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摯友想要親溫
《吶,摯友。今天也來接吻吧?》 · ゆめいげつ · 3萬 字
我做了一個夢。
那是很久以前,記憶格外鮮明的夢。
『蓮君蓮君!今天也說故事給我聽吧!』
小時候的早霧坐在牀上,身邊圍繞着許多動物玩偶,她的眼睛閃閃發光。她的身體比現在更纖細嬌小,白髮也還很短。
『嗯,好啊!早醬,今天啊,我和大家一起去了遠足!』
坐在她旁邊椅子上說話的,是小時候的我。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卻彷彿靈魂出竅般看得一清二楚。夢這種東西還真是方便。
『遠足!? 去了哪裏!? 』
『公園!那裏有條很大的河,有很多鳥,很壯觀哦!』
『好好哦!我也……咳咳!咳咳!? 』
『早醬!? 』
——早霧!?
我伸出手,卻穿過了她的身體。
這是當然的,因爲這是夢,無法干涉。只能觀賞過去的影像。
夢這種東西還真是殘酷又不方便。
『等、等一下!我馬上叫早醬的爸爸媽媽來——』
『咳咳……不、不要走……』
『咦,可是……!』
『求求你……』
小時候的我慌忙站起來,而咳嗽不止的年幼早霧抓住了我的手。年幼的我來回看着她的手和房門,無法動彈。
『我不要一個人……』
「你,你怎麼在這裏!? 」
「我,我說就是了,放開我!我說就是了!放開我再說!放,放開我!!」
『早醬……』
「……哈?什,你,你啊!? 」
啊啊,我還在做夢——
我沐浴着清晨清新的空氣,走在上學的路上。
「嗯」
「嗯——」
可能是因爲時間還早,經過住宅區的路上幾乎沒有人。
『你願意陪我……一起去公園嗎?』
「不,那個不是……」
「你,你,你,你這是在外面啊!要,要是被人看見了怎麼辦!? 」
在牀上醒來的我,視線前方是身穿制服的早霧,她正笑着。
『爸爸,媽媽,醫生……都說我身體虛弱所以不行……爲什麼不行……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啊……』
沒錯,我的摯友……咦,她爲什麼在我的房間裏……?
「……真是的。你還沒睡醒嗎?」
「啊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反,反對暴力!反對暴力!!」
『早醬,你知道這個嗎?』
「那麼,來吧?」
「你平時明明比我晚到校,今天卻特意這麼早來叫我起牀,肯定有什麼事吧」
「喂,你——」
所以鬧鐘設定的時間比平時早……咦,現在幾點了?
「……咕嘰嘰」
「……沒關係的。我有好好觀察周圍」
她又吻了我一次。
「早,早早早早霧!? 」
◆
嗯。
因爲,這是我的誓言之日。
接下來纔是最棒的——
她那如畫般的美麗,甚至可以將「八雲早霧」這個項目追加到字典中「回眸一笑百媚生」的例句中。
不過,我並不討厭就是了……。
雖然我全部都知道,但不知道的人會喜歡她也是理所當然的。
簡直就像碰瓷一樣。
帶着清晨空氣的開放之吻,讓我的心臟怦怦直跳。
在穿過安靜的住宅區的早晨道路上,她投下了一枚不得了的炸彈。
早霧變得垂頭喪氣。
我向走在我前面的青梅竹馬問道。於是,沐浴在朝陽下,一頭白髮閃閃發光的學園第一美少女,發出奇怪的聲音轉過頭來。
因爲我正在想些邪惡的事情,所以沒有注意到早霧稱呼我爲摯友。
『摯友……』
話說回來,既然是摯友,那就可以看嗎……?
我走過雙手按着自己疼痛的腦袋,向我投來抗議視線的青梅竹馬身邊,她馬上追上來並排在我身邊。雖然她一副不甘心的樣子,咬牙切齒的。
「嗯嗯!? 」
「……你要是又做奇怪的事倒下了怎麼辦?我可是很擔心你的哦?」
『我說,蓮君……』
是早霧。我的青梅竹馬,學園第一的美少女。
『真的真的嗎?』
「……啊,嗯」
「偶爾這樣也不錯嘛。我們是青梅竹馬,而且——」
「——嗯!? 」
啊啊,可惡。
這讓我非常高興。
『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如果早醬很弱小,那我就變強!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與以前不同,變得精神滿滿的摯友,讓我迎來了過於刺激的早晨。
「——嗯!」
「……真拿摯友你沒辦法呢」
我看見了長長的白髮。那是從以前就一直在一起的,漂亮的——
「……我們是摯友,對吧?」
這和夢中的早霧重合了。
『……真的嗎?』
『嗯!』
『我們要一直在一起哦?』
她吐了吐舌頭想矇混過去,我輕輕抓住她的頭。
「——嗯」
『……蓮君?』
雖然有句話叫「不說話就是美人」,但早霧就算說話也是個美人,而且她幽默風趣,能產生反差萌,真是狡猾。
『什麼事,早醬?』
「嗯嗯嗯……?」
她拉住我的領帶,就這樣吻了我。
「——嗯唔」
「……明明你都看過我的胸部了」
我討厭早上。早上起不來的我總是賴牀。
早霧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現在的她已經恢復了健康。
「——早醬?」
意識開始模糊。
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下,她那美麗的白髮,看上去也和平時一樣柔順。
「啊,你醒了?」
『一直在一起的好朋友……就叫摯友!』
「哎?」
「嗯哎?」
在外面走着,沐浴着清晨淡淡的陽光,我的睏意也完全消失了……訂正,被早霧第二次親吻的時候,我就算不願意也已經清醒了。
『……什麼?』
她強行轉移話題,以掩飾剛纔那番話的不自然。但要是被別人聽到,這就會成爲將我社會性抹殺的王牌。而且早霧本人也羞得滿臉通紅。
模糊的思考漸漸變得清晰。
「不,不是……」
『真的!』
「……你這次又有什麼企圖?」
早霧停下腳步,雙手抱在胸前,做出煩惱的樣子。
啊啊,我記得。我怎麼可能忘記她此時的眼淚。
「蓮司,早上好。你的睡臉很可愛哦?」
『有,有我在啊!!』
「真是的。一開始就這麼做不就好了?」
「……蓮司,你從昨天開始就對我很過分吧?」
「…………哎?」
——不對,嘴脣上傳來了柔軟的觸感。
「不是嗎?我們明明是摯友……」
「好,說吧」
『我也想和大家一起出去玩……!』
「樂趣?」
哭泣的早霧漸漸露出了笑容。
早霧很受歡迎啊……。
『嗯!我想和早醬一起玩!』
「就,就算這樣也不行!」
「而,且」
「嗯嗯!? 」
這次不是親吻。
早霧的食指抵在我的嘴脣上。
這種事上週也發生過,或許比親吻要好一些。但這裏是外面,是住宅區里正兒八經的上學路。
「我們是摯友,對吧?」
「…………唔」
我的青梅竹馬可能並不理解自己是多麼引人注目的存在。
但是她一說「因爲是摯友」,我就無言以對了。
摯友這個詞既是親吻的免罪符,也完全成了我的弱點。
「好啦好啦,讓別人等太久也不好,快走吧!」
「別,別突然跑起來啊!」
讓別人等?誰?
雖然我腦中浮現了這樣的疑問,但現在無法集中精神思考。
今天已經被親了三次。早上起來兩次,然後現在一次。感覺早霧親我的頻率在日益增加。照這個節奏下去,今天會變成什麼樣呢。
早霧拉着滿腦子妄想的我跑了起來。
……今天也會在學校被早霧親嗎?
這種充滿期待的不安,在進入教室的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復活——————————!!」
我們自研,也就是自我風格研究會的會長由弦,以威風凜凜又虛弱無比的姿態復活了。
「由弦!由弦!由弦!由弦!由弦!由弦——!!」
因爲早霧和由弦都是女生,而且她們倆關係最好。關係好的兩個人經常一起度過學校生活。
早霧在教由弦學習。平時總是擅自闖進我家,讓我教她學習的早霧,居然在教別人學習……!
