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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幕 ——

《謀反之冬就此遠去》 · 古河絕水 · 9316 字

奇智彥眺望着豪華的會議室。

一開始他還會被這份豪華所震撼,但隨着葬禮事務的進行也慢慢地習慣了,當初的感動已蕩然無存。自己都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大會議室的長桌邊,放着七張天鵝絨椅子。

桌上爲每個人準備了筆架,文件和轉盤式電話機。擺好的名片共有六份。

從上座往下看,右手邊三張名片上寫着「城河公 奇智彥」、「宰相 提奧多拉」、「渡津公之子 和義彥」。

左手邊兩張寫着「王妃 祈誓姬」、「大將軍 稻良置」。

而上座那張寫着「鷹原公 牧生彥」。

還有一張爲了美觀而擺的空椅子。

因爲距離會議開始還有一段時間,與會人員並沒有就座。長桌太長,出席者太少,顯得房間十分空蕩,衆人都聚集在會議室中後方的位置。

一臉消沉的王妃坐在前方的座位上,大家都覺得很尷尬,沒有靠近。

和義彥開口道。

「後院裏有個像是籠子一樣的東西,還蓋着布。那是……?」

宰相瞪着奇智彥。

「我聽說那是城河公的侍從搬進來的。」

「我只聽說是禮物。鷹原公,你知道些什麼嗎?」

奇智彥轉移話題,鷹原公也滿腹疑慮,將話題拋了出去。

「我也不知道。真的是籠子?將軍你知道些什麼嗎?」

「知道什麼?」

將軍沒在聽。他不停地敲着軍服口袋。

宰相告訴他。

「那麼……」

鷹原公大喫一驚。

宰相面無表情地提醒道。

「您祖父的叔母曾經繼承過王位。」

「有誰數過嗎?」

將軍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話。

鷹原公彷彿在說給我適可而止,把話拉回了正題。

「哦哦!居然在這裏!」

王妃冷漠地答道。接着,將軍、宰相、和義彥也表示同意。

「駱駝旁邊還有阿拉伯人!」

「「力量的正當性寄宿於血統之中。」」

「您額頭上那個,不是嗎?」

「亦或者是,女王嗎。」

雖然臉上掛着困惑的表情,但依舊威嚴凜然的濃眉。

咚!咚咚!外頭傳來了午炮的聲音。

「但這種女人還是有的吧。宰相閣下應該也很討厭那種年輕女人吧。」

而且他還記錯了。若是血統的正當性宿於血統之中,就變成循環論證了。

「是打雷了嗎。」

一樓大廳也在進行同樣的工作吧,讓豪族們移動到北邊盡頭的早會堂和多功能室。因爲大會堂稍微有點擁擠,就在別的地方準備了位置。

雖然距離太遠看不清臉,不過,他的走路姿勢很眼熟。

就像狐狸害怕狼一樣。就像女人害怕男人一樣。

「各位坐下之前,請注意一下椅子,看看有沒有眼鏡?」

「誒?駱駝嗎!」

王妃明顯在意着他的視線。

奇智彥若無其事地說着,走向自己的座位。大家便跟了過去。

