。

雖然春明已經很努力想要證明詩繪有認真爲他介紹,可是犬飼同學卻不滿意似地皺起了眉頭。

「日本的關東地區這個說法並不正確。爲了避免混亂,我們只跟『紅電機股份有限公司』暗中進行交易,連日本政府也被矇在鼓裏。雙方會開始這樣的交流,是因爲統治這塊領地的弗拉德大人跟紅電機的關係者私下有交情。位在關東地區地底下的這一帶之所以會做爲交流特區,單純只是因爲紅電機的總公司位在關東罷了。」

「女僕告訴我們阿部同學差點死掉的事情,讓我們擔心死了……要是真的發生了人類在魔界死掉這種觸黴頭的事情,『留學制度』很可能會被廢止。」

犬飼同學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向春明提出了尖銳的質疑。她的眼睛閃耀着冷光。

「你說的沒錯。我們留學生就類似日本的岩倉使節團,肩負着改善魔界社會的文明發展這項重要的使命。可謂責任重大。」

如果是這樣那就情有可原了,如此心想的春明姑且接納了她的說法。

詩繪臉上藏不住笑意地說着。但如果是眷屬,應該要尊稱她詩繪公主纔對吧。這個距離感有點奇怪。

春明戰戰兢兢地詢問後,她點頭承認了。

犬飼一子是個性格孤僻,個頭比詩繪還要嬌小的女生。她跟春明雖然同班,兩人卻幾乎沒講過話。她的學業成績非常優秀,每次都跟薰競爭第一名。春明是站在支持薰這一派的(其實班上並沒有分什麼派閥)。

注:發展場和發電廠的日文發音雷同。

「詩繪,那是什麼?」

「人魔交流特區的意思是?」

春明認得這兩個人。犬飼一子——她是跟春明同班的文靜女孩。至於站在她身旁的另一個女生,則是富良野笑美——廣受衆人歡迎的同班同學。

明明月宮同學在教室的時候對任何人都冷若冰霜。

說不定雙方是透過把人類世界的事物輸入魔界的形式,進行着類似交易的行爲吧。

富良野同學則一如要幫春明解惑般接着開口說道:

背後突然傳來第三者的聲音,春明嚇得跳了起來。詩繪似乎也被嚇了一跳,原本手勾在一起的兩人也因此分開了。告別了胸部的觸感雖然讓春明感到遺憾,可是心情也終於得以恢復平靜。他轉頭一瞧,只見兩個女生站在他的身後。

「出入口是指我在學校誤闖的那個樓梯嗎?」

這絕不是什麼一般的發展……

「正是如此。」

「介紹得那麼馬虎,萬一阿部同學對我們有所誤解,豈不是自找麻煩嗎?」

「對、對不起……」

詩繪那閃亮的視線,說明了她是發自內心對春明抱有好感和興趣——她那積極主動的態度不是演出來的。被人用如此熱切的眼神注視,春明不禁感到尷尬。爲、爲什麼她會這麼喜歡我?

「犬飼同學妳好認真向學喔。考試成績也名列前茅,肩負使命感的人果然動力特別強大呢。我們班上找不到半個跟妳一樣懷抱着偉大的動機認真向學的人類呢。」

「……你剛纔的說法,是不是帶有魔物都很笨又很野蠻的先入爲主觀念?」

月宮同學一邊抬眼觀察春明的反應,一邊「耶嘿嘿」地發出小孩子氣的笑聲。

「那麼,魔界跟人類都在進行什麼樣的交流呢?」

「知錯就好。」

「呃~完整的名稱是『人魔交流特別區域』。這裏位在關東地方的地底,是整個魔界唯一允許魔物和人類進行交流的特殊場所。雖說是交流,這件事情在人類世界並未浮上臺面。所以全魔界就只有這裏設有和人類世界相通的出入口。」

嗯,她跟我說不可以介入那麼深入的問題,幾乎沒說明到什麼重點——春明自然不會說出這種回答。

「關於魔界的留學生制度,你還沒有聽到說明嗎?雖然詩繪公主和我們都是魔物,不過我們現在都以留學生的身份,在紅學園學習跟人類社會有關的事物喔~」

看來魔物中也是有同性戀存在的樣子。其實同性戀也不是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事情,問題是,爲什麼那座建築會排放出那麼驚人的熱量呢?

其中一個女生走上前繼續說道:

建築裏面轟轟作響地傳出了奇特的聲音,而且距離愈近溫度愈高。那座建築似乎不斷在排熱的樣子。

「爲什麼會選擇日本的關東地區做爲交流對象?」

「我沒有人見人愛啊~」

道路的兩旁排列着一座座大小跟獨棟住宅差不多的巖山,實際上這些巖山確實就是獨棟住宅,據說魔界的居民一般都是把巖山挖空然後住在裏面的樣子。仔細觀察,岩石表面隨處可見破洞,有光線從洞口流泄而出。

抬頭凝視着春明的詩繪眼睛閃閃發亮……基本上,眼球的瞳孔會自行變化大小以調整進入眼睛的亮度,除此之外,也會受到無意識的心理狀態的影響。人在面對抱有好感或興趣的對象時,瞳孔也會放大。

犬飼同學滿腹狐疑地瞄了詩繪一眼,一邊詢問春明。

「那個,嗯……各式各樣的交流。」

「咦?我沒有那個意思啊。」

——春明壓低音量試着叫了一次。果然不太好意思。

「你要叫我小詩繪也可以喔。嘿嘿嘿。」

紅電機是春明等人所就讀的『紅學園高級中學』及『紅學園大學』背後的老闆。連學校也在經營的企業實屬罕見。

「就好比黑船來航後,日本都派遣年輕人到西方學習知識的那段時期嗎?」

「咦?」

疑似是居民的魔物三三兩兩地在街道上走動,遇到春明與詩繪都會忍不住好奇地打量。有的魔物跟詩繪一樣具備了與人類相同的外貌,有的魔物則跟滴水嘴獸一樣,長得就像從RPG世界裏面跳出來的怪物。