「然後然後,會員編號零!嬌小可愛?NONONO!夢想要大!器量也要大!沒錯,就是自我風格!自我風格研究會會長!城戶由弦……就是我本人哦————!!」
「混賬東西!由弦醬的危機就是我的危機!我會代替她去考試的!!」
由弦因爲考試太累,得了夏季感冒請假沒來學校。
「看來你已經恢復到讓人不用擔心的程度了呢。」
「就是啊赤堀!大道理有時候會傷人,給我記好了!!」
「唔哦哦哦哦哦哦!小由弦——!超懷念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嬌小可愛的會長誇讚可愛的學校第一可愛美少女,早霧笑着揮了揮手。
「……我是無所謂,不過差不多到其他同學要來的時間了哦?」
據她本人所說,是因爲這樣腿看起來會比較長。
「會員編號三號!看起來最硬派,但其實只是個笨拙的死腦筋!赤堀蓮司,也就是蓮司!跟他聊過天之後,會發現他意外地有些脫線的地方哦!」
因爲包括我和早霧在內,只有四個人的教室裏,吵得不可開交。
「好、好可愛啊,由弦醬……!」
雖然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但毫無疑問地擊中了我的心,讓我心跳加速。

「要!我最喜歡早霧了!」
「早霧說得對。加油,由弦。」
結果——我的內心很平靜。
「由弦弦笑一個笑一個!只要開心地學習,考試就不可怕了!」
先不說她們兩個,爲什麼我會這麼順從地聽她的話呢?因爲她比早霧還要唯我獨尊。
雖然很吵,但熱鬧又開心的日子。
——她就像只下不來樹的小貓一樣,全身顫抖着。
然後社團活動纔剛復活,就面臨瞭解散的危機。
「早、早霧霧……」
我和早霧打開了我們二年級B班的教室門。然後就看到了這幅狂歡景象。
「抱、抱歉由弦醬!要是我,要是我更有能力的話!!」
「加油由弦弦,加油加油!」
短暫造訪的和平校園生活,轉眼間就到了放學後的社團活動時間。
「哦、哦……」
——然後現在。
我再說一遍,是在教室裏。
「哦哦!這麼快就要活動了……由弦醬果然最棒了!」
「蓮司!我不要聽大道理!!」
「小、小由弦弦——————————————!!」
學園第一美少女對我拋了個媚眼。
她的這副模樣不知爲何讓我感動不已。
我、早霧以及長谷川所屬的自研,也就是自我風格研究會的小小會長,正威風凜凜地站在早晨的講臺上。
——城戶由弦。
熱鬧的社員介紹也來到了最後,自我風格研究會的嬌小會長,由弦在講臺上高聲大喊。
「……這倒是無所謂,不過現在應該先幫由弦準備補習考試吧?」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哇!好久不見由弦弦!由弦弦纔可愛呢!」
「赤堀!我有事拜託你!給我力量……教我學習!」
「哦~好乖好乖。由弦弦是隻要努力就能做到的孩子,稍微休息一下吧?」
包括我在內的三個人都在等待會長的指示。
「早、早霧霧!」
我有點懷疑這到底算不算熱鬧過頭的讀書會。
她也因此擁有能俯視身旁高大男子的身高……反過來說,如果不站在講臺上,她就是個比任何人都要嬌小的女孩子。
這場狂歡的起因,僅僅是因爲兩個人。
從考試期間算起,約莫三個星期沒吵鬧過的學校生活,加上就快放暑假了,吵鬧的程度更是變本加厲。
……這麼說來,以前就是這種感覺。
不知爲何,只有我感覺不到最後那句話是在誇獎我。
「學力啊。」
做什麼事都只顧着當下,完全不會考慮後果的由弦,是社團裏最廢柴的人。
被他誇讚爲可靠的壯漢,長谷川流下了歡喜的淚水。
就像這樣,臨時的讀書會開始了,很快地已經過了一小時。
首先從體型就能一目瞭然的高大男子,長谷川。他站在講臺前,彷彿信仰的神明降臨了一般,狂熱地跳着舞。
他情緒高漲到讓人難以想象,他之前因爲夏季感冒而向學校請了一星期的假。
期末考試正式開始。當然這段期間社團活動也禁止。
我們會長由弦毫無保留地發揮着她唯我獨尊的個性,從原本雙手叉腰站在講桌上的姿勢,靜靜地趴了下來——
「哦——赤堀和八雲醬!你們終於來了!快看!這是慶祝由弦醬復活!」
「唔……」
「哦——!」
然後,我就像被他那高漲的情緒所影響,熱血男兒、興致勃勃的全校第一美少女、困惑的我依序跟上。
——三週前。
「……誰、誰來……把我放下來!」
「當然不行啊。」
嬌小的由弦率先指向身旁的長谷川,就像在引導許久不見的全員到齊的自我風格研究會一樣。
「哼哼哼……沒問題!馬上就會結束了!」
「好了好了蓮司!由弦弦也是好久沒來學校了……對吧?」
「好啦好啦好啦好啦!既然全員到齊,那就久違地來個自研點名!要開始咯!」
——一週前。
「會員編號一號!名字和外表看起來很強,實際上卻是個純真軟派的男人!長谷川剛,也就是剛!是可靠的副會長哦!」
「自我風格研究會會長!城戶由弦!今天在此復活!!」
那簡直就像是宣告復活的狼煙般的吼叫。
「……我、我受夠學習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就是說,我可以在她們之間默默地思考摯友究竟是什麼。
她有着一頭讓人聯想到小動物的蓬鬆捲髮,長度及肩,顏色是明亮的淡褐色。圓圓的大眼睛裏充滿了自信,表情也顯得孩子氣。
在教室的講臺上,有一位少女。
雖然因爲和早霧親吻而完全忘記了,但我回想起自己身邊總是很熱鬧。
「自己的學力直接關係到結果,不是嗎?」
她正是讓長谷川現在變得這麼奇怪的罪魁禍首。
我們自我風格研究會也時隔三週重新開始活動了。
要說爲什麼繼早上的講臺之後,放學後由弦又在大喊,那果然還是得回溯到三週前。
「嗯——全部?」
「由弦弦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呢!看着由弦弦,連我都精神起來了!」
現在是早上七點半,學校裏應該只有還在努力晨練的運動部員。
「……爲什麼我要被罵啊?」
感冒痊癒的由弦交回來的考卷幾乎都是不及格,確定要補習了。
「會員編號二號!雖然像女神一樣漂亮,但內在卻很輕浮的女孩子!八雲早霧,也就是早霧霧!超級超級可愛的哦!」
「來吧來吧來吧!久違的自研,我要宣佈第一次的活動內容咯!」
「說到底!學習和自己的風格有什麼共通點啊!」
——兩週前。
「……告訴我,早霧。我該從哪裏開始吐槽?」
進入期末考試期間,所有社團活動都被禁止了。
「呀啊呀啊呀啊呀啊!早霧霧和蓮司!好久不見!」
在我身旁,發揮出驚人肌肉腦的長谷川在感嘆自己的無力。
她規矩地脫掉了室內鞋,從裙子裏伸出的雙腿穿着黑色的絲襪。
這就是自我風格研究會的日常。
雖然正如其名,是研究自我風格的社團,但換個說法,這裏也是能做自己的地方。
外表和性格的反差,理想與現實,他人的評價和標籤。這個社團就是爲了從這些束縛中解放出來而存在的。
所以身爲代表的會長是其中最煩惱自我風格的人,和幹勁十足的時候相比,情緒起伏非常大。
順帶一提,副會長是那個爲由弦的可愛悶絕不已的壯漢——長谷川。
「那麼爲了獎勵由弦弦的努力,就去買甜甜的果汁吧!」
「哇——!」
「可、可愛到死……!」
啊啊,好懷念啊。
沒錯沒錯,我想起來了,這纔是正確的青春。
被學園第一美少女的青梅竹馬所煩惱的青春,根本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那麼摯友,一起去吧?」
——就在這裏。
我們自我風格研究會姑且算是學園認可的社團。
至於爲什麼是姑且,是因爲我們處於半公認,半非公認這種灰色地帶。
研究,探求,追求自我風格這種曖昧的活動內容,無法得到社團的認可,所以正式名稱是志願者部。
志願者。也就是說,慈善活動是表面上的活動內容,而名爲自我風格研究會的本體則藏在背後。
順帶一提,我們四個社員很少稱呼正式名稱的志願者部。只有在學校和老師說話的時候纔會用。
或許是因爲這種泥船的體裁,所以被隨便分配了活動室,活動室竟然位於校舍角落的倉庫。
在特別教室所在的學園樓最邊緣的一樓,最裏面。
我瞥了她一眼,但早霧微微低着頭,看不見她的表情。
我的摯友似乎會讀心術。
位於走廊盡頭的這間小活動室的隔壁是理科準備室,直截了當地說,放學後誰都不會來這種地方。
「再蹲低一點……」
不管怎麼想,這都不是單純走在走廊上的氣氛。
『然後八雲醬突然拉住赤堀的領帶,把他拽出了教室!』
該怎麼說呢,明明很甜蜜,卻很痛苦……就是這種氣氛。
我背靠着牆壁,眼前是有着白色長髮和淡色瞳孔的全校第一美少女。
『然、然後呢然後呢!? 』
早霧愣愣地問我。
第五次。
第六次親吻。
「是、是啊……」
「嗯,好涼快!」
「…………」
我們走在和來時相同的走廊上。只有室內鞋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無言地迴響着。
如果我在這裏,肯定會吐槽說現在是夏天吧。
「嗯?」
然而,聽到他們倆的聲音,我被強制拉回了現實。
我懷裏抱着兩罐果汁,一個塑料瓶,還有一個紙盒裝牛奶,共計四瓶飲料。
「是、是啊……」
「真、真是的……!」
我被逼到牆邊,無處可逃,雙手也拿着飲料,只能任由她擺佈。
我知道差不多該停了。
「不、不給我……獎勵嗎?」
早霧在我身旁低語。
她拉扯我的領帶,嘴脣重疊在一起。
不耐熱的早霧,對我買的冰鎮罐裝果汁非常滿意。
所以爲了不讓她察覺,我丟下這句話,快步從她身旁走過。
我和早霧就站在活動室的門旁邊。
特別教室樓的校舍深處,昏暗的走廊在放學後幾乎沒有人經過,即使在活動室外面也能清楚聽到裏面兩人的聲音。
「——嗯」
「——嗯!? 」
「……再來一次。」
「你、你讓我雙手拿着飲料,我怎麼蹲低啊」
『話說回來,他們倆怎麼這麼慢?不、不過我好久沒跟由弦醬說話了,很開心,所以沒關係……』
「是、是啊……」
我和早霧讓那兩人等待,躲在門前親吻。不管怎麼想,這都是不能用「因爲是摯友」來解釋的行爲,這個事實讓我的心跳加速。
早霧停下腳步。
『由、由弦醬!是這樣沒錯,但不是這個意思……!』
「……嗯。因爲是摯友嘛?」
「……那個,啊。」
而且她還一邊說一邊拉近了距離。幾乎等同於觸碰的極近距離。近距離看到她可愛的笑容,我感到自己的臉在發燙。
她一邊注視着我,一邊用果汁夾住自己的雙頰。
好近,距離非常近。早霧走在我身旁,手臂幾乎要碰到了。
就算我貼在臉頰上,我也不願想象之後長谷川喝飲料的樣子。
變得溫順的早霧向我索要獎勵。
「我也,那個,有在努力唸書……由弦弦有教我吧?」
眼前那雙琥珀色的淡色眼眸變得迷濛。
「……早霧做什麼都很可愛吧。」
說完之後,我心想糟了。
「蓮司也試試看?涼涼的很舒服哦?」
光是這樣就讓我想無條件答應她,是因爲有過去的回憶嗎?
「……哈。摯、友……」
「…………」
可愛得不得了。
『啊哈哈!我也好久沒跟豪人說話了,超開心的!』
「我這麼做誰會高興啊?」
雖然我也雙手拿着飲料,但不會這麼做。
「…………哎?」
「你是不是在想,現在是夏天吧?」
「……欸、欸,摯友。我也是,哦?」
早霧右手拿着罐裝葡萄汁,左手拿着紙盒裝牛奶,把它們貼在雙頰上冷卻。葡萄汁就算了,牛奶明明是給由弦的。
早霧想要的獎勵開始了。
說實話,我覺得很可愛。
「……啊,等、等!等一下啦蓮司!」
早霧也一樣沉迷其中,無法自拔。這是獎勵。我只依靠着設立志願者部時那種破船的名目,和摯友親吻。
摯友的模樣與平時不同,害羞地向我問道。
那水嫩的柔軟,彷彿治癒了我喉嚨的乾渴,明明我還沒喝飲料。
因爲很害羞啊。
不過,有件事我很清楚。
「…………」
「蓮司會高興嗎,這樣?」
「…………」
不過你看,早霧馬上又並排在我身旁了。
「蓮司呢?」
在這之中,湧上心頭的是悖德感。
「他們在聊我們吧?」
隔着門,可以聽到由弦和長谷川開心聊天的笑聲。
她看向我的眼神變了。
「——嗯」
雖然身後傳來聲音,但我不會等。
嘴脣被嘴脣玩弄的未知體驗,讓我的大腦彷彿要融化了。
「哎,那我這麼做你會高興嗎?」
也就是說……反之亦然。
『各種傳聞都傳開了!比如他們倆果然在交往吧,或者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不過,八雲醬說是摯友』
因爲沒有其他人,腳步聲顯得格外響亮。
「這瓶果汁,是給由弦弦的……努力的獎勵,對吧?」
穿過長長的走廊,我們到達了鞋櫃口。在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買飲料。
「因爲是摯友嘛。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糟糕,是真的。
咦,感覺是不是太近了?