鷹原公神色焦躁,但還是困惑地重複了一遍。

奇智彥瞥了眼鷹原公。鷹原公正意味深長地看着王妃祈誓姬。

「呃……這座王宮的後院。北棟大王一家的私家庭園。」

王妃喫驚地提高嗓門。

「老夫的老花鏡。我家裏人讓我至少在讀書和開槍的時候戴着。它不見了。剛纔明明還在這的。就在剛剛前臺登記的時候。」

鷹原公打算主持會議,所以他在大家坐下之前便開了口。

「血之尊貴,血之純粹。血統的正當性宿於血統之中。」

「現在正在討論。」

「等下!」

宰相隔着桌子提醒他。

「奇智彥,你到底在想什麼!她才八歲啊?! 連政務都沒法處理!」

奇智彥不動聲色地訂正並肯定了這個觀點,隨後瞥了王妃一眼。

鷹原公反對,而王妃贊成,各自一步都不肯退讓。鷹原公和王妃之間已經變成了敵對關係。王妃從剛纔的視線中,確信了鷹原公在警戒自己和女兒。

「我摸了它!刺刺的!」

宰相欲言又止。看來確實討厭。

奇智彥朗聲說道。

「幸月!」

將軍在宰相和王妃面前光明正大地這麼說。

「宰相閣下,我記得之前也問過,有女性坐上王位的前例對吧?」

兩人都只是在敘述事實。

鷹原公有鸚鵡學舌的習慣。

人們在不知不覺中置身於創造歷史的現場。

「駱駝原來是這種氣味嗎!」

「我們在說後院有個籠子的事。」

「並不是所有女人都那樣。」

只能聞到幸月姬的皮膚、汗水還有脂粉的氣味。

「繼承了偉大的初代之王,祖父之血的人才配稱王。」

被叫到名字的人紛紛點頭示意。

「嗯……不,沒這回事。」

將軍隨口說着,祕書官和速記員們坐到了專用席位上。

幸月姬蹦蹦跳跳地衝了過來。

奇智彥高聲宣言道。

她舉起摸過駱駝的右手,奇智彥聞了聞。

「在後院裏放籠子?誰放那玩意。」

幸月姬威風凜凜地站在門前。她環視了一圈啞口無言的大人們,在其中發現了熟悉的面孔之後,馬上就恢復了平時的活力。

站在窗邊的奇智彥說着,看向中庭。近衛兵正帶領中庭的侍從們朝北邊大浴場的方向移動。他們逐漸走到從大會議室看不見的北棟陰影處。

在奇智彥和幸月姬說話的期間,會議仍在繼續。

「王兄的——?! 」

會議室的門開了。開門的人是咲。她溫柔但不由分說地把某人推了出來。

「他們是印度人噢。大概是波斯系的吧。」

以此爲信號,侍從和祕書官一齊拉開背後的椅子,所有出席人員就座。

負責帶路的是鍾宮的近衛兵。

「眼鏡這種東西,真是信不過。」

「眼鏡?」

將軍還是老樣子,宰相努力掩飾着自己的不耐煩。

他用眼角餘光瞥了眼王妃,她嚇了一跳。

鷹原公嚴厲地說。

真是的,爲什麼大家不能好好相處呢。鷹原公立馬就大聲吼道。

「剛纔是不是多響了一發?」

「平時要一直擔心它有沒有裂掉或是起霧,淨是些麻煩事,在關鍵時刻卻總是找不見!就像名聲或者貓咪還有女子一樣!」

宰相僵硬地說。

鷹原公看了一眼自己的進口手錶。「嗯?」他有些疑惑。

「今天,人都到——」

將軍摸了摸額頭,這才發現。他大喜過望。

