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和平凡大叔突發連動
《平凡大叔其實是英雄。 ~毫無自覺之下大開無雙,全被外甥女的迷宮直播公開了~》 · 三河ごーすと · 3.2萬 字
①大叔的開始
2007年 東京新宿某棒球打擊練習場
『佐藤螢太』
專家學者們說,規則變了。
距離二〇二五年的十八年前,二〇〇七年……佐藤螢太,時年二十三歲。
世界各地突如其來地出現『迷宮』,存於不同時空的異世界與現代地球重疊,其結果便導致化爲迷宮的土地受到異界物理法則的影響,產生了劇烈變化。
確認了被視爲荒誕童話產物的魔法真實存在、透過打倒怪物而超人化的覺醒現象,以及基於更新後的物理法則而達成的各種技術突破。
這場革命招致了混亂,在可謂被異世界佔領的迷宮中,仍有大批市民受困,各國傾盡全力投入國土解放行動,致力於維持治安與鎮壓迷宮。
恐懼不安的人們被邪教般的末日預言、地震兵器、或是某組織的陰謀等荒謬論調所迷惑,網路與媒體更是肆無忌憚地煽風點火。
即便是被視爲相對和平的日本,亦不例外──
某個高中生帶着青梅竹馬逃離化爲迷宮的學校、引退的傳說黑道用拳頭擊退怪物、自稱有靈異體質的女孩搖身一變成爲魔法師等等。
這是一個充滿奇妙的緊繃感、這類英雄事蹟甚囂塵上的時代。
──而日本的社畜,依然一如往常地工作着。
「你能二十四小時作戰嗎……這也太老套了……」
腦內不斷循環播放着古早時代的廣告歌,眼神宛如死魚的年輕人如此喃喃自語。
位於混合著污垢與杯麪氣味的昏暗辦公室中,分配給自己的隔間裏堆滿了未處理的文件,空掉的提神飲料瓶罐則散落各處,填補一切空隙。
佐藤大學一畢業便就職於這間『冒險書房』,當時的業務部已將血汗勞動視爲常態,經理的方針是極端的成果主義,未達標者會在朝會上被公開發表羞辱,個人尊嚴遭到無情踐踏。而且經理本人不會親自動口,而是由被徹底洗腦的組長擔任劊子手。
(……好討厭,好討厭。唉,真討厭。)
胃好痛,絞痛不已。每個月、每個月,跑業務都像是在走鋼索一般,命懸一線。
那名幹勁十足、大幅超標達成業績目標的同事,隔月就死了。因爲下個月的業績目標又被提高,彷彿在說「既然你能做到一次就能做到第二次,這是理所當然的」一樣。
(沒有假日津貼,沒有加班費,工作卻源源不絕。)
「──對了。去那裏吧。」
某個遠處傳來爆炸聲,尖叫聲起,透過前方的防護網可以看見滾滾濃煙,街道陷入火海。
(玩樂是需要時間與氣力的,這點我等長大後才知道。)
(腦袋……昏昏沉沉的,是想睡嗎?不,感覺好像有點亢奮……)
這便是當時的佐藤無從知曉的、冒險書房招牌雜誌《拓險通鑑》的創刊過程。
猶若一杯攪拌得宜的雞尾酒,他喜歡這種將自我滑順地融入環境的感覺。
說穿了,就是期待公司會不會因此放假。
完美的集中,心無旁騖。然而周遭開始騷動,客人們驚慌失措地四處逃竄。
佐藤所不知道的牠的名字是──『水銀蛞蝓』。
佐藤踏入打擊區,開關早已切換完畢。
發球機的聲音、球劃破空氣的聲音、偶爾響起的清脆擊球聲,以及客人的交談聲,都化作恰到好處的背景雜音。
(──就沒有獲勝的感覺。)
儘管心中閃過這個念頭,他的視線依舊死死鎖定在發球機上,文風不動。
然而,他將所有雜念都拋諸腦後,意識化爲一片空白,將全部的專注力都凝聚在球棒與球上。
但不對,有哪裏不對,這樣做根本沒有贏的感覺。即便擊敗這臺機器,他也不覺得自己能挺起胸膛說「我征服了它」。如果不使盡全力揮棒,轟出一支全壘打的話──
那些轟隆響聲就宛如開槍的爆裂聲。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慘劇,是緊急狀況,是大災害。所以給我工作!爲了全人類──!
「好喔。」
「來吧……」
(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救、救命!!救命啊!!救命……呀!!」
在這場高揭仁義道德護盾的血汗勞動風暴中,佐藤只能像鞋底一般不斷被磨損消耗。
這位同事連續三個月未達標,遭受到強烈的辱罵與摧毀尊嚴,最終因罹患憂鬱症而休職了。
真吵啊,佐藤心想。
✽
(趕快回家睡覺纔是正解吧。這不正常吧,明明累得要死還去打擊練習場。)
但是,這個,唯獨這個──
這是絕無僅有的自由時間,若不在隔天清晨前這短短的時間內儘量恢復,真的會死掉。
僅此而已。這與面對人類投手不同,發球機的配球完全照設定走,不會穿插直球與變化球。
隔壁的打擊區傳來一道震撼臟腑的巨響。
發球機已經啓動,疲憊不堪的大腦、模糊的視線、因花粉症而充血的雙眼,以及因爲沒時間洗臉而乾硬發癢的眼屎讓人極度不適,這是最糟的身體狀態──
在被消磨殆盡、僅存的最後人性中,若說還有唯一一個直到最後都無法捨棄的東西。
佐藤順手從架上抄起一支借用的球棒,逕直走向最深處的打擊區。
(我想過不只一次,其實我也不是很想要……那張認定證書。)
無論是考試成績一塌糊塗的日子、和原本進展順利的女友分手的日子,抑或在打工時闖了大禍的日子,只要將這些不快情緒全都灌注在球棒上,狠狠地將球擊飛,心情就能豁然開朗。
佐藤完全沒有察覺。
(雖然說他並不是真正的肉體死亡啦。)
兩人並未交談。佐藤討厭那種被當成熟客款待的感覺,不想被店裏的人記住臉孔,也不想被探問身世。他喜歡被當作一個無名過客對待。
雖說球速很快,但眼睛會適應,而且機器也不會投那種刁鑽的球路。從常來這家打擊場的客人閒聊,以及那些吹噓自己球技的大叔或年輕人的對話中,他知道這是常態。
一顆銀色的球體正從近在咫尺的屍體中緩緩爬出。
(──那是什麼?我累得都出現奇怪的幻覺了呢。)
那是一隻銀色的蛞蝓──蜷縮起來的大小几乎與棒球無異,那溼黏且泛着金屬光澤的身軀上,長着一張佈滿猙獰獠牙的圓嘴,正發出沙沙聲響,彷彿啃食高麗菜般咀嚼着人體。
然而,只要能打倒一隻──
那是喝了太多富含咖啡因的提神飲料所致。
佐藤心想,自己真的是在幹蠢事啊。
在冒險者系統尚未確立、政府民間皆爲情報不足而喘息之際,這本雜誌大放異彩。
即便生命現象勉強尚未停止,但作爲一個人彷彿行將就木,這便是他每天的生活。
但多說無益,他什麼也沒說,快步離開公司。
率先出版統整迷宮資訊與怪物對策的讀物──
即便隔壁打擊區有人死了,這一切卻像是在看電影一樣,毫無真實感。
(我也沒有興趣……正確來說,曾經有過。)
佐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畢竟那不過是一張廢紙,既不值得拿來炫耀,身旁也沒有朋友能一起分享喜悅。
預支的元氣成了呆帳,利息愈滾愈多,讓佐藤呈現殭屍般的狀態。他拖着疲憊不堪的腳步,前往了位於風暴中心、已化爲迷宮的新宿,靠近歌舞伎町的某個地方。
起初只是同人誌水準的情報彙整書籍,後來頁數逐漸增加,一直持續到二〇二五年現在。
(這根本就不算休假吧。)
這是一種大量吸收了迷宮魔力的礦物類怪物,擁有柔韌卻又匹敵鈦合金強度的身軀,幾乎能讓所有攻擊無效化。
(『迷宮災害』發生的那天,老實說我有期待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就是這個。)
他並沒有特別喜歡棒球,連規則都不懂,沒有任何情懷,也不是哪支球隊或球員的粉絲。然而,在放棄所有其他興趣後,唯獨這個保存了下來。
趁着這場宛如奇幻RPG化爲現實的迷宮出現與覺醒的現象,利用原本便與經手性質相近的輕小說與漫畫達成的實績,說服高層轉變方針。
工作堆積如山,在以自主加班爲名目、被告知不準打卡的情況下,就連原本應是休假的週末,也被用來處理那些平日業務多出的雜務而消逝。
「一小時……」
接着經理便轉換了方針──大幅強化血汗體制。
(我大概已經半年沒有過像個人類的生活了吧……大概。)
隔天……星期日的傍晚,佐藤終於獲准回家。
(關東最快!!向職業選手發起挑戰!時速160km挑戰賽道。擊出全壘打即頒發認定證書……)
但事與願違,雖然第一天被允許早退,電車停駛也讓人稍微嚐到了一點非日常感,但隔天便輕易復原,社畜們若無其事地回到了工作崗位。
他真的太累了。根本不記得自己到底連續工作了幾十天。完全無法信任自己這顆大腦。
他穿過店門,在櫃檯付錢給老闆。
(不過,我看得很清楚。)
──棒球打擊練習場。
只是其他機器他都打得到,唯獨這臺一直攻略不了,心裏總覺得有個疙瘩。
時速一百六十公里快得驚人,但他覺得只要是有棒球經驗的人應該都打得到。
(不能刪去,不想刪去。因爲這是在一切精力和時間都被逐漸消磨之中,我最後剩下的東西了。)
這臺新機器,正好是在佐藤剛進冒險書房那段時期,店長突然引進的。
「就是這裏。」
只要習慣了球速,把球棒『放』在球的軌道上就能碰到球。
只要抓準時機揮棒就好,反正這終究只是個遊戲,這樣攻略纔是正確的。
龐大的需求、渴望情報的人們蜂擁而至,中小企業的產能瞬間爆表。不僅與製作相關的編輯部,連業務部也遭池魚之殃,被迫承擔過勞重擔。
球網上貼着的看板是這麼寫的。
(是在播什麼驚悚恐怖片嗎?)
