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裏 現人神

補習時，梅爾卡姆依不知爲何告訴了我它的真名，而就在發生這神祕事件的那周的休息日。

「我…………好弱！！！」

我懊悔不已，想要用拳頭捶打房間地板…………但考慮到會給樓下的人添麻煩，還是放棄了。

我本以爲自己已經變強了。雖然不至於全勝，但應該能守住個位數的排名。然而現實卻將我的想法徹底粉碎。

『YOU LOSE』——屏幕上顯示的這幾個字，宣告着我的敗北。

回想起來，我內心某處一直很自滿。從我出於興趣開始玩這個在網絡上評價很高的格鬥遊戲時開始。玩了一段時間後，我掌握了訣竅，不斷連勝，排名也順利上升，回過神來，一週內就躋身頂尖玩家的行列。

然而我內心浮現的不是喜悅，而是『啊，不過如此嗎……』的失望。

就這樣，當我達到個位數排名時，被選爲對戰對手的是排名第一——也就是這個遊戲的最強玩家。好吧，就讓我打倒這傢伙，將最強的寶座據爲己有吧——我一邊竊笑一邊挑戰。

然後被痛扁了一頓。

面對一個暱稱是『破壞祠堂時出現的庫庫斯雙胞胎喜歡喜歡君』的玩家，我完全束手無策。

爲什麼會變成這麼丟人的結果呢？不管怎麼想，我腦海中浮現的都是自己的臉。

沒錯，全都是我的錯。從對戰前開始就大意了，被壓制住後因爲焦急而連招失誤，體力槽還有一半以上就被即死連招打倒，拉開距離時被挑釁屈伸膝，對戰後還被髮了『從新手教程開始重新玩』的信息，全都是我的錯。

「…………………………………………你以爲我會這麼說嗎，混蛋！！！！」

我從丹田發出聲音，以吐血般的氣勢竭盡全力地大喊。順便說一下，房間的隔音效果非常好，不會給鄰居添麻煩，所以請放心。

「體力槽削掉一半以上的連招已經破壞遊戲平衡了吧！這樣誰還會用其他角色啊！趕緊削弱啊垃圾運營！不過嘛！即死連招還算可以！畢竟還在遊戲的規則範圍內！退一百步勉強可以接受！但是屈伸膝和挑釁信息已經不行了吧下地獄去吧把沙丁魚塞進嘴裏去！這種傢伙不被BAN掉還敢在排行榜上擺架子反正三個月就關服了垃圾運營！是的垃圾遊戲垃圾遊戲垃圾遊戲！！！」

我扔下……不對，是輕輕地把控制器放在地板上，躺在牀上鬧彆扭。

「這種垃圾遊戲我再也不玩了」

我這樣罵完後閉上了眼睛。

十分鐘後——

不知爲何我再次握住了控制器，啓動了剛剛纔宣佈絕交的遊戲。我可能生病了。

「…………」

「再見了，渡谷雪春同學。」

『YOU WIN』——屏幕上顯示我是勝利者，對戰正好告一段落的時候，房間的門鈴響了。

離開時，天眼路小姐對我說出希望再會的話語——我有些後悔，早知道就鼓起勇氣問他的聯絡方式了。

「渡谷雪春。回答沒有特別奇怪的地方。可能是因爲平時很少和女性接觸，所以對話整體上有些緊張。走路方式、站姿沒有讓人聯想到高手的動作。警戒心也很低，是典型的一般家庭出身的學生。只是不知道他爲什麼好幾次看向空無一物的空中。說不定有什麼只有他纔看得見的東西。對『現人神』似乎一無所知。不過也有可能和其他人一樣沒有自覺，所以先保留。這次的接觸沒有特別可疑的地方。但正因爲如此才令人費解。根據得到的資料，他的異能等級是E。能力既不稀奇，也不強大。說得明白一點，即使在一般社會，他察覺自己能力的可能性也很低，也不太可能產生什麼大問題。既然如此，爲什麼有必要讓他特地進入學園就讀？果然還是令人費解。他可能還需要追加調查。」

「呀啊雪春君，你好」

找到《惡魔大全》的我，全力奔跑向圖書館。

「啊，難道是，殺人事件時的——」

「『現人神』的力量本質是無所不能。這不是比喻，而是真的無所不能。只要他希望，一切都會如他所願。你不覺得很可怕嗎？」

「啊啊不，不記得的話就算了。那麼我就先告辭了。今後也請和露好好相處哦」

「最有力的候補人選依然是少年……哎呀，『現人神』的誕生究竟會給這個世界帶來怎樣的驚喜呢？啊啊，知道原本不知道的事情，真是件美妙的事情。的確，如果失去這種感覺，我一定會受不了。」