若是奇智彥不插嘴打岔,這事根本不會被當成話題。

「哦?正午了。」

「居然!」

然而,乍看之下宰相像是站在奇智彥那邊。

◇ ◇ ◇

「我非常同意。力量的正當性宿於血統之中。」

奇智彥凝視虛空,故意大聲說道。

大家都沒注意到,隔壁房間有人在側耳傾聽。

那人晃晃悠悠地走進房間。嬌小的身軀。整齊盤好的頭髮。身上穿着民族服飾。

「行政府代表,宰相。軍隊代表,大將軍。前王妃。還有三名成年王族。其中和義彥少佐,代表先王之弟渡津公特別出席。」

「……我也同意。」

「我們將在此決定,下一任王,究竟是誰。」

「它很臭!你聞聞!」

「新女王,當屬幸月姬陛下。」

「從這裏看不見吧。……會議差不多要開始了吧。」

那是自然

。因爲這是

意料之中

的發展。

幸月姬撲了過來,奇智彥勉強接住了她。

鷹原公正想重啓會議,結果將軍的話還沒說完,他只好尷尬地沉默了。

「繼承了父王血統的

,一定會成爲優秀的國王吧。」

奇智彥看着在場的所有人。信任奇智彥的鷹原公。懷疑並怨恨地瞪着自己的王妃。跳過完全讀不懂心思的將軍,接下來是空座。然後是靜靜地提高警惕的和義彥與宰相。

「奇智大人,有駱駝!後院有駱駝!」

奇智彥誇張地做出驚訝的反應。

「哪兒的後院?」

「既然人都到齊了!」

奇智彥說着,聳了聳還能動的那邊肩膀。

「到她十六歲成年爲止,確實需要有人輔佐。」

奇智彥巧妙地將話題轉移到『若有人代行政務的話,幸月姬當女王也沒問題。』

不給衆人思考的時間,奇智彥問宰相。

「在法律中是否有相關規定,應對大王尚且年幼的情況呢?」

宰相自然依法回答。

「根據王國繼承法,從王族之中選擇一名成年人作爲攝政,在大王成年之前輔佐政務。」

鷹原公死死瞪着宰相,以詢問的形式催促道。

「攝政的規定呢?比如說哥哥優先之類的。」

「沒有特別的規定。只說了『王族中的成年人。』」

「什麼都沒有嗎?比如說最年長的人優先之類的。」

「沒有。」

宰相回答得滴水不漏。

「王族最年長的人,是渡津公吧。」

將軍若無其事地捻着鬍鬚。

鷹原公死死瞪着兩人。他已經認定這兩人和奇智彥是一夥的了。

沉默。隨之而來的,是敵意。主要在鷹原公和王妃之間。

「宰相,關於王位,你有什麼想法?」

鷹原公想自己當王,所以希望某人可以推舉自己。他還是有這點程度的智慧的。

「王位……應當由合適的人來繼承。」

在這樣混亂的時期,讓擁有信賴和人望的和義彥來攝政會怎樣?

「確實,那個……但你看,她這麼親近……」

但他得到的只有曖昧的答案或是沉默。

因爲將軍的話還沒說完,他只好尷尬地沉默了。

「我,王妃祈誓姬,推薦王弟城河公奇智彥爲攝政候選!」

「關於王位,將軍您有什麼看法?」

就在這時,將軍突然開口道。包括奇智彥在內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人品高尚的和義彥沒什麼繼承的可能性,因爲他是王弟渡津公之子。也就是所謂的分家。