「總之就是各式各樣的交流啦!春明你只是眷屬,不可以介入那麼深入的問題!」

覺得難以置信的春明喃喃低語道。從詩繪平日的生活態度來看,她的真實身份是魔物並不會讓人覺得很意外,不過這兩個人的登場就另當別論了。

犬飼同學說道。

「我們學校會接收魔物的留學生,也是因爲紅電機的緣故嗎?」

發展場——意指男同性戀尋找伴侶的祕密場所,乃是同性戀術語。驚訝不已的春明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雖然春明平常碰到薰也都直呼她的名字,可是她是特例。

春明道歉後,犬飼同學挺起了胸膛。

「留學生?」

富良野同學張開雙臂慢條斯理地回答了春明的疑問。

紅電機是經常在電視上大打廣告,日本首屈一指的企業集團。雖然掛名電機,實際上則是採多角化經營政策,業務範圍遍及各個領域。

「阿部同學,詩繪公主有向你仔細介紹魔界嗎?」

這讓春明聯想到剛纔詩繪所提到的『通學用』這三個字。

好比說剛纔的城堡和房間,感覺上那比較像是從人類社會輸入的文化,而非魔界獨自發展出來的東西。幾乎無法從中挖掘到魔界獨有的特色。

「呃,我記得那個地方好像是叫……發展場之類的樣子。」

「……妳是犬飼同學?」

從魔界到人類學校就讀的留學生——換句話說,她們跟詩繪一樣都是魔物。

「沒想到成績優秀的犬飼同學和人見人愛的富良野同學都是魔物啊……」

春明恍然大悟似地點了點頭,只不過,這段故事聽起來也太沒有幻想世界的氛圍了……

「我不喜歡那個姓氏。詩繪纔是父親爲我取的本名,月宮不是我真正的姓氏。」

「還有,今後你要改口叫我詩繪。」

接着詩繪又繼續補充「之所以選擇關東地區,是因爲這裏接近日本的中心,我猜啦」,聽起來她好像對自己的答案非常沒有自信,說到後面連威嚴都沒了。說是要介紹魔界,搞不好她自己對魔界也不怎麼熟。

富良野同學笑咪咪地揮手否認。她不只個頭高大,動作也大,散發出了強烈的存在感。

嬌小的犬飼同學沾沾自喜似地「哼」了一聲。

兩人走了一段時間後,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建築物。那座建築跟城堡一樣用石頭建造而成,並非一般的巖山。雖然外觀上看起來只是個呆板的方形,不過規模相當巨大,一點也不輸給城堡。

我、我應該沒有講得那麼過分吧!?

「『魔物在人類社會能獲得優秀的成績且受到大家歡迎很令人意外』,這樣的想法本身不就是一種偏見嗎……魔界確實沒有發展出一套類似人類社會的科學文明,會造成今天這樣的結果,都是因爲魔物過去太過仰賴人類所沒有的種族固有能力和魔法。這種怠惰的態度必須受到譴責,可是魔物已經對過去的怠惰有了深刻的反省,正努力朝着現代化的科學社會邁進。我們非常上進。所以請你不要再把我們魔物講得好像先天野蠻又腦筋愚笨的種族一樣!」

「我們跟詩繪公主一樣,都是從魔界到人類學校就讀的留學生喔~」

「嗯,那個樓梯是我平時通學用的,所以纔會直接跟學校相連,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幾個出入口。」

春明一如在撩撥犬飼同學的自尊心般試着美言了幾句後,她的臉就像着火似地立刻紅了起來。

「……就、就算被人類讚美,也沒什麼好開心的。因爲我們是站在對等的關係。」

「就是說啊~汪汪子可是很了不起的呢~最近在圖書館調查了火力發電的原理,從而設計出那座發電廠的人,就是汪汪子唷~好乖的汪汪子喔~」

富良野同學也隨聲附和春明,抱住了犬飼同學的嬌小身軀。汪汪子好像是犬飼同學的綽號。富良野同學對她又摟又抱,把她的頭髮摸得亂糟糟的。

「住、住手啦,小法蘭,我又不是小狗!對我這樣我才一點都不開心!」

相對的,富良野同學的暱稱好像叫小法蘭的樣子。

犬飼同學在富良野同學的懷裏扭動身子,突然她的頭頂和屁股分別長出了耳朵和尾巴……啊,看來她肯定是那一種的魔物不會有錯。

儘管嘴巴說不要,可是耳朵和尾巴都搖晃得又急又快,看得出來她開心得不得了。

「在汪汪子打造出發電廠前,以前紅電機給我們的電器用品幾乎都無法運轉,一點意義也沒有呢~」

紅電機打着以物易物的主張,把電器用品送交給缺乏電力設備的魔界嗎?

這樣到底有什麼意義啊。根本只是在趁機清庫存嘛。

算了,先不管那個——春明繼續大力誇獎犬飼同學。

「原來那座發電廠也是犬飼同學設計的嗎!? 而且一般的火力發電無法直接移植到魔界,所以妳還發揮創意改造成魔界也能發電的方式!太了不起了。如果只是讀書的話大家都會,可是能運用在實務上的人真的很少呢。雖然同班的白峯薰經常跟妳爭考試第一名,可是實際上犬飼同學妳的腦袋比她聰明太多了。那傢伙雖然有能力應付學校的課業,可是腦筋沒辦法像妳這麼靈光呢。」

