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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平凡大叔,予以制裁

《平凡大叔其實是英雄。 ~毫無自覺之下大開無雙,全被外甥女的迷宮直播公開了~》 · 三河ごーすと · 2萬 字

①外甥女與舅舅的美好之處

新宿迷宮內75~145Lv領域中間地點

『甘原光莉』

『……好了。』

以荒廢的迷宮爲背景,那寬闊結實的背影顯得格外耀眼。

襯衫因微汗而緊貼肌膚,肌肉線條宛如拓印般浮現而出。平日那張軟弱的公務員臉孔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狂暴的笑容,那回過頭來的神情──

(啊……太讚了。這張臉太讚了。全身上下只有一個贊字啦,舅舅~~~!!)

這緊緊抓住了只差一步就要變成暈船粉的實況主、外甥女忍者·甘原光莉──忍道光的心。

即時直播大約會有一到兩秒的延遲,透過網路上傳至伺服器的影片,會依照事前設定進行自動修正,經過加工讓觀衆無法辨識佐藤的真實長相與聲音。

但是這種瑣碎的小問題──在本尊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光莉潛伏在遮蔽物後方操作手機,檢查着式神無人機從各種方向、角度持續拍攝的影像,一邊選擇最佳視角傳送出去,一邊舔了舔乾燥的脣瓣。

(來吧,舅舅,讓大家看看。讓大家看看舅舅帥氣破錶又強大的英姿!)

藏在心底的聲音傳達不到,期待只是一種願望,單向通行的思念無法傳達。

然而……即便如此──

『放馬過來。』

(唔~~~~!!帥炸了!!)

縱使早已知道仍不禁心動的光莉,望着舅舅的背影入迷。

肌肉束緊繃發出聲響,那份結實比什麼都更能證明實力。爲了庇護少女們而站上打擊區的上班族,低聲宣告戰鬥開始。

嘓嘓嘓嘓嘓嘓嘓嘓……!

巨蛙跳了起來,極致強韌的後腿讓兩千公斤的巨軀爆發性地加速,發動突擊。那是等同於相撲力士的全力衝撞,抑或大型卡車正面撞擊的速度與質量的暴力。

【AAAA】 這裏是新人的頻道吧?爲什麼突然跟水水合作啊?

「我不會逃跑,但會招來這種事態,不是妳們咎由自取嗎?」

②平凡大叔與頂尖實況主

「……不……不危險了呢,嗯……」

搞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這纔是佐藤的真心話。

新宿迷宮內75~145Lv領域中間地點

光莉操作着式神無人機,一邊將少女們嚇破膽的表情傳送給觀衆,一邊拚命忍住笑意。水蓮平時高冷自持,即便身處煉獄仍能回覆觀衆留言,還會因應超級留言揮手致意。如今,那位千錘百煉的頂尖實況主水蓮竟然──露出了那種表情。

(嘿嘿嘿嘿嘿,又是破萬的爆紅影片!!舅舅……你真──是太棒了!)

佐藤判斷弄響警報的應該是她──

佐藤判斷她並未說謊。暴露在數百萬目光下的頂尖實況主不可能在直播中做這種事,就算是演戲也馬上就會穿幫。既然有證據那就更不用說了。

「這樣啊。那麼,看來妳們也是受害者呢。抱歉,是我誤會了。」

昨晚的第一支影片算是歪打正着,但這次有種瞄準目標後擊出的手感。既然有舅舅那異常的強大這個超級題材,或許誰來拍結果都一樣,儘管如此──

咕滋咚匡喀啦啪嘰……現場傳來宛如車禍現場般的撞擊聲。爛成一團的肉塊一邊捲入背後的同伴,一邊縱貫整羣怪物,一口氣輾斃數只同伴後炸裂開來。

迎擊蛙羣的則是國產知名運動廠牌·KUBO牌的金屬球棒。

「絕佳好球!」

觀看人數大約三萬人,頻道訂閱人數超過兩萬四千人,且持續增加中。或許是因爲觀衆們在社羣網站上瘋狂轉發,附上網址的官方頻道預告擴散開來,登上了趨勢榜,讓熱度進一步升溫。

(雖然我覺得現在應該沒這種事了,但最近有羣笨蛋做了類似的行爲呢。)

(那張臉……噗,呵呵呵呵……舅舅,你太讚了♪)

【帕嚕嚕】 該不會是自導自演吧?

青蛙,化作了天邊的一顆星。

「證據呢?」

「啊,因爲我們有在直播……你可以透過影片確認。」

【鳥茂】 太扯了只能笑了啊。不管看幾次都毫無參考價值。

雖然不知道詳細數字,但水蓮的訂閱人數與觀看人數都是百萬等級的。

叮鈴鈴鈴,光莉甚至出現了大量零錢從天而降的幻聽。

能發揮出高階咒語威力的炸彈、能捲入周遭的傳送魔法,或是針對魔法師或戰士等特定職業給予重創的職業剋星陷阱等──爲了利用這些普通魔法無法重現的現象,盜賊系冒險者偶爾會將空的寶箱重新設下陷阱,進行再利用。

……鏗────鏘!!咚、啪嘰……!

「如果我現在拔腿就跑,能矇混過關嗎……?」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羣傢伙就潛伏在附近嗎?真是居心叵測啊。)

記憶猶新的『VERY GOOD』爭議風波──他們利用警報聚集魔物後再打倒,也就是所謂的『養殖』行爲。『養殖』之所以受到禁止,是因爲擔心聚集太多來不及處理的魔物,最後失控將造成災害。

「大概算是初級球道吧。拿來輕鬆娛樂一下實在很不錯。」

特別是在治安敗壞的時代──甚至曾發生過利用警報類陷阱或寶箱進行『殺人』的勾當。

盜賊風女子慌張地否認,而搖頭的結果就是把青蛙汁液甩到了攙扶她的戰士風隊友身上,她同時淚眼汪汪地大叫。她的主張讓人覺得事有蹊蹺,無法單純斷定是藉口或謊言,使佐藤不禁眉頭深鎖。

一想到現在這瞬間可能正被數百萬人看着,他除了麻煩之外沒別的感想。如果是極度渴望關注的年輕人也就罷了,對於討厭引人注目的大叔而言,這簡直是地獄。

「還、還有很多隻耶!? 我們來掩護你!」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寶箱會隨機出現在迷宮的任何角落,在這個交界地帶也三不五時會出現,佐藤偶爾也會看到。因爲解陷阱很麻煩,所以他都直接無視,或是心血來潮纔會帶回去。

留言如雪崩般湧入,光莉竊笑不已。

(偶~~然,就只是偶然嘛。應該不會被罵吧~♪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太讚了!)

【CHIGE】 那邊的直播斷掉了是怎樣,對心臟很不好耶。

簡直是實況主的夢想,一發逆轉全壘打。

觀看數、廣告費、社羣網站的觸及率以及紅色超級留言。每一條留言看起來都像是錢,光莉躲在遮蔽物後方,一邊賊笑着,一邊滑着手機。

【水水LOVE】 水水那種表情,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身爲頂尖實況主的水蓮及其隊伍,是光莉難以望其項背的實力派陣容。她們應該也見識過強烈到無法播出的祕密絕招或終極魔法,然而──

佐藤重新握緊球棒握把,彷彿在細細品味剛纔的手感,滿意地點了點頭。

【無名菠蘿麪包】 看起來只是剛好去同個地方而已。

「數量雖多但動作遲鈍,球質偏重,手感絕佳。是正適合揮棒的好球。」

「不、不對啦~!人傢什麼都沒做啊!」

佐藤爲這會心的一擊做出勝利握拳姿勢,少女們則發出近似慘叫的歡呼。

佐藤的身體反射性地動了起來,又讓一隻青蛙變成了天上的星星。

【PP】 攝影用無人機好像被打壞了。

──鏗!!