傍晚五點,上班時間是隔天早上七點半──雖然就業規則寫的是九點,但新人被命令必須因各種理由比前輩早到。當然,打卡時間依舊是九點。
於是,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擱在附近的長椅上。
無形的壓力不斷施加之下,公司不允許員工說想休息、業績太重這類喪氣話。還有人比你更辛苦、明明沒受災還這樣簡直就是草莓族,這類指責鋪天蓋地襲來。
並不是想裝什麼行家,純粹只是其他球道大多都被他攻略完了。他能摸透發球機的配球模式與習慣,根本毫無挑戰性可言。
就在佐藤隔壁,從發球機射出的快速球往詭異的方向飛出,直接擊中一名正在逃竄的客人。男子的軀幹像番茄般被鑿開一個大洞,當場氣絕身亡。
就像喉嚨深處卡了一根魚刺。只要能攻克這臺機器,轟出全壘打拿到證書,至今爲止累積的所有鬱悶應該都能一筆勾銷吧。
宣泄積累已久壓力的最終手段。
但佐藤並沒有那種技術,他只是不斷、不斷地來到這裏──單純地看着球,然後揮棒。
佐藤自大學時代開始,便經常光顧這家店。
(就是這個,唯獨這裏──我還沒打過這傢伙。)
實質上,那是身爲上班族的死亡──若是在令和時代,大概會被泄漏到社羣網站上,引發網友羣起攻訐,或許還有向勞動基準監督署申訴、請律師與公司抗爭的手段,但當時根本沒有這種退路。
去死吧。每個人都在心裏這麼想,卻不敢說出口,這就是被馴化後的日本社畜。
曾經沉迷的興趣……卡牌遊戲與組裝模型,都在老家的壁櫥裏積滿灰塵。
既無從容的心情,也沒有時間。
(拒絕的話……嗯,會被當成廢物。)
便能讓人一步登天,『覺醒』成爲高階冒險者,是一種極爲稀有的怪物。
(……來吧。)
當時的佐藤,並不知情。
擬態成球體的水銀蛞蝓已裝填進發球機中。
這顆宛如賦予了時速一百六十公里剛速球鋼鐵硬度的殺戮炮彈,正瞄準着他。
「來吧……!」
意識覺醒。
思緒亢奮起來。
大腦極度活躍,敏銳異常。
遠方機器的脈動清晰地傳來。嶄新鋼鐵的軋軋聲、壓縮空氣的炸裂聲、化爲球體的怪物發射瞬間的空氣震動,明確的殺意化作一道軌跡,映入眼簾。
在不到一秒的瞬間,身體反射性地動了。
踏出打擊區一步,那正是剛速球直擊路徑上偏離半步的位置。
(最佳位置。)
全身如同一臺精密的機械般連動,球棒的甜蜜點精準鎖定了怪物,揮棒而出。
鏗鏘──────!!
「……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轟出去的瞬間,佐藤的情感同時爆發。
他擺出勝利姿勢目送球飛出,那顆閃耀着詭異銀光的球體命中了『全壘打』的標靶,發出「咕嘰」一道血淋淋的聲響後應聲粉碎,噴濺出金屬色的體液。
肌肉發出緊繃的聲響,劇烈鼓譟。
佐藤覺得汗溼的襯衫異常緊繃,袖口和領口竟已繃至極限。在擊殺怪物的瞬間,稀有怪物體內積蓄的龐大魔力注入了他全身上下,實現了覺醒。
雖然內心獨白或自言自語時會顯露本性,但佐藤在與人交談時,基本上都會使用禮貌用語,統一語氣比較能讓他感到安心。
即便偶然發生了奇蹟,人生也不會因此改變──結果他還是回到了原本的工作崗位,經歷了同期同事全軍覆沒、黑心經理離職創業等各種風波,總算過到了現在。
「你還沒喫早餐吧?我有煮咖啡,過來喝吧。」
在「住在兒童房的大叔」這種讓人不快的字眼流行時,他也曾莫名感到臉上無光。如今年過四十,羞恥心也淡了,經過幾次重新佈置,這房間也變得稍微能見人了。
「啊,姐。」
(雖說逃出去之後,結果也差不多就是了。)
②無法二十四小時工作
年輕時,佐藤曾好幾次被迷上姐姐的男同學拜託幫忙牽線。即使現在年過四十,她看起來依然年輕得讓人難以置信,從肌膚的彈性到身體曲線都毫無走樣,不過──
在昨晚咖哩殘存的淡淡香氣中,飄來了一股剛升騰而起的熱氣。雖然並沒有特別講究,但即便是便宜的豆子,剛衝好的咖啡依然散發着迷人的香氣。
「身爲長輩,如果講話像個小鬼頭一樣那怎麼行,太丟臉了。」
(她是光莉的媽媽,帶孩子回孃家的離婚婦女,同時──也是名爲姐姐的大猩猩。)
但佐藤對此毫無所覺,只是滿面笑容地回過頭去。
那種追求夢想與浪漫、勇闖生死戰場的冒險者衝勁,早已隨着青春枯萎了。
(只要她們不討厭的話,跟姐姐她們一直同住下去也沒關係。)
說好聽點是很有姐姐的樣子,說難聽點就是既暴力又強勢。而弟弟們面對這樣的姐姐只能唯命是從,這種固定的相處模式也完全適用於佐藤家,佐藤至今仍覺得自己贏不了姐姐。
之後發生了什麼,他連回想都不願意。最終佐藤逃到真正的安全地帶,已是一個月後的事了。公司視爲曠職,儘管沒被開除,但特休全泡湯了。
雖然包含廚房、浴室與客廳在內的公共空間打掃與家事是採取分擔制,偶爾會感到些許不便,但考慮到維持一棟房子的辛勞,這樣反而幫了大忙。
「給你。」
「你啊~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吧?那個樣子有點可怕喔……」
這有一半是謊言──更多是身爲社畜被灌輸的習性。
他使用的只有二樓自己的房間,其他空間全都讓給了姐姐與外甥女。
(最好的做法是我搬到一樓,把我的房間讓給姐姐……)
「因爲還有光莉在。」
他轉開水龍頭,讓溫水淋遍全身──一陣爽快。
犧牲者的遺體倒落四處,成羣的水銀蛞蝓聚集在血肉模糊的屍骸上,發出沙沙啃食血肉與骨頭的聲響。遠處則傳來爆炸聲、悲鳴、慘叫──宛如戰場般的喧囂。
『佐藤螢太』
他總是想着等有空再考慮,一拖再拖之下,結果就維持現狀至今。
(結果也還沒買啊。)
(甘原燈裏──舊名佐藤燈裏。)
社畜渾濁的雙眼,終於認知到了現實。
因爲每次發泄壓力時都會弄得滿身汗水或噴濺到血跡,根本穿不了高級西裝。以前他也曾換穿運動服去,但那多一道更衣的手續實在太麻煩,於是很快就作罷。
不知何時,背後站了一個人。
「老闆,給我認定證書!」
畢竟當時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這是一個樸素的房間,以充當睡鋪的牀爲中心,周圍是再平凡不過的白色牆壁。
(雖然自己也覺得誇張,但我那時真心覺得這點子還不錯。)
彷彿要衝刷掉討厭的回憶般,他迅速脫去汗溼的衣物進入浴室。
佐藤家是兩層樓建築,極爲普通的獨棟住宅。
他走出浴室,來到客廳。
姐姐雖然使用一樓原本父母的寢室,但因爲工作繁忙,那裏幾乎只淪爲睡覺的地方。
(所以嘛,我也算是受惠良多啦。)
再次回到2025年 東京都內某處 佐藤家寢室
「就是那個啦,講什麼敬語啊,你以前明明不是這樣講話的吧。」
偶爾使用的健身器材、打發時間用的遊戲機與專用熒幕。
死者及失蹤者約三萬八千人──傷者、受災總人數無法估計。
他關掉電動刮鬍刀回過頭,只見一臉傻眼的姐姐站在那裏。她留着一頭黑色長髮,五官略顯強勢。
「是沒差啦……但你感覺好見外喔,果然覺得我搬回來給你添麻煩了?」
(今晚硬着頭皮當作晚酌的配菜喫掉吧。)
「螢太……阿螢!」
如果能把二樓變成純女性的生活空間應該是最理想的,但換房間的作業實在太麻煩了。
這便是,新宿歌舞伎町迷宮『大侵略』的開端。
低矮的桌子上放着空啤酒罐與下酒用的洋芋片。全都不是沒氣,就是受潮了,讓人實在提不起食慾,但要丟掉又覺得浪費。
他拋開業務口吻,用原本粗魯的語氣嘟囔着,離開了微溼的被窩。
櫃檯空無一人,店主似乎早已逃之夭夭,地上只掉落着一張廉價的認定證書。
她渾身散發着大姐頭氣質,比佐藤年長兩歲,四十三歲──
即便安全地逃離了打擊場,外頭依然是戰場,不折不扣的人間煉獄。
宛如災難電影般的大混亂。在那打擊練習場中,倘若貿然逃跑,便會背後中彈身亡。
這便是後世所傳、前所未有的壯烈慘劇。
老實說,姐姐是個美人。
想要活着殺出重圍,方法只有不斷揮棒,將怪物殺個片甲不留──
佐藤接過馬克杯後,燈裏發出了不悅的低哼聲。
模糊的視野中映出的,是從小住到大的三坪房間。
還有裝在相框裏的認定證書──那張廉價的全壘打證明。
(我終究只是個……腳踏實地又平凡無奇的上班族。)
「這是什麼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當時偶然擊中的球,竟然是怪物。)
他一隻接一隻地轟飛從發球機接連射出的蛞蝓怪物。
「沒這回事。畢竟是自家人,況且老實說,我也用不到這麼大的房子。」
(聽起來很扯,卻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他衝完澡走出浴室,拿起常備在洗衣機旁的換洗衣物。
那是便宜的西裝,他準備了好幾套相同的款式,輪流替換着穿。
──走下樓梯時,他忽然想起。
佐藤從未測量過。他並非冒險者,只是個上班族。每當壓力累積時,便跑去迷宮紓壓,單純只是爲了流汗發泄壓力,不過是興趣罷了。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話雖如此,還有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兒。至於姐姐嘛,怎樣都無所謂。
總是依賴她們處理家事造成負擔,他也過意不去,果然還是得早點做出結論──

「唔呃……」
像RPG勇者那樣,揹負國家或人民的命運戰鬥之類的。
「好。」
他邊這麼想邊站起身,走出了房間。
(昨天的西裝,得趕快拿去送洗纔行。)
「是夢嗎……唔哇,盜汗超誇張……」
今天也要工作,總不能頂着一張睡眼惺忪的臉去上班。必須忘記過去,轉換心情。
雖然古今中外,姐弟關係似乎大多如此。
這也多虧了同住的姐姐與外甥女,讓他能立刻換上乾淨的衣服。
他回想起十八年前,發生在那場慘劇風暴中心的奇蹟。
最後他一邊用刮鬍刀剔除鬍渣,一邊想着。
那是冒險者實力的指標──似乎是根據『鑑定』技能計算出的統一標準。
(等級?技能?跟現在的工作毫無關係。)
「……咦?」
二樓他房間的隔壁以前是姐姐的房間,現在則是光莉的房間。
他自覺總是拿忙碌當藉口,心裏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他的睡衣向來是一件背心配短褲,以前覺得男人這樣穿無所謂,但現在家裏人口變多了,總有些不方便,想說也該買套像樣的睡衣了。
枕邊傳來刺耳的智慧型手機鬧鈴聲,佐藤螢太轉醒。
「是喔──你變得挺像樣的嘛。話說回來,昨晚你去哪鬼混了啊,喂。」
昨晚深夜,他在去過超商後返家,便撞見了姐姐。
因爲時間已晚,他只拋下一句「明天再說」就結束了對話,這似乎就是導致她心情不佳的原因。
「我回到家發現家裏空蕩蕩的,超寂寞的好嗎~~~!!」
這名年近四十五的美魔女眼眶泛着淚光,大聲抱怨着。
「給我待在家裏啊!要跟我說『歡迎回來』啊~!!」
「……姐,這未免也太……」
佐藤很清楚姐姐就是這種人。
雖然她給人一種精明幹練的印象,長相也像好勝的太妹、值得依靠的女性……但其實她的內心意外地纖細。尤其她非常喜歡家人,一旦被排擠就會哭。
結婚之後,她那份執着的對象轉移到了新的家庭上,但──
(搬回來之後,時不時就會變成這樣啊。)
對於姐姐夫妻間的事,佐藤一無所知。
是分居還是喪偶?