春明貶低犬飼同學的競爭對手白峯薰,藉此吹捧她一番。抱歉了,薰。

「……那、那又沒什麼大不了的。在人類社會學習知識然後爲魔界做出貢獻原本就是我們留學生的使命。這是理所當然的。」

犬飼同學的臉漲得更紅了,她不知所措似地表現出謙虛的態度。可是她的尾巴搖得飛快,嘴上再怎麼謙虛,身體還是很老實。

犬飼同學喘着氣,好不容易終於擺脫了富良野同學的擁抱。

她用乾咳清了一下喉嚨後,突然轉身面向詩繪。

「……相形之下,詩繪公主似乎一點都不瞭解留學的重要性,從來不認真讀書。所以纔會連好好帶阿部同學認識魔界這麼簡單的事情也做不到。」

「哼,反正我又不需要留學制度。像我這種高階的魔物,完全沒有對人類逢迎諂媚的必要!」

「詩繪公主、汪汪子,不可以在阿部同學面前吵架喔~會被當成是野蠻的魔物喔~」

「可以啊。說謊可是天下無敵的社交術呢。」

在折返城堡的路上,詩繪滿腹牢騷,抱怨個不停。

春明原本還在爲了魔界的料理而擔心,沒想到擺放在大廳桌上的料理,盡是烤雞、沙拉、濃湯等正統西洋餐點。而且每一道菜都冒着剛出爐的熱騰騰白煙。

「因爲我隱約感覺得出來對方的願望,或者想聽他人說什麼話。」

「哪裏沒關係了!自行切斷意識昏倒明明超可怕的吧!」

「對詩繪公主不需要手下留情也沒關係,我超喜歡妳的~♪」

一如先前春明與犬飼同學的對話,用客套話或加油添醋的讚美滿足對方的自尊心,或許也可以算是一種能使人際關係變得更加和諧的善意謊言吧。

「那跟詐騙陰陽師有什麼關係嗎?」

看到她表現出那麼渴望獲得讚美的樣子還不予以讚美,那豈不是很失禮嗎?

「不可以吵架喔~」

嘴巴噘得尖尖的詩繪垂頭喪氣地鬧起了彆扭。

「不公平!爲什麼妳對汪汪子只使用金勾臂,對我卻使用超必殺技!? 」

「咦?那是因爲……」

「春明你是我的眷屬,可是卻口沫橫飛地跟汪汪子講了那麼多客套話。不想理你了。什麼意思嘛……那麼想討好汪汪子嗎?春明你這得意忘形的傢伙……」

講話溫吞吞的富良野同學突然沉默了下來。然後,富良野同學的頭上「噗嘰」地發出了彷彿血管斷裂的聲音——只見一根螺絲釘從她的頭上掉了下來……螺絲釘?

「既然如此,比起擁有很多朋友,我只要有一個真正重要的人就夠了!一般情況都是這樣吧?春明你真奇怪!」

長相稚氣的詩繪擺出讓人看了就氣得牙癢癢的鬼臉,用言語攻擊犬飼同學。犬飼同學也被她激得勃然大怒,「吼嗚!」地發出低吼。

「開什麼玩笑,妳這廢物!」

「春明是我的眷屬!不許搶劫,妳這臭小狗!」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犬飼同學一邊回擊詩繪,一邊用力拉扯春明的手臂。

富良野同學不知所措地在三人之間來回踱步。

兩人中間夾着春明吵了起來。

詩繪一如在說『人家可是公主耶』似地挺起了平坦的胸部。

「咿!? 」

行雲流水的腳剪頭翻摔(摔角招式)——此乃一個不小心就能把人摔到頭蓋骨裂開的強力必殺技。這下詩繪也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我、我我我又沒有因爲被人類誇獎就覺得很高興!尾巴會搖跟我的意志無關!那是本能!!」

「!? 」

富良野同學突然從懷裏掏出飛盤丟向遠方。

從地上爬起來的富良野同學發出了勝利的大吼後,一邊抬起下巴模仿安東尼奧豬木

,一邊「鏘~鏘鏘~鏘啷~鏘啷~♪」地哼起了『安東尼奧豬木的主題曲』。

口頭上雖這麼說,春明想起了一件不甚開心的往事。那件往事也在他心中留下了小小的陰影。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女生翻白眼的樣子……

「說的也是!我又不像汪汪子那麼單純!耶嘿嘿。」

「爲了歡迎春明大人,今晚準備了比較豪華的菜色。料理這門技術在魔界並不怎麼發達,所以大家都很喜歡人類世界的料理呢……留學生小法蘭之前在人類世界買了條美乃滋帶回魔界後,還在魔界掀起了空前的美乃滋風潮喔。從此之後,我們不管喫什麼東西基本上都要加美乃滋了。」

「那我們先走一步了~」

「放心啦~汪汪子妳看,我有飛盤喔~」

「不可以吵架啦~妳們聽我說嘛~聽我……說……」

而且會被批評是得意忘形的人。

詩繪也不甘示弱地抱住了春明另一邊的手臂跟犬飼同學展開拔河。春明再次受到柔軟的胸部觸感和體香的夾擊,不敵誘惑的他只能任憑兩人擺佈。

小法蘭彎腰一鞠躬後,朝犬飼同學跑走的方向離開了。

春明用力握緊塞在口袋裏的其中一隻手,撒了一點小謊。

「汪汪子,阿部同學就交給詩繪公主吧,我們回家了。」

「忍耐的螺絲釘噴出去了————!老孃講話有沒有在聽啊混蛋!? 」

然後她發出明顯是狗叫的聲音,衝去追逐飛盤。

至於心理學……說謊有一個很重要的訣竅,就是『謊言必須符合對方的期待』。只要謊言的內容十分動聽,而且符合自身的願望,哪怕不是那麼合情合理,人們也會選擇去相信。

妳來日本到底都學了什麼東西啊?