「……哦、哦哦。」
她強行堵住我的嘴。彷彿要包裹住我半張的嘴,氣息交融的熱吻。
即使在這種極限狀態下,門內依然傳來開心的交談聲。
我和早霧兩人走在幾乎沒有人經過的昏暗走廊上。
『是這樣啊!不過,他們倆的春天終於來了吧!? 』
右手和早霧一樣拿着罐裝葡萄汁,左手拿着給長谷川的瓶裝碳酸飲料。
這是今天第四次親吻。
「那是因爲早霧很可愛……」

我明白。但是從嘴脣傳來的快樂與幸福感侵入了我的思考,現在雙手都抱着東西所以做不到,我只能想到這種毫無意義的藉口。
「早,早霧……」
即便如此,勉強還殘留着的理性發揮作用,在嘴脣分開的瞬間,我成功地虛弱地呼喚了她的名字。但是,僅此而已。
我的摯友一瞬間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但馬上又露出了笑容。
「噓……」
她把食指豎在嘴脣前。
「會被聽到哦?」
我們第七次親吻了。
明明還沒喝果汁,卻是一次甜蜜的吻。
「……只能再親一次哦。」
今天說話的時間很少,所以用親吻來彌補。明明可能會被別人看到,但因爲被看到的可能性很低,所以停不下來。
因爲是摯友,所以繼續着祕密的吻,其中隱藏着無法擺脫的成癮性。
我和早霧回到活動室的時候,懷裏的果汁已經完全變溫了。
◆
這是換日後的星期三早上發生的事。
「長谷川,告訴我。爲什麼我贏不了早霧?」
「咦,你還在玩那個遊戲啊?」
「纔不是遊戲!」
在早上的教室裏,我的煩惱被壯漢一腳踢飛了。
「我思考過了。思考過怎樣才能贏過早霧!」
「既然思考過了,那就不需要我了吧?」
看到青梅竹馬白皙的肌膚染紅了低下頭,我心想贏了。
「我一個人自言自語只會讓人覺得噁心吧?」
「奇怪的是摯友你纔對吧啊啊啊啊啊啊!? 」
「要,要做嗎……?」
趁早霧沒想到我會這麼說而驚訝的時候,我乘勝追擊。因爲不知道爲什麼,早霧總是說我可愛,所以作爲報復,我主動對早霧說她可愛。
雖然感覺已經晚了……。
她用手指纏繞着那頭白長髮,不停地玩弄着。
「哎?哎?哎?」
「……不。」
早霧是不是比我更重視這個詞?
只要不把它當成特別的詞就行了。
「蓮,蓮司對早霧霧……!哈,哈嗚!」
教室的門被猛地打開,一大早就精神滿滿的由弦醬和模仿她的早霧走了進來。
「怎麼了,露出這種表情?我的摯友無論什麼時候都很可愛呢」
「你只要和八雲醬扯上關係就麻煩了啊!」
早霧沮喪地垂下肩膀,低下了頭。
「不,那個……我想報復平時的……」
「怎,怎麼會……」
這是我第二次被早霧拉着領帶跑出教室。
——我抱着這種輕率的想法。
「那,那麼……」
因此,我無視了在旁邊吵鬧起來的小個子會長和大個子。
隨之而來的罪惡感和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同時襲來,讓我的頭腦變得奇怪。
「沒什麼啊?摯友的話,這種程度很普通吧?哈哈,真是可愛的傢伙」
上次是放學後,這次是早上的班會前。在上樓梯的途中聽到了鈴聲,但早霧沒有停下腳步。
她那瞥向我的淡色眼眸,視線遊移不定。
最近我被早霧耍得團團轉,明明是青梅竹馬,卻處於下風。
但是,我不由得被今天最令人心動的臺詞所吸引。
雖然被由弦和長谷川等人的好奇視線直擊,但我因爲脖子被勒緊的痛苦而無暇顧及。
~~~~~~
因爲我必須和坐在我旁邊的學園第一美少女戰鬥。
「摯,摯友嘛……摯友也想做吧……?」
長谷川用憐憫的目光看着我,但我並不在意。
雖然可能有點做過頭了,但考慮到至今爲止被她領先的優勢差距,這樣應該正好吧。
在極近的距離,她嘟着嘴,抬眼看着我,這除了犯規以外什麼都不是。
然後早霧就這樣拉着我的領帶走了起來。我差點摔倒,被早霧拖着跑出了教室。
「那,那教室裏的那個呢!? 」
那簡短的聲音高亢得不得了。
「哦,哦哦……!? 咕……!」
「早上好,謝謝!豪今天也又大又壯呢!」
還附帶用手指梳理她那柔順漂亮的頭髮。
早霧誤會了什麼。我覺得必須想辦法解決這個連早上的班會都翹掉的失控狀況。
雖然覺得他很幸運,但現在我沒有餘力去管他。
我也多用摯友這個詞,讓它變得普通就行了。
但是,這是兩碼事。
明明剛纔還覺得面對這個無論什麼表情都覺得很可愛的無敵存在,自己處於優勢,不知不覺間卻變成我被逼到絕境了。
「不,不能看由弦醬!可惡,又開始做奇怪的事了!」
學園第一的美少女拼命地抓住我的肩膀。
她害羞的樣子很可愛,感覺能一直看下去。
看到今天也和那頭白色長髮相得益彰的摯友,我緊張了起來。
「仔細想想其實很簡單……都是因爲我意識過剩,我纔會……!」
只要繼續下去,就能抑制早霧起奇怪念頭的頻率!
「…………哎?」
這種事速度是第一位的。
「等,等等早霧!我什麼都沒說啊!? 」
「啊,啊……啊……!」
如果不是這樣,她也不會每次親吻時都特意叫我『摯友』吧。也就是說,我認爲『摯友』這個詞本身,就營造出了親吻的氛圍。
早霧明顯地動搖了,即使這個地方很昏暗,也能清楚地看到她臉紅了。我的青梅竹馬只要不說話就是個美人,就算說話也是個美人,我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怎麼說呢,赤堀你的性格真是喫虧啊」
——爲此,我準備了祕策!
本以爲早霧終於放開了我的領帶,沒想到她卻露骨地移開了視線。
因爲今天早霧也是最優先的。
這樣下去可不行,我這麼想着。
但是我和早霧之間有着明確的意識差異。我再遲鈍也注意到了,就算是我也注意到了。
「早上好,蓮司。今天也很早呢」
「哦哦,摯友。早上好!」
那裏是通往絕對打不開的屋頂的門,狹窄昏暗的空間。
我的作戰似乎很順利,早霧明顯動搖了,現在就是機會。
「因,因爲蓮司你也是!」
最近早霧親吻的頻率日漸增加。
「蓮,蓮蓮蓮……蓮,蓮司!? 怎,怎怎怎怎!怎麼了……?」
要說想還是不想……想。
旁邊的長谷川被誇獎得高興得發抖。
「說,說的也是……不是隻有我嘛……」
讓我一直煩惱的「摯友」這個詞讓我很在意。
「由弦醬早上好!今天也很可愛呢!」
「不僅可愛還很漂亮,早霧對我來說是世界第一的摯友哦」
「早,霧!? 」
我的領帶被用至今爲止最大的力氣強行拉扯。
不能失誤。勝負已經開始了。
那正是昨天被早霧以獎勵的名義親吻個不停的時候想到的妙計。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摯友還摯友。
訂正。可能太可愛了,我無法直視。
「呀啊呀啊呀啊!同學們早上好!」
「!!」
我一邊忍受着呼吸困難一邊到達了和上次一樣的終點,樓梯的盡頭。
「長谷川……對話成立的時候就不叫自言自語了」
我作爲摯友,必須和早霧站在同一個位置。
沒錯,重要的是對話。對話是建立在雙方處於同一立場的基礎上的。
「誒誒!? 」
她那白皙的漂亮耳朵,連耳尖都變得通紅。
既然如此,應對方法很簡單。
「啊,嗚……哎……嗚……」
「你想……親吻吧?」
「早,早霧……?」
「現在的赤堀正是如此哦?」
「…………」
因爲今天的,不,今後的我有一個祕策!
「……誒?」
「呀啊呀啊,大家早上好!呀啊呀啊」
「…………」
「早,早霧……?」
我叫了沉默不語的早霧的名字。
但是早霧雖然低着頭,抓住我肩膀的手卻沒有鬆開。
眼前能看到美麗的白髮伸展的頭頂。散發着非常好聞的氣味,她沉默的時候也攪亂了我的意識。
「…………」
「什,什麼!? 」
——推推推!
早霧用很大的力氣推着我的雙肩前進。
我的身體毫無辦法地被推着,很快後背就碰到了通往屋頂的冰冷鐵門。
雙重意義上,感覺好冷。
「……吶,摯友」
「咿!? 」
早霧沒有抬起頭。
但是光聽聲音就知道她是什麼心情……我明白了。
她在生氣。不管怎麼想都是生氣時的聲音。
「……想做嗎?」
她面帶笑容。學園第一的美少女露出了滿面笑容。
但是隻有眼睛,沒有在笑。
「……想做,對吧?」
結果直到社團活動結束爲止我們一直在一起,沒能和由弦商量。
由弦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啊,喂!……真是的」
「那麼,關於摯友——」
早霧用雙手,把體重壓在我的肩膀上。
「沒有哦!因爲早霧霧的笑容比以前更燦爛了,看起來很開心啊!」
順便一提,現在這個活動室裏只有我和由弦醬。
由弦笑容滿面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等,等等等等早霧!這,這個狀態真的——」
就在我正要開口的瞬間,活動室的門被打開了。
突然,我想起了前幾天長谷川對我說的話。
「第一名!蓮司輸了!」
早霧開心地笑着。光是這樣就讓我心裏充滿了喜悅。因爲我認識了身體虛弱,總是哭泣的早霧,所以看到她開心地過着每一天,我非常高興。
「……想做,對吧?」
「最近早霧霧看起來很開心,這都是多虧了蓮司呢!」
然後我終於被她推到當場坐下。我背靠着門,膝蓋隨意彎曲,變成了有點歪歪扭扭的體育坐姿。
「你,你啊!」
這不正是和由弦商量早霧的事情的機會嗎?