既然她還冠着甘原這個夫姓,應該還沒離婚纔對,但是──
只要問了她應該會說,但這種事能隨便過問嗎?佐藤至今仍拿捏不好那種距離感。
「我昨晚累積了一點壓力……」
他停頓了一下,稍微思考後繼續說道。
「去打擊練習場流了身汗,在超商買了啤酒和下酒菜回來時,剛好就撞見妳了。」
「這樣啊,在那之前不久,光莉也剛好回來。」
「光莉出門了嗎?我回來的時候她好像已經睡了。」
「順帶一提,這是那孩子的頻道,我昨晚問出來的。」
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竟然要跟自己這種大叔隔着一道牆生活。
他用腳尖輕輕踢着地面,把腳塞進鞋子,一邊抬頭望向二樓。
母女倆聽到佐藤這句話的瞬間,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講得這麼誇張幹嘛,害羞喔?看我抱得更緊一點,喝啊!』
「我也這麼覺得。不過這年頭說到好賺的工作,就是實況主了。」
「我不想成爲那種只會一味阻止她的父母啊。」
那部分由鵜飼負責,佐藤的工作主要是負責自以前延續至今的書店巡迴業務與廣告相關業務,鮮少直接與實況主接觸。他的知識僅止於漠不關心的一般大衆程度,但是──
「光莉不像老姐真是太好了……說真的。」
或許因爲是單親媽媽的緣故,在經濟方面喫了不少苦頭吧。
佐藤心想發生了什麼事並打開門後,站在那裏的──是許久未見的姐姐與外甥女。
姐姐手機上顯示的影片網站頻道,訂閱人數大約一千五百人。
(……要是說出口就變成性騷擾了,還是別說吧。)
她激動地抱了上來,勒得佐藤肋骨嘎吱作響。
然而,對於沒有這些條件的新進員工──像是礙於房租問題只能租在較遠處的鵜飼而言,一旦工作忙起來,放棄回家直接睡在公司也是常有的事。
「當女兒懷抱夢想,正打算放手一搏的時候。」
住在東京都內老家這個優勢,讓他得以短時間通勤,比起領着微薄薪水在偏遠地區租屋,無論在金錢或時間上都寬裕許多。
初次聽說她在當實況主,又擔心她半夜外出。
雖然很難判斷這算多還是少,但平時鵜飼工作上接觸的對象,頻道訂閱往往高達數十萬。
他覺得外甥女房間那緊閉的窗簾,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
這無敵的怪力猩猩,過了十幾年仍寶刀未老,這與其說擁抱,不如說是想把人折成兩半。乍看之下是感人的重逢場面,在一旁看着的光莉也沒出手阻止,害他差點沒命。
『這是當然的吧,姐。如果要洗澡的話,我現在去放熱水,但要花點時間……』
他想,每次都這樣。全天下的弟弟就是這樣被姐姐使喚的。
佐藤忍不住切換回本性說着,將微涼的咖啡一飲而盡。
「咦?……半夜去嗎?」
佐藤望着說「烤個吐司很快啦」並打開冰箱的姐姐。
往返幾次房間與客廳,整理好儀容後,佐藤走出玄關。
「知道了,不過現在馬上去也太早了吧,你不喫早餐再走嗎?」
佐藤不禁心想,雖說是自己姐姐,但燈裏真該有點身爲大猩猩的自覺。
『……我們可以進去嗎?』
就在收回視線的前一刻──
「姐……」
既想支持女兒的夢想,身爲人母卻又擔心她的安危。
不管怎麼絞盡腦汁,依然沒有答案。總之,佐藤決定先去上班再說。
那個小時候總是拉着他到處去玩的姐姐,此刻卻露出一張極爲狼狽的臉。
某個深夜,門鈴突然響起。
家裏如果多了兩頭大猩猩,就太要命了。若只有姐姐這頭大猩猩還勉強應付得來,要是連外甥女也是大猩猩,那就根本不是家,而是猩猩園了。到時候對抗手段恐怕只剩下香蕉。
「就是我回到空無一人的家之後沒多久,你回來之前那一段時間啦。我問她三更半夜跑去哪裏,她竟然跟我說去迷宮開實況了。」
與記憶中姐姐那開朗的笑容,以及嬰兒時期光莉那圓潤可愛的模樣截然不同。兩人身形消瘦、服裝也有些髒污,那相互扶持站立的身影,看起來極爲憔悴。
他像是引導般打開大門,剛下班正在小酌的佐藤穿得相當隨便──那是十年前買的、早已起滿毛球的便宜居家服,讓他感到有些難爲情。
通勤時間搭電車約二十分鐘,這條件算是相當優渥了,佐藤心想。
被她牽着的那位看似外甥女的少女也靜靜地站在一旁,神色黯然地低垂着頭。
雖說既然已經產生了共鳴,他也無法置之不理。
……佐藤走在前往車站的路上,回想起這段記憶。
「我去超商買就好,不用費心了。」
「……要是能像以前的遊戲那樣,直接跳出選項讓我選就好了。」
「……我對實況圈其實不是很熟。」
那是末班電車都已經駛離,並非女性該在外遊蕩的時間帶。太危險了,佐藤不禁皺起眉頭。
雙親已故,喪禮與繼承手續也都辦妥了,根本不需要特地帶孫子回來給誰看。
日幣貶值、景氣蕭條、對未來的不安,這是一個充滿壓力的現代社會。
他一踏進位於東京都內某處的冒險書房業務部辦公室,就聞到一股年輕女人的氣味。
『謝謝……謝謝你,舅舅……對吧!? 那個……你還記得我嗎!? 』
「所以,由你去阻止她。」
肯定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無法放鬆吧。果然還是不該拿忙碌當藉口拖延,趕快換房間或是搬出去纔對。佐藤這麼心想,收回了視線。
他語氣平淡地回答。他並非輕視喫飯這件事,而是工作優先。
年輕人會夢想成爲冒險者、實況主這類受歡迎的人物,期盼能一夕致富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難得這隻大猩猩也會說出這麼感性的話,正當他在心裏這麼想的時候──
「前輩……早安……」
「這太危險了吧,是不是該阻止她比較好?」
『等等!? 好難受!姐……唔呃!!骨頭!要斷了……!』
(簡直就像被棄養的貓一樣。)
(該怎麼跟她說話、怎麼相處纔好……我都不懂啊。)
(沒想到光莉也是其中之一……不對,對現在的年輕人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嗎?)
話雖如此,他也確實在煩惱着與正值青春年華的外甥女之間的距離感。
他在清晨麻雀鳴叫的街道上邁開步伐,走向最近的車站。
據說無關學歷、年齡與立場,只要有實力與運氣就能翻身致富。
「就我查到的資料來看,算是滿寒酸的喔。」
佐藤望着那張傳達出「兩者都很重要」心思的臉龐,深有感觸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我們回來了。』
冒險者,特別是實況主,是現代人的夢想。
『記得!!我記得,所以快阻止這隻大猩……噗啊!? 』
(讓我回想起與姐姐她們重逢的那一天。)
有點臭。
(她應該覺得很不自在吧。)
就像個做錯事等着捱罵的孩子,爲了即便接下來聽到的話語再怎麼傷人,也不至於讓心靈崩潰──
『『……!? 』』
「……」
姐姐結婚後改了姓氏,又跟隨丈夫調職到遠方,這一晃眼就是十幾年。雖然還會互寄賀年卡,但幾乎斷了聯繫。他還記得當時只是寂寞地想着,長大成人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大約三十分鐘後──
彷彿要打斷他的話語般,姐姐臉上綻放出笑容。
『謝謝你~~~~~~!!』
「早安,妳熬夜了嗎?」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姐姐的哭臉。
『就說會死人!!我不是說會死人了嗎!啊嘎嘎嘎嘎……!』
「可以不要把黑臉都推給我當嗎?」
『妳們回來了,進來吧。』
「也是啦……」
(……姐?)
雖然必須阻止她,但也不能不分青紅皁白地否定。得好好談談纔行,可是該怎麼開口呢?果然還是得用簡報嗎?用簡報來跟她說明嗎?