「咦?就跟一般人類喫的料理一樣嘛。」

「……嗚汪♪」

富良野同學突然對犬飼同學使出了破壞力強大的金勾臂。

即便是再怎麼無傷大雅的謊言,人在撒謊的時候一定都會感受到壓力。那份壓力有可能會導致人們做出可疑的舉動,或者成爲被人揭穿謊言的原因。

「啊~又來了~」

「沒聽見我叫妳們別吵了嗎妳這傢伙夥夥夥夥夥夥!? 」

「下手太狠了吧……詩繪都翻白眼了耶……」

富良野同學突然大吼。

——詩繪好像並沒有因爲她是魔界的公主就受到尊重的樣子。

注:一的英文ONE音同日文的汪汪。

詩繪慢吞吞地爬了起來……看起來好像真的沒事的樣子。

被擊飛得老遠的犬飼同學也踉踉蹌蹌地從原地爬了起來。

疑似恢復理智的富良野同學「嗚嘻嘻嘻嘻~」地傻笑着撿起掉在地上的螺絲釘,接着她撩起長髮,把螺絲釘塞回頭上的洞。

感覺簡直就像來日本觀光的外國人。

富良野同學攙扶着犬飼同學的肩膀說道。這友情乍看下是如此美麗。

「春明只不過誇了妳幾句而已,妳就得意地猛搖尾巴,一點節操也沒有!」

「小、小法蘭她纔沒有妳想的那麼壞!她之所以叫我『汪汪子』,單純是因爲我的本名叫『一子』

而已,跟狗無關!這暱稱取得非常別出心裁呢!!」

「詩繪妳的心理是那麼地複雜而且有深度,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掌握的。」

人高馬大的富良野同學騰空躍起。只見她用兩隻腳夾住詩繪的脖子,然後一個扭身一百八十度翻轉,讓詩繪的腦門和地面相撞。

「她是

法蘭克斯坦

喔~阿部同學你以後就叫她小法蘭吧。」

監護人(?)富良野同學連忙居中協調,可是兩人都充耳不聞。

「妳以野狼自稱又如何,妳的好朋友還不是照樣叫妳汪汪子!笑死人了!」

所以對騙子而言,能否看出對方的感情和願望至關重要。

春明很崇拜祖先那種偉大的陰陽師,所以自行學習了這一套理論。

「……雖然魔界過去存在有力量愈強的種族愈了不起這種階級制度,可是自從接受科學的洗禮後,這樣的制度已經慢慢淪於形式。就是因爲像詩繪公主這種身爲德古拉,身份比較崇高的魔物依然食古不化,魔界纔會永遠無法徹底擺脫野蠻的階級社會!……所以我不能讓詩繪公主帶領阿部同學認識魔界,否則只會讓他誤以爲魔物是野蠻的存在。換我來當嚮導!」

「原來妳是忠於本能的野生動物!野~生~動~物~!」

「活該!一起接受懲罰吧!混帳東西!」

「……那我問你,如果變成很會說謊又很會拆穿謊言的高明騙子,就能交到很多朋友嗎?」

見狀,犬飼同學的身體打起了哆嗦。

肢體語言學就是一門研究人類的舉動的學問,如果能善加利用,就能透過無意識的舉動判斷出對方的感情。

「沒關係啦~詩繪公主是擁有不死之身的吸血鬼。而且詩繪公主可以在感到痛楚之前就自行切斷意識昏倒,所以她不會覺得痛啦。超方便的~」

詩繪瞪大眼睛,「啊!」地發出一聲尖叫。

兩人回到城堡時,女僕小姐已經準備好晚餐了。

注:法蘭和富良野的日文發音相近。

詩繪用力緊握住春明的手。

「嗯,爲了識破對方的謊言,以及增進我本身的說謊功力,我有鑽研過心理學和肢體語言學。」

「嗚嗚嗚,春明……人家要回城堡去了啦……嗚嗚。」

除了「原來如此」以外,春明也不知還能做什麼樣的反應了。

注:日本著名摔角選手。

春明驚魂未定地說着。

「……可、可是,我不放心詩繪公主獨自一人擔任嚮導……嗚嗚嗚,好痛……」

「……對了,富良野同學是什麼樣的魔物啊?」

所以只要在對方看不到的地方做出握拳等之類的動作,藉此充分發泄壓力,便能以輕鬆自在的口吻說謊。相反的,如果能揪出對方用來發泄壓力的下意識習慣動作,就可以知道對方是否在說謊。

「……可是春明你沒有跟我說過半句客套話!我不記得你有取悅過我!!」

「我、我纔不是小狗!我是狼人,高貴的野狼!纔不是什麼狗呢!」

富良野同學小聲地咕噥道。

詩繪反射性地轉身就跑,富良野同學立刻動作俐落地展開追擊。

詩繪的表情亮了起來。真的是有夠單純的——雖然很單純,可是那個笑容充滿了魅力。

誰教妳一下子就那麼親密地跟我肢體接觸,已經可以感受到妳對我抱有一股強到莫名奇妙的好意了,所以看不出有吹捧妳的必要……或者說,要是因爲甜言蜜語讓妳黏得更緊,我會覺得很不舒服——想歸這麼想,但春明不敢實際說出口。

×

「……嗄!? 我到底做了什麼事!? ……不好了、不好了,我情緒一激動就下手太狠了。一旦螺絲釘鬆脫,我就會沒辦法控制力道~」

「真沒意思。」詩繪一如被潑了盆冷水般嘟囔後,又抱住了春明的手臂。「又來了!」春明一陣緊張,一股甜甜的香味漫入春明的鼻腔。只要聞到這股味道,春明的腦袋不知怎的就會變得莫名遲緩。

「……只不過,也會讓自己被真正重要的人討厭。」

……妳這樣真的好嗎?犬飼同學……

嬌小的犬飼同學被一舉撞飛了五公尺遠,呈大字狀倒在地上。

女僕小姐在她的烤雞上擠了一大坨美乃滋。

美乃滋雞肉,簡稱美乃雞。迷惘女僕

的弱雞烹飪法。

注:美乃滋和迷惘的日文發音類似。

「你對魔界的感想如何?」

「比我想像中還要普通。與其說是來到異世界,感覺更像出國,而且魔物也不是每個都那麼暴力……」

姑且不論外觀,內在完全沒有那種奇幻生物的感覺。

「雖說是魔界,其實也就是位在地底下而已。說穿了就是外國呢,單純的外國。」

女僕小姐漫不經心地隨聲附和。原來如此,她是這樣想的啊。

詩繪默默地用牙齒撕咬着雞肉,完全沒有想加入話題的意思。搞不好她不怎麼喜歡女僕小姐這個人。

春明忽然意識到這張餐桌顯得有點冷清。明明這座城堡這麼大,可是卻只有三個人在喫飯。

「詩繪,妳爸爸媽媽不在嗎?」

「不在。」詩繪用陰沉的嗓音回答道。

一如要蓋過那陰沉的聲音般,女僕小姐以明亮的口吻接着說道:

「目前詩繪公主是這個交流特區地位最崇高的人。第二崇高的就是我這個監護人!別以爲我只是可愛的女僕喔!」

女僕小姐擠眉弄眼地擺出了勾引的姿勢。照這麼說來,這個看起來腦袋空空的美女就是這塊土地的實質統治者嗎?