越是思考,我就越搞不懂應該最親近的青梅竹馬。
「早霧你啊」
嗯。要問的話,只能趁現在了。
「啊哈哈!『哇啊!』呢!」
而自我風格研究會會長的由弦,最先注意到了這一點。
「嗯,什麼意思?」
「蓮司!稍微繞個路吧!」
在緊貼狀態下親吻,簡直就像和早霧融爲一體一樣舒服。
是我平時等待早霧的那個公園。
「你爲什麼一臉自豪啊……」
「沒,沒什麼……發生什麼……」
我拼命地敷衍,回過神來已經放學了。
今天我們的志願者部,也就是自我風格研究會的活動,也在特別教室樓最邊上的原倉庫的狹小活動室裏進行……。
「你們在聊什麼?」
「哎嘿嘿,你喜歡吧?」
夕陽西下的天空下。
很普通。早霧非常普通。完全想象不到她早上會翹課和人偷偷親吻,就是平時的早霧。
早霧突然把冰涼的罐裝果汁貼在我的脖子上。
明明是摯友,我卻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所以!作爲勝利者的我要給敗者蓮司一個禮物!」
學校第一美少女張開雙臂走在我的前面。
她從下方窺視着我,這副笑容讓我的心臟怦怦直跳,不由得移開了視線。
「就這樣……翹課吧?」
不過死亡和爲時已晚什麼的會讓我想起小時候的淚水,所以希望她別說了。
嘴脣分開的早霧,惡作劇般地注視着我笑了。
我們走在住宅區的回家路上,繼續着無關緊要的對話。
「唉……幸好現在是回家路上」
我和早霧翹掉了第一節課。
「那個……」
就像現在,她明明走在我前面,卻搖搖晃晃地偏離了道路……啊!
「我回來了!咦,這氣氛是怎麼回事……?」
「……我有件事想問由弦。」
「哇啊!? 」
這次也被問了各種各樣的問題,我拼命地矇混過去,早霧則是一臉淡然地笑着應付。
『叮ー咚ー當ー咚ー,叮ー咚ー當ー咚ー,叮ー咚ー當ー咚ー,叮ー咚ー當ー咚ー……』
由於被跨坐的緣故,我感受到了早霧的體溫和柔軟。
精神飽滿地走進來的,正是衆所周知的學園第一美少女。
「嘿呀!」
「早霧?不,我什麼都沒……」
而且還將自己的椅子靠到肩膀能碰到的距離……
——咔嚓!
「一般來說不是反過來嗎……呃,這是」
我們的身體緊貼在一起,甚至讓我忘記了夏天的炎熱。
「……親吻」
就這樣到了放學後,今天也到了社團活動的時間。
「摔倒了會很危險的哦?」
雖說這個時間段車流量很少,但看着還是有點提心吊膽。
抓住我肩膀的手,夾住了我的臉頰。手指纖細而溼潤,非常柔軟,那雙溫暖的手毫不留情地固定住了我的臉。然後我眼前就是摯友那張紅透了臉,淚眼汪汪的學園第一美貌。
要是長谷川在場的話,肯定會大喊可愛吧。
回到教室後被同學們圍住,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蓮司最近和早霧霧發生了什麼嗎?」
她看準了這個時機。
他這種開朗積極的性格,肯定就是和早霧合得來的祕訣吧。所以試着依靠他也不壞。
「——嗯」
我們引以爲豪的小會長,由弦醬歪着頭問我。
「沒問題沒問題!自我風格研究會隨時歡迎有煩惱的學生!」
「哼哼哼!在自我風格研究會里,是不允許有祕密的!」
明明無論怎麼想都不是摯友的距離,但看到她的笑容,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蓮司,這就叫爲時已晚!」
早霧特意對我說「今天也會被告白,我去聽聽看哦」之後就飛奔出了教室,可靠的壯漢長谷川則是一邊哭着一邊說着「你要是敢對由弦醬出手我就殺了你……」這種危險的話,然後就去超市打工了。
「……吶,摯友?」
「啊,嗯……謝謝」
「呃,哈,嚯!」
早霧笑着坐到我旁邊。
宣告第一節課開始的熟悉鈴聲,不知爲何感覺很遙遠。
話音剛落,早霧就小跑着衝了出去。目的地是正好經過的住宅區裏的一個小公園。
「噗!? 」
她站在小公園的中心,伸出食指指向天空,這副模樣也像是一幅畫。明明是美人又漂亮,卻會做出奇怪的舉動,笑起來就像小孩子一樣可愛,向周圍散發着魅力。
即便隔着校服也能感受到,那兩團又大又溫暖的柔軟,讓我的思考陷入了恐慌。
因此我沒能和由弦商量,只能敷衍過去。
而且從途中開始,早霧也被捲入了由弦毫不客氣地提出的「我請假的時候你和蓮司發生了什麼吧?」這個問題,不知爲何和我一起變成了敷衍的一方。
「……所以,你纔會做那種事吧?」
不過比起由弦的可愛,我更覺得她這句話非常溫暖。
早霧跨坐在我身上,不管誰來看都會覺得這姿勢很不得了。
早霧帶着孩子般的笑容,從包裏拿出某樣東西遞給我。那是我平時在這裏等早霧時喝的罐裝葡萄汁。
她露出了即使在外面也不會丟臉的得意表情。
也就是說,和由弦兩人獨處的我無處可逃。
「……是嗎。早霧很開心……」
「什麼時候開始比賽的啊……」
我的摯友正在回家路上玩着從白線上掉下去就會死的遊戲。
我的身體順着後背碰到的門,一點點,一點點地往下滑。
「喲,啊,哇,哇哇哇!? 啊——死了……」
她進一步壓上體重,抱住了我,緊貼度逐漸增加。
是我太在意了嗎?
她吻了我,讓我忘記了這一切。
「這是早上的回禮!怎麼樣?怎麼樣?嚇了一跳嗎!? 」
突然有冰冷的東西貼在脖子上,還有趁機親吻的摯友可愛的臉龐湊近過來,兩種心跳加速的感覺。
我的視線怎麼都被那淡粉色的嘴脣吸引過去。
「哎呀呀?臉,好紅哦?」
「煩,煩死了!是,是夕陽的錯吧!」
「蓮司你有資格說這話嗎?」
這傢伙真是的,一點都不懂別人的心情……咦?
我的,心情……?
「……做嗎?」
「……哎?」
當我反問的時候已經晚了。
就像平時一樣,我的領帶被拉了過去。
「——嗯」
在夕陽照耀的公園正中央,我們接了吻。
和平時一樣,是突如其來的吻。
但是和平時不同的是,我也自然地接受了這個吻。
「…………哎?」
早霧瞪大了眼睛。
雖然只是細微的變化,但通過嘴脣,早霧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巨大變化。
重疊的嘴脣分開,她從極近距離注視着我,臉變得越來越紅。
「我開始覺得就算要揍你一頓也要把你送到醫院去比較好……!」
接着早霧突然握着自動鉛筆寫起什麼,趁老師不注意的時候扔到我的桌上。那是折起來的便條紙。打開一看,上面用圓圓的字體寫着:

◆
早霧用假聲開朗地回應她們,這很有她的風格。我的摯友很擅長關心別人。
早霧打算坐在我旁邊,我們自然而然地對上了視線。
「…………」
我不知道她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沒,沒事……謝,謝謝……」
正當我被眼前這個體格健壯的男生握拳嚇到的時候。
——很舒服。
我將這近似於情慾,絕對不能說出口的想法藏在心中,一直注視着她的側臉。
「哎?我?」
「長,長谷川!你……」
有沒有什麼能讓我轉移注意力的東西……啊!?
「……是,是嗎……」
長谷川已經來到教室了,但早霧好像還沒來。
也許是因爲口罩遮住了半張臉,她眼睛的動作清晰可見。
「…………」
第一個注意到早霧的變化並上前搭話的,是坐在最前排的由弦。
明明是嘴脣和嘴脣,同樣的地方,同樣的對象,但根據當時的心情,感受到的想法也會發生變化。
光是回想起來,就足以讓我的腦海裏充滿煩惱。
『看太久了』
「沒有,沒事的。大家,沒事的,我沒事的」
早霧戴着口罩來上學了。
糟糕。這下糟糕了。
親吻。和平時一樣的親吻。
也就是說,早霧和我親吻也有可能是打招呼的一部分。如果只是打招呼的話,每天都會親吻也說得通,說成獎勵……之後臉紅變得溫順也不奇怪……吧?
我看到了青梅竹馬呆呆地盯着黑板的側臉。
「……啊」
因爲早霧戴着口罩走進了教室。
「……嗯」
「喂,你很嚇人啊,笨蛋堀」
「大,大家早上好……」
『剛,剛纔那是……』
如果那凜然的聲音沒有被什麼東西遮住,而是清晰地傳到我耳中的話……嗯?
雖然可能很丟臉,但我總是任由她擺佈。
「我,我纔沒有在意!!」
我只是在想一下和摯友的親吻而已,纔沒有在意。
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膚被大口罩覆蓋得更加白皙,即便如此,她那白色的長髮在同樣白皙的臉上顯得格外顯眼,我覺得很美。
麻煩你考慮一下體格差。
在上課中的教室裏,充滿粉筆和自動鉛筆書寫聲的教室裏,只有注視着早霧的我,沒有漏聽從口罩內側漏出的吐息聲。
或許這是極爲短視且無聊的理由,但它支配了我的頭腦。
這或許就是一切。
我不由得差點叫出聲來。
我在上課中,從摯友的側臉切實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哎?早,早霧霧感冒了!? 」
「…………」
每當她這麼做,口罩上浮現的嘴脣輪廓就令我心跳加速。
「怎麼了赤堀?你又在意八雲醬的事了嗎?」
因此,我們的對話變得非常生硬。
先不說這個,我可是坐立不安啊……。
「……嗯?」
「你看起來好冷靜啊……」
這是中毒了。
以得了夏季感冒的由弦爲首,班上的女生們也擔心地圍了過去。
——即便在上課中,我也非常在意身旁的早霧。
她輕輕地觸摸,稍微用力按壓,有節奏地反覆觸摸和放開,用手指輕輕劃過。
「煩惱退散煩惱退散煩惱退散煩惱退散煩惱退散煩惱退散煩惱退散煩惱退散煩惱退散煩惱退散煩惱退散煩惱退散煩惱退散煩惱退散煩惱退散煩惱退散煩惱退散煩惱退散……」
「我是在意嗎……?」
「嘉永六年,一八五三年,佩裏乘着黑船來到日本——」
這是無法否定的事實。正因爲如此,當我對自己對早霧抱有的感情有所自覺時,那個吻……讓我難以忘懷。
但是那個吻非常舒服……。
白色好像有兩百種顏色,又好像沒有。
這已經可以說是交流,是不需要語言的身體語言了吧。所以外國人可能只是把親吻當成打招呼。
「至少最近的你一直是這樣哦赤堀。也就是說嘿嘿嘿……像個戀愛中的少女……一樣」
霧是無法抓住的。但其實它是由冷空氣中的水蒸氣聚集而成的,水無處不在。它從一開始就存在於那裏,根本不需要伸手去抓。
「我,我,我……我的感冒傳染給你了嗎!? 」
早霧隔着口罩,開始用手指玩弄自己的嘴巴。
這個高個子男生害羞地用手指撓着鼻子下面,他那胡言亂語般的話刺痛了我的心。
他會這麼想也無可厚非。
以親吻爲媒介的摯友中毒,讓我無時無刻不在想着早霧。
親吻真是不可思議。
「…………」
我隱約察覺到自己在期待早霧的吻。回過神來,腦子裏全是早霧,恨不得馬上見到早霧。
「你在意得不得了吧……」
至今爲止的親吻,當然也很舒服……柔軟,溼潤,散發着香味,頭腦彷彿要融化了。但那都是早霧的偷襲,或是我沉迷其中的結果。
「……哦,哦……早,早霧……你,你沒事吧……?」
她看到我的瞬間瞪大了眼睛,我也看得一清二楚。
「笨!? 笨笨笨笨,別說傻話!」
「哦,赤堀你還留着能正常吐槽的意識啊!」
「…………」
不,自從被她親吻的那天起,我就一直意識到了,但這是另一回事。
我抬起趴在桌上的臉,看到長谷川豪爽地笑着。
「……蓮,蓮司……早,早上好……」
正如其名,她的性格就像霧一樣捉摸不透,但霧散去之後卻什麼也沒有隱藏,她的外表清楚地表現了出來。
早霧用手遮住自己的嘴脣,低下了頭。夕陽照耀下的美貌和親吻的舒適感,一直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光是聽到這個聲音,我就心跳加速了。
第二天早上,公園裏的親吻一直在我腦海裏揮之不去。
——思念着早霧而做的親吻,非常舒服。
即便我打開了教科書,即便老師親手製作的厚厚講義放在手邊,即便老師以令人懷疑他是否擁有神速筆法在黑板上書寫,即便我來不及抄寫,我的目光也無法從早霧身上移開。
在這種狀態下見到早霧的話,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如果像昨天那樣失敗的話,那就真的糟糕了。
——教室的門被拉開了。
——我意識到了。
總之,我想說的是——
「剛,剛纔那是……」
我太過在意早霧,結果變得像在寫詩一樣。
「……笨蛋堀是在說我嗎!? 」
「!? 」
我看了看錶,現在才八點二十分。
上面寫着這幾個字。
「!? 」
我頓時冷汗直冒,慌忙把臉轉向一旁。早霧瞬間也把臉扭向另一邊。
但是從縫隙中可以看到,她戴着口罩的耳朵非常紅。
直到放學爲止,我和早霧交談的次數只有個位數。
以前從未發生過這種事。
而且都是事務性的對話,或者說是同班同學坐在鄰座自然而然發生的對話,說不上是真正的交談。我的態度顯得很慌張,早霧也透過口罩明顯地表現在臉上,我們倆的關係完全變得很僵……
就這樣,我們一直維持着尷尬的氣氛,直到放學後,今天也到了社團活動的時間。
我們倆來到位於特別教室大樓一樓最裏面的志願者部,也就是自我風格研究會的社團教室。
「…………」
只有我們兩個人。
在這種日子,這種時機,只有我們兩個人。
因爲由弦要參加補習考試,長谷川去給她加油了。
我跟早霧之前都說了些什麼來着?