【無名菠蘿麪包】 你是第一次來這臺嗎?放輕鬆啦,這還只是小兒科。

【哈姆助】 我是從水水那邊過來的。

(嘿嘿嘿嘿嘿……♪幸好我有預先在水蓮頻道的留言欄貼上引導連結~♪)

又一隻衝過來的青蛙化作天邊的一顆星。

正當他這麼想着的時候──

大概是某種騷擾吧,佐藤心裏有底。迷宮出現的寶箱千奇百怪,有固定無法移動的,也有能當作道具直接帶走的。

「等、大叔,危險──……!」

如果只是單純事故還好,但因爲曾發生過作爲妨礙其他冒險者的手段而故意爲之的案例,如今已被明令禁止。這是理所當然的規則,但想打破規則的傢伙總是隨處可見。

「……這個人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哇,真麻煩。)

佐藤腦中的想法不小心脫口而出,讓對方慌張地緊緊攀住他的背。

佐藤內心這麼想,並不只是因爲他個性比較冷漠。

他與DOOM Production的頂尖實況主水蓮對上了視線。

【小桃桃】 是被青蛙喫掉了嗎?

大概是因爲水蓮隊伍的攝影師,亦即那名盜賊被青蛙吞掉的緣故,失去控制的器材成了怪物的食物遭到破壞,尋求後續發展的難民們便接連點擊了網址。

……鏗────鏘!!

背後傳來傻眼的聲音,佐藤稍微回過頭去,正後方──能見到標誌性的『藍』。那是即便身爲業界刊物業務卻對實況圈生態不熟的佐藤也知道的龍頭大老,而且還是王牌。

「嗚哇!抱歉,好像變得有點色色的!可是真的不是我啦,我們走着走着警報就響了,寶箱就咻地飛過來了!真的是莫名其妙啊!」

佐藤瞥了一眼看似後衛的盜賊風女子──在水蓮稍後方,渾身沾滿青蛙黏液、弄得黏答答,一臉精疲力盡地藉着戰士風隊友的肩膀支撐的人。

『贊啦!!』

這已非矛盾之爭,論質量、論速度,這簡直就像要人用球棒擋下暴衝卡車的正面撞擊。在受常識物理法則宰制的世界裏,這不過是徒勞無功的愚蠢行爲。

【派獸8號】 感覺像是聽到警報聲去救援的樣子,應該不是演的吧。

這類寶箱若沒被解除,陷阱就會一直維持運作。

「哇啊!? 笨蛋、別搖頭,黏黏的、黏黏的啦~!弄到臉上了!臉上!」

(有人把附帶警報的寶箱丟過來了?……這樣啊。)

「等等拜託你別跑應該說還有怪啊!我會死掉的!」

「怎麼了?」

「在這種地方弄響警報會造成別人的困擾,而且很危險喔。」

發出警告的水蓮啞口無言。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屍骸如融化般消失,像遊戲一樣散落出素材、金幣與寶物。位於飛濺的黃金與血沫中,佐藤靜靜地回過頭,問道:

青蛙羣尚未被驅逐殆盡,而或許是被同伴悽慘轟飛的模樣嚇到了,蛙羣稍微退開了一點距離,發出嘓嘓叫聲。佐藤的視線沒有離開牠們,一邊對身後的少女說道:

在舅舅闖入的同時,水蓮的攝影無人機被破壞純屬偶然。

球棒接觸的瞬間,巨軀戛然而止。自身的重量與速度反噬己身,青蛙如彈簧壓縮般被壓扁,連同護身的寶石悽慘地粉碎,隨即被轟飛出去,被賦予完全相反的向量──

『佐藤螢太』

而在這段期間內──

他以嚴重偏差的觀點評價這種被稱爲「前衛殺手」、持有防禦技能的兇惡魔物。

(雖然身體擅自衝過來救人了,但如果正在直播的話就相當棘手……不過我沒有同意拍攝,應該不會露出臉和聲音纔對。)

雖然跟水蓮那邊相比數量少得可憐,但光莉的頻道也開始出現零星的觀衆留言。

「不需要喔。應該說──」

好不容易得來消除壓力的機會,正好遇上能打的球不斷飛過來的狀況。

「可以請妳們別來礙事嗎?馬上就會結束。」

「……!」

佐藤暗忖,自己的說法好像有點太過分了。

這三位實況主年紀跟外甥女光莉差不多──大概十五、六歲。第一次在年輕人的注視下揮棒,感覺氣氛實在有些彆扭。

(不過,算了。)

蛙羣也不是稍微分神就會打擊失誤的對手。

嘓嘓嘓嘓……!

蛙羣發出酷似水溝裏牛蛙的叫聲,再次蜂擁而上。

體格如公牛,硬度如礦石,質量如岩石。佐藤輕輕吸了一口氣,揮動球棒後,彷彿有一股不可見的引力將青蛙們吸了過來,他在絕佳的時機精準擊中球心,轟飛出去。

(全────壘打!)

他在內心大喊。如果四下無人他大概就會喊出聲,但畢竟是大人,他還是忍住了。

如果被覺得中年男子在那邊興奮個什麼勁,實在有點丟臉。被轟飛的青蛙一如往常地畫出一道特大弧線後砸進瓦礫堆中,引發爆炸,波及四方。

(不過……雖是我乾的好事,但真不知道牠們爲什麼會爆炸?)

在所謂的冒險者、實況主圈子裏,這類能力被分類整理稱爲『技能』。出現率高、意即稀有度較低的能力已經確立了鍛鍊方法,指導起來似乎也很簡單。

(我這個大概也有什麼名字吧。)

老實說他不太清楚,硬要說有意識去做的,也就只是把敵人當成球來打,僅此而已。佐藤一直以來都是靠着這種不明所以的模糊能力在戰鬥。

鏗!鏘!──匡!咚!啪嘰!!……喀哩。

『打擊』怪物的能力。他一邊覺得大概就是這類東西,一邊想着:

佐藤在業界也不是沒有熟人。他好歹也是業務,雖說跟龍頭企業沒有直接聯繫,但熟人的熟人還是有點關係的。臉被打上馬賽克,聲音應該也被加工了,這樣一來,雖然還剩下因爲服裝或體型被認出來的危險……

正當佐藤打算若無其事地離開時,褲子的皮帶卻被人一把揪住。

(反正我不起眼又沒什麼特徵。)

『連看都不看我們一眼,有種便利商店疲憊店員般的氛圍。』

『新宿球棒頻道,現在正在直播喔?我們的留言區還有貼網址……』

(偏偏是業界龍頭DOOM Pro的水蓮啊。)

他「啪」地一聲打開垃圾袋,開始撿拾散落在周遭的戰利品。那背影顯得極其稀鬆平常,氛圍簡直就像下班回家順便在通學路上撿垃圾一樣。

因此,此刻必須抱着被討厭的覺悟,拒對方於千里之外。

「抱歉,我稍微發了個呆。」

(原本想着總有一天要去註冊冒險者的──……結果錯過了時機啊。)

「哇,好嫌棄的表情……那個,我是想說,應該要好好向您道謝纔對?」

「那個。」

「……這種稍微熱身程度的對手,差點就讓我們全滅耶。」

「……咦?」

簡直就像健康檢查一樣。因爲幾乎肯定會出現奇怪的判定結果,所以找了各種理由拖延,最後乾脆就不去了。

在嘆氣中混雜着安心的同時──

等到佐藤收拾完青蛙的殘骸時,水蓮便過來搭話。

「咦?……等等等等等!等一下,先別走~~~!」

「啊,我們這邊直播斷了,所以沒問題……好像也沒辦法修復的樣子。」

「所以──妳們不用道謝,太麻煩了。」

如果順利,接下來就能把一切拋諸腦後,隨便打個幾球好好享受──……!