「……春明,這傢伙就是把我帶到這種偏僻的邊疆逼我當什麼鬼留學生,迫使我和爸媽分隔兩地的兇手。你千萬不可以跟這種壞人當好朋友。春明你必須站在我這邊……我喫飽了。」

詩繪咕嘟咕嘟地喝光濃湯後,第一個結束用餐並起身離席。

「拜託妳不要說那種話嘛!」

雖然女僕小姐試圖挽留詩繪,可是卻被狠狠甩開。看來女僕小姐和詩繪的關係還挺緊繃的。

「春明,我們來打電動吧!」

春明也調整了自己的玩法,變成比較像是在帶領詩繪理解這遊戲還有很多不同的戰鬥方式。

「那可不一定。就算找其他人玩,一定也不會像剛纔那麼有趣。」

格鬥遊戲的精髓,就在於不斷迫使對手做出選擇。第二場春明贏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咦?」

「那當然了。不管做什麼事情都一樣,獨樂樂不如衆樂樂。」

「可惡,打得正過癮耶!那羣蜥蜴也太不耐操了吧。」

透過勾心鬥角的方式克服壓倒性的實力差距獲得勝利,陰陽師不就是應該要像這樣嗎?

春明的小零在短時間內承受了大量的傷害,衣服一件件地被剝掉。

附帶一提,這遊戲有一項特殊效果,那就是角色身上的衣物會隨着傷害的累積逐漸破損。

「你先去洗澡吧,嘿嘿。」

原本這是難以命中的強大必殺技,可是多虧大猩猩呆呆地站在原地防禦的關係,毫不費吹灰之力地便打中了。詩繪不禁慘叫。

這角色也就是一般玩家眼中足以破壞遊戲平衡的『超強角色』,玩家看到自己操作的美少女角色被這隻強大的母猩猩修理到滿地找牙只會一肚子火,所以普遍非常受到這遊戲的玩家討厭。如果有人敢在遊樂場對戰時想要選擇這個角色,坐在對戰機臺另一側的玩家十之八九會飆罵「你這臭猩猩混蛋」。詩繪選的就是如此惹人厭的角色。

『FIGHT!』

等到詩繪喫了太多次『垃圾桶龍捲風』對它產生陰影,開始放棄防禦之後,春明又改變模式,趁她防禦鬆懈使出必須防禦的超必殺技『垃圾桶導彈』。「啊……啊~!」詩繪的連聲慘叫響徹了房間。她那原本精準如機械的操作慢慢崩解了。

「春明你喜歡這種女生?」

詩繪在黑暗中心浮氣躁地擺動四肢鬧彆扭,然後「碰!」的一聲猛然往後躺下——這樣的舉動是那麼地天真,把內心的感受都宣泄了出來,毫無隱藏。

隨着開場的旁白聲,對戰開始了——一下子就結束了。

「詩繪,這股甜甜的香氣是什麼?妳有擦香水嗎?」

詩繪玩上癮似地要求再戰。儘管春明一肚子火,可是他並沒有把不爽寫在臉上,乾脆地答應了再戰的要求。

「嗚……」

「我一直很想找人對戰呢!」

彷彿在索吻般,詩繪的臉貼近到春明的眼前。春明覺得自己好像被一股脈動支配着,他決定委身於它。

這臺鮮紅色的遊戲主機擁有流線的外型,看起來就像法拉利一樣,充滿了時尚感。

那股香氣變得更濃郁了。或許是因爲置身在暗處,所以嗅覺變得更敏感的關係吧。

記得當初常常被朋友調侃說『拜託~你喜歡這種角色喔~』之類的呢。

詩繪把用完餐的春明拖進自己的房間後,情緒突然高漲了起來。

「呵呵呵,要比幾場我都奉陪。讓妳見識見識陰陽術的終極境界!」

這時,電視突然『噗滋』地發出熄滅的聲音,遊戲畫面消失不見了。

春明也在詩繪旁邊躺下。沒想到跟詩繪在一起感覺還挺舒服自在的,他自己也覺得有些意外。

「詩繪小妹妹,格鬥遊戲就是一場勾心鬥角的過程啊。」

詩繪抱頭在房間地板上打滾。

雖然歌麗拉特絲戰鬥時使用的是野性蠻力,可是不知爲何,強度硬是比其他角色還要強上一大截。

登場的遊戲人物全部都是女孩子,選擇角色時,形同羞恥心大考驗。

詩繪不假思索決定了角色。春明忍不住噴笑。

不由分說地斷定人家很奇怪,或許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沒錯……

「咦咦!? 剛纔那是怎麼一回事!? 春明你操作失誤嗎!? 」

「咦?」

「一點也不奇怪。我就是喜歡上春明瞭。」

可是歌麗拉特絲原本就是全裸的母猩猩,所以跟這隻角色對戰完全沒有甜頭可嘗。

「爲什麼——!」

兩人並肩坐在電視機前,詩繪一如太陽底下的向日葵般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不過,有別於拿到近乎全新的控制器的春明,詩繪的控制器顯得格外老舊。春明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說不定,可以擊敗她的破綻就藏在這裏。靈機一動的春明讓小零朝大猩猩跳躍。