「……我說。」
打破尷尬寂靜的是早霧。
和複習考試的時候不同,我們坐在活動室的固定位置上,今天也靠得很近。
明明無法交談,明明很尷尬,早霧卻突然貼到我身邊。
原本是倉庫的活動室,這個狹窄的空間,今天感覺更加狹窄了。
不知爲何,早霧因爲癢而笑了出來。
不,我連這算不算遊戲都不知道。
「……啊」
從大拇指傳來的刺激和眼前展開的刺激完美地契合,非常色情。
我也,觸碰了摯友的嘴脣。
「你,你在意嗎……?」
「可,可以哦……?」
「……果然是,壞嘴呢」
「好,好厲害……」
不過只是停住而已,沒有回答,而是問了一個不着邊際的問題。
那也是當然的。被女孩子,被美少女,被摯友玩弄嘴巴的樣子……。
「早,早霧你呢……?」
好漂亮。
「……嗯唔」
伴隨着讓大腦顫抖的甜美話語,早霧用手指玩弄着我的嘴脣。每當手指上下移動,上下嘴脣就會摩擦,發出噗,啪的聲音。
「嗯……哈唔……嗯唔……」
我明明露出了這種表情,早霧卻用口罩遮住了臉。
她輕輕地伸出手。
這種表情,只能給早霧看。
我並沒有注意到她那雙淡色的眼眸溼潤了。
我已經記不清聽過多少次了,摯友的聲音中帶着熱情,溫柔地撫摸着我的臉頰,讓我感到莫名的羞澀。
「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摯,摯友也……?」
光是聽到這句話,我就差點跳起來。
「嗚啊……」
早霧的詞彙能力完全喪失了。
「嗚哇,嗚哇……」
低着頭的早霧,使出了無形的重拳。
我只知道,進入我嘴脣內側的手指,從一根增加到了兩根。
我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早霧的口中漏出吐息。
是因爲只有我被玩弄的緣故嗎?
不是用牙齒咬,而是用上脣和下脣夾住,溼潤溫暖的觸感夾住了我的大拇指。
明明按下去會陷進去,但下脣的彈性卻比軟糖還要柔軟。只是用手指稍微按一下,口腔中的溼氣就會吸附在手指上不肯離開,雖然沒有摸過,但章魚的吸盤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她肩膀起伏,眼睛迷離,口罩反覆膨脹又萎縮。
拇指撬開我的嘴脣,試圖侵入口腔。我不由得咬緊牙關,但拇指似乎不是要往那裏去,而是開始撫摸嘴脣的內側。
一邊含着我的手指。
突然,早霧的拇指改變了動作。
「唔啊!? 」
——看上去,非常痛苦的樣子。
應該說,我叫出了聲。
「呼呼啊!? 」
我得不出答案。
「早,早霧……」
我每天都在被這嘴脣親吻。
我只是,盯着那應該每天都在看,應該已經重疊過無數次的嘴脣。
大概是在叫我的名字。
一定是蠢蠢的,不能讓別人看到的表情。
在放學後的活動室裏,早霧一邊用手指玩弄着我的嘴脣內側,我一邊觸碰着早霧的嘴脣。
但是早霧的兩根手指伸進了我的嘴裏,我無法動彈。
平時不會露在外面的嘴脣內側,感受到了手指的溫度。
「蓮司……(蓮司……)」
一直體弱多病,很少與人接觸的早霧,對癢完全沒有抵抗力。
尋求着我的嘴脣。
「早,早霧也是!? 」
太卑鄙了。
雖然能用語言表達出來,但要問這是什麼狀況的話,我一下子也答不上來,真是不可思議又背德的狀況。
「摯友……」
學園第一的美少女,順從本能玩弄着我的嘴脣內側。
早霧就像感動的孩子一樣,沉迷於孩子才能被允許的,不能做的遊戲。
突然,早霧含住了我的大拇指。
但就算注意到了,視線也立刻被嘴脣吸引過去。
這一擊足以造成致命傷。
「呼啊!? 」
今天第一次看到的摯友的嘴脣,讓我感動不已。
摯友的手指毫無顧慮地侵入那裏,溫柔地撫摸着。
「我,我也很在意哦……?」
我想看到口罩下面。
看來是我說話時的呼吸讓早霧的手掌癢癢的。
「呼呼,不行哦」
早霧的雙手扶着我的臉,玩弄着我的嘴脣,所以口罩毫無抵抗地被摘掉了,淡粉色的嘴脣和白皙的臉頰暴露在空氣中,染上了紅色。
——我的腦袋快要變得不正常了。
早霧口中漏出的熱氣觸碰到了我的手指。
「男孩子……也是軟軟的呢」
會摸這種地方的,只有牙醫吧。
「不行哦。再讓我……多看看你的臉吧?」
「呀!? 好,好癢啊!」
是因爲被遮住的緣故嗎?
這讓我感到無比羞恥。
「摯友……」
心臟跳動了一下。
明明被玩弄的是我,不知爲何我卻知道摯友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不光是聲音,連動作和外表都表現了出來。
時而移動,時而捏住,時而搖晃,時而撐開。
回過神來,我和早霧已經面對面坐着了。戴着口罩的早霧仰望着我,她那白皙纖細的美麗指尖伸向我的臉。
「摯友的嘴脣,我……」
早霧的拇指,觸碰着我的嘴脣。我那被早霧在眼前挑逗得敏感起來的嘴脣,感受到了早霧手指的溫暖和柔軟。
「……哈唔」
早霧戴着口罩,把臉轉向我。
「哈……呼……」
回過神來,我已經摘掉了遮住她嘴邊的口罩。
看到青梅竹馬如此溫順的模樣,我回憶起往事,心跳加速。
「啊,好厲害……」
但是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地停住了。
一口咬住。
是因爲早霧……變得溫順的緣故嗎?
我連轉過臉去都不被允許,嘴脣被手指玩弄着。
每當呼吸時,遮住漂亮臉蛋的口罩就會膨脹。
所以,或許才離不開吧。
「……哎」
她隔着口罩,偷偷地向我投來視線。
——因爲她看上去很痛苦。
「……吶,摯友」
「摸摸……」
「可,可以摸嗎……?」
早霧着迷地含着我的大拇指。改變位置,改變角度,就像索求奶嘴的嬰兒一樣,我的大拇指漸漸被吞入她的脣中。
每次含住都會發出聲音,視覺觸覺之外,連聽覺都在誘惑我。
不管說多少次,就是非常色情。
「哈啊……嗯嗯……啊唔……」
剛纔也說過了,這裏是學校,放學後的活動室。
明明遲早要考試的兩人會回來,我和早霧卻在互相玩弄對方的嘴脣。在學校做這種事的罪惡感。是不是在做比親吻更糟糕的事的背德感。
這兩種感情,足以讓我的思考變得亂七八糟。
「……呼啊!」
我無意識地伸出另一隻手,撫摸早霧泛紅的臉頰。
早霧癢得扭動身體。但是在我撫摸臉頰之前,我另一隻手的大拇指已經像握住遊戲手柄一樣觸碰了早霧的嘴脣。
這下子我和早霧都是二對二了,我腦中湧起奇怪的思考。
「哈……嗯啊……嗯唔……」
「呼……哈啊……呼……」
明明只是玩弄嘴脣而已,粗重的喘息卻在安靜的活動室裏迴響。
早霧一邊含着我的手指,一邊玩弄我的嘴脣。
我一邊被早霧的手指玩弄,一邊描摹着早霧的嘴脣。
我沉醉其中,忘記了時間,回過神來,原本只是觸碰的我的手指,也在不知不覺間。
進入了早霧的口中。
「唏,唏呼……(親,親親……)」
摯友被我的大拇指撬開嘴巴,用帶着熱意的雙眸注視着我。那既煽情又蠱惑人心又充滿魅力,試圖從正面破壞我名爲理性的剎車。
在只有兩人的活動室裏做了那種事,做了那種吻,做了那種壞事,之後卻和補習考試回來的由弦他們正常地進行社團活動……感覺腦子要壞掉了。
怎麼都把注意力轉向她的嘴脣。
就這樣捨棄理性,不也挺好的嗎?