奇智彥強忍着按捺不住的喜色。

「奇智彥!!!」

鷹原公使勁掐住奇智彥的脖子,奇智彥喘不上氣,拼命掙扎着。

「「反對!」」

唐突的回憶話題,唐突的循環論證,會議室內充滿了困惑。

「由叔父來攝政的話,女兒也比較安心吧!」

他有些猶豫。

奇智彥故意什麼都不說。該說的早在會議開始之前就說完了。他渾身都充滿了垂釣者放下絲線撒下餌食,等待魚兒咬鉤的倦怠感,同時豎起耳朵等待時機。

「根本不用選擇!勝利終將屬於意志!」

「我,王弟鷹原公,推薦王弟鷹原公爲攝政候選!」

奇智彥故意先推辭了一次。

「繞過鷹原公0;哥哥1;嗎?總覺得有點不太合適啊。」

將軍說着,指了指幸月姬和奇智彥。鷹原公煩躁地拍了一下桌子。

「怎麼辦呢,要不折中選和義彥閣下吧?」

將軍摸着鬍子,唱出一句葷歌。

「一方,擁有意志。」

王妃不肯罷休。她很拼命。因爲鷹原公若是當上大王,自己和女兒都會沒命。

將軍說出了不得了的話,連和義彥本人都大喫一驚。

將軍說着,指了指鷹原公。鷹原公以爲他在推舉自己,頓時大喜過望。

「我不過是父親的代言人,需要慎重考慮。」

「我也是叔父啊!」

即使是公認的爛好人,偶爾也會惹出麻煩事。

他試圖用自己推薦自己這種小技巧,來稍微減輕一點愛出風頭的印象。

「該選擇哪邊!快點說啊你這鬍子老頭!」

每一個人都不推舉鷹原公或者奇智彥。他們打算支持勝者。

鷹原公陷入尷尬的境地,只好向不靠譜的將軍求助。

鷹原公和王妃異口同聲地喊道。那是自然。

「你這……!是你……!」

他緊接着諷刺道。

看來他並不覺得自己那些舉動會被人記恨。

宰相也裝作一副思考的樣子爭取時間。這傢伙本質上是個牆頭草。

口乾舌燥,思考緩慢,空氣凝重。

奇智彥刻意裝出驚訝的樣子,大家都僵住了。

王妃拼命地笑着。

會議陷入僵局,開始拖延,衆人爭論不休。

「老夫五十年間都在思考這句話的意義。」

將軍意外地開始談論本質,因爲不知道話題最終會落在何處,會議室裏的所有人都惴惴不安地守望着。這份不安就像原始人害怕火山一樣。

將軍抖着鬍子高聲大笑。彷彿迎接勝利的石器人一般。

「那麼,宰相也按照這個方向處理。」

「看來沒法推辭了啊。那攝政一職,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宰相給出了含糊的回答。鷹原公煩躁地轉移了矛頭。

鷹原公不斷催促着宰相和和義彥。

奇智彥關上窗戶,回到座位上,如此說道。

「意志與力量,該選擇何方——」

宰相小聲問,將軍乾脆地無視了她。

大家都十分煩躁,疲憊不堪。

無奈之下,鷹原公只好推薦自己當候選。

「好熱,真的才四月嗎。這也太熱了。」

「奇智彥閣下也真是壞心眼。大家都支持你呢。」

身在中庭的鐘宮確認了信號,舉起握着手槍的右手。

和義彥也曖昧地答道。

和義彥試圖總結。

王妃舉起了右手。

「奇智彥!你個混蛋!你跟我有什麼仇嗎!」

鷹原公難得說了句對的話。

「看吧,既然他這麼說,那我就——」

鷹原公氣勢洶洶地逼近,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我問,力量是什麼?他如此答道。」

奇智彥看着王妃。王妃也看着奇智彥。視線在瞬間交錯。

和義彥的父親,王族中最年長的渡津公,將會確實掌握對政治的強大影響力。

「誒!我嗎?」

鷹原公故意不問王妃,只看了將軍一眼便略過了他,隨後看向奇智彥。

「那麼——」

將軍說到這裏,刻意賣了個關子。鷹原公不耐煩地怒吼。

「鷹原公(哥哥),並不是記不記恨的問題!這事關王國六百萬人民的生死!」

一道毅然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這樣鷹原公和王妃就都得不償失了。但是,他們也沒有可以替代的好方法。

「到了這個歲數,我終於隱約明白了。尋求力量的意志,能夠聚集人心。聚集而來的人們,會成爲力量。正因擁有力量,纔會尋求更多的力量,而抵達的終點,便是王座。是意志與力量,令王成爲了王。