(趕快收拾完走人吧,就這麼辦。)

佐藤察覺到爲了引起注意而張開雙臂的水蓮,不由得停下了動作。

不過嘛,凡事一碼歸一碼。

「那麼……既然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我就先失陪了。各位辛苦了。」

佐藤用完全沒對上頻道的附和結束話題,打算乾脆地就地離去。

只要貫徹如此徹底的冷淡態度,對方應該也會察言觀色,明白他是真的覺得困擾吧。

「啊啊,妳認錯人了吧。我只是路過的一般市民。」

「……好像……有點帥……!」

要是被說「這個大叔好噁心」之類的,心裏肯定會扎進一根拔不掉的刺。正因爲她們跟外甥女年紀相仿,受到的傷害似乎會更深,因此佐藤只想趕快離開現場。

「照這樣下去會撞上,但只要伸手就能攔住。請試想這種情況。」

(雖然那羣給人添麻煩的混蛋讓人很在意,被弄響警報也很煩。)

散落的青蛙殘骸也撿得差不多了,被轟飛到遠處的殘骸或許還剩一些,但即使不特地去撿,應該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妨礙吧。

「有可能喔。如果是直播中的話,可以請妳顧慮一下個人隱私嗎?」

「這對我來說只是稍微熱身的程度,所以不小心就……看來是我缺乏緊張感呢,真是失禮了。」

再說也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有心領到謝意便足夠了。

去冒險者協會接受技能檢測,然後申請註冊。明明只有這點事,卻覺得很麻煩。

「等等!? 」

(話雖如此,留下的線索愈多麻煩就愈多,果然還是趕快閃人吧。)

對於戰鬥這個詞感到有些突兀,佐藤搔着臉頰說道:

「只是我剛好站在能擋下的位置,順手防止了意外發生罷了。要是置之不理,事後心裏會有疙瘩,我並沒有什麼助人爲樂的高尚情操。」

『……他的眼神超級遙遠耶,這個人沒問題嗎?』

佐藤平常穿的西裝都很寬鬆,一定會買大一號的尺寸。因爲潛入迷宮時,全身肌肉會膨脹,導致體型大幅改變,不這麼穿會很難活動。

「你好,我知道你是誰喔。」

他只想着這些,因此完全沒把意識放在背後的對話上。

「這樣啊,也是會有這種事的。那就再見了。」

「你最近爆紅了對吧?雖然看不到臉,但大概……」

看來自己剛纔一邊沉思,一邊只顧着揮棒了。待回過神來,蛙羣已經全滅,牠們的存在化作了金幣、來路不明的道具、素材等戰利品堆成的小山。

「青蛙已經……一隻都不剩了喔?」

『OK,感覺不要深入追究比較好,就順着他的意思吧。』

「差不多就是那種感覺。」

「啥?你這樣、這樣……」

「那個……不好意思!!」

「什麼?」

歸根究柢,對佐藤而言僅此而已。

不愧是超人氣實況主,那抓着褲頭、凝眸仰望的銀髮面容,令人不禁由衷讚歎其美麗。彷彿集二次元與三次元、現實與動畫的魅力於一身。

「呃……該不會,右手那輛腳踏車,指的是我們?」

「雖然被你救了一命我超級感謝,但在戰鬥中發呆……不太好吧?」

但在收拾掉敵人的當下,就算盡完義務了,剩下的要說無所謂,也是真的無所謂。

他深信不疑,內心甚至不由自主地切換回業務模式的敬語。

「這樣啊,那麼……雖然對妳們來說可能不是好事,但幫大忙了。」

他猛地揮動右手,在與左手交錯的瞬間,啪地張開手掌示意。

『咦?……啊~……嗯,那我過去一下。畢竟我是隊長嘛,我去去就回~……!』

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性子十分別扭。

『那位「新宿球棒」?可是他看起來不太像是在開實況的人……』

他既沒打算裝英雄,也沒想搬出什麼「助人僅限自願」之類的難搞正義觀。純粹是因爲恰好路過,順手而爲,僅此而已。

沒錯,就是這樣。繼續保持,帶着火大的心情離開吧。

(會死呢。我強烈預感到會社會性死亡。)

(果然還是覺得我噁心了吧……年輕女孩果然很可怕啊。)

『『收到!』』

『……那種超強技能配上金屬球棒,錯不了吧,他就是「那個人」喔。』

『可是還是得道謝纔行。水水,GO!』

爆紅什麼的,完全沒印象。或許是感覺到佐藤在轉移話題,水蓮眨了眨眼,回頭向負責直播的隊友使眼色確認。

『是打算裝傻裝到底嗎?這也是他的表演風格嗎?』

「我就打個比方吧。」

「還有事嗎?」

「……」

嘓……嘓……啪嘰!鏗!!咚……啪嘰、喀哩……

這畫面令人感到格格不入,或者該說他全身上下都突兀至極。沐浴在與其說獲救的喜悅、不如說是滿滿困惑的視線中,佐藤駝着背,專心致志地埋頭苦撿。

「請想像一下──右邊有輛直行的腳踏車,左邊來了輛汽車。」

長相還真標緻,佐藤想着。

佐藤稍微屈膝,與對方視線齊平,在儘量不給予壓迫感的前提下,誠實地說道:

(我覺得應該沒問題。)

如果聲稱謝禮收受金錢物品,抑或交換聯絡方式的話,喔喔,真是……!

「!? 」

(麻煩死了。唉,真是麻煩死了。真不想去啊──……)