「羨慕死我了!」
我的腦海裏,被摯友的臉填滿了。
我下意識地條件反射。
愉快地大笑的臉。
「早、早霧!? 」
昨天早霧說的壞孩子的吻,就是如此燒灼着我的大腦。
但是早霧沒有退縮。
「你們果然在交往吧!」
「終於能喫便當了……」
親吻前露出的溫柔微笑,親吻後露出的惡作劇微笑。
那淚水,強行拉回了我即將崩潰的理性……因爲那微微泛着淚光的表情,和以前的早霧重疊了。
「你最近,每天都這麼弱氣啊?」
「我是,壞孩子……」
「你、你突然做什麼……」
「……正因爲是摯友」
我從包圍我的人牆縫隙中,看到了引發這場混亂的罪魁禍首。早霧也被女生軍團圍住了。
視野突然變得一片漆黑。與此同時,遮住眼睛的手傳來柔軟的溫暖。接着,我聽見了熟悉的笑聲。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啊!? 」
她把手放在我的臉頰上。
她豎起食指戳着我的臉頰。
「都是早霧的錯……」
不愧是我們自我風格研究會的副會長。
染成通紅的臉。
早霧玩夠了我的臉頰,走向了剛剛走進教室的自我風格研究會的小小會長由弦。
我將雙手從早霧的口中移開,讓她放下伸向我的手。
但是真正的早霧是個壞孩子,是個小惡魔。
「嗚哇!? 」
「……嗯?」
「啊,喂……」
「你到底做了什麼!發生了什麼!快說!你該交代了!」
終於冷靜下來的早霧,無力地長嘆一口氣。
「一大早就秀恩愛!」
◆
同學們蜂擁而至。
「猜猜我是誰?」
——咔嚓,鎖門的聲音響起。
「一般來說,這種事……」
「哎,大家怎麼了,嗚哎哎……!? 」
……當然,這裏是教室。
溫順地低垂的臉。
「哦哇!? 」
「這樣,就好哦?」
那是混雜着各種感情,非常舒服的吻。
「……可以哦」
「壞、壞壞壞壞孩子!? 」
「哦哦,是長谷川啊……我還以爲是來制裁我的閻羅王呢……」
早霧自爆式捉弄騷動的餘波,一直持續到了午休時間。本應各自逃走的我們,不知爲何在中途匯合,然後一起逃進了活動室。
她的笑容宛如天使般溫柔。
「……我們是摯友吧?」
「再,再這樣下去……真的,不妙……」
「哎,什麼好可怕!」
午休時間,自我風格研究會的活動室門鎖上了。
被早霧牽着鼻子走,做了背德之吻的第二天。
她的美貌靠近過來,距離變爲零。
「……真是的,你這個優點只有認真過頭的傢伙要是壞孩子的話,全人類都會變成壞孩子哦?」
男生軍團佔了九成,還有一名平時就興趣嗜好獨特的女生。
這是我的任性,我的自私。
那淚水,和小時候抽泣的她重疊了。
「……我從以前開始,就是個壞孩子哦?」
「做什麼?猜謎?」
「你才該變啊!你也是自研的吧!」
銀色的唾液絲線順着手指拉長,我卻冷靜得令人喫驚。
「好了,獎勵結束。啊,由弦弦,早上好!」
我回過神來,看向早霧。
雖然小時候身體虛弱,但她還是任性地貫徹了自己的想法。
自我風格研究會的活動室原本是倉庫,現在變得昏暗且滿是灰塵。我坐在平時的座位上。
長谷川說得對。
「喂,赤堀!剛纔那是什麼!」
「吶,摯友」
「我心中的罪惡意識,把你變成了閻羅王……」
「一起,當個壞孩子吧?」
我剛想說,早霧就用手摸了我的臉頰。
她歪着腦袋,食指抵在自己的嘴脣上,我頓時心跳加速。
「一起,吧」
所以只有距離在不斷拉近。
早霧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是多麼有魅力且有影響力的人。
他看向我背後,教室靠走廊一側。
「由弦醬好不容易通過了補習考試,你卻從昨天開始就一直髮呆,真是……」
但是我也不會退縮。
「話說我第一次見八雲同學笑得那麼開心!」
即使抽泣也不放棄,一直忍耐着,變得健康而堅強,這就是現在的早霧。
「獎、獎勵是什麼……!? 獎、獎勵是掐脖子嗎……?」
「……不可以吧」
長谷川對我的窩囊表現抱怨個不停,靠在教室的窗臺上。我被他巨大的身軀俯視着,他的視線忽然轉向別處。
「答對了!」
「!? 」
手指伸進嘴裏,渴求般注視着我的臉。
「哎……?蓮,蓮司……?」
不行,這裏是教室啊……。
「答對了,真了不起。摯友喜歡我的手指呢。我戳我戳」
然後,我和摯友親吻了。
嘿嘿傻笑的臉。
「不是的話就趕緊交往!」
站在那裏的人,該說是不出所料嗎,她甚至沒有躲藏,正是與白色長髮和惡作劇般的笑容相稱的學園第一美少女,早霧。
這種思考支配了我的頭腦,我再次注視早霧的臉龐。唾液從嘴角流下,眼角也微微泛着淚光。
纖細的手指從我臉上移開。
雖然早霧在渴求我,雖然我知道現在和以前不同,但身體還是擅自行動了。
我再說一遍,這裏是早上的教室。
我明明一直認爲自己必須保護她,可她卻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堅強,甚至能表達自己的意志了。
「嗚哎……嗚哎哎……」
她用奇怪的叫聲回答我。
看來她已經累到無法反駁我的玩笑話了。
兩對桌子面對面擺放。我坐在靠窗一側,早霧則坐在靠門一側。
然後我和早霧又同時長嘆一口氣。
「受歡迎的美少女真讓人困擾呢……」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樂觀了……?」
「是蓮司培養出來的哦……」
這是積極的嘆氣。
以前明明總是哀嘆自己的弱小,抱怨個不停。
現在卻在我身旁渾身無力,大口吃着便當盒裏的漢堡肉。
可能是因爲比平時更邋遢,嘴邊沾滿了醬汁。
「來,轉過來」
「哦?哇噗!? 」
我從口袋裏拿出手帕,擦拭早霧的嘴邊。手帕剛碰到的瞬間,她驚訝地閉上眼睛的樣子很可愛,我心中某處覺得贏了。
「這種地方,早霧真的從以前就沒變呢」
「呣咕咕咕嘰嘰嘰嘰嘰嘰……!」
我拿開手帕,這次又因爲不同的原因嘆氣,早霧則發出完全不像美少女的咬牙切齒聲。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臉很紅。
是害羞生氣的那種紅。
「明明連我的手指,都想喫掉……」
無法集中精神上課,只顧着看身旁的早霧讓我心跳不已,這是心跳不已的三重奏。
「吸,吸……嘔……!」
情緒高漲得不得了。
「本來就沒有那種危機吧。」
「咕嘰嘰……啊,金平牛蒡!」
長谷川也配合着她舉起雙手,做出誇張的反應。
「…………」
在產生種種心跳不已的自我風格研究會的活動室裏。
「我的意思是,不要像呼吸一樣無言地搶別人的食物」
「……還給我啊」
青梅竹馬的心境變化太劇烈了。
在混亂的狀況下,早霧的支援顯得格外耀眼。
「因爲只有你離題了。」
在相鄰的椅子上,距離縮短了。
這都是因爲我們這個團體在形式上自稱志願者部。但其實我們是自我風格研究會,共同分擔青春期特有的「自我到底是什麼」這種不安定的煩惱,摸索如何活得像自己。
『叮ー咚ー當ー咚ー!』
「不平等條約是之後的事吧?」
「……你纔是」
「你,你說什麼!? 」
「你這個肉慾魔人……」
「是,是啊,得趕緊纔行啊!? 」
那副模樣和動作果然很像小學生。
「……是嗎」
「……我啊,喜歡漢堡肉呢」
或許因爲原本是倉庫,學校裏少見的門把式門扉發出砰的一聲,被打開了。
午休時在兩人獨處的活動室裏進行的便當爭奪戰讓我心跳不已。
早霧一邊說話,一邊把我的便當盒角落的金平牛蒡全部搶走。
這樣下去我的心臟說不定會爆炸。我思考着這種蠢事,不知不覺就到了放學後。
彼此喜歡的東西,進入了彼此的口中。
「由,由弦醬!!」
喝完牛奶的由弦以驚人的速度復活了。
自我風格研究會一如既往地熱鬧開始了。
白皙的臉頰鼓了起來。
喜歡由弦的高個子長谷川慌了。
「那,那得趕緊纔行啊!」
由弦弦興奮地把手放在桌上,當場蹦了起來。
「數,數數……數學!遲到的話會被那個陰險老師用道理說教的!」
「只是在吵架而已哦?」
應該先讓她冷靜下來,還是告訴她那不是深呼吸,或者你吸吸吐個什麼勁啊……。
「總,總之!是委託啦委託!自研的——大——事——!」
——學校這個世界的末日時鐘的鈴聲,停止了午休和我們的爭鬥。
「自,自我風格研究會!接,接到了委託哦!!」
「你絕對不要在外面說同樣的話哦?」
我又不小心覺得她很可愛了。
由弦握着空牛奶盒高舉雙手,擺出萬歲的姿勢。
「沒錯早霧霧!志願者部在暑假也有活動,但這次不是,而是對我們自我風格研究會的委託!」
已經看到的,只有那個入口。
早霧開心地假哭,我立刻吐槽。
由弦弦剛坐下,又砰地一聲拍桌站了起來。和長谷川以前拍桌子的氣勢相比,顯得可愛多了。
我和早霧慌慌張張地拉開距離,把彼此的便當盒裝進袋子裏,衝出了活動室。
「由弦弦,這不是對志願者部的委託吧?」
我正想反駁她小聲說出的話。
抱怨個不停的早霧,連呼着最近歷史課上講過的偉人名字。
「你是不是覺得喜歡就可以爲所欲爲啊?」
在被束縛之後,無法退讓的爭鬥,爲了取回被彼此奪走的東西,只能踏進嘴脣的前方——
「咦,蓮司……爲什麼只對我說……?」
臉頰被手貼着,我動彈不得,被束縛了。
進來的是我們的小會長,由弦。
上課鈴響了,快要遲到了讓我心跳不已。
「你們兩個,真的假的……」
這副模樣就像即將襲擊獵物的熊。
雖然比漢堡肉不會弄髒嘴,但搶走別人午飯的那張嘴裏塞滿了金平牛蒡。
「…………」
熱鬧成這樣,白天的種種和心動都飛到九霄雲外了。
和摯友的爭鬥形式或許會發生某種變化。但是沒有發生的事情不會有答案,直到放學爲止的剩餘課程中,我只能悶悶不樂地度過。
「我說了喜歡啊?」
「哦哇!? 」
「等,等等,那是早霧……」
摯友低着頭看向我。
「謝,謝謝……早霧霧……」
心跳不已,心跳不已,心跳不已。
「哼!」
「……吶,摯友?」