情況好像不太對勁……春明和詩繪的距離愈遠,腦袋便變得愈發冷靜,當他抵達浴室時,不禁抱頭苦惱。他總覺得剛纔的自己不是真正的自己。好像被某種奇怪的東西給矇蔽了一樣……

「呵、呵呵呵呵呵……」

詩繪站起來跳來跳去地高聲歡呼。

他讓小零做出一下子蹲一下子站的動作,假裝自己想使用波動拳可是失敗的樣子,接着出奇不意地往大猩猩跳去。看到詩繪反射性地擺出防禦後,又直接落地使出『垃圾桶龍捲風』。

「春明,我喜歡你。」

「不過真的好好玩!比起自己一個人打電動,跟春明一起打有趣多了!」

面紅耳赤的詩繪從春明的身上爬下來,說:

「勾心鬥角……?春明,再比一場!再比一場!」

勝負在轉瞬之間就分曉了。詩繪所操控的大猩猩以無比精湛的動作,使出乾淨俐落的威猛連續技,擊敗了春明的小零。

「……隨便幫人家的心情貼上奇怪這個標籤,春明你才奇怪吧。喜歡就是喜歡啊。跟是不是今天才認識一點關係也沒有。」

她從櫃子裏搬出放在哥德風的西式房間顯得十分突兀的遊戲主機,七手八腳地接上電視。她完全不等春明答覆,應該說,她本來就不在乎春明的意願,逕自打開了主機的電源。

那個畫面看了只教春明覺得火大……!

「啊。」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贏了!我贏了!」

對了,聽說如果魔界發電廠裏面的工作人員累了就會停電。

「妳說什麼!猩猩女!」

在超必殺技能量條全滿的狀態下,他虛張聲勢地大喊「嗚喔喔喔喔,喫我這招!」引誘詩繪防禦後,接着使出無法防禦的『垃圾桶龍捲風』。

春明藏不住臉上的笑意。感覺超爽的。

春明先是目不轉睛地直視着詩繪那近在眼前的臉孔,然後猛一回神把她的身體推開……他終於稍微恢復了一點冷靜。兩人就這麼一動也不動地僵在原地面對着對方,這時門外傳來了女僕小姐的聲音:「洗澡水熱好了喔~」

和整座城堡的豪華程度相比,浴室顯得簡單小巧多了。這是在一般家庭也很常見的系統式衛浴,浴缸的尺寸也只容得下一個人。恐怕這整組浴室也是紅電機給的吧。春明在進入浴缸前,不忘遵守一般的入浴禮儀先沖洗身體。

「很抱歉我是垃圾桶。」

相對的,春明選的則是『垃圾桶少女小零』。這隻角色會維持跟垃圾桶合體的狀態戰鬥,最大的特色在於垃圾桶的防禦力和讓人捉摸不清的奇特動作。

在衆美少女角色裏面,不知爲何參雜了一隻名叫『歌麗拉特絲女王』的大猩猩。明明其他美少女都是來自架空世界,並且使用超能力來進行戰鬥的奇幻風格角色,唯獨歌麗拉特絲是從動物園逃走的單純母猩猩。

「……停電?」

「春明,再打一場!再打一場嘛!」

總覺得那不是什麼「女孩子的體香」那種那麼抽象的東西。

「我要選歌麗拉特絲。」

「噗!」

黑暗中,詩繪把額頭靠到了春明的肩膀上。

「我喜歡上春明瞭。」

隨着「嗡」的一聲,電視螢幕上打出了遊戲主機的標誌。Red Station2。

「誰會喜歡跟垃圾桶合體的女生啊。」

第二場一開局果然也是大猩猩佔盡優勢。

這股格外讓人心癢的香氣到底是什麼。

春明爽翻天似地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說道。

之前都是詩繪單方面握着春明的手,這次春明也折起手指握住了詩繪那軟綿綿的小手。有點難爲情。詩繪「耶嘿嘿」地發出了開心的笑聲,扭動身體靠上前來。她一靠近,春明便聞到一股甜甜的香味。這時,春明聽到彷彿在做深呼吸的聲音。

春明哼哼地發出冷笑——局勢從此逆轉,換春明橫掃全場。

這是紅電機在上一個世代所推出的舊款主機,目前第三代已經上市。這臺主機肯定也是魔界用以物換物的方式獲得的吧。有一股濃濃的清庫存味。

因爲詩繪來不及採取對空攻擊,所以她選擇了防禦。她打算在防禦後接着用反擊擊潰小零。如果她的對手是電腦,結果肯定會是這樣。

對戰陷入白熱化,兩人一邊互相叫罵一邊全力戰門。

窗外光苔的亮光滲進了屋內,微弱地照亮了跨坐在春明身上的詩繪身影。臉上泛起了紅潮的她把身體往前倒,整個人疊在春明的身上。

詩繪握住了春明的手。

中斷的不是隻有電玩而已,整個房間都停電,房裏變成黑漆漆的一片。

「春明你這陰沉的垃圾男!」

——不過,春明意外地發現了某件事情。詩繪所操控的大猩猩動作精確無比,總是能選擇高效率的手段對他的角色製造傷害。就像機械一樣不會失誤。不過,她的行動模式非常單純……少了一種『勾心鬥角』的感覺,之前肯定沒有和其他玩家對戰的經驗。

看到春明做出電腦絕對不會採取的行動,詩繪困惑不已。雖然小零完全沒有防備,可是擺出防禦姿勢的大猩猩呈現出更爲呆滯的狀態。下個瞬間,小零說出「不好意思,從垃圾桶攻擊!」這句臺詞後,無法防禦的突擊技『垃圾桶龍捲風』命中了大猩猩。