也就是說,體型相當不同。既然僞裝成運動與營養都攝取不足的瘦巴巴上班族經營表面工作,應該不至於會被人從體型上認出來纔對。

『我懂。感覺要是跟他閒聊會被超級嫌棄,超難搭話的。』

什麼稀有技能,或是這十八年來都在幹嘛之類的,要是都這把年紀了,還被那種身居高位或是護理師那樣的人訓話,實在很討厭。光用想的就讓人超級消沉,或者說心情鬱悶──……

「路過迷宮最前線的一般市民,這怎麼可能啊?」

「……啥?」

佐藤如此心想。雖然不知道是誰,但大概有在做類似事情的實況主吧。世界很大,肯定有那種不是上班族而是「爆紅族」的人存在吧,在世界的某個角落。

少女們正竊竊私語。假如豎起耳朵應該能聽清內容,但佐藤刻意不去聽。

「嗯,這倒也是,不過真要說的話──……」

「妳腦子還好嗎?」

佐藤不禁出聲吐槽。

「雖然老實說,我有覺得這大叔真龜毛……」

「就是說啊。嗯,太好了。」

原以爲對方是擁有宇宙級價值觀的外星人,佐藤鬆了一口氣。然而,這名雙頰微紅的人氣實況主,卻露出彷彿開啓了一段不得了戀情的少女般表情──

「但該說是硬派作風嗎……或者說那種滄桑感很帥氣……」

「腦子果然壞了……」

「我很清醒!那種頹廢的氣質!壓倒性的實力!硬派作風!超帥的!」

「不,妳絕對失去冷靜了。話說回來,妳們是同伴吧?請快阻止她。」

佐藤判斷情勢不妙,移開了原本望着水蓮的視線。

所幸求助的對象還算相對清醒,急忙開口勸阻。

「不、等等,冷靜點,水水妳快恢復正常!」

「就算直播斷了,妳也太鬆懈了吧!妳那副思春的表情絕不能播出去啦!? 」

「咦──!? 有什麼關係?我覺得絕對很棒!難道妳們都不懂嗎,這種感覺……!」

「……不懂。完全不懂。」

現在年輕女孩的想法,真讓人摸不着頭緒。

正當他懷抱着這番大叔般的感慨仰望天空時──

③外甥女與副技能

新宿歌舞伎町迷宮內75~145Lv領域中間地點

『甘原光莉』

④受僱實況主與彈力球大叔

實況主忍道光的『隱匿SSS(主技能)』上,就長出了兩根旁枝。

帥哥冒險實況主團體『VERY GOOD』的隊長,POTATO。

如同萌發的小小新芽抽高,長成粗壯的樹幹並伸展枝葉。

正處於風波的最高點的──

『甘鶴』

直播畫面從舅舅與水蓮等人的遠景,移向稍遠處的瓦礫堆。

鏡頭自動補償亮度,對焦完成。

【鄉下的帥哥】 不對唄,還特地把陷阱重新設好了耶。

【KAZU】 暈了暈了暈了,畫面超晃。

(說是普通罪犯,但感覺也不太像PK……雖然我也不知道普通罪犯長怎樣啦。)

【莓華】 那家公司只收帥哥好嗎?是新人的話早就露臉直播了。

【愛弓】 你們覺得解碼後會是什麼長相?普男?醜男?

這名看男性的眼光遭到舅舅徹底粉碎的女高中生──光莉,在重新認知到這點的同時,也沒忘記操作鏡頭娛樂觀衆。她不着痕跡地將焦點從三人身上移開,轉爲空拍周遭環境。

乍看之下,他們並無罪犯般的陰森形象,倒不如說,以一名散發着時尚英雄氣息的帥哥爲中心,其餘成員也都是宛如RPG角色的高水準角色扮演打扮,是看起來非常有實況主風範的四人組。

雖然也有隨機殺人的可能性。

「喔?……嗯?那是~~~~~~?」

【水水推】 救命!光是看着水水跟男人講話,我就覺得腦袋好痛!

「副技能……發動『鑑定』!」

透過手機,式神無人機的鏡頭髮出低鳴,對準壞掉的寶箱。

【MIKOMIKO】 他們從剛纔就在講些什麼但聽不到,希望能上字幕。

要說的話,就等於人類能力擴充包。最初覺醒的是能廣泛應用、符合覺醒者個人特質的『主技能』,而後則會覺醒根據經驗衍生出的『副技能』。

【小守守】 這不是區域樞紐會出的寶箱吧,等級對不上啊。

世界觀經改寫後──受迷宮影響而進化的人類獲得了『技能』。

MPK──利用怪物進行的殺人行爲(Monster Player Killer)。

(超☆帥氣的……!!)

「好險!千鈞一髮趕上了~……!」

(沒錯沒錯,就是說嘛……對啊♪)

該處或許曾被捲入過往的大災害,在一個繪有動漫風格少女圖案的同人書店大招牌傾倒的角落處,躲藏着大約四道人影。

【翔平LOVE】 啊,不過……

光莉暗自嘲笑着對方的愚蠢,切換了影像。

心臟猛烈跳動,怦通一聲。血液湧上腦門,體溫瞬間飆升。

雖然冒險者可以再次復活,性命比起外界的人命的確輕巧了些,但這仍被視爲侵害他人身家性命的行爲,受到嚴格管制。只要證據確鑿,照樣會被逮捕審查。

如果是機靈點的犯人,在怪物被擊殺時應該就已經逃之夭夭了,但仍有搜索的價值。更何況,搜尋敵蹤可是光莉最拿手的絕活。

新宿歌舞伎町迷宮內75~145Lv領域中間地點

舅舅很強,而且很溫柔。這種既強大又溫柔的人,無關性別容貌,就是──

「……糟糕!總之得先矇混過去……!」

【猿山】 如果是宣傳新人的話,通常的確會那樣做,所以這次是真正的突發狀況囉?

【迅子】 是DOOM Pro的新人吧,事先安排好的?

然而,不論是針對名人抑或單純波及,這無疑都是不能縱容的惡意行爲。

得找點東西來撐場纔行,就算是路邊被遺棄的塑膠袋也好,只要看起來像貓,大概就能爭取個三秒鐘。希望在那期間,差點引發直播事故的水蓮能恢復正常……!

雖然期待落空,但這招也並非一無是處──

(嗯,也就是說……對方的目標是水水囉?)

【啊吧吧】 不過這大叔是何方神聖?竟能一棒打爆讓水水陷入苦戰的怪物。

【道滿最贊】 話說那是啥,壞掉的寶箱?快拍水水啦。

【水水LOVE】 身材挺高大的,又有肌肉,我提倡帥哥說。

縱使擁有隱匿SSS這種足以隔絕氣息的匿蹤能力,靠得太近還是不妙。基於這層考量,她才讓無人機在遠處待機,因此沒能聽清詳細的對話內容。

【蠶豆】 你到底看見了什麼……他們就只是站着講話而已吧。

她無意識地說着,同時操控式神無人機。鏡頭以掃視般的角度掠過地面,最後聚焦於還在談話的舅舅等人腳邊──那個被踩爛的寶箱上。

【閃光的克羅隆】 喂,妳業障很重喔。

畢竟能潛入中繼地點這件事本身,就已經篩掉一大票人了。只有那個把這裏當運動場隨便進出的舅舅是特例,這裏可是超危險地帶的正中央。

【流浪獸控】 也就是說是有人帶來的。這根本是MPK吧。

【水水LOVE】 也沒有在實況嘛,到底是怎樣。

【無名菠蘿麪包】 廢話,當然見過啊。那張臉都看膩了,那個人……

(無人機散開,搜索周邊──移動物體、生物氣息……)

若在廣大的場域中老實地進行地毯式搜索,時間再多也不夠。

腦中浮現的詞彙直接反映在畫面上,令她感到十分驚訝。當數位字體顯示出的標籤被標註在壞掉的寶箱上時,觀衆們也紛紛做出了反應。

一般冒險者根本無法靠近,換言之,對方擁有一定程度以上的實力……

【KAZU】 喔,是鑑定技能,攝影師做得好。

「壞掉的寶箱……道具Lv是75……?」

【瑪瑪】 捲袖西裝的棒球場大叔……如果是帥哥的話完全戳中性癖啊。

直播畫面上映出大大的特寫,那張標準的帥哥臉孔是──

至於另一個,老實說剛覺醒時她有點失望。畢竟無論是單打獨鬥,抑或日後組隊打團戰,她都比較想要單純的火力輸出技。

那是種彷彿灌了高濃度咖啡因般的亢奮感與集中力,術者的視覺與無人機鏡頭連結,獲取了本應無法得知的資訊,並即時共享、公開於直播畫面上。

訣竅在於篩選地點。

【MIKOMIKO】 不過快看,有什麼人在……是不是在哪見過?

【鳳梨上校】 與其說不習慣開直播,感覺更像是直接把畫面播出來而已。

光莉操控着式神無人機,好險沒有拍到那些可能會引發網友出征的發言,讓她鬆了一口氣。

她不禁漏出了細微的聲音,但藉由隱匿技能,發出的聲響會被消音效果阻絕,誰也聽不見。

(找到犯~人~囉♪哈哈,也太遲鈍了吧~!)