如果繼續下去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呢。
「……我也喜歡金平牛蒡啊」
喜歡漢堡肉被揶揄的這句話,社會殺傷能力太強了。
「……嗝。注,注意!」
摯友越過自己的領土,侵略到了我的椅子上。
人類反覆上演的可悲爭鬥歷史,正在我和早霧的便當盒上上演。
我們四人分別坐在兩張相對的桌子旁,我與早霧,長谷川與由弦相對而坐。
「由弦醬!? 冷,冷靜冷靜!深,深呼吸!吸吸吐!吸吸吐!」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
但我只是被搶了所以搶回來而已,其中不存在公平的匯率。
「啊——!我的一口漢堡肉——!? 」
啊,當我意識到的時候,地點,狀況,氣氛,一切都已經晚了。
「咦,打情罵俏?」
「抱歉,因爲你到處都是破綻」
就算說客套話也稱不上聰明,體力也不好,充滿弱點的她手扶着門把手,反覆喘着粗氣。
你來真的啊,她都嗆到了,長谷川你不用來真的啊。這一瞬間該吐槽的地方一口氣冒了出來,場面一片混亂。
明明剛纔還滿臉通紅咬牙切齒,現在卻突然擅自把筷子伸向我的便當。
「啊,誒,哇……下,下一節課是什麼來着!? 」
「有什麼關係嘛。我最喜歡蓮司媽媽做的金平牛蒡了!」
由弦可愛地提醒了錯誤的地方,長谷川則一臉驚愕。
恢復速度簡直堪比小學生。不只是外表,連活力都比小孩子更勝一籌。不過這在自我風格研究會里是禁句中的禁句,絕對不能說出口。
我知道。因爲是青梅竹馬,這種程度的常識我還是知道的。
「呀!? 」
「早霧霧!蓮司!現在不是打情罵俏的時候!」
「嗚……我太沒用了……!」
「切換得太快了吧……話說別搶別人的菜!」
「由弦弦沒事吧?要喝牛奶嗎?」
「嘿嘿,有破綻……」
「這樣就能擺脫廢社的危機了……」
「考慮一下匯率啊匯率!不平等!培裏!培裏!」
由於是非正式活動,只能靠學生之間的口耳相傳,所以由弦弦纔會這麼高興地高舉雙手。
「所以由弦弦,誰要來?」
「哼哼哼,那是當天的祕密!自我風格研究會是爲煩惱自我風格的人而存在的!」
「當天?不是今天嗎?」
「今天是週五,對方說要打工!所以是下週的週一,海之日,學校雖然放假但有社團活動!」
「也就是說,明天后天都見不到由弦醬……?」
長谷川突然陷入絕望。
「不過,連休也能見到由弦醬,賺到了……!」
纔剛這麼想,又自己復活了,真是個忙人。
「那今天也來開展自研吧!爲了不給下週來的委託人丟臉,一起追求自我風格吧!」
不過由弦醬情緒高漲,沒注意到這份顯而易見的好意。
「唔,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不過長谷川看上去很高興,這樣就好。
現在在場的人裏,這個大塊頭最能貫徹自我風格。
「喂喂,蓮司,蓮司」
「嗯?怎麼了早霧?」
早霧少見地沒有加入由弦醬的喧鬧。
不知爲何她拉了拉我的襯衫,不過現在她不是叫我摯友而是叫蓮司,所以我的內心產生了和青梅竹馬一起度過的從容。
「今天晚上……來我家嗎?」
我內心的從容,被摯友的耳語瞬間摧毀了。
「哦哦……是,是啊……」
「謝,謝……謝……」
明明只是按下熟悉的玄關對講機按鈕而已,我卻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
雖然掩飾過去了,但反應和預想的不同。
『今天晚上……來我家嗎?』
我正想說出口,突然回過神來。
成功捉弄到我的早霧開心地笑了。
「今天……!? 」
「所以說你太晚說了啊,小氣鬼」
她害羞的舉止,與接下來要被邀請到早霧家裏的現實聯繫在了一起。
雖然早上有戳臉頰,中午有互相搶便當,然後互相凝視,但還沒有親吻。
但是我又立刻中了想見到她臉龐的詛咒。
「……今,今天,不,今天也那個……真可愛啊」
所以回過神來,下午的課和社團活動我都心不在焉。
「我說,早霧……」
社團活動開始前聽到這種話,有哪個青春期男生能保持平靜?
富有節奏感的門鈴聲從家中傳來。
期待被親吻,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或許我已經不行了。
絕對不是我有什麼奇怪的期待。
即便如此,之後我依然要帶着尷尬的氣氛去早霧家,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哎!? 」
『叮咚……叮咚……叮咚』
所以,我不由得用了這種拙劣的掩飾方式。
全力大喊。
手指在顫抖。
雖然這可能是理所當然的,但最近我親眼目睹了巨大的變化,所以很在意。
和早霧在微妙的氣氛下分別了。
走了一段路,我回頭瞥了一眼。
擾亂我心的原因當然是親吻。
這是什麼。這股氣氛是怎麼回事。
我就是如此強烈地意識到早霧這個異性。
早霧用手指卷着自己的白色長髮。
這種毫無意義的想象不斷反覆地產生又消失。
明明是讓早霧取得優勢的絕佳機會,我卻受到了傷害。
大概是因爲現在是夏天吧。
這是我活了十幾年以來,最用力按下對講機的一次。
「我,我走這邊……」
——還是說,會像平時一樣乾脆地恢復原狀呢?
「嗯……是,是嗎……」
感覺我會一輩子站在這裏。
明明是摯友,卻親吻了無數次。
所以我靜靜地深吸一口氣。
但我們不是戀人,而是摯友。
明明只是晚上去青梅竹馬的家裏,不知爲何我卻洗了三次澡,毫無意義地清洗身體。
「我在搞什麼啊!? 」
「怎麼了?一臉嚴肅」
——今天,還沒有被親吻。
「……呼……咕……!」
溫順的早霧,正中我心中的紅心。
但是效果拔羣。
「……哎!」
明明以前對早霧什麼都能說,最近不能說的事卻變多了。
明明以前我們都能隨意進出對方的家。
——她根本不懂我的心情。
「爲,爲什麼……現在,說這個……?」
但是這簡直就像我與早霧現在的關係一樣……
「嗯?」
「你,你不是偶爾也會說嗎……」
平時的話她會一邊笑着一邊捉弄我,同時放出特大的反擊,但今天她卻用手指纏着自己的側發,把臉扭向一邊。
——難不成,還在意的只有我一個人嗎?
我又陷入了這種思考。
「哎,喝,嘿呀……哎哎哎!? 」
她從下往上窺視着我,那張漂亮的臉蛋讓我心跳加速,說不出話來。
「知,知道了……」
「我,我等你哦……」
而現在,我和早霧一起放學回家。
——今天不親吻嗎。
「沒,沒什麼……」
「難道說,你在緊張?」
我一邊揮去積攢已久的煩悶,一邊按下對講機的按鈕。
「哦,哦哦……」
可能是最近的流行吧,今天早霧也一邊走一邊玩踩白線遊戲,結果馬上就失去了平衡。
「啊哈哈!也是呢!」
她那白皙的臉龐,一瞬間就像爆炸一樣染成了通紅。
被早霧親吻已經成爲了日常。
所以我一直在煩惱。
就這樣,我們以最尷尬的方式分別了。
就連以前覺得可恨的笑容,現在的我看了也會心跳加速。
假設,如果,萬一我和早霧是戀人……那我們之間就會有戀人間的悸動吧。
「…………」
「我覺得,和那個……是一樣的。」
爲什麼說這個,我纔想問呢。
升上高中後突然開始親吻,難道只是我太在意了嗎?
悶熱的夏夜,照亮玄關的燈光下,我身上又冒出了奇怪的汗水。
「誰,誰會啊!」
——早霧還在意着那件事嗎?
「誰是小氣鬼啊」
「因爲,蓮司也很可愛……」
「那,那我走這邊……」
『今天晚上……來我家嗎?』
摯友用可愛的表情窺視着,即使撕裂了嘴也說不出這句話的我。
我敢肯定絕對沒有。因爲我就這樣。而且說這話的人還一直在我身邊,我根本不知道她接下來會說什麼,會做什麼,心裏七上八下。
——但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如果還是尷尬的氣氛該怎麼辦呢?
多虧了沉重的腳步,已經看不到早霧了。
正因如此,我纔會這麼想。
我剛纔,差點問了不得了的事情。
只要按下這個按鈕,就能見到早霧了。
在平時的岔路口前,我們一度佇立不動。
『今天晚上……來我家嗎?』
彼此都知道這件事。
「……摔倒了我可不管」
沒錯,是夏天的錯。
真的不會變的地方就是不會變。
然後過了一會兒,門鎖打開的聲音響起,門把手被轉動了。
「…………你好」
「…………哦」
早霧從門縫中探出頭來。
她的反應讓人難以判斷她到底有沒有在意。
「……進來嗎?」
「……是你叫我來的吧」
「也是啊」
「什麼!? 」
在微妙的對話之後,早霧打開了大門。
然後我看到的瞬間,不由得叫出聲來。
摯友穿着和平時一樣鬆鬆垮垮的白色T恤,以及藏在裏面的短褲,這副模樣實在是太沒有防備了。
就算說我已經看慣了也不爲過,但對現在的我來說,這身打扮是劇毒。
「哎,怎麼了……怎麼了?」
「你啊!穿成這樣出來也太不小心了吧!? 」
「沒,沒事的!如果不是蓮司的話,我會披上外套的!」
我可不會沒事啊。
雖然我從以前就知道她在家裏的時候穿得很邋遢,但最近纔剛看到過她那鬆垮垮的衣服內側。
早霧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用雙手遮住鬆垮垮的胸口。但是她遮掩的行爲又在我心中不斷攪動着背德感。
「總,總之先進來吧……」
或許因爲是在自己家,早霧的樣子恢復了正常。
『地面電波首次播放!』
從緊張刺激的家庭訪問開始,到緊張刺激的電影鑑賞。
「……蓮司身上,有股好聞的味道」
『閉嘴凱特!傑米,傑米他死了啊!? 』
「打,打擾了……」
早霧從以前就怕寂寞,而且害怕恐怖的東西。
「哦,哦……」
『全美爲之恐懼!殭屍恐慌VS詛咒的井少女!!』
「再,再怎麼親近也要講禮貌吧!畢竟我是在晚上來打擾的!」
……不會太近了嗎?