如是說的小零向倒地的大猩猩擺出了勝而不驕的勝利姿勢。嘻嘻嘻,我操作的小零真的好可愛喔。春明笑得春風滿面。

慢慢地,春明沒辦法再靠勾心鬥角單方面地取得優勢,操作技術比較突出的詩繪開始逆轉。不過春明的操作也愈來愈熟練了。

香味撲鼻而來,腦袋忽然變得一片朦朧,春明兩眼呆滯無神。

「等一下,我們今天才剛認識吧。這樣太奇怪了。」

詩繪放入主機的遊戲,是一款名叫『甜心快打4』的格鬥遊戲,同樣也是由紅電機制作推出。這款遊戲以前曾經流行過好一陣子,春明也有接觸過。

反正也沒其他的事情好做,春明也就不跟她計較了。

如果詩繪使用的角色不是歌麗拉特絲的話,就算她又叫又跳地表達喜悅,或許還能一笑置之地覺得這小女孩好天真無邪……可是,一看到自己操作的小零衣不蔽體地倒在地上,歌麗拉特絲則一邊嗆聲「這是大自然的懲罰喔嗚齁」,一邊喫起了香蕉——

有一股奇怪的感覺在春明的心中油然而生。他開始有種自己好像在很久以前就喜歡上了詩繪的感覺。彷彿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喜歡了很多年的女生。

詩繪動來動去,整個人騎到春明的肚子上。

然而春明卻不選擇使出跳躍攻擊,而是讓小零不自然地在大猩猩面前落地。

不過,就在那個瞬間變電廠又恢復供電,房間亮了起來。

「這是我的『血味』啦。」

連續對戰十幾場後,詩繪也慢慢掌握到勾心鬥角的眉角了。

防禦也滴水不漏,操作上毫無破綻可言。詩繪操縱的大猩猩,儼然是纖細如天使,大膽如惡魔的野生大猩猩……她的技術已經達到電動打到廢寢忘食的廢人玩家的水準。打得贏她纔有鬼。

「奇怪,太奇怪了。」

他一邊唸唸有詞一邊洗頭,並且用絲瓜海綿和肥皂刷洗身體。洗着洗着,他發現更衣室有人。

接着外頭傳來了彷彿在深呼吸的聲音。不會吧……

預感大事不妙的春明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刷洗身體。尤其針對背部的部分。

「春明!吸血鬼主人來幫你這個眷屬洗背了!」

「好,我洗完了!」

以毫釐之差沖掉了泡沫的春明立刻逃進浴缸。

「春明,爲什麼你要逃走?」

《甜蜜血族》1 1章 延長線上的非日常插圖(3)
《甜蜜血族》 · 1 · 1章 延長線上的非日常 · 第3張插圖

春明轉頭往聲音的來源一瞧,發現詩繪身上沒圍着浴巾,也沒有穿泳裝,而是赤身裸體。一看到那光溜溜的身體,春明發出了不成聲音的悲鳴,慌張地別過頭去。

詩繪不肯放過春明,走到了浴缸旁邊。基於非禮勿視,春明不敢輕舉妄動,只聽到啵嚓作響的水聲。在狹小的浴缸中,詩繪的腳和春明的腳纏在一起。

「詩繪,進浴缸前先把身體洗乾淨!」

「這是我家的浴室耶。你有意見嗎?」

詩繪就跟自己擠在同一個浴缸裏——而且全裸。春明忍不住把頭沉入浴缸,噗嚕噗嚕地吹起泡泡。在縈迴繚繞的水蒸氣中,濃厚到足以讓人窒息的甜甜香味又再次融化春明的腦袋。

一聞到這股味道,春明就不在乎其他任何事情,只想跟詩繪待在一起。

「剛纔你說我身上有股甜甜的味道對吧。其實,我從你身上也聞到同樣的味道。」

「我身上也有這股味道……?」

詩繪伸手把春明那朝着其他方向的臉強行轉回來,讓他面朝自己。

春明不受控制地垂眼往下看。詩繪那絕對稱不上大的胸部映入了眼簾。粉紅色的尖端突出在白色肌膚的中央。被熱水浸溼的滑溜腹部和肚臍綻放着水潤的光芒。『好想貪婪地索求眼前那副看起來很柔嫩的身體』——有一股源自內心的欲求讓春明慾火焚身。眼看視線就快被吸向詩繪那連遮都不遮的下半身,春明急忙別開眼睛。不妙。不過詩繪似乎已經看穿了那個視線,向春明低語道:

「……你想看那裏也沒關係啊。」

「血味是怎麼一回事?」

彷彿在懼怕什麼似的——也或許是因爲不習慣的行爲使她感到緊張。

「是嗎?那就好……只不過……」

從那天開始,薰每晚都來到夜晚的校舍持續尋找『那個』。

「……爸爸……」睡着的詩繪小聲地喃喃說道。

雖然自己也說不上來爲什麼,原本抱有疑問和困惑的春明忽然釋懷,終於沉沉睡去。

「……抱歉,我的體質不適合泡太久的熱水澡,否則會頭暈!我已經快撐不住了!!」

「以前我都是抱着這隻布偶睡覺,可是它已經該退休了。」

她一如在檢查有無異狀般,時而用手電筒照射牆壁和地板,時而敲打牆壁或蹲在地上,一邊走動一邊尋找存在於校舍裏的『異樣感』。

「與其說是能力不足……不如說問題出在性質上。妳信仰虔誠,個性一板一眼,不會隨便質疑他人,像妳這樣的人很難應付干擾認知的魔法。要破解這種魔法,還是找疑神疑鬼且個性扭曲的人比較適合。」

「唔。」手機的另一頭傳來了渾厚而威嚴的男性嗓音「……對方可能設下了防止被人識破的干擾魔法吧。想要找到那個出入口,對妳來說可能有困難。」

那句話讓薰想起了某人的臉孔。

跟其他布偶相比,那隻布偶顯得格外破舊,大概是長期被詩繪抱着睡覺的關係吧。

聽了這番窩心的話語後,春明把頭轉了回來。

「No,thank you!」

「吸血鬼如果把自己的血分享給人類,雙方就會互相受到吸引。這是分散到兩個身體的血液渴望合而爲一所產生的作用。就像磁鐵的N極和S極一樣。所以我們纔會喜歡上對方,想要跟對方緊密地待在一起。一心只想兩個人結爲一個存在……」