他抱着一絲希望看向牆邊的記錄員和祕書官。所有人都一臉困惑。那是自然。

誰都沒有贊成。王妃立刻回答「反對!」

現在的王室,是由奇智彥的祖父、父親、兄長延續下來的血脈。問題頗多的鷹原公和年幼的幸月姬之所以可以繼承王位,都是因爲他們有父王和王兄的血脈。

和義彥與宰相兩名浮動票,看到趨勢開始傾斜,便開始隨大流。

最終還是放棄了。不過也沒有別的出席者可以問。

奇智彥裝模作樣地站了起來。

「一方,擁有力量。」

「我稻良置,代表王國軍,支持女王幸月及攝政奇智彥!」

和義彥輕輕開口道。

除了目瞪口呆的鷹原公之外,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鷹原公掙扎道。

「那個,將軍,會說得很久嗎?」

「反正都要從小娃娃裏邊選,不如選個年輕的,更有培養的價值!」

「力量即爲意志。我又問,那麼意志是什麼?他說,意志即爲力量。」

他一邊感受着舒適的風,一邊用白色的手帕擦了擦汗。

王妃改變了標準。

「沒那回事——」

「我居然得到了兩票嗎!哈哈哈!」

他走近窗邊,站在衆人看不見自己表情的位置,靜靜地打開窗戶。

◇ ◇ ◇

要是變成這樣,王室的正統血脈很可能會被渡津公的血統篡奪。

「我還沒說要當呢。」

「奇智彥閣下的話,應該足以擔此重任吧。」

「『女孩嘴上說着,不要啊討厭啊,卻教人解開胸帶的方法呀』」

「……」

「和義彥閣下有什麼想法?」

「你們的祖父曾經說過。所謂王者,必須兼具力量與意志。」

和義彥擠進兩人之間救下奇智彥,奇智彥貪婪地呼吸着空氣。

「這是在宮中!這是在宮中!」

和義彥從背後架住死命暴走的鷹原公,阻止他撲向奇智彥。

「奇智大人!用頭撞他!」

幸月姬聲援道,結果被王妃一把抱住,遠離了亂鬥。

將軍把手杖像團扇一樣揮舞着,怒吼道「動手呀摔呀」[注1],宰相連忙制止了他。

「你覺得豪族們會接受嗎?人民會尊敬年幼的孩童嗎?人民會呼喚跛腳之名嗎?! 」

鷹原公氣喘吁吁地走近自己的座位,拿起話筒。

「喂?轉接臺嗎?給我連外線。鷹原公宅——喂喂?喂喂!」

宰相提奧多拉盯着鷹原公的模樣,她大概察覺到發生什麼了吧。

「鷹原公,出什麼事了?」

「電話被掛斷了,對面什麼都沒說。」

鷹原公一臉困惑地放回話筒。

和義彥快步走到窗邊,發現中庭空無一人,他緊張地問。

「宰相閣下,王宮的電話轉接室在哪裏?」

宰相重重吐出一口氣,面無表情地答道。

「南邊的事務所。電報室和宮中廣播設備也在那——」

館內廣播的揚聲器中,傳出了交織着雜音的聲音。

是電臺廣播的聲音。

「難以置信!民衆!數萬民衆聚集在中央廣場上!」

「我在津守離宮爲您準備了很棒的房間。海邊的空氣也很新鮮。馬上就能恢復健康了。」

稍稍猶豫之後,祈誓姬呼喚女兒。

「幸月大人,我們去廣場騎駱駝遊行吧。」

鷹原公試圖搶奪奇智彥的手槍,撲了過來。

鷹原公瞪着城河公。奇智彥目不轉睛地凝視着二哥。

祈誓姬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呆立在原地,隨後用雙手捂住了臉。

「幸月,我們走!」

「正是。可謂易守難攻。」

慄府的異父弟弟爲了阻止他被撞飛。

禮服。軍服。清一色的褐色皮膚。站在前方的是拿着機關槍的石磨。

不管是利用熊煽動民衆,還是通過打猿找來的託,還有近衛兵佔據廣播局。

聽到奇智彥的話,幸月姬的眼睛頓時亮了。

「奇智彥,你這混蛋——!」

『我要去 旅行啦 拜託你 當成這樣 就當成這樣吧——』

兩人都很清楚。王權的祕密。王位之爭,不是勝,就是死。

母親和叔父視線交錯。

鷹原公一臉不死心地問道。

奇智彥捂住了臉。爲了隱藏自己的臉紅。

祈誓姬提高嗓音。幸月姬看到氣勢洶洶的母親,顯得有些猶豫。

大會議室裏的所有人都盯着門。大家都明白,

力量

將會從這裏出現。