爲了避免誤會,我先說清楚,這是從以前就熟悉的早霧家裏的氣味。
『那又怎樣!那只是假的而已!就算要嚇人也太惡趣味了……』
「哦哦哦哦……!」
早霧應該也一樣,但她卻毫不在意地坐在我旁邊。
「……因,因爲剛洗過澡啊」
「哦哦!? 」
心臟砰砰直跳的我,坐在青梅竹馬家的沙發上,就像借來的貓一樣老實。
我緊張地坐在長沙發上的一端,她爲什麼要坐在我旁邊呢。
早霧緊緊抱着靠墊,目不轉睛地盯着七十五英寸的特大電視,嚇得不輕。
「什,什麼都可以!」
我簡直就像被調教過的狗一樣。
——被恐怖電影,耍得團團轉。
這個疑問,由明明是晚上卻空無一人的客廳回答了我。
「…………」
七十五英寸的大型電視上,映出了殭屍集團包圍着突然出現在美國購物中心中心的水井……
「那,那我們看吧……!」
……她剛纔說家裏只有她一個人?
破壞了這酸甜氛圍的爆炸聲響起。
「…………」
被摯友耍得團團轉的我,心臟反覆經歷突發性過載和休息,已經殘破不堪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你安靜點!沒事的,沒事的,我現在就救你……!』
靠墊被扔了過來,早霧抱住了我的胸口。
因爲能看到早霧如此沉迷其中,樂在其中的模樣。
大型電視再次顯示出標題畫面。
光是這個動作就讓我心跳加速。早霧只是把臉轉向我,我的視線就自動被那淡粉色的嘴脣吸引過去。
制服和T恤,感受到的柔軟度也不一樣吧!?
她用手撥開側發,淡色的眼眸仰望着我。
「哇啊啊啊啊啊!? 」
我終於理解了,早霧特意挑家裏沒人的時間點叫我來的理由。
「冷,冷,冷,冷靜下來!? 」
「蓮,蓮司也會緊張啊……」
『傑米————————————!!』
「那纔是最讓人頭疼的啊」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沉迷於電影的早霧和平時的早霧不一樣吧!?
「…………」
『湯姆!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死的!』
我冷靜不下來啊。
「那,那麼……時間差不多了……」
不對吧……親吻和擁抱是兩碼事吧!?
「久等了!」
早霧的父母還沒回來嗎?
早霧一邊說着一邊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在木質地板的走廊上,我也穿上長年交往中爲我準備的拖鞋,跟在早霧後面。
「……很,很緊張吧?」
『啊啊……啊啊混賬!我知道了!!』
與其說肩膀碰到了,不如說緊貼在一起。她長長的白髮散發出淡淡的香味。脖子處鬆鬆垮垮的,毫無防備,可以看到漂亮的鎖骨……。
「啊,啊啊……哦哦?」
然後她那纖細的手,伸向了桌子上的遙控器……嗯?
「嗚哦哦哦哦哦哦!? 」
但是她又非常好奇恐怖的東西。結果每次被捲入其中的都是我。
「你坐在沙發上等我吧?」
砰的一聲,早霧毫不客氣地把冒着氣泡的半透明紫色飲料放在玻璃矮桌上。
『傑,傑米……別動,絕對不要動哦……?』
這種不經意的動作,也足以讓我緊張到極點。
「家裏只有我一個人,你不用在意的……」
爲了掩飾緊張,我真心覺得幸好沒有把桌子上的果汁拿過來。要是拿着的話,肯定會嚇到打翻,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會釀成大禍。
但我緊張得連自己都感覺得出來。放在膝蓋上的手臂不停地顫抖。
是碳酸葡萄汁。
『等等,傑米!外面還有殭屍集團啊!? 』
回過神來,我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不過嘛,這樣也不壞。
但是對我來說,葡萄汁是初吻的味道。
她把手從側發上移開,長長的頭髮沙沙地流瀉而下。
「…………」
就算你這麼說,在這種情況下我根本嘗不出味道。然而喉嚨卻很乾,人體真是不可思議。
『湯姆救我!水井!水井從地板里長出來要吞掉我了!』
她把腳放在沙發上,像體育坐姿一樣立起膝蓋,蜷縮着身體幾乎和我緊貼在一起……。
從裏面的廚房傳來早霧的聲音,感覺格外響亮。
「不,不行!我不行了——!!」
『殭屍恐慌VS詛咒的井少女!!』
「呀啊!? 」
「要喝什麼?」
那裏是位於二樓的早霧的房間……不對,是一樓的客廳。
早霧應該沒有別的意思。因爲她知道我喜歡葡萄汁。
『凱特————————————!!』
進入客廳,正面是四人座的木桌,右側的地毯上擺放着長條沙發和玻璃矮桌,以及75英寸的大型電視。
早霧被突然響起的巨大音量嚇了一跳,她用非常認真的表情抱緊了放在沙發上的靠墊。
但是,把我耍得團團轉的本人——
理所當然地,我聞到了早霧的氣味。
「那,那是……」
「你,你這麼鄭重其事……?」
路障被突破,凱特被殭屍集團喫掉了。
『不行啊我的腳!腳被抓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玻璃杯中,只有碳酸氣泡啪嘰啪嘰的彈跳聲。
突然被搭話,我發出變調的聲音。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哇哇……」
玄關的門關上了。
『我再也待不下去這種瘋狂的購物中心了!我要先回去了!』
「哎,啊,哦……」
『湯姆!路障被突破了,殭屍要進來了!』
至於我爲什麼會知道電視的尺寸,是因爲早霧一直向我炫耀新買的電視非常大。
但是我的心跳沒有變慢。
這傢伙突然說什麼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傑西被從井裏伸出來的女孩子的手抓住了!? 』
『快逃啊海倫娜!!』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冷靜下來早霧!冷靜下來電影!冷靜下來我!
早霧從側面探出身子,跨坐在沙發上的我身上,雙手繞到我的後腦勺。
比沙發更舒適的柔軟觸感緊貼着全身,讓我動彈不得。
「嗚,嗚嗚嗚……」
「沒,沒事的……沒事的早霧……」
電影裏的演員也是這種心情吧。
話說,湯姆的女性關係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傑米,凱特,傑西,海倫娜。
除了湯姆以外,這部電影的登場人物全都是女性啊。
我一邊對湯姆的交際關係感到無語,一邊溫柔地撫摸早霧的頭,讓她冷靜下來。
無論什麼時候摸,她的頭髮都是如此柔順。
明明是這種時候,正因爲是這種時候,我纔會這麼想。
雖然家庭訪問之後的電影鑑賞帶來的緊張感,已經被新的緊張感覆蓋了。
「……?」
無論用什麼詞藻修飾,隱藏在其中的思念都不會改變。
『但,但是……我和你是朋友……』
不知爲何,我對這個狀況感到某種懷念。明明是這麼奇怪的狀況,我卻對抱住我的早霧感到某種既視感。
漏出的吐息和聲音,也並非我的,而是早霧的。
嚴格來說可能還有更多次。但是能鮮明地刻在記憶中的,只有小時候的,僅僅一次的……過於強烈的回憶。
我獨佔了。
這時我突然冷靜下來,注意到了。
這是今天一整天被吊足胃口之後,由我主動渴求摯友而落下的,唯一一次親吻。
現在才,從我口中說出的,卻是和心中所想不同的言辭。
「早霧……」
「我沒法看了……」
祕密的獎勵。
這讓我感到無比憐愛。
「咦,啊,嗯……」
僅僅如此,早霧就癢得扭動身子。但是她沒有逃走,而是像被撫摸的貓一樣眯起眼睛,把臉湊了過來。
『湯姆……喜歡你。啾……喜歡你,湯姆……嗯』
這種時候,該說什麼好呢?
這是我第二次主動抱緊早霧。
我們已經來到了無法回頭的領域。
面對我錯誤的提問,早霧搖了搖頭。
端正的眉毛,長長的睫毛,淡色的眼眸,高挺的鼻子,水潤的嘴脣,一切都在我的眼前。
明明我曾說過要變強,好保護身體虛弱的她,可每次牽着我的手往前走的,都是她。我沉溺於那份舒適,安心地依賴着她。
我用沒有摟住早霧腰肢的另一隻手,托起她美麗的臉頰。
『都親吻了……還不明白嗎?』
這讓我感到胸口苦悶,而又心痛。
『沒關係的湯姆……誰也不會看見的……』
因爲湯姆被海倫娜親了。
那是非常甜蜜,而又刺激的吻。
我沒法說出像電影主角那樣機靈的話。
這不是面向大衆的電影,而是隻有我知道的,早霧的真面目。
心照不宣。
我最重要的,摯友。
早霧只是轉頭看向電視,長長的頭髮就飄來一股好聞的香味,讓我把不識趣的吐槽一口氣嚥了回去。
「…………」
因爲我主動堵住了早霧的嘴脣。
「今天也……接吻吧……」
「——什」
只屬於兩人的祕密。
任性,自我中心,總是把人耍得團團轉,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B級恐怖動作電影突然播放起了愛情戲。
她那可愛的動作讓我屏住了呼吸。
她把手繞到我的脖子上,抬頭仰視着我,那張帶着熱意的美麗臉龐就在眼前。
現實似乎不像電影那麼順利。但是,這種程度的干擾已經無法阻止我們了。
「……親,親親?」
電視畫面中,湯姆他們逃進了森林中的小屋。
購物中心爲什麼會在森林裏,這種吐槽就太不識趣了。
「…………」
只能注視着她的臉龐。
親吻……這種話說出來就太不解風情了。
在我這麼想的時候,電影仍在繼續。爲了讓早霧安心,我捨棄了試圖回憶的思考,向她搭話。
感覺現在還在播放的恐怖電影的臺詞,和我們的狀況非常吻合。
「…………」
金髮帥哥演員與美女演員在牀上纏在一起,反覆交換着濃烈的吻。
說不出話來。
沒錯,這就是早霧。
早霧和我……都希望如此。
就像放在桌子上的碳酸葡萄汁一樣。
明明是她主動邀請的,真是任性的傢伙。
『嗯……海,海倫娜……再繼續下去的話……』
『等,等一下海倫娜……現在……嗯……哈……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嗯呣』
淡色的眼眸驚訝地睜大。
早霧把臉從電視上移開,滿臉通紅地注視着我。
七十五英寸的大屏幕上,那場濃烈的吻順勢把湯姆推倒在牀上。
「……不看電影,沒關係嗎?」
沒想到電影和現實的情景會在此時重疊。
「……是嗎」
突如其來的親吻。
『赫蓮娜……』
我和早霧在同一個沙發上緊緊抱在一起。簡直就像電視裏播放的牀戲一樣。
「——嗯嗚!? 」
「——咦」
只能把那纖細的腰肢抱過來而已。
偏偏在關鍵時刻,頭腦一片空白。
『是啊,湯姆……』
「不看了……」
「……早,早霧!逃出來了哦!」
「……」
我們已經親吻過無數次了。今天也只是延長戰而已。
但是,那是因爲我的手在不知不覺中抱住了早霧的纖腰。
但是從我口中說出的卻是逃避的話語。
「呀!」
然後,總是由早霧先開口。
『呼……海倫娜,總算逃出來了……』
「……吶,摯友」
『海倫娜,我們就這樣活下去……嗯呣!? 』
其中已經不存在爲了得到同意而存在的問號了。
我和早霧同時發出了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