「您的意思是我能力不足嗎?」

「咦——?」

「真是的!爲什麼春明你這麼不誠實呢?」

詩繪那徹底融化開來的甜美誘惑使得春明的腦袋愈來愈朦朧。

詩繪的手從別過頭的春明的胸膛一路摸到腹部。她的手沒有停止,持續往下移動。這樣下去只怕一發不可收拾。儘管春明的腦袋一片朦朧,身體卻呈現出極其緊繃的狀態。

春明隱隱約約察覺到自己不能貿然出手的理由——這個狀況肯定另有不爲人知的隱情。

換上了半透明的性感連身睡衣的詩繪像個小孩子一樣耍起了任性。

情況不對勁。事情絕對沒有那麼簡單。因爲她在發抖。

「咦?」

「爸爸、啊……」

詩繪的肩膀映入了他的眼中,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原來她在微微顫抖。

「不,即便再怎麼弱小和不起眼,凡是魔物都是『狩獵目標』……一切遵從組織的規定。」

詩繪做了一口深呼吸後,從背後抱住春明。詩繪的手環抱了上來,身體隔着單薄的連身睡衣緊密地貼在春明的背上。她只要稍微動一下,小巧的乳房便會柔軟地變形。久疏問候。雖然不久前纔剛打過照面,不過上次像這樣實際接觸,得回溯到手挽手的時候了。

詩繪露出『怎麼可能有那種蠢事』的表情。不過春明全力撒謊,擺脫詩繪逃出浴缸。然後他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回了自己的臥房。

「春明,你的背好寬喔。」

沒有回應。看來應該是夢囈。

薰板起不苟言笑的表情——那是狩獵者的臉孔。經過嚴酷的訓練,能以血肉之軀與魔物抗衡的人類戰士——這就是白峯薰的真面目。

女學生——白峯薰小心翼翼地在高中校舍內四處走動。

「……嘻嘻嘻。」

電話掛斷了。薰收起手機,吁了一口氣。

×

腦筋被甜甜的香味麻痺的春明在看到詩繪發抖後,好不容易恢復了一點理智。他一把推開慢慢貼靠上來的詩繪。

春明雖然逃回了自己的臥房,可是馬上又被傳喚到詩繪的房間。

「我已經針對校內徹底做了一遍地毯式搜查。並沒有發現目標的『出入口』。」

詩繪嘿嘿嘿地發出心滿意足的笑聲用臉頰磨蹭背部,一下子就睡着了。

——幾天前,薰所隸屬的『組織』接獲了某個情報。

春明乖乖地在牀上躺了下來,不過他轉身背對詩繪略表抵抗之意。他在浴室所看到的那副又白又嫩的肉體至今仍歷歷在目。

「……那個作用簡直跟媚藥一模一樣。這也是爲什麼吸血鬼會和他所選擇的眷屬相互吸引的原因。」

「我想到一個適合的人選。我可以去問他願不願意幫忙。」

據稱,詩繪和偉大的父親和家人分隔兩地生活。

不用迷惘,不需手下留情,也沒有任何值得同情的餘地,所有魔物都必須趕盡殺絕——尤其是吸血鬼。

就在今晚,薰終於搜遍了整個校舍的各個角落。她拿出手機進行報告。

……問題是,該怎麼做才能請春明幫忙,又不用泄露組織的存在和目的呢?就算沒來由地找他一起到晚上的學校進行探索,恐怕他也只會覺得很怪而拒絕吧?

「那就好。交給妳了……薰。反正,會潛藏在這種窮鄉僻壤的魔物,八成都是一些小角色,原本不想勞煩妳這種組織的王牌親自出馬……」

詩繪輕輕地推開放在牀邊的一隻小貓布偶,轉頭望向春明。

到底是爲什麼呢?明明自己要去拜託他一件很嚴肅的事情,可是口想到自己有理由可以接近他,便情不自禁地感到有些興奮……

「詩繪?」

當阿部春明和月宮詩繪藉格鬥遊戲展開了激烈戰鬥的時候——

……不行,我不可以抱着這種浮躁的心情工作。

那個人個性疑神疑鬼、吊兒郎當,擁有識破謊言的絕佳觀察力——自稱『陰陽師』。

「按理說,吸血鬼只會把血分給重要的對象。跟吸取對方的血液使其變成自己的奴隸不一樣,把血液分享給他人,等於把對方納入自己的種族。而且一旦共享血液,彼此就會相思相愛。不過春明你比其他任何人都還要溫柔,所以當我看到你倒在城門口時,纔會想說如果是你的話,把我自己的血液分享給你也無妨,否則你必死無疑……」

這股甜味確實一直在慫恿春明跟詩繪緊密地結合在一起。那股衝動非但和男人對女人懷抱的慾望互不衝突,甚至發揮了火上澆油的效果,讓春明更加情慾熾烈。

薰「呣」地低聲咕噥。個性耿直的薰,非常不擅長說謊和交涉。

「沒錯,因爲他們是邪惡的存在,必須斬草除根。那就麻煩妳了。」

「放心,我絕對不會泄露組織的名字和目的。」

「我本來想爲你提供色色的服務的。」

阿部春明——只要跟他在一起,平常總是繃緊神經的薰也會情不自禁地放鬆精神。沒辦法再面無表情地板着一張撲克臉,甚至整張臉頰都會發燙。唯獨面對吊兒郎當又腦袋空空的春明的時候,薰很難保持面無表情的模樣。

薰忍不住偷偷地笑了出來。

有一個人影在入夜的紅學園遊蕩徘徊。

「睡覺的時候我一定要抱着東西才能睡着。所以你跟我一起睡吧,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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