他看着那張彷彿在拚命忍耐的臉龐──
✽
那裏有兩扇窗簾緊閉的窗戶,一扇是佐藤的房間,隔壁則是──
『肚子餓了嗎?家裏只有些剩菜剩飯。』
雖然理解眼前的對象是姐姐與外甥女,但與記憶中印象的落差讓他不由得打上了問號。
佐藤的第一句話,是遲疑的問句。
佐藤回家的時間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
「我今天要去上班了……改天我會找光莉談談。」
「……嗯。」
彷彿要打破隔着手機的尷尬沉默般,姐姐繼續說道:
「這個訂閱人數,算是多的嗎……?」
佐藤一邊將在超商買的食物放到自己桌上,一邊望向鄰座。
鵜飼圓花,好像聽說過她在大學時曾獲選爲什麼小姐之類的,但他記不得了。
總之,她是個以常理判斷,絕對稱得上美女的女生,此刻卻趴在桌上──渾身散發着淡淡的汗臭味,臉頰上還印着清晰的手錶壓痕,正向他打招呼,讓他不禁有些退縮。
「『VERY GOOD』……道歉記者會……炎上……贊助商暴怒……信件信件信件……道歉……誠意……這次……這次……!!」
「冷靜點,要喫嗎?」
她想必是爲了處理這些事忙到深夜吧。看着這名不斷刷新排列着【急件】、【緊急】這類讓人厭煩標題的信箱的新進員工,佐藤將剛放在自己桌上的便利商店塑膠袋遞給了她。
「可以嗎!? 但這不是前輩你的早餐……」
「我少喫一餐死不了人的。妳喫完稍微眯一下,也去換個衣服吧。」
「晚上的時候,公司的空調會關掉……我果然會臭嗎?」
「有一點。」
佐藤望着狂聞自己領口與腋下氣味的鵜飼,頗感無奈。
(該說她責任感強呢,還是說她是那種容易喫虧的老實人。)
不過,她意外地神經大條且生命力旺盛,似乎還勉強撐得住。
假設換作時下那些心思細膩的女孩,早就辭職或是生病了吧。
「飯糰……好開心,還有運動飲料。前輩你喜歡鮪魚美乃滋口味的嗎?」
「對,到處都買得到這點很好,基本上不會踩雷。」
鵜飼的襯衫微溼,隱約透出了深色的內衣。
佐藤深怕構成性騷擾,迅速移開視線。幸好鵜飼正忙着撕開鮪魚美乃滋飯糰的包裝,完全沒注意到他的舉動。
「話說回來,關於『VERY GOOD』的替代人選,該怎麼辦……?」
「委託DOOM Pro如何?既然是業界龍頭,應該不用擔心又引發炎上吧。」
(雖然不知道世上有沒有那種技能,不過牠是個易如反掌的對手。)
「怎麼可能那麼便宜啊!? 雖然作爲寶石沒有價值,但可以當作魔法催化劑喔。」
(要怎麼填補闖禍的『VERY GOOD』留下的空缺呢。)
從新宿歌舞伎町迷宮『大侵略』發生的那一天起,就這樣莫名持續至今,單純的興趣罷了。
佐藤這麼想着,消除了腦海中浮現的疑慮。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熬夜讓情緒異常亢奮,她靠得格外地近。
佐藤忍不住發出了佩服的聲音。
「是沒錯啦,但講法可以再更有夢想一點嘛~……像『金剛石巨蛇』也有稀有掉落物喔,如果打到可是很驚人的。」
(還是別隨便開口比較好……專心看熒幕吧。)
就算在迷宮裏情緒會比較高昂,但他記憶很清楚。
倘若在以前,也就是佐藤年輕的時候,情況還不一樣。
佐藤看見那個他也用慣了的影音應用程式──頻道名稱『新宿球棒』,訂閱人數爲一萬人。
「原來如此。」
「如果有那種優質人才,早就被大型公司挖角了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不知道『新宿球棒』會不會回我信啊!? 」
(『鑽石之力』雖然是強力的防禦技能,卻有個致命的弱點。)
「喔喔,那條蛇啊……牠強到值得大家這麼大驚小怪嗎?」
(怪物不過是像棒球打擊練習場裏那些會動的球罷了。)
雖然全都塞進儲藏室了,但實在很佔空間,本來想處理掉的,結果──
也沒有足夠的預算去找替代的實況主。
「抱歉,這不可能。」
「……要是十年前,我們肯定已經把它書籍化了吧,毫無疑問。」
(但我絕對不可能開直播。)
位能……也就是墜落或對全身造成的衝擊、撞擊傷害是有效的。
雖然明明是真貨這點讓人遺憾,但既然有這種理由,那也只能遵守了。
每次去打擊發泄壓力,金幣、武器、素材之類的東西就會愈積愈多,讓人很困擾。
像鐵錘那樣的打擊武器沒用,以人類能揮舞的尺寸,衝擊力會被分散掉。但如果是從高處讓其撞擊地面,抑或猛烈撞牆,牠自身的重量反而會成爲致命傷。
「佐藤前輩,你是真的不瞭解耶……」
聽說考試本身跟考輕型機車駕照一樣簡單,只要稍微查一下過去的考題硬背,或是讀一下參考書基本上都能過,但實在是太麻煩了。
「唉……不知道有沒有那種即將爆紅的潛力股啊。」
「……是這樣沒錯,不過這畢竟是部門內部的事,在外面別這麼說。」
「那可是之前讓『VERY GOOD』慘敗的怪物喔?擁有防禦技能『鑽石之力』,能降低九〇%的物理傷害,是至少要二十名一流冒險者聯手才能對抗的強敵。」
「啊哈哈,那絕對是假貨啦。」
(說到底,跑迷宮對我來說……只是『興趣』。)
在一般人民沒有發聲管道的時代,反而常被拜託『請登在雜誌上』。然而,隨着時代變遷,風向逐漸轉變,現在立場已經完全逆轉。
「稀有掉落物……在馬虎拍賣大概能賣一千圓左右嗎?」
被逼急的鵜飼露出一副像是※抓住了蜘蛛絲的犍陀多般的表情。(編注:出自日本小說家芥川龍之介的作品《蜘蛛之絲》。)
雖然被投以感到可惜的眼神,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他望着鵜飼雙手合十祈禱對方回信的樣子,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話雖如此,這部分很難應對。正因爲她並非故意,如果開口提醒,結果反過來被說「這是性騷擾!」的話──
「爲了提升雜誌銷量,委託具有影響力的實況主……」
昨晚、『金剛石巨蛇』、新宿、球棒?
「這個人做了什麼?」
「以我們這種弱雞業務能力,連聯絡都聯絡不上啦……」
(而且,我們公司禁止兼職啊。)
「『新宿球棒』?」
年過四十歲實在不想再去跳槽,連履歷表該怎麼寫都快忘光了。
攻防一進一退,看着這確實魄力十足的影片,佐藤心想:
業務部只有三人,兩女一男,絕對是以二比一敗訴。
「這麼說來,聽說我外甥女也開始做實況了。」
大頭貼是一張很有外行人手繪感的插圖,用金屬球棒毆打骷髏頭的圖案。
在能從常去的打擊練習場潛入的範圍內雖然還算強,但缺乏樂趣。
假設不趕快找到人選,贊助商撤廣告、原本預定的主打企劃開天窗導致銷量下滑,這一連串最糟的組合拳打下來,最後肯定會被當作業務部的失職而究責。
雖然擁有出版冒險者與迷宮專門情報志這唯一紙本媒體的優勢,但在數位化的時代,終究無法成爲主流。
鵜飼沒想到那是眼前當事人的親身經歷,發出了爽朗的笑聲,又說:
佐藤一邊喝着除早餐外另外買的罐裝咖啡緩解飢餓,一邊想着。
(硬的只有外層,衝擊還是能傳導進去,震飛效果也有效。)
如今比起笨拙地出紙本書,直接在自己的網站公開或是販售電子版還比較賺錢,所以沒人想出書了。
「剛開始的時候,轉賣或是拿假貨詐欺的情況好像很氾濫。像那種高價掉落物,除了冒險者協會公認的網路拍賣外是不能上架的,會被罵的喔。」
通常會在直播結束、完成冒險後立刻或是隔天拍攝,公佈那次冒險獲得的寶物、金幣或魔法道具等,並發表換算成日幣後的金額,然而──
過去的直播影片只有昨晚那一支,看來的確是初次直播沒錯。
(如今出版、電視……媒體反而變成了求人給案子做的一方。)
「昨天在圈子裏引起了一點話題喔。雖然還不到上新聞的程度,不過他初次直播訂閱人數就突破一萬人了。以沒有大型企業撐腰的個人實況主來說,這可是破天荒的成長速度呢。」
雖然心裏這麼想,但某種程度上也覺得情有可原。
「然後因爲報酬太低被拒絕,這已經是固定套路了呢。」
結算影片是冒險者圈子的固定套路之一。
鵜飼望着對自己的無知毫無愧色、一臉淡定的佐藤,語氣中帶點得意地說:
他並沒有被認同的渴望,成爲聚光燈焦點對他來說無疑是拷問。他自認還有足夠的分辨能力,很清楚一個大叔想混進年輕人文化的樣子有多難看。就算喝得再醉,也不可能一時糊塗跑去搞直播。
(在社羣網站、影音平臺擁有影響力的實況主纔是『強者』。)
鵜飼像是要讓他看清楚似地探出身子,將手機遞到他面前。
肯定只是相似的人吧,畢竟只要徹底研究『金剛石巨蛇』的高效討伐法,任誰都會得出類似的結論──
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鵜飼一邊看着手機,語氣中帶着些許羨慕說道:
「……可以請問一下訂閱人數嗎?」
佐藤聞言暗忖,好像沒聽過這個名字。
「不停被檢舉詐欺,帳號被停權了。」
(那時候只要遞出名片,通常一次就能搞定。)
「之前馬虎拍賣上有出現過類似的東西,但沒賣出去呢。」
接着,他繼續對話。
(原來如此,這傢伙在世人眼中原來這麼強啊,是因爲弱點還沒曝光嗎?)