「今天我也是來借書的，結果就看到你這張熟悉的臉。怎麼樣？能像這樣再次相遇也算有緣，要不要到外面聊一聊？」

「一點也不有趣嗎…………？這是失去的東西少，得到的東西多的學生纔會有的青澀回答。不過，我的內心確實大大地動搖了。」

是ＰＯＭＥＥ的孫子哦。

天眼路小姐邊說邊從大衣胸前的口袋裏拿出香菸，叼在嘴裏點火。

順帶一提，《惡魔大全》順利還回去了。沒有被特別提醒。不，也許她其實很生氣。畢竟圖書管理員一直面無表情，所以不太清楚她的情緒……

那是雪春和天眼路曾經一起遭遇的殺人未遂事件。在那個事件現場的所有人的名字，嫌疑犯和被害者自不用說，就連在場的工作人員、和事件毫無關係的客人的名字，全都寫在那本記事本上。

「不不，完全沒關係的。要說的話，還有不預約也不按門鈴就直接進到房間裏來的傢伙呢」

「不不，剛纔也說過了，因爲是謝禮所以不用在意。話說回來，我想換個話題…………你有沒有聽過惡魔大全這個詞？」

「『消除異能的力量』——這是『現人神』擁有的力量中最廣爲人知的，但那隻不過是其中一部分。自古以來，有許多人追求着它，卻連碰都碰不到，據說只要實現它，就能將人類推向下一個階段的究極異能。據說這就是『現人神』所擁有的異次元力量。你知道那是什麼樣的異能嗎？渡谷同學。」

「呃～是什麼呢？擁有足以毀滅人類的強大力量之類的？」

在理事長道別離開的同時，我關上了玄關的門。然後我暫時把耳朵貼在門上，聽着理事長的腳步聲。就這樣，確認理事長的腳步聲完全聽不見之後，我急忙回到客廳。

可怕。天眼路小姐雖然這麼說，但她的臉上依然掛着笑容，甚至比剛纔更明顯了。

「啊，您好，您好」

啊，原來如此。是打工地點的名字啊。我一時以爲她突然說出喜歡的輕小說書名，認真煩惱起該怎麼回應纔好。

「沒有提前預約就突然來訪，真是抱歉」

「正確來說，應該是殺人未遂事件吧。沒錯，就是那時的……這麼說來，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私立偵探天眼路。請多指教，渡谷雪春君。」

她翻閱記事本，翻到某一頁後停了下來。那一頁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人名，幾乎看不見白色的頁面。

「突然來訪的理由，是因爲在附近有事，然後在回來的路上。露經常受到你的照顧，所以想來道謝」

身穿長大衣，單眼被長髮遮住，表情慵懶，年齡大約二十五歲左右的高個子女性。我對這位外表特徵過於明顯的女性有印象。

『啊，又來了……』

沒想到她會開始談論這麼嚴肅的話題。我本來還期待着，說不定會有機會聽到甜言蜜語呢。被美女誘惑，興高采烈地跟過來，完全不抱持戒心的我，真希望她能把我純情的部分還給我。

「這是你打工的那間家庭餐廳的名字。怎麼樣？這樣應該能證明我的記憶力了吧？」

「如果我擁有那種力量，我會把力量交給最值得信賴的人。」

天眼路小姐緩緩吐出煙霧，用充滿興趣的眼神看着我。

……什麼願望都可以嗎？這麼一想，我腦海中浮現了無數願望。畢竟我從踏入這個異能社會時起，就一直夢想着『像故事主角一樣活躍』，而現在這個願望終於要實現了。無論是獲得天才般的頭腦、強韌的肉體、最強的異能，還是建立後宮，一切都能隨心所欲。

「不好意思，我差不多該走了。」

「不知道。」

「什麼，那還真是個過分的不禮貌者呢」

天眼路——我是在打工時發生殺人未遂事件時，遇見這位自稱天眼路的女性。但是和身爲事件中心人物的天眼路小姐不同，我只是在衆多路人中旁觀事件發展的路人角色。然而——

糟糕糟糕糟糕！完全忘記還書期限了！

「哦，即死連招成功了。Lucky」

我可以清楚想象她閱讀着我完全無法理解的艱深書籍的模樣。

「那麼你知道被稱爲『現人神』的存在，究竟擁有什麼樣的能力嗎？」

「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你一臉想這麼問呢。沒什麼，很簡單。你當時在那間家庭餐廳工作。而餐廳的員工們胸前都彆着名牌。我只是記得那個名牌上的名字而已。」