留下一架負責直播,其餘的式神無人機全數派出搜尋敵蹤。

重點搜索區域是那些即便沒有隱匿技能也能藏身的瓦礫堆、腐朽的招牌或行道樹等陰影處。那些彷彿人類滅亡後的遺蹟物體死角,逐一被不可視的眼眸揭開。

【一花】 犯罪耶……實在讓人笑不出來。

「……居然是『VERY GOOD』!? 」

(既然如此,難、不、成~~~♪他們說不定還躲在附近!)

「舅舅還是一樣怪里怪氣的……話說回來,水蓮她是怎麼回事啊!? 竟然覺得我舅舅很帥……雖然是很帥沒錯啦,但這件事只要我知道就好了,或者說她不需要知道。吼,真是的~~~!」

語源來自快要過氣的遊戲術語,毫無疑問是犯罪行爲。

【瑪瑪】 我之前就想說了,雖然這叫官方頻道,但看起來超像偷拍的耶。

她懷着一股想在地上打滾的衝動滑着手機。直播的同時觀看人數已突破五萬,社羣網站上的轉發以水蓮的粉絲爲中心擴散開來,留言區正如火如荼地滾動着。

(一個是『忍術B』……算普通的特殊魔法?因爲還有成長空間,所以給過!)

(想像一棵筆直生長的樹……)

(唔……!!)

【阿明LV100】 說起來既然裏面是空的,該不會是哪個沒水準的傢伙拿完東西后亂丟吧?

【翔平LOVE】 他意外地還滿帥的不是嗎?而且又強。

實況主這份工作,簡直爛透了。

什麼大冒險時代,全是騙人的,那不過是用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話來粉飾太平罷了。

從所謂的異世界出現的迷宮正狡猾地蓄積戰力,企圖奪取這個世界。若不靠冒險者持續討伐、削減數量,怪物轉眼間就會溢出迷宮,襲擊人類吧。

所以政府和協會纔會這麼拚命。儘可能打出正向積極的廣告──迷宮不可怕喔、冒險者很帥氣喔、還能變成億萬富翁喔──用這些甜頭當誘餌,把年輕人趕上戰場。

現代社會最昂貴的消耗品,就是人命。在近年的戰爭中,連一名死者都得精確計算,一旦上了新聞,心地善良的社會大衆便會落淚、高呼反戰,尋求永久的和平。

幸運的是,被『迷宮』覆寫後的異世界法則,剛好能防止人命損耗。覺醒到一定程度的冒險者,即便在迷宮中喪命也能復活,頂多失去戰利品和些許力量,便能重新投入冒險。這是一種現代人也能接受、風險極低的生存競爭形式。

……最好是啦!

(這超級恐怖、超級痛,而且超級難受好嗎!神經正常的人根本做不下去啦!)

我是甘鶴。

隸屬於業界龍頭DOOM Pro的職業實況主──

(雖然講起來很威風,但我也不是能獨當一面的大咖,說穿了就是不上不下。)

也就是說,我只是個受僱的實況主。雖然作爲冒險者生活,但個人資料全部保密,採取匿名。

連臉部都有經過僞裝處理,就算是現實中認識我的人,也絕對認不出我的真實身分。

話說回來,冒險者……特別是實況主,真的是爛透了。

每個人都想過得輕鬆愜意,但能爬上頂點的只有天選之人,或是才華洋溢的天才。某種意義上,他們是腦袋少了根筋、跟我這種普通的凡夫俗子無法相提並論的瘋子。

稍微用腦袋想一下就知道了。

(我纔剛被青蛙生吞了耶?)

活生生地被一口吞下,在消化液中窒息,身體慢慢被溶解腐蝕。縱使能夠復活,也不代表這段經歷會憑空消失,一般人根本受不了這種折磨。

如果只是大哭一場就能了事,那還算好的,有人甚至會因此揹負一輩子的心理創傷。

能步步高昇的冒險者,特別是實況主,不只克服了這份恐懼──甚至還能特地直播、將這一切公開播放。也就是說,他們擁有將『死亡』直接轉化爲娛樂的覺悟。

「那個,難道現在有在直播嗎?」

一般而言,拍攝都會發出聲音或氣息。別說那些嚴密警戒周圍的冒險者了,就算想瞞過怪物的超五感也不是件易事,更別提要靠近到可以竊聽悄悄話的距離,那根本是異想天開。

緊接着,水水也有所動作。

我逾越了工作人員的分寸,反射性地大聲喊道。

那是戰爭啊,沒錯。誰比較搶眼、是我纔對──……爲了這些吵來吵去。

──主角在互動時,工作人員基本上不會介入。

我不經意地點擊下去,在短暫的讀取畫面後,直播開始了。就在那一刻──

業界龍頭的DOOM Production在這方面相當穩定,每個月的薪水是基本,冒險者這一行所需的武器、裝備、消耗品都能報公帳,行政手續也能全部丟給公司處理。

(──『新宿球棒』?)

(──真的假的?不,太扯了,這扯爆了……!!)

這也難怪。那名大叔跳躍的氣勢就像被用力砸在地上的彈力球,轉眼間便追上了那四個被漩渦絆住腳步、逃得慢吞吞的傢伙。

(這種人我們通稱爲怪物……)

哪怕是陷入九死一生的絕境,她也能注意到畫面角落的小小留言並做出回應;即便自己或隊友正被咬死,她也能發出逗趣的慘叫聲,展現出娛樂觀衆的專業態度。

而在工作人員的八卦圈裏,最熱門的話題……就是那位神祕新人『新宿球棒』。

如果是輕鬆的吐槽倒還好,但要違抗主角大人的意願根本是天方夜譚。

那傾斜瓦礫的高度少說也有七、八公尺。那宛如子彈般的速度與彈跳力,即便在超人輩出的冒險者圈子裏,也是足以媲美一級戰士、前衛職業的水準。

地點是廢墟,也就是我們現在身處的、被迷宮吞噬後化作異界的舊市區殘骸。畫面中可以聽見四名躲在傾斜看板陰影處的男子,正竊竊私語着。

「年輕女孩搭訕大叔這種構圖,根本就讓人匪夷所思……」

剛纔發動的『大漩渦』能在超廣範圍內掀起漩渦,在延遲對手行動的同時給予傷害,意即所謂的場地變化,一種能操控戰場以獲取優勢的魔法。

這是登峯造極的水魔法師證明──擁有『水魔法SSS』技能的象徵。

接着,大叔的身影越過無人機的空拍畫面……!

那是多麼荒唐啊。

視角是從稍微高處往下俯瞰,從微微的晃動感能判斷是無人機空拍。

簡直就是大海嘯。魔力生成的水流瞬間達到成人膝蓋的高度,氣勢洶洶地將我所指的方向連根拔起,翻騰的驚濤徹底沖刷着瓦礫的每個角落。

年紀輕輕就抱着「總之先死一次好了」這種心態衝進險峻的戰場,這我可學不來。身爲一名人類,拜託妳稍微怕一下好嗎?真的有夠離譜的。

「水魔法──『大漩渦』!!」

然而,這臺攝影機卻超越極限,捕捉到了那羣男人──

在非公開的社羣羣組或聊天軟體中,「那傢伙是哪家的新人?」的詢問訊息滿天飛,而現在得知他似乎是毫無背景的純粹獨行俠之後,整個業界大概都震撼得瑟瑟發抖吧。

「有人在那裏~~~~!!引發警報的犯人!!快抓住他們!」

對方可謂無處可逃,事實上,手機畫面上映照出的,正是那疑似犯人的四人組被大漩渦沖走的模樣。只見他們慌張地從藏身處現身,一邊踢濺着水花,一邊狼狽逃竄。

首先是踩到了顯而易見的陷阱。那是一個藏在暗處的小寶箱,大概是誰的惡作劇吧。我身爲以發現陷阱爲本業的『盜賊』,偏偏栽在這種地方,這已經不是輕忽大意能夠形容的了。

正處於養殖爭議風波的中堅實況主『VERY GOOD』隊長POTATO與其隊友的對話。

「「!? 」」

他忿忿地對隨口評論的我們說道。

「我、不、需、要……!」

「這樣沒問題嗎?感覺出了迷宮後,社羣網站絕對會開戰,超可怕。」

假設就那樣全軍覆沒,或許還比較好找藉口。但不湊巧的是──突然出現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救星,拯救了我們的小命。