出現的關鍵字全都能跟自己連結在一起。
(要使用公認拍賣,還得先註冊纔行。)
「話說回來,削減九〇%什麼的,那個數字到底是怎麼算出來的啊?」
這是理所當然的,必須向冒險者協會登記並取得資格,否則無法成爲冒險者。
寶石狀的鱗片擁有驚人的硬度,能彈開武器或魔法並削減傷害。
──咦?此時,佐藤心中湧起一股既視感。
「一般來說,實況主會在冒險結束後發佈戰果結算影片,但這個人連這都不做耶。大家都說他可能是現在很少見的硬派冒險者,評價很高呢。」
「就是炫耀撿到的道具或金幣的那種嗎?」
佐藤將喝完的罐裝咖啡扔進桌邊的垃圾桶裏。
意即所謂的無敵盔甲,但是──無論覆蓋着多麼堅硬的鱗片,裏面終究是血肉之軀。
畢竟那個賣家就是他自己,所以記得很清楚。
「是喔……」
只要一棒轟飛就會死,雖然體型巨大,但難度很低,就像慢速球一樣的對手。
「一千五……」
雖然算是半個黑心企業,但也已經做快二十年了。
佐藤聞言,心想難怪自己會被停權。
全身受到強烈撞擊導致即死──這種如同常見交通事故般的現象,正是擊敗這隻怪物的最佳手段。
「初次直播就是初次深層,再加上單刷SSS級怪物『金剛石巨蛇』!」
「好像是那些擁有鑑定類技能,也就是所謂『戰鬥力探測器』類冒險者努力算出來的,就是有那種很想製作怪物圖鑑或是技能大全的人嘛。」
有人穿着科幻裝備,有人穿着軍事裝備,也有人穿得像奇幻風格。年輕人們一臉凝重地挑戰擁有鑽石鱗片的巨蛇,展開如火如荼的戰鬥。
鵜飼說着,將應用程式切回主畫面,點開了其他影片。
中小企業的悲哀,說白了就是沒什麼預算。
(就說了,妳靠太近了啦。)
訂閱人數只有一千五百人,位數的確差太多了,至少也要有十倍、百倍纔行。以一般人而言,現階段這數字還算不錯,但距離能夠營利還差得遠。
(那就不要問嘛。)
「有沒有哪位實況主是我們預算請得起,訂閱數又高的啊!? 」
他喚醒休眠狀態的電腦,同時在腦中梳理今日的工作流程。
(說什麼救人、攻略之類的,我已經不是那種還會熱衷於這些事的年輕人了──)
正當腦海一隅盤旋着這些念頭時──
「佐藤、鵜飼!」
「啪!」一聲,輕拍桌面的聲響打斷了佐藤的思緒。
抬眸望去,不知何時進公司的主管正站在那兒。
她與熬了通宵的鵜飼不同,似乎有好好回家休息,衣着妝容都相當整齊。
(但隱約透着一股疲倦啊,妝化得比平常還濃。)
大概是爲了掩飾臉色,粉底塗得比較厚。
「是、是!經理,請問怎麼了嗎?」
「早安,請不要拍桌子,這算職權騷擾。」
經理望着慌張回應的鵜飼,以及我行我素的佐藤,深深嘆了一口氣,說道:
「抱歉……你們看過『VERY GOOD』的道歉記者會了嗎?」
「那根本稱不上是道歉吧。」
「我在公司看的時候簡直氣炸了。」
「我也是,晚上喝酒時差點把紅酒噴出來。那羣死小鬼已經沒救了,我們要跟他們切割。」
佐藤心想,她會火冒三丈也是理所當然。
業務部被分配到的空間很狹窄,在天天遭受隔壁編輯部壓迫的環境下,只見主管毫不留情地在白板上寫着外出行程和當月計劃之處,畫上了一個鮮紅的『×』。
「……本來預定從這個月到下個月爲止,都要主推『VERY GOOD』的……」
「不只業務部(我們),編輯部(隔壁)看起來也很慘呢。」
『甘原光莉』
這當然是佐藤的錯覺,但這道指令就是如此令人震驚。
摯友輕描淡寫地說沒什麼大不了,但光莉心想,不,這絕對很厲害。
(雖然個性南轅北轍,不過這樣反而剛好吧。)
批發給一般書店的出版品銷量普通,並沒有賺多少錢,實際上是赤字,寄賣在便利商店的雜誌銷量以及由此獲得的廣告費,纔是冒險書房的經濟命脈。
「聽說這個打擊練習場,十八年前有受災。」
佐藤暗忖,會失敗也是必然的吧。雖然那幫人毫無同情的餘地。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志在幕後,對技術人員之類的工作比較有興趣。」
「?」
東京都內某處 某都立高中某教室
光莉擁有出色的外貌、膽大包天的個性以及高度的行動力,負責幕前。
光莉想要更多數據,並渴望一夕爆紅。
「我沒看過那部影片,失敗的原因是什麼?」
而論及造成輿論抨擊的主因『養殖』──也就是在迷宮內大量聚集怪物這項行爲本身,他們似乎從以前便這麼做,但這次之所以會曝光,是因爲手段太過強硬。在此之前,他們都會精挑細選那些聚集後能立刻獵殺的怪物,趁着被人發現前自行解決。
不行,就算討厭也逃不掉。加班?唉,多麼不祥的字眼。準時下班的信條正分崩離析,這是通往血汗勞動的前奏。討厭,太討厭了……但是──
一旦發生這類人際關係糾紛,任何工作的難度都會直線飆升。
都子對技術方面感興趣,精通各種設定與知識。
「這說來也是理所當然,不過……」
「……啊,那肯定會失敗的呢,毫無疑問。」
她們坐在隔壁,彼此拉近椅子,兩人同看一支手機。
「從謠言聽說,似乎是討伐『金剛石巨蛇』失敗後的影響還在發酵。」
也就是對冒險實況有興趣。得知這點後,兩人立刻就開設了頻道。
兩人創立的頻道因爲剛起步,訂閱人數並不理想。儘管在熟悉數據的她看來,似乎屬於「表現不錯」的範疇,但是……
但幸運只有一次,第二次就不靈光了。
「拜託了。」
隔板的另一頭似乎連咒罵的力氣都沒了,只聽得見默默敲擊鍵盤的聲響,以及偶爾傳來如幽靈般有氣無力的電話交談聲,簡直就像在辦喪事一樣。
「舅舅最棒了──!!我真的愛死他了!」
「不過,對我們公司來說,他們原本是少數能發案的珍貴實況主。」
「是啊,他們似乎是因爲受不了『不能再失敗了』的這種沉重壓力,爲了提升實力才鋌而走險做養殖,結果卻東窗事發。來龍去脈大概是這樣,但我個人覺得單純是那夥人性格太差勁。」
(我覺得絕對會很可愛的說~太可惜了。)
兩人的交情並不算長,契機是光莉轉學進來時剛好坐在隔壁,雖然對彼此的第一印象都不太好,但現在已完全打成一片,成了死黨。
一旦變成那樣,連外行人都知道將死路一條。
意識到那無處宣泄的怒火與急遽竄升的壓力。
其中一人是甘原光莉,裝在可愛保護殼裏的手機是她的私人物品。
起初還有耐着性子幫忙的外援在,勉強混了過去,一旦成功便當上英雄了。
(損害賠償再加上其他雜項,影響可不得了喔……搞砸了呢。)
佐藤望着主管那張下定決心的臉,很想對她說「饒了我吧」。
照理說應該會互看不順眼,但兩人有個巨大的共同點。
網路上的文章還能即時修正,但紙本媒體可沒辦法這麼做。
談話似乎已結束,主管回到了辦公桌。
「他們的高觀看次數影片標題是《淺層突破RTA要開始囉──!》嘛……」
手機的地圖應用程式──顯示遭到封鎖的新宿歌舞伎町迷宮,以及近在咫尺的棒球打擊練習場。
雖然沒說出口,但佐藤對主管的意見深表贊同,點了點頭。
她指着漩渦狀的圖示,對光莉耳語道:
「是那個的二次災害,怪物從迷宮湧出的『大侵略』。」
(我懂。)
昨晚的突發直播只隨便取了個名字,別說標誌了,連最低限度的編輯都沒有。然而,聽聞原委的都子在短短几小時內就整頓好了最低限度的門面,結果──
至於隨意聚集實力懸殊的對手,那是實力或實績不足的冒險者因焦急而無視危險纔會做的勾當。
報導替換、廣告、傳單、活動、周邊商品等等,所有的預定計劃都打上了×。
「雖然錯漏百出,最後還是靠着強力外援硬撐過去了。結果那樣子反而讓人覺得有趣,成了他們發跡的契機。」
「雖然跌出了公會官方排名的前十名……但也還是在攻略隊伍的頂層。用棒球來比喻的話,就像一流職業球團的先發球員一樣吧?」
「……是青春過敏症啊,光莉妳舅舅活得好像很辛苦呢。」
「是指『迷宮災害』嗎?」
就在佐藤被主管宣告加班而痛苦萬分的同一天,同一時刻。
「您是認真的嗎……是要我們怎麼辦?」
說到底,如果能跟合作的其他冒險者好好相處,根本就不會發生問題。感覺就像爲了扳回賭本而下重注,卻輸個精光一樣,是一種極其愚蠢的失誤。
收入、社會地位,都足以媲美舊時代的明星選手。
「那次成功了嗎?」
(如果彼此至少能互相配合的話還會好一點。)
佐藤光是粗略估算,賠償金額就高達七位數。
「咦~沒問題的啦。所以一起去冒險吧?絕對會很好玩的!」
「……我、知道了……!」
「那只是興趣程度而已,我聽了光莉妳給的資訊後隨手畫的。」
鵜飼一臉不解地說道。
「真~的太感謝妳了,真虧妳來得及,像是LOGO之類的。」
「我知道這很強人所難,但不趕快想辦法的話,我們公司會倒閉喔。不只填補版面空窗,如果不能安撫廣告商和各大超商,他們可能會全數撤資。」
「不過,他們爲什麼要做那種事啊?」
「啊,我有看過,該怎麼說呢……」
「畢竟他們本來就是靠着越級打怪的亂來行徑,衝高訂閱人數的嘛。」
而大幅改變她命運的,正是昨晚的突發直播。
這還只是與冒險書房相關的部分,總額恐怕更加驚人。
「舅舅他是那種一旦接觸年輕人文化,就會因爲共感性羞恥而死的體質啦!絕對不會看直播的,他絕對不會發現。」
「當然我也會想盡辦法……雖然很辛苦,一起加油吧。」
兩人如同感情融洽的小貓般依偎着,竊竊私語。
此時,空間彷彿裂開了一道縫隙。
「爆紅是很好啦,但我再問一次,要是被妳舅舅發現要怎麼辦?」
「話說這不行吧?擅自直播公開什麼的,我覺得妳馬上就會穿幫被罵。」
佐藤聞言心想,在必須仰賴這種貨色時,就已經很糟糕了吧?
佐藤屈指計算着,鵜飼則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咦?」
「妳火燒屁股似地要我開新頻道,實在太亂來了。雖然我還是弄了啦。」
光莉自認是所謂的外向型,相對地,對方則是徹頭徹尾的陰沉型。
據說,最近『VERY GOOD』帶頭與多個隊伍合作,挑戰深層攻略。
③外甥女、好友與爆紅
(還不夠!還差得遠呢,而且也還不能開營利!)