「不愧是偵探，記憶力真好。難道你今天也是來調查事件的嗎？」

「謝謝您。難道說這是在相當不錯的店裏買的嗎？」

我坐在圖書館的長椅上，讓全力奔跑而疲憊的身體休息。

「惡魔……大全？ 那是什麼？」

「怎麼樣？渡谷雪春同學。如果擁有無所不能、能夠隨心所欲地操控世界的力量，你究竟會許下什麼願望？」

天眼路如此喃喃自語，在幾乎所有的名字上都畫了×記號，只有寫着『渡谷雪春』的文字被大大地用三角形圈了起來。

「啊啊，側腹還在痛……」

我們離開圖書館，來到學園的中庭，一起坐在一張長椅上。平常總是人聲鼎沸的中庭，假日時卻空無一人，十分安靜。

「那麼渡谷同學，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你知道『現人神』這種存在嗎？」

天眼路興奮地扔下手上的記事本，仰望天空笑了起來。如果認識她的少年看到她這副模樣，一定會這麼嘀咕——

天眼路小姐笑着如此提議，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理事長這樣說着，把袋子遞給我。裏面裝的是，看起來很貴的點心。

「哦？你打算放棄行使力量的權利？」

不只是遊戲，現實也一樣。如果後悔和痛苦等負面情感消失，相對的正面情感也一定會消失。

……什麼？她有犯錯嗎？我記得事件順利解決了，但實在想不起詳細經過。

獲得原本沒有的東西、做到原本做不到的事、理解原本不明白的事，這種無可取代的喜悅，我無法想象自己會捨棄。

……不過，如果要問我最想實現的願望是什麼，我只想得到一個。我——

雪春離開後，獨自一人的天眼路呵呵笑着，拿出一本記事本。

「哦……」

「而且那起事件是我難得犯錯的事件。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在哪裏在哪裏……有了！《惡魔大……喜歡。～全是惡魔女孩的後宮物語～》不對！這是去年買的輕小說。啊，這次真的找到了。就是這個！」

不過她的記憶力確實很驚人。我到現在都還不記得打工地點的正式名稱，前陣子店長甚至一邊寫文件，一邊在填寫店名的字段喃喃自語：「咦？是叫什麼來着……」

「『現人神』嗎？我好像在課堂上聽過幾次……」

嗯？ 今天應該沒有預定要來客人才對。我也不記得有訂購什麼東西，而且露來的話應該會按門鈴纔對。我感到不可思議地打開門，站在那裏的是理事長。

「差不多吧。這間圖書館雖然是學園的附屬設施，但同時也開放給一般民衆使用。至少在這座城市裏，沒有其他地方的資料比這裏更豐富了。所以想調查事情的話，這裏是最適合的場所。」

「…………」

◇◇◇

「『～沒喫過這種東西吧？～ 連神都愛不釋手的最強料理！只有我喫了能力值就UP!? 給你不需要卡車的轉生體驗！開外掛開後宮全不費工夫!? 每天喫着喫着不知不覺就成爲世界最強』。」

「好的，您辛苦了」

我從隨意堆放的漫畫和教科書裏，尋找着借了不還的書——《惡魔大全》。因爲平時不怎麼去圖書館借書，所以還書的概念完全從腦子裏消失了。

「就是讓死者復活。在某些時代，這甚至被視爲最大的禁忌，但歷史上只有『現人神』一人能夠實現它，而且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或副作用。不僅如此，還有許多文獻記載着，人類所擁有的所有異能都是『現人神』所賜予的。這不是很可怕嗎？一想到我們生來就理所當然地具備的異能，竟然只是因爲一個人的喜好而存在，就讓我害怕得不得了。感覺就像站在隨時可能崩塌的地面上一樣。」

要是被加入黑名單了怎麼辦——就在我被這樣的不安所折磨的時候，不經意地抬起頭，發現我的眼前站着一位女性。

再這樣下去，對話似乎會沒完沒了，於是我有些強硬地打斷對話，起身向天眼路小姐道謝後離開。當然，我並沒有什麼急事。

「是的，因爲就算我擁有那種力量，也絕對無法妥善運用。而且……已經知道過關方法的遊戲，還有在戰鬥前就知道會獲勝的對戰，一點都不有趣。」

「可是，那已經是將近一個月前的事了……」

「沒錯，這也是正確答案。不過『現人神』的力量本質並不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