把迷宮最深處、140層的區域當成散步路線般,完全稱霸。

我不行,我受不了。

爲了避免拍攝地點撞期會相互聯絡,也會交換借用優秀的工作人員……不只經紀公司之間的交流,在裝備、道具、素材的調度上也有合作關係。

業界頂尖實況主的直播中斷,接着戲劇般的後續開始。畢竟還貼了導流網址,一旦水水的觀衆一口氣湧入,根本無法預測會聚集多少人。

另一個則是直播中斷。我負責操作的無人機攝影機被那羣青蛙擊落,導致水蓮頻道的直播停止。也就是說,拚上性命拍到的精彩畫面全都泡湯了。

當然也有全隊共同經營一個頻道的模式,但DOOM Pro採取的是上個世代Vtuber的那種行銷法,旗下的實況主都是與事務所簽訂個人契約的個體戶。

今天的任務是輕鬆的戶外直播,我被同事戰士「龍膽」──小龍指名搭檔。

這也是理所當然。

「既然不用謝禮!那至少交換一下聯絡方式吧!? 」

簡直就像在拿着石斧努力想打倒長毛象的原始人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拿着來福槍的獵人。而這麼一個非比尋常的人,就如此剛好地突然出現在眼前。

實況主圈子表面上看起來競爭意識強烈、火花四濺,但私底下其實都有密切合作。

光看臉的話,對方只是個平凡大叔。雖然那一身肌肉壯碩得嚇人,但他並沒有仗着力氣拋下我們、逃之夭夭,只是露出一副困擾的表情,低頭望着步步進逼的水蓮。

我沒見過她的真實容貌,但聽說她真的是個不折不扣的高中女生。

經紀公司的頂尖實況主「水蓮」──水水。用一句話來形容她,就是很荒謬。

「不會吧……!? 」

「我去追,失禮了。」

所以我插不上嘴,唯一能做的就是確認狀況──觀看這大叔的直播·新宿球棒頻道,掌握現在畫面究竟呈現出什麼樣子。

『那些傢伙的抽獎運也太糟了吧!? 我又沒錯!』

主角只有一人,所以才需要像我這樣的工作人員、輔助成員。不出風頭、不搶鏡頭,專心運鏡,負責炒熱氣氛,也就是所謂的幕後人員。

拉住自己的手一鬆開,那名大叔便像掙脫牽繩的狗一般衝了出去。這位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中年男子奮力一躍,一口氣越過了建築物的殘骸。

畫面甚至還很貼心地將聽到的對話透過AI轉成字幕顯示出來。

霎時間,主角行動了。

然後是今天。

他甚至能一棒擊倒即使集結了十幾名頂尖好手仍時常翻車的區域頭目。正因爲我們是現場的專業人士,纔看得出那絕非造假或作弊。

這可是挖角堪稱世界最強級別也不爲過的前衛的機會。爲了這個,哪怕抱着被網友罵爆的覺悟,擺出一臉思春的樣子去逆向搭訕,也是合情合理的吧。倒不如說這根本是公司會下令她去做的等級。

我也只能說聲抱歉。畢竟我和小龍都只是一介工作人員。

POTATO煩躁地咬着嘴脣,咬牙切齒似地繼續說道:

「等、等等!就說讓我道個謝嘛!」

她收起那副花癡臉,僅僅低頭不到一秒,便集中精神完畢,隨後蒼藍閃光迸發。以她爲中心迸射的光芒化作實體的波濤,捲起周遭萬物,形成漩渦。

『妳腦子還好嗎?』

「就說沒有了。我們反而在看直播,想知道外界的反應。」

老實說真是搞不懂他,明明在直播,本人卻討厭被拍到。

水水之所以能爬上這個位置,靠的不僅是偶像級的外貌、性格或人設。她最大的武器,是能在乾涸沙漠中捲起大漩渦、淹沒整個街區於海嘯之中的主技能。

我握着手機,不禁叫出聲來。

「是喔……」

『……好像……有點帥……!』

雖然形式上我還是得吐槽,也試着阻止了。

「如果妳們也這麼覺得,能不能幫忙阻止一下啊……!」

被水水拉着的新宿球棒(暫定)露出一臉嫌惡的表情問道。

雖然斷斷續續有些模糊,但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吵死了,別問我啦……!偏偏引到深層的強怪是怎樣……!』

畢竟這不是兒戲,而是牽扯到金錢的。

但我絕對想要錢──或者該說,我需要組織的後援。

(他就是有那麼強……強過頭了吧。)

爲了將剛纔所見的一切傳達給『主角』,我指向那醒目的標記──同人誌店的招牌。那無疑是陷害我們的犯人藏身之處。

『現在是講這些的時候嗎?快逃吧!被發現就慘了……』

「……水水!大叔!」

我倒抽一口冷氣,完全無法理解那荒謬畫面的意義,整個人僵在原地。

光靠可愛,是無法站上頂點的。

『喂、喂,POTATO!該怎麼辦啊,這跟計劃不一樣啊!? 』

甚至若被同公司的頂尖實況主指名加入隊伍,只要能炒熱氣氛,津貼就更是優渥。

(這鏡頭太扯了,到底是用了多強力的隱匿技能啊!? )

剛纔那段對話──我的僱主水水會爲之傾倒,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對他們這些大咖來說,自己能出風頭纔是最重要的。一旦實況主之間組隊,就會像舞臺上有兩位主角一樣。

那位疑似『新宿球棒』的人,也彷彿求助似地瞄了我們一眼……不過──

「這會招來各種誤會吧?正常來說,應該是我跟妳要吧……!」

尤其這次捅出了大婁子的我,處境更是危險,搞不好會被經紀公司開除。唉,心情真沉重。

或許有什麼隱情吧──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打開影片網站,連上直播。『新宿球棒 ch』──甚至不用搜尋,就直接顯示在首頁的推薦欄位上。

坦白說,我捅了個差點就要被開除的大婁子。

……那大叔到底是何方神聖啊?不,那是怎麼辦到的?他腳上穿的不過是普通皮鞋──既不是高級品,也不是魔法道具,就只是快穿爛的合成皮便宜貨。

別說戰鬥了,那看起來連一般運動都不適合。穿着那種鞋子把各處的瓦礫和垃圾當作踏板,每蹬一下便大幅加速──那荒唐至極的極致特技動作快到連攝影機都跟不上。

【音速大叔】 那什麼動作好噁心。

【熬夜的連勤術師】 變態機動……比專業忍者的動作還快吧!?