原本實力就不夠吧。
清晨教室的一隅,兩名身穿制服的少女正悄悄地湊在一塊兒。
鵜飼接着道:「全部都是缺點呢,完全藏不住跟合作對象不合的感覺,氣氛很僵……」
「我姑且查了一下。」
這是與兩人共同的頻道無關的新頻道。
「妳是在做爸爸活嗎?」
「佐藤、鵜飼,快去把『有潛力崛起』的實況主給我找出來!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在找到『VERY GOOD』的替代人選之前,這陣子都要加班了,很抱歉。」
另一人則是戴着眼鏡、外表樸素的女子,小野都子──暱稱都都。
「1……不,是2……嗎?」
鵜飼也一臉擔憂地抬頭看來,但佐藤已經顧不上那些了。
「畢竟預定計劃全泡湯,活動也正式中止了。」
「如果是自己搞砸就算了,偏偏害其他人也都遭殃,失誤的結果就是被網友圍剿。」
交期太趕、條件複雜,或有愛恨糾葛、關係緊張等等。
就算對照實際經驗,那也是註定破局的合作案。
然而,結果卻一敗塗地。別說討伐了,甚至輕易遭到全滅,狼狽的模樣還被剪輯轉傳出去,造成形象嚴重受損……聽說是這樣。
教科書上寫着,那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悲劇,任誰都無法預料。
隨着先前發生的『迷宮災害』,迷宮遭到警方與自衛隊封鎖。爲了救出受困民衆,政府編制了特別小組,反覆嘗試挑戰救援,但──
在尚未掌握如今已成常識的迷宮規則、等級概念和技能使用方法的摸索狀態下,採取安全優先的方針只能儘可能避免戰鬥。
然而,迷宮會持續孕育怪物。
彷彿那是單一生命體,又像擁有社會性的羣體一般。持續避戰以策安全的結果,就是怪物增加的數量遠遠超過可討伐的數量,最終如洪水潰堤般從迷宮中湧出。
「最興盛時期是現在的兩倍,新宿一帶整片都被吞沒了……對吧。」
「沒錯,警方和自衛隊拚命戰鬥,總算才恢復成現在這樣。」
即便如此,仍有許多市區被迫維持封鎖。
當時表現最佳、由前警察與自衛隊出身者組成的冒險者隊伍成了英雄,他們的戰鬥教訓成爲現在冒險者協會的核心,並獲得『創始冒險者』的美譽,至今仍受到人們傳頌。
「妳舅舅通過的那個傳送門,就是那時候的殘留物。封鎖後依然留在那裏。」
「我不太清楚耶,那種東西很常見嗎?」
「新宿一帶超級多的,冒險者出入的主流地點其實只有其中一部分。」
通往被稱爲迷宮的異空間入口,也就是說傳送門的發生條件尚不明朗。
此外,其性質也迥然相異,有僅限冒險者出入的、僅限怪物出入的、單向通行的,抑或連結地點隨機變換的,種類繁多。
大部分人利用的據點都已化作要塞,設有櫃檯,會發布最新資訊簡章,甚至還能買賣武器防具、藥品與道具。
「光莉妳舅舅在用的,是僅限冒險者自由出入、直達深層的危險傳送門。」
她點擊災害地圖上代表傳送門的漩渦圖示。
上面補充顯示出『75~140Lv』,表示着該傳送門通往的目的地。
「似乎剛好會在深層和中層的交界出去,也就是中間地點。從傳送點再往前走就是深層,往回走則是中層。雖然好像偶爾也會有實況主出入……」
「感覺沒人會往深處走?」
雖然外表樸素,但光莉覺得舅舅其實很有型。
『是那個知道持有者位置的功能嗎?我沒在用,怎麼了?』
都子講的太有道理,讓光莉無法反駁,痛苦地呻吟起來。
她刻意把「壞笑」念出來,臉上掛着無所畏懼的笑容,發佈社羣網站貼文。
「之後就算妳突發直播,上傳到伺服器的時候,長相和聲音也會變得無法辨識。」
光是想像那種悲慘結局就很可怕,所以只能暫且擱置,況且……
「會晚回來的話,如果可以開着就幫大忙了~我就能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還有……」
「因爲長得真的很可愛,所以特別惡劣啊……」
無論是在公司,抑或在通勤的往返途中,肯定都遭遇了什麼不順心的事吧。光看他的臉就能知道。
「真不想被寄予這種信賴啊……算了,臉部和個人資料的自動馬賽克設定我都已經弄好了。」
(舅舅明明那麼強,爲什麼不去當職業冒險者呢……)
而且他還會妄自菲薄。舅舅並非那種愛尋求關注的人,所以不會用令人反感的方式自嘲,但在他的字裏行間、細微的態度、難以言喻的距離感中,都滲透出他的自我評價極低。光莉意識到那是他在自我嘲諷,也默默地接受。
「謝謝你~舅舅♪」
「妳還是要賺啊!」
面對朋友傻眼的吐槽,光莉雖然煩惱,仍沒有收回前言。
「妳果然很喜歡舅舅嘛。」
「妳這是在誇我嗎……」
這是昨晚先創好的官方帳號,明明剛開設不久,或許是頻道的訂閱者跑過來了,已經獲得了相當數量的追隨者。
『……』
「嗚~~~……!」
光莉帶着反省之意這麼說道。
『晚餐就不用了,我要去打……不,要去喝一杯,會隨便喫點東西。』
「憑舅舅的遲鈍程度,總會有辦法的,我相信他!」
懷抱祕密的心虛讓光莉渾身僵硬,此時舅舅的帥氣嗓音搔弄着她的耳朵。
誘導他開啓GPS的企圖背後,還有更大的居心。
「舅舅不在家,人家很寂寞嘛……不行嗎?」
『我今晚要加班。』
「超級無敵在誇妳喔!等開啓營利,我會好好付妳薪水的!」
電話纔剛掛斷,都子就擺出一張驚人的臉瞪了過來。
「……不過,等我先賺個一億再說!」
現今環境下的最高難度,直達最前線。
「我聽到了喔,喂!」
她能清晰地想像出來。雖然佐藤的回應很冷淡,但他其實對外甥女相當心軟。
「壞笑。緊急廣播!『新宿球棒』突襲直播預告~搞定!」
都子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對她耳語道:
然而,就光莉所知,佐藤對這種諂媚或撒嬌的聲音毫無反應。不知道他內心究竟作何感想,回應總是一如既往地平淡,像個區公所的臨櫃辦事員。
這份衝擊令人難以置信,是即使一擲千金也絕對買不到的現代寶石、通往成功的門票。但在道德層面來說必須捨棄這機會。光莉正因爲明白這點,纔會感到掙扎不已。
「我就不指望了,說到底那是妳的頻道,薪水什麼的就免了。」
(爲了這些目的而利用舅舅,真的是超級缺德的,但是~~~!)
雖然這聽起來像是事後找藉口,但光莉心底的確也希望讓其他人知道舅舅有多麼強大,想向世人炫耀一番。
「妳開始講得像某部動劃一樣了……」
此時,摯友宛如看穿了光莉的內心世界,投來一道無奈的視線盯着她。
舅舅是超一流的強者,根本不需要在那種血汗勞動中露出死魚般的眼神。
「就算是以攻略爲主的頂尖隊伍,毫無防備地衝進去也會死吧?就是那麼危險喔。」
那張眉頭深鎖、彷彿含了一顆超級酸梅的表情的理由是──
罪惡感當然非常強烈,要她下跪賠罪都行,可是,萬一……
「妳這個惡魔!」
聽到那雀躍的語調、看見那抹微笑,任誰都能立刻明白她有多仰慕電話那頭的人,都子不禁嘀咕:
每次回到家時,舅舅總是散發着一股陰暗的氣息。
對實況主而言,爆紅就是生命。首次深層單獨攻略、一棒討伐團戰級頭目。
舉例而言,他與光莉保持距離的方式也是如此。感覺就像他認定自己這種大叔會被年輕女性討厭,爲了不讓人感到不快而刻意劃清界線。明明光莉對他別說討厭了,根本就是LOVE。
儘管本人絕對不會相信,但唯有自己才懂舅舅的魅力。
「不行啦,我知道不行……!可是要捨棄那個破萬爆紅的機會,真的太浪費了嘛!」
「怎麼辦,我家舅舅太無雙了。」
只要像這樣盡情撒嬌,除非是太過分的要求,否則──
「嗯……」
棘手的是,這話讓人無法反駁。
光莉從舅舅平淡的語氣中察覺到一絲焦躁,第六感瞬間啓動。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今後我會開着的。』
光莉小聲制止正在吐槽的都子後,用彷彿淋了蜂蜜般甜膩的嗓音說道。
明明是那麼溫柔的好人,看到他自我評價如此低落、活得縮頭縮腦的模樣,讓光莉對強迫他採取這種低姿態的社會之荒謬感到憤慨。
「妳擅自把恩人的影片公開到網路上,我覺得有點恩將仇報耶,這樣好嗎?」
(萬一舅舅不原諒我的話呢?)
「我會好好跟舅舅坦白,向他道歉的。」
話雖如此,那種所向無敵的模樣,除了『無雙』之外的確找不到其他形容詞。
「妳吵死了!……欸欸,舅舅,你的手機有開GPS嗎?」
「可是我會付,我想付嘛!……反正只要給了錢就算是共犯了?」
這是冒險實況專用應用程式內建的基本功能。
「──妳舅舅在妳最艱困的時候,毫無怨言地收留了妳,是恩人對吧?」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會死掉!絕對會死!)
雖然設定有些繁瑣,但只要設定好,影片上傳到伺服器的瞬間就會被自動修正,例如未經同意的路人、商標,抑或像這類不露臉的實況主,都會被打上馬賽克。
(說錯話?不對,「去打」纔是真心話。也~就~是~說~……!)
「雖然有點壞心眼,但身爲朋友,我覺得還是得先說清楚。」
她也覺得這種做法很不老實,彷彿能聽見有人在罵自己「卑鄙小人!蠢蛋!」。然而,一想到要儘早自立、擺脫寄生狀態,還有未來的學費,她無論如何都難以死心。
光莉的腦海中浮現出佐藤爲難的表情。
老實說光莉覺得很浪費,只是稍微公開就成爲目光焦點,首播的同時在線人數突破一萬人,倘若創造出這種離譜數字的舅舅認真起來,真的能成爲英雄。
光莉想像着電話那頭舅舅的臉。
「太好了!好厲害喔,不愧是網路通女子!」
光莉慌忙地拿起手機,拉開與朋友的距離後接通電話。
「瞞着他繼續開實況什麼的,不管怎麼說都太勉強了吧。」
『那麼,就先這樣。上課請加油。』
『因爲可能會弄到很晚,想說……跟妳聯絡一下。』
「嗯,舅舅也是喔♪拜拜~」
「噓!噓~~!」
(明明很想讓大家看到舅舅厲害的一面,這難道是我的任性嗎……)
嘴角自然地揚起,露出一抹賊兮兮的笑容。
她自稱這是貓咪撒嬌微笑,都子則稱之爲小惡魔微笑。
「發這種預告真的好嗎?妳舅舅也不一定會去迷宮吧。」
「……雖然,大概也同樣愛錢就是了……」
她使出渾身解數,極盡撒嬌之能事,對着手機發出足以讓人沉醉的低語。
只要想到那溫柔的舅舅可能會用鄙夷的眼神盯着自己,甚至說出「妳給我滾出去」這種話……
(特別是聲音,超級滄桑有磁性,聽得人心裏震顫!)
「嗯……我知道,都都,謝謝妳。」
「呵呵呵,這樣我就能知道舅舅的位置了……」
那當然是騙人的。正確而言,是六分謊言、四分真心,倒也不是完全不寂寞。
他開門見山,直接切入主題。
倘若換算與他實力相符的報酬,那會是多少錢呢?假設舅舅去美國當冒險者,最少也能賺個一億美金吧。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渴望強大的冒險者,渴望英雄。
「咦~是喔?好寂寞喔,那晚餐呢?」
「咦?等等,有電話來了……舅舅!? 喂~!」
光莉尖叫一聲,兩人開始像嬉鬧般扭打在一起。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單槍匹馬闖進那種地方,還若無其事地回來的舅舅──
(舅舅其實真的很厲害啊!!)
「這樣最好吧。」
她心想,沒錯,一開始就該這麼做的……
「這就像有一大筆錢掉在路邊一樣,我也懂啦。」
「他絕對會去的。因爲他的聲音已經稍微失去生氣了。」
「標準是那個喔……」
現在回想起來,舅舅偶爾會晚歸。
雖然每次都用去喝酒或是應酬當理由,但都會拜託她把弄得異常髒污的西裝拿去送洗,皮鞋也髒兮兮的,之前還在想他到底在做什麼。
(那些全部都是去了迷宮吧。也就是說,今天也是,錯不了!)