轉播停止了。不知道是因爲放送事故剛好告一段落,被廣播局掐斷了,還是因爲設備損壞了呢。

石磨露出可靠的笑容,轉過臉擦掉了血。

『我會告訴你 我的祕密 只需要一個開關 就像電燈一樣』

「看起來很痛。好可憐。」

麥克風的雜音。繁雜的聲音與熱氣。

奇智彥祈禱着。事情已經準備萬全。接下來只要信任自己的侍從。但他依舊無法停止祈禱。

「我的侍從也帶着槍!藏在隔間水槽後面!」

「你殺了他們嗎。」

實況轉播的聲音停了,接下來傳來的聲音是帝國語。

「幸月姬女王萬歲!幸月姬女王萬歲!王國萬歲!熊之女神萬歲!」

「靜養?但是,丈夫……大王陛下的葬禮還沒。」

鷹原公的雙眼因興奮和緊張失去了感情。奇智彥肯定也一樣吧。

「我是攝政。您

親口

說的。」

奇智彥對咲輕聲說,咲不知爲何困擾地笑了。

鷹原公一時承受不住被打趴地上。他撐起身子,確認自己的牙齒還在。

「……幸月。」

《謀反之冬就此遠去》1 第十幕 ——插圖(1)
《謀反之冬就此遠去》 · 1 · 第十幕 —— · 第1張插圖

「我是她的叔父。請您相信我。她是我可愛的侄女,眉毛和母親一模一樣。」

「請立刻靜養。您的臉色很差。」

甜美的歌聲。帝國語的歌詞。和那時一樣的曲子。

「廁所無處可逃。隔間的門也很薄,根本擋不住子彈。一方是配槍的八人。另一方是赤手空拳的四人。這能贏才奇怪呢。連老夫也只能敬謝不敏。」

「你有什麼權限——」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了怒吼。緊接着,奇智彥的身體被誰拽走了。

「這樣說來,午炮好像多了一發。那難道是一齊射擊的聲音嗎?」

鷹原公不肯罷休,主動供認了陰謀,抬頭向宰相控訴道。

「陛下必須留在王宮。」

廣播員的語氣興奮不已。是被羣衆的熱情感染了嗎?

咲從裙子底下取出手槍,遞給奇智彥。武器就是這樣偷偷帶進來的。

八名慄府一族的男人。從鄉里叫來的六人,還有石磨和他的弟弟。太好了。誰都沒死。

稻良置將軍捻着鬍子,以一副習以爲常的樣子冷靜地點評道。

慄府的男人們因爲自己人擋在前面,無法立即射擊。

一切都在同時進行,一切都像慢動作般奇妙地發生。

爲了留住聽衆,廣播開始播放音樂。

宰相問,鷹原公這纔回過神來,愕然地垂下肩膀。

「我、我的侍從呢?! 我讓四個身經百戰的戰士,在廁所待機——」

「喂!怎麼了!

快過來啊

!讓熊看看女王的臉!趁熊還沒膩了跑去喫蜂蜜!」

聲音的源頭雖然有些遙遠,但能夠清楚地聽到臺詞。

「她是我的女兒啊。」

「你們都臣服於熊吧!」

「這是攝政城河公的命令,鷹原公。請您跟我走一趟!」

「離宮,是那座海岬上的城堡嗎?有住江大社和午炮臺的那個?」

「太后大人。」

「我有攝政之權。」

奇智彥在混戰之中,不知被誰拽住身體失去平衡。

大會議室內的所有人都用一副看着瘋子的表情看着奇智彥。

室內所有人慌忙舉起雙手。奇智彥也舉起右手。要是不小心誤射就完了。

鷹原公摸索着電話下方,按下按鈕。爲了叫鞍練的人過來。爲了殺掉奇智彥。

看來事情進展得很順利。

笨蛋會毫無惡意地用蠻力打人,所以才異常可怕。

和義彥搜尋記憶,嘟囔道。

奇智彥的聲音中,自然地蘊含着掌權之人的迫力。

「她身形巨大,不對是體格很棒,走路方式就像只活生生的熊!啊,和我們的助手打起來了。助手按住她的肩膀——哦?! 熊的雙手插進他的腋下……扔出去了!漂亮的下手摔!助手昏過去了,下面是石階,這下有夠痛的!啊,音響師和現場導演聯手架住她了!兩人打算合力壓制——哎呀!熊使出一記漂亮的擒抱!導演滾了兩圈,不對是三圈!音響師喪失戰意。熊邁着悠然的腳步……等、等下!要幹什麼!別碰麥克風!」

◇ ◇ ◇

「快把

給我!馬!只要肯給我馬,除了這王國,其他都隨你!」

鷹原公陷入混亂,茫然自失。

這可不在劇本里面。喂荒良女,你要做什麼?