【棒球懶人包約翰】 打擊強又跑得快,拜託來我支持的球隊。

【路過的虎派】 感受得到猛虎魂。

雖然混雜了一些牛頭不對馬嘴的留言,不過留言慢了一拍還是追了上來。

被神速大叔追上的四人組回過頭來。或許是沒意識到有攝影機在拍,他們並沒有遮掩臉部──正是那個我看過好幾次的『VERY GOOD』本尊們,擺出了迎戰架式。

「不行,逃不掉了!他是誰啊,開火開火!!」

「我、我在打了啦!!」

隊長POTATO滿臉溼透地回頭,氣喘吁吁的隊友則架起了武器。

那是回覆魔法師SALT,以及和我一樣擔任盜賊職位的VINEGAR。SALT大概是用了什麼技能,接連發射出綠色光彈,VINEGAR則像垂死掙扎般擲出了飛刀。

(飛刀?……啊,審查沒過啊。)

如果是遠程武器,大家都會想要槍械。但這個國家的槍枝管制嚴格,必先須通過審查取得執照才能持有。因此,有些人會使用管制較寬鬆的弓箭或飛刀。

不過,使用這類武器的前提通常是並用毒藥或技能。VINEGAR的飛刀一邊高速旋轉,一邊像回力鏢似地飛出,看起來是用上了威力類的技能。

但是──……

「不,那樣根本沒用吧。」

大叔並未停下腳步。

他就像動畫裏的功夫大師一樣,將金屬球棒架在眼前,一一彈開攻擊。

無論是光彈或宛如斷頭臺般的飛刀,都發出「鏗鏗鏗鏗鏗鏘!」的清脆金屬音被彈開,飛向不知名的遠方。但也許是用力過猛,大叔的着地點是──

襯衫袖子被劃破,金屬摩擦後發出「鏗鋃」一聲令人反感的聲響。雖然對方似乎手下留情了,但那經過魔法強化的鋒利劍刃,要切斷人的手臂大概比切火腿還容易吧。

「真的耶。你們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好事嗎?這可是犯罪喔,貨真價實的犯罪!」

「咳噎!? 」

(那是什麼啊,真方便。)

『是喔。』

「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不要啊莫名其妙……噗咳!? 」

水魔法灌入其中,水流像運轉中的洗衣機般劇烈翻騰。危險,要是掉進那裏,就算是那個大叔也會被水吞沒……!

「不……不是啦,大叔,你搞錯了吧?話說你是誰啊,我們又沒做什麼,突然轟魔法過來,還來攻擊我們,太過分了吧,我要去公會告你喔!? 」

當時的上司身上總散發着一股類似遊民的酸臭味。

佐藤對於冒險者使用的魔法或技能,可說是無知得驚人。

「嘖!」

正當他如蜻蜓點水般踩着瓦礫跳躍,追捕那疑似犯人的四人組之際。

⑤大叔與年輕人的全壘打

佐藤暗忖,就算那樣又如何?

在連一秒都不到的剎那間,世界彷彿以慢動作的方式映入眼簾。思考加速、意識被拉長的感覺,與架起球棒與怪物(球)對峙時如出一轍。

「叔叔……?」

『即使體力到了極限,只要意識沒斷線,就能繼續工作喔?』

「你的意思是,攻擊她們的陷阱和你們無關?」

(不過,算了……就試試看吧。)

原理很簡單。佐藤在鞋底接觸到漩渦水面的瞬間,將剎那間的力凝聚於腳底。任何液體都會產生表面張力,那是即將從水面沉入水中前一刻的微弱抵抗。雖然他自己也不懂理論,總之──踏下再跳起就對了。

「……這不是廢話嗎?陷阱?你在說什麼?啊~說起來警報是有在響啦──……」

「我明白了。那麼,爲了慎重起見,我再問一次。」

經理甚至一臉得意,露出彷彿剛啃完犧牲者肝臟的殭屍表情,振振有詞地說道。

然而POTATO的武器不同。那把戰鬥用劍,彷彿是要顯示自己從觀看數、訂閱數來看,都有從中堅躋身上位圈的實力。此外還施加了魔法強化。

(那又怎樣。)

「我沒做什麼能讓妳感到親切的事,所以恕我拒絕。」

那張看起來根本已經是殭屍的臉龐,被液晶熒幕的背光照得發亮。

「總之先揍一棒……這樣應該可以吧?」

「不行嗎?……我覺得比叫大叔更有親切感耶?」

『經理,請您去醫院吧。』

雖然他打算用冷淡的語氣拒絕對方,但水蓮似乎完全不在意。

「……咿!? 」

逃跑中的四人組裏,那名看似隊長的帥哥──比起冒險者更適合去當男公關的男子發出了慘叫。

當時的經理不斷狂灌能量飲料,靠着糖分與咖啡因勉強維持意識,以一種特有的詭異亢奮感「顆顆顆」地笑着說道:

「太扯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不過就是在水面上奔跑。

那名叫POTATO的男子似乎察覺到這股非比尋常的氣息,倒抽了一口冷氣。他鼻子被砸扁,鮮血從鼻腔流到下巴,滴個不停。但再怎麼說也是個高階冒險者,他反射性地擺出架式。

「好耶!!……掉下去吧!!」

『你看,像這樣面對熒幕時,意識不是快要斷線了嗎?』

這種拉近距離的方式太嚇人了。被一個只在媒體上單方面看過臉的人這樣逼近,簡直就像某種恐怖片。至少比起高興,困惑與恐懼更勝一籌。

『你講這什麼笑話,我哪有……那種閒工夫?』

『佐藤螢太』

「呃啊!? 」

金屬聲響響起──長劍出鞘。剛出道的冒險者大多會拿五金行買的柴刀或斧頭當武器,因爲既快速又便宜耐用,對付小怪綽綽有餘。

(也沒必要嚇成那樣吧。)

不知是否目睹了這場逮捕劇,原本由魔力創造出來的暫時性流水轉眼退去,化爲波浪。佐藤有些驚訝地看着水蓮等三人,像衝浪般乘着那道波浪滑了過來。

『是喔。』

(跟那些人相比,這點小事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佐藤,你聽好了,我來教你加班的訣竅。』

佐藤一邊在迷宮中奔馳,一邊回憶往事。

「唔!? 」

佐藤記得很清楚,那令人不舒服的臉色顯得愈發鮮明。

「唔嘔!? 」

大概是水蓮解除了魔法,水已經消失,龜裂的路面與瓦礫也開始變幹。一度全身溼透的四人也不例外,頭髮與衣服上的水氣正逐漸散去。

(想起了過去的主管──)

鞋底踢擊水面的連續聲響迸濺開來。

盜賊風少女一邊對照着手機說道,水蓮則疾言厲色地斥責。佐藤見狀,彷彿被聽過的名詞挑起興致般,探頭望向那名流着鼻血倒在地上的男子。

殺氣不禁外泄,血液流遍全身,浮起的血管脈動着。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好像是大冒險時代的黎明期,剛從好不容易倖存下來的大災害中逃出、復職後不久的事。那是個即便身爲受災戶,也被毫不留情地強塞過量業績配額的生死關頭。

『有人說只要在右腳沉下去之前抬起左腳、在左腳沉下去之前抬起右腳,就能在水面上奔跑對吧。跟那個一樣,只要重複這個動作,就能無限期地繼續工作喔。』

POTATO亮出劍後,似乎想把話題導向推卸責任,試圖從中尋求活路。他對着一臉傻眼的水蓮及其同伴,甚至對佐藤也採取強硬態度,企圖混淆視聽。

只是不斷重複這個動作。雖然在有水流的地方難度會提升,長距離也很喫力,但如果是這種程度,逼近追捕對象僅需要一瞬間。要縮短那一公尺不到的距離,簡直易如反掌。

(害我每天加班的罪魁禍首……!!)