光莉無視朋友傻眼的表情,興奮地盯着社羣網站。
更新後的動態牆上,貼文已經轉傳開來,觀衆們也開始騷動。
【犬魔神】 真的假的,今晚開臺?
【廢柴大叔】 連續發片是在囂張什麼~雖然我會看。
【小林肇】 感覺很有趣嘛,期待。
「唔呼呼呼,啊~~~好期待♪」
光莉看着這些回覆,露出燦爛的竊笑。
「今天會讓我看到什麼呢?我們可以一起冒險了呢,舅舅♪」
雖然不知道被人議論的佐藤有沒有打噴嚏。
但光莉懷抱着比粉絲更甜美的期待,輕輕嘟起嘴脣,發出親吻般的聲響。
④品性惡劣的男人們
同時間 新宿歌舞伎町迷宮深層附近
『VERY GOOD』
新宿歌舞伎町迷宮的大半區域,皆由遭到隔離的廢墟所組成。
在迷宮災害中被捲入異世界的大樓──從男公關具樂部到女孩酒吧,從可疑的性場所到餐飲店。昔日的娛樂區化爲悽慘的殘骸,淪爲怪物橫行的危險地帶。
這裏的拉麪是街頭中菜的經典款,理所當然般的醬油口味。
「佐藤前輩,你怎麼了嗎?」
(……糟了,這種情境加成下,讓那間拉麪看起來變得超級無敵好喫……!)
「只要一想到結果害我們得加這些原本不需要加的班,果然還是……」
「感覺會爆紅,但會因爲太殘忍之類的被BAN掉吧。所以換個方向,這種時候果然還是要合作拍片,跟大咖合作不是最棒的嗎?」
「反過來說就是這樣……嗯?」
「──3。」
「我們已經完成了被交辦的工作,不需要把責任往身上攬。」
雖說這不是非管理職的基層員工該負的責任。
「覺得冷、覺得餓、接着想死,不幸似乎就是依照這個順序找上門的。」
被異世界佔據的歌舞伎町,宛如對鏡映射出的虛像般無限分歧。複製出的空間成了怪物的居所,甚至能見到已經非人化、昔日受災者的身影。
「對對對,她很可愛嘛,我們去突襲連動吧。再展現出能讓炎上都煙消雲散的精采表現……就是這個!」
「這句話我也聽到耳朵都要長繭了,雖然對方大概也沒有惡意。」
MP不斷流失,正大量地流失,意即精神值、內心的從容正急遽流失。
「不錯啊,我記得今天是水蓮直播的日子。」
「羣怪奔逃?聚太多會失控?纔不會咧,我們都做過好幾次了,WOW!」
靴跟狠狠踩碎地面,發出「喀哩」一聲。
肚子好像快要咕嚕作響,但跟同事走在一起時,突然說一句「我要去喫拉麪了,拜!」,然後分道揚鑣,在人際交流上怎麼想都不太妥當吧。
「……上面是叫我們除了高CP值的人才以外都不準用吧,雖然我也知道預算很緊。」
隊長POTATO,戰士風男子MASH,僧侶風男子SALT,盜賊風男子VINEGAR。
「深層的怪物光是一隻就強得要命,爲了練等還要打好幾只,誰受得了啊,風險太高了吧。」
「他們纔不是人類,只是外表像而已。跟殭屍一樣吧?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說那個。」
這些名字當然並非本名,是爲了能作爲實況主讓人留下印象而隨便取的。與那帶有親切感、響亮好聽的稱呼相反,他們散發出的氣質相當乖戾叛逆。
在場有四名冒險者,清一色是帥哥,五官端正,眉清目秀。
『佐藤螢太』
「就是說啊,把中層的小怪聚集起來殺光,效率多好啊。爲什麼要炎上?大家跟着做不就好了,只是羣膽小鬼罷了。」
那大概是附近居民,一對情侶拉開嘎啦作響的吵雜拉門,從店裏走了出來。兩人親暱地勾着手,笑容滿面地走着,看起來幸福洋溢,而這景象……
「這樣下去不行,來做個能炸飛炎上的企劃吧。」
中層75層區域──《迷宮寺院》。
POTATO咧嘴一笑,眼尖地物色着逐漸開始消失的屍骸堆。
「「……唉……」」
光是完成探索、繪圖完畢的部分,總面積就已是過去的數十倍。
兩人離開公司,並肩走在通往最近車站的路上,佐藤對鵜飼這麼說道。
隊長身旁那位看似心腹、負責前衛的肌肉帥哥則誇張地聳了聳肩。
POTATO盯着實況存檔影片中那名大開無雙的大叔背影,如此喊叫。
若要委託能帶來點閱率的人工作,更是如此。正因爲支付了報酬,才能獲得相對應的成果。然而,本公司悲慘的經營狀況,卻要在本就艱困的處境中,要求「束縛玩法」。
「這也難免。這種時候最好喫點東西,轉換一下心情。」
那些會動的屍體有別於所謂的喪屍,明顯呈現人類的樣貌。
「多謝款待~!」
「總之,跟『VERY GOOD』同等級的實況主,我全都試着接洽過了,但是──」
對於倒臥在地的無數遺骸──尚存一息者發出的怨嘆聲,隊長冷酷地充耳不聞。
「謝謝惠顧~」
「該怎麼辦呢?我們公司會倒閉嗎?」
「喔喔……喔喔喔喔……!」
醜陋地扭曲那張帥臉,POTATO如此說道。
正因原本是人類,戰鬥能力雖比純種怪物低,但覺醒了與冒險者幾乎相同的技能,也可能擁有棘手的王牌,是不容小覷的威脅……然而──
「無聊透頂。低頭道歉是很簡單啦,但那樣就太遜了吧?」
因此,POTATO拿出手機後,影片應用程式的頻道也連上了線。
僧侶風──雖說是僧侶,其實只是類似RPG風格的角色扮演──的SALT雖然年紀稍長,卻並無沉穩氣質,反而像個小混混般粗魯。他說完後,中性打扮的VINEGAR也跟着附和:
「這羣蠢貨,吵死了。」
聽到僧侶風男子的話,被稱作POTATO的男人哼了一聲。
「不過,有點噁心。這怎麼看都是人類啊。」
這片被冒險者協會限制進入的特別區域,與一般的迷宮截然不同。帶有日式風格、彷彿古裝劇般的奇妙建築林立,出沒的怪物也與衆不同。
如果有全額加班費的話還能忍受,但雖說經理也陪着一起加班,現在公司卻以不景氣爲由,推行責任制加班,讓人感覺原本就所剩無幾的工作熱忱正在進一步枯竭。
SALT一臉理解似地點了點頭。
佐藤配合著踩着碎步跟上的鵜飼放緩腳步時,忽然聞到了一股誘人的香氣。
這種稍有不慎看起來就會十分尷尬的風格,穿在他身上卻意外合適,營造出一種模特兒般的瀟灑。其他成員也是一身類似角色扮演的裝備,但同樣靠着氣場消除了那股尷尬感。
「的確遜爆了,這樣下去我們只會一直被瞧不起吧。」
「聽說是叫……『新宿球棒』吧。出什麼風頭,垃圾!」
(啊,肚子餓了……)
那是被迷宮囚禁靈魂、昔日受災者的末路──
「也是啦……話說回來,消除壓力固然不錯,但POTATO,結果我們要怎麼辦?業配都吹了,社羣網站也還在炎上,這樣下去很不妙吧。」
佐藤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與身旁的鵜飼一同嘆了口氣。
看似隊長的男子身穿皮夾克配銀飾,那身打扮就像早期的RPG角色。
「再加上最近又出現了一個礙眼的新人。」
「話是這麼說,你有什麼好點子嗎?總不能播出討伐這些傢伙的影片吧。」
配料有筍乾、魚板、少許蔥花與菠菜,令人有點開心的是還有一塊麪麩與兩片叉燒。雖然說不上什麼絕頂美味,但偶爾配着啤酒喫,滋味莫名地好。
爲何如此──據說是因爲迷宮化的地點大多原是市區,被捲入異界內部的基地臺等設施直接成爲迷宮的一部分,並維持着原有功能。
佐藤屈指一算,走出公司大門時,外頭已是漆黑一片。
這是佐藤以前在某本漫畫裏讀過的,一位老奶奶的名言。
戰士風的MASH用美式的誇張動作大聲嘆氣,這是他身爲實況主的人設,在沒有觀衆的情況下也這麼做,似乎已經快變成普通的習慣了。
⑤平凡大叔與年輕部下
那是在前往車站路上的拉麪店,既不是那種會大排長龍的名店,也不是時下流行的家系或二郎系等口味濃郁的粗麪麪店,而是靠着年金過活的老店主從半世紀前就開始經營、宛如化石般的傳統醬油拉麪。
「這我也知道……但一想到是自己負責的案子,就會不自覺……」
「想請人做事就要付出代價,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能強暴這羣傢伙嗎?上了會得病嗎?」
東京都內某處 冒險書房大門前
「有這個可能,要是贊助商真的撤資,那就相當不妙了。」
「對啊,我纔不想討好那些只會躲在安全地方出一張嘴的廢物,真是一羣垃圾。」
「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還是比想像中更火大啊。」
被如此推測的這些迷宮信徒,身上混穿着迷宮出產的武器盔甲與受災當時的服裝,一邊發出囈語,一邊與怪物共同襲擊冒險者。
信徒們被消滅後,變成了金幣或道具。
「只要穿暖一點、多喫一點飯,就沒問題了……?」
時間是晚上九點半,雖說跟昨天一樣,但那股徒勞無功的疲憊感卻沉重地壓在心頭。
新宿迷宮自然不用說,許多迷宮都有5G訊號。
「全都被徹底拒絕了呢。說『這年頭受訪竟然沒錢拿,真的假的!? 』之類的。」
「在直播的最熱頭上……帥氣地拯救陷入天大危機的頂尖實況主,這樣不是很贊嗎?」
他看到其中有幾個閃耀着虹光變成古老的寶箱,露出賊兮兮的竊笑。
「果~然……還是這個最能消除壓力啊,真爽。」
帥哥冒險者隊伍『VERY GOOD』由這四人組成,儘管常因過激言行而頻頻引發爭議,卻也因此獲得了觀衆。然而,這次的事件似乎無法像往常那樣平息。
盜賊風打扮的男子嫌惡地踹了踹信徒的屍體。
「正因如此纔沒人來,這樣剛剛好啊。怎樣,你要說他們很可憐嗎?」
「誰知道,你想上就上啊?」
「啊,佐藤前輩,拉麪!爲了賠罪我請客,要不要順道去喫一下?」
「……不了,那怎麼好意思。」
佐藤聞言,飢餓感瞬間煙消雲散。
她並無惡意,這點他當然明白。但是跟年輕的同事,而且還是異性在公司附近喫飯,光用想的就覺得十分麻煩。萬一被熟人撞見,那個八卦倍率可是會瞬間飆升。
(而且我討厭讓別人請客。)
雖然網路上有什麼「想用別人的錢喫燒肉」這種迷因,但他實在敬謝不敏。
在血汗職場裏讓主管請客,幾乎等同於會被塞來足以致死的工作量。一想到後續處理有多麻煩,他就絕對不想欠這份人情。
「男女單獨喫飯在合規性上也是NG,還是算了吧。」
「……但我們都是單身,應該不用顧慮到那種地步吧?」
「不可大意啊,妳是位充滿魅力的女性,請務必格外小心。」
「咦?」
佐藤說完,丟下停下腳步的鵜飼,逕自加快了腳步。
佐藤只是下意識地想告誡對男女距離太過遲鈍的後輩,但他無從得知對方聽了作何感想,當然也沒有察覺到她的臉頰泛起了淡淡紅暈。
「那麼,今天就先告辭了,辛苦了。」
「啊,是,辛、辛苦……了!」
佐藤並未察覺到對方的回話中蘊含的熱度,只是輕輕點頭致意後,便與她道別。
(這樣就好。雖然沒喫到拉麪很可惜,但要是出了什麼紕漏,導致公司內部謠言四起,那可會慘不忍睹。)
說到底,一把年紀的大叔跟年輕女孩子喫飯,簡直是太不知分寸了。
嚮往男女之間甜蜜時光的時期早就過了,對現在的佐藤而言,青春期男生渴望的那種快感不過是多餘的東西。
(果然還是隻有獨自一人……那個地方纔適合我啊。)
佐藤嗅了嗅風中的氣味。
「陷阱!? 爲什麼、爲什麼~~~~~!? 」
【無名菠蘿麪包】 踩到陷阱了?話說爲什麼那種地方會有寶箱啊。
⑦水畔與危機
靠着早上在電話裏死纏爛打讓舅舅開啓了GPS,她對佐藤的動向一清二楚。雖然爲了保險起見提早來埋伏,但果然不出所料,佐藤確實現身於此。
她躲在遮蔽物後方,背靠着廢墟牆壁閉上雙眼,無人機的視野便在腦海中展開。
緊接着,高亢清脆的悅耳慘叫聲從觀衆的手機或電腦中播放出來。
光莉想叫卻叫不出聲,羞恥心與不想穿幫的念頭在內心交戰,然後……!