『你的心意 我當然明白啦 所以 也瞭解一下 我的心意吧』

廣播室的轉播停止了。同時,門猛然打開。開門的是持槍闖入的男人們。

石磨充滿活力地對鷹原公說。

「演講臺的上方,有個人穿着毛皮。那是——熊!穿着熊皮的異國女人。啊,跳下來了!她以驚人的馬力撥開人羣衝了過來!那副美貌宛如女神的化身,膚色雪白,頭髮栗色,眼瞳緋赤。她的走路方式……稍微有點粗野?」

「不。」

說到這裏,鷹原公這才察覺。石磨的臉龐,舊傷的下方殘留着血跡。

「那武器,是您的侍從親手藏起來的嗎?」

隨後,他抬起頭,看到石磨露出了親切的笑容。完全想象不出他剛纔還用硬木毆打自己。

「如果我知道的話,當然會告訴你,但我也不知道。」

奇智彥趁亂對前王妃·祈誓姬悄悄說道。

會議室的所有人害怕被流彈波及,紛紛趴下。

奇智彥對咲悄悄說。

石磨用機關槍的槍托,狠狠擊打鷹原公的臉!

奇智彥巧妙地將難以逃脫換了個說法,低聲道。

「這也是爲了您的安全。鷹原公派可能襲擊您。葬禮之前,您待在那邊比較合適。」

純真無邪,悠哉溫柔,且意外地知性,正因如此才顯得兇暴的那張笑臉,彷彿栩栩如生地浮現在眼前。

「哎呀,大家都是名偵探呢。比起國家要人更適合當作家。」

「這沒有回絕的餘地。」

奇智彥發現了門後的咲,便快步走近。

石磨一臉爽快地坦白這是違法行爲。那個笨蛋,等下再教訓他。

「我何罪之有。」

幸月搖搖晃晃地跑向母親。

奇智彥的黑手套和手杖,擋在了母女之間。

「現在我從廣場議事堂前進行轉播。請大家聽聽這人民的聲音0;民意1;!」

咲拼命張開身體保護奇智彥。

「那是命令嗎?」

「現在是請求。如果您希望我命令,還請告訴我一聲。……鍾宮大尉!」

「在,殿下。」

鍾宮早已在會議室的隔間等候。不愧是她,動作真快。

「將太后大人帶到離宮去,保護好她。王宮和我的宅邸,以及鷹原公宅邸的

警備

都不許鬆懈。然後派兵到議事堂前的演講臺去。還有,給我監視那隻熊。」

「包在我身上。太后大人,這邊請。」

鍾宮敬了一禮,禮貌但不由分說地帶走了祈誓姬。

前王妃,現太后祈誓姬,在近衛兵的包圍下離開時,如此喃喃道。

「和他一模一樣……」

◇ ◇ ◇

幸月姬和奇智彥共乘駱駝出現在中央廣場時,民衆困惑了一瞬,緊接着爆發出歡呼。負責護衛的近衛兵和廣場的巡警們爲了維持羣衆秩序陷入苦戰。

這下肯定又會有新的歌曲傳唱吧。『連駱駝都會騎的王子』。

荒良女在演講臺上。打猿、軍曹、還有和荒良女保持距離的廣播員們。

荒良女恭敬地抱起幸月姬。公主被熊的迫力嚇得瞪圓了眼睛。

荒良女向奇智彥伸出手。

奇智彥握住那隻溫暖又可靠的手,下了駱駝。

他們在歡呼聲中登上演講臺。民衆們拿着的手持看板上,印着幸月姬的照片。

居然能偷偷做出這麼多東西。

演講臺的背後擺着事先準備好的巨大照片。是軍事遊行中拍的那張,正巧適配這個場合。

穿着王國傳統服飾的幸月姬,和用右手抱着她的奇智彥。

他穿着帝國制的黑色宮廷服,左腳戴着帝國制的外置骨骼。

——第十幕 民意即爲天意

奇智彥將女王抱到右肩上。

幸月姬踮起腳尖。演講臺的扶手太高了。

「攝政 城河公奇智彥,現在爲大家介紹!新女王 幸月姬陛下!」

【注1】團扇,是相撲裁判判斷勝負的道具,將軍喊的用語也是裁判鼓舞相撲力士的口號。

聽到盛大的歡呼後,朦朧的預感終於變爲了確信。

他贏了。

殘疾的左手握着刻有銀色斧頭裝飾的黑色手杖——斧頭象徵着軍權。

他用右手叩了叩麥克風,確認廣播正常後,便高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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