「啥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你拔出了危險的東西呢,我可以將這視爲你表現出敵意了嗎?」

佐藤當時同樣處於連續熬夜兩天的狀況下,用疲勞到混濁不堪的腦袋想着──

那場根本不算道歉的道歉記者會,進行中的企劃全部泡湯,下訂的周邊商品也被迫取消。

佐藤以近乎隨便的動作靠近,POTATO則爲了威嚇揮動長劍,銀光閃爍。

佐藤沒有打算跟他爭論。若開始爭論他們有沒有做,肯定會變得沒完沒了。

「叔叔!──沒事吧!? 」

年輕人們發出落水聲倒下,佐藤於附近的瓦礫堆上着地,回過頭道:

(這人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唰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POTATO喊叫道。

三人發出了三種不同的慘叫聲。

對方微微睜開眼睛,似乎想辯解些什麼。棕發、帥哥、男公關臉。在並非全身溼透、也並非高速移動的狀態下看到的這張臉,正是佐藤這幾天看到膩、不想再看見的臉孔。

「哇……真的是『VERY GOOD』耶。」

新宿歌舞伎町迷宮內75~145Lv領域中間地點

道路崩塌,正好開了一個大洞。

『這時候,要在意識斷線前動手。在意識斷線前動手。不斷重複這個動作。』

記憶中其他成員的長相,也與依然倒在地上的三人吻合。在無數個加班的夜晚,不知道想揍這張臉幾百次,那充滿自信的輕浮笑臉──

「這、這四……!」

(……錯不了。)

他不感興趣,就連自己使用的能力,也只覺得「大概是那種東西吧」,甚至沒有特別取名。畢竟在工作上只要看頻道訂閱數與觀看次數,不會因爲不懂魔法而感到困擾。

「這樣啊。」

她甚至還竊笑着窺探他的表情。佐藤輸給那視線的壓力,轉過臉去。只見與她一同前來的一名隊友──那名盜賊風的少女,正跑向倒下的四人。

「……咦?啥?……欸欸欸欸欸欸~~~~~!? 」

不知何時,對方的稱呼竟然升級了。

就在萌生這個念頭的瞬間,靈光一閃。

然後,我發出了像白癡一樣的叫聲。

(比起過去那種血汗工作,根本是小菜一碟……!)

佐藤心想,冒險者大多是些與衆不同的傢伙。戰士能徒手扭曲粗壯的鋼骨,魔法師更是隻要念些謎樣的咒語,就能引發大爆炸或暴風雪。

球棒的一記突刺,彷彿要打斷帥哥的鼻樑般狠狠擊中,POTATO整個人向後仰倒。隨後,球棒接二連三地敲了下去,甚至比試圖反擊、擠成一團的其他三人還要快。

坦白說,他還沒完全掌握狀況。只是鎖定了疑似犯人的人物,然後一追上去就遭到攻擊。雖然覺得已經證據確鑿,但畢竟不知是否真的妥當。正當他疑惑地歪着腦袋時──

冒險書房業務部當時,就彷彿用泡完澡的剩水將肅殺氣氛與倦怠感煮得滾爛的鍋爐。連續熬夜三天沒回家、連結婚紀念日都放老婆鴿子的經理,臉色蠟黃得像生了重病。

「砍、砍不斷!? 搞什麼,你這傢伙有防禦技能嗎!? 」

「我沒印象有那種東西,不過每年的健康檢查都顯示爲非常良好。」

該說是跑迷宮養生法嗎?雖然是非自願地受到大災害牽連,但佐藤從那之後便與感冒絕緣。假設在工作以外的時候受傷,影響到工作就不妙了──這便是社畜的毅力。

佐藤沒有自覺,但他進入戰鬥狀態的肉體,已經獲得了對物理與魔法雙方的強大抗性。強大到以POTATO劍上注入的魔力與退縮的劍技,甚至連他一層皮膚都劃不破。

那是高階冒險者理所當然會進行的身體強化,覺醒後的肉體只要維持專注力,便能如鋼鐵般堅硬,發揮出漫畫英雄般的力量。

「……唔呃!? 」

「現在,我正逐漸失去冷靜。」

佐藤以慢得肉眼可見的動作,揪住POTATO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老實交代你們在這裏做什麼,否則──」

「……你、你想幹嘛啦……!」

「老子就把你的髒蛋蛋給轟飛出去。」

佐藤沒有大吼,而是宛如耳語般輕聲說道。

POTATO聞言,發出恐懼的呻吟,隨即像是要掩飾般開朗地說道:

「這、這是企劃!是整人企劃啦~~~……!」

「這樣啊。」

「設下警報,然後跟水蓮一起討伐怪物!這是合作實況!原本是那樣計劃的!真的!本來是那樣打算的,該說是意外嗎?結果跑出了比預計還強的怪!」

「我覺得這不是一句意外就能了事的,這根本是MPK啊!」

「不,就說是意外了嘛!!水水!快阻止這大叔……呃嘔!!」

佐藤扭轉揪住衣領的手腕,連同衣服一起勒緊。

那股壓力直達胸骨,發出嘎吱聲響,並帶來劇痛。儘管對方因疼痛而掙扎,佐藤的手卻像老虎鉗般毫不留情地勒緊男子的身體,絲毫沒有放鬆。

冒險者、實況主的性命一文不值,反正死亡只是暫時的,縱使失去性命也能復活。他們將痛苦與恐懼視爲一時性,當成有趣的餘興節目,作爲吸引人關注的梗。

「我、我、我是想去救人的……!不,是真的正要去!」

那畫面簡直就像古早的搞笑漫畫,男子沿拋物線描繪出一道軌跡,彷彿還能看見煙霧般的殘影,飛向遙遠的彼方,響起激烈的撞擊聲,隨後揚起轟炸般的塵土──

「─────!!」

佐藤一邊施加計算好的握力,將其折磨到胸骨快要粉碎的邊緣,一邊數數。

腳邊還躺着昏迷不醒的『VERY GOOD』成員,善後工作還沒結束。但在佐藤看來,這一切都結束了,麻煩事已經解決了,然而──

如果不消毒乾淨手會爛掉的,特別是在處理這種污穢物的時候。

「所、所以……原諒我嘛?別那麼認真啦,你真難相處耶~……!」

「這稍微、做過頭了吧……?那、那傢伙沒死吧?」

迎接佐藤的,是臉色鐵青的戰士與盜賊。

但是,即便如此──

帥哥按着胯下飛了出去。

騙人,佐藤心想。

「是嗎?」

「咿……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

宣告結束之時,該名男子──飛了起來。

「……哎呀呀。」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好痛!好痛啊啊啊啊~~~~~!!」

潮紅的臉頰、崇拜的眼神,實況主深深了迷上這名神祕的上班族。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彿剛運動流了點汗似地擦了擦汗,他轉過身來。

佐藤一邊仔細擦拭着將髒球轟飛出去的球棒。

夾在兩名工作人員中間的水蓮,則似乎抱持着不同的感想。

「呼~~~~~真爽快呢!」

「叔叔果然超強的!太強了……!」

「咦、咦……」

霎時間,男子大概理解到自己將面臨什麼,困惑頓時全變爲恐懼。

佐藤說着鬆開了手,拿出酒精凝膠與手帕。

「……1。」

「3。」

「開玩笑的!這是企劃!我沒惡意啦!喂……!」

那是一道尖銳的慘叫。佐藤抓住男子的皮帶,就像在跟小孩玩飛高高一樣,單手輕鬆地將他拋向空中。接着,他朝着搞不清楚狀況落下的男人,架起了球棒。

墜落的POTATO的胯下──爲了不打爛、不打死而稍微手下留情──佐藤以連生雞蛋都能在不打破的同時擊出的球棒控制力,不偏不倚地正中那兩顆球,且並未將其粉碎。

「既然傷害了別人,就別給我嘻皮笑臉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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