新宿歌舞伎町迷宮內75~145Lv領域中間地點
「……好像有氣息,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嗯……?」
或許是因爲摘下了眼鏡,他的神情帶有幾分兇險。不知他是否察覺到這邊,只見他將手搭在眉毛處,眯起眼睛,像是在尋找什麼。
佐藤試探周圍的球棒,抵到了躲在一旁的光莉胸部。
呱呱呱。
(如果是能共享技能的式神,應該能安全地拍攝纔對……!)
萬一被深層水準的魔物攻擊,絕對會當場暴斃。流彈自不用說,她也怕死於那種無視隱匿的範圍攻擊,可以的話絕對不想靠近。
因這三位實況主腳邊滾落的寶箱所致。
『甘原光莉』
「總覺得感覺到了視線……是我的錯覺嗎?」
佐藤就在距離光莉躲藏處不遠的地方,幾乎僅隔着一道遮蔽物。
每次定期直播收到的超級留言──也就是俗稱的「抖內(Donate)」,金額都逼近七位數,堪稱現代的頂尖偶像。她是人稱「新宿迷宮黨」的冒險者圈子裏的最大巨頭。
「感覺是『聽~見~青~蛙~……在~唱~歌~♪』耶!」
藉由這股不僅氣息、連旋翼聲都能消除的異能,式神無人機羣將作爲她的『雙眼』掌握周遭狀況,甚至能連接5G訊號進行影片直播。
「奇怪?這面牆……軟軟的。」
(直播設定OK,那麼,開始!)
若是級別夠高,還能裝備武器,自動搜尋敵人並進行轟炸攻擊,作爲類似軍用無人機那樣使用,但在她手中只能單純用來偵察。
平時那間棒球打擊練習場。
這是連接數個領域的節點,傳送門星羅棋佈的空間。原本打算以此爲據點進行輕鬆的狩獵,或者是從這裏前往更深處,但如今計劃已全數泡湯。
那裏並非140km球速區,而是通往140Lv、最高難度階層的捷徑。趁着佐藤消失的瞬間,她發動技能,讓身形完全透明化融入周圍景色,悄悄地追了上去。
把活生生的球(怪物)狠狠擊飛出去的快感,才適合像佐藤(自己)這樣的大叔。
「爲什麼『金剛石巨蛙』會跑出來啊~!? 」
佐藤對耳根子紅透卻繼續躲藏的光莉渾然不覺,爲了仔細調查那面可疑的牆壁,一邊警戒,一邊進一步將球棒壓了上去。
光莉早已脫下制服、戴上黑口罩,喬裝完畢,從大約一小時前就等待着佐藤現身。
這些並非靠技能召喚,而是專業人士愛用的專用魔法道具。內建的AI會自主行動,針對危險畫面打上馬賽克,並持續拍攝。
『水蓮/DOOM Production【官方】』直播
他鬆開領帶,敞開襯衫領口,手裏抱着脫下的西裝外套。甘原光莉假裝在滑手機,實則觀察着舅舅的這副模樣,眼底閃爍着銳利的光芒。
擁有通透寶石肌膚、體型如猛牛般巨大的青蛙。
「沒有氣味,沒有體溫,也沒有身形……既然如此,爲何會感覺到視線……?」
(舅舅來啦──────!!)
美麗的實況主水蓮。以這位身穿奇幻RPG風格銀色甲冑的白銀公主爲中心,兩名隊友各自架起武器。三人被逼入絕境,而包圍她們的怪物是──!
「這到底有幾隻啊~~!? 慘了,會死,會死掉啦!!」
(去吧~各位!要把舅舅找出來喔,Let's go~!)
雖然每次直播會間隔一兩天,但她自開始活動後便持續至今的定期直播,都會聚集超過兩萬名粉絲,憑藉着那份美貌與運用強力技能的戰鬥場面,她坐擁非比尋常的人氣。
以無與倫比的韌性與重量襲擊冒險者的蛙羣,原本不該出現在水蓮等人目前所在的領域。因爲他們正在探索中層75Lv區域與深層的中間地點,也就是交界區域。
現身於打擊練習場的舅舅,身上飄散着立食蕎麥麪的氣味。
抵達宛如廢墟般的迷宮後,冒險者·忍道光進一步發動了技能。
也就是說,他能將那些連用魔劍、聖劍都難以擊敗的強敵接連轟飛,純粹是靠他的實力。就光莉所知,那是任何一流冒險者都不具備的獨有技能。
東京都內某處 新宿棒球打擊練習場內140Lv傳送門附近
(是我的胸部啦,舅舅~~~~!!)
她雙手捂住嘴巴,繼續潛伏於陰暗處。
直播用的攝影無人機以多個鏡頭自動選擇最佳視角,捕捉那名頂尖實況主的哭喪臉。

「……好喔。」
忍法『式神無人機』是能召喚出手掌大小的小型無人機的方便魔法。
就在切換到其中一架無人機的瞬間,映入眼簾的是眉頭深鎖、正抬頭望着這邊的佐藤。
「這觸感……是持有隱匿技能的史萊姆嗎?沒見過的魔物啊,是稀有怪嗎?」
佐藤付完錢後,連挑都沒挑便抽出了一根租借用的金屬球棒。
她解除喬裝,迅速換好衣服。
攻略實況業界的龍頭·DOOM Pro最賺錢的搖錢樹。
「老闆,照舊,一小時。」
「怪了。」
(好險~~~!!差點真的叫出聲音來!!舅舅的感官是敏銳到什麼地步啦!? )
(所以說到底是什~~麼~~樣~~的感官啦!? 明明技能正在生效,他卻能感應到!? )
視線對上的瞬間,她不由得發出了怪聲。
力道不強,也不會痛,只是輕輕壓迫着敏感點,宛如在探索般戳弄着。
「水蓮,慘了啦!光是一隻就很難對付了說……!」
搭載攝影機的式神共有五架,若同時觀看全部畫面,光莉的腦袋會處理不過來。她一邊切換鏡頭搜索敵人,一邊尋找穿過傳送門後跟丟的舅舅身影,結果──?
「現在是唱歌的時候嗎!? 話說回來……」
呱呱呱呱嘓嘓嘓嘓嘓~~~……!
──嘰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
甚至跨越了階層限制領域的界線,刺耳的警報聲響徹雲霄。
(多虧了GPS呢!行蹤掌握得完美無缺,準備直播囉♪)
(喵嗚~~~~~~~~~~~~~~~~~!!)
就在這場直播中,冰冷的警報聲響徹現場。
不過,透過與她的主技能──《隱匿SSS》共享效果,它們能達成完全隱形。
她只能在腦內發出淒厲慘叫。
光莉姑且也調查過,但那些無論怎麼看都只是平凡無奇的運動用品。
佐藤一邊感到狐疑,一邊伸出球棒,開始像是戳刺空間般試探周遭。
呱。
(咪呀~~~~~~~~~~~~~~~~~~~~~~~~~~~~~~~~~~!!)
(──哇啊!? )
正當佐藤一本正經地嘀咕,而光莉無聲地吐槽之際──
──噗。
光莉只能縮起身子,即便知道有技能隱蔽,卻連呼吸都不敢,一動也不動。她有股不祥的預感,只要稍微動一下就會被察覺。
⑥尾隨舅舅行動in迷宮
雖然隱匿技能強大,但光莉自身的戰鬥力屬於廢渣等級。
(今晚也很期待能拍到好畫面喔~舅舅♪──忍術B『式神無人機』!)
她懷着期待的心情偷偷窺探,只見佐藤直接走向最深處的球道。
「……」
【水水LOVE】 話說寶箱是什麼?那裏面有道具嗎?
【KAZU】 你也太無知了吧,有在看直播就會知道吧,偶~爾會有怪物掉落啊。
【水水LOVE】 因爲我只看水水嘛。狂搖的奶……
【水水LOVE】 (此留言已遭管理AI自動刪除。)
在羣衆的留言飛逝中,鏡頭聚焦至寶箱上。
裏面是空的。自迷宮災害之初,全世界的迷宮都有個共通點,被擊敗的怪物會掉落金幣、道具、固定素材,但還有極低的機率會掉落寶箱。
內容物千奇百怪,有時是金幣,有時則是道具或素材。
共通點是內容物品質會比掉落寶箱的怪物高出一個階級,據說偶爾甚至能獲得具有獨一無二性能的獨有技能,是能一夕暴富的機會──然而……
【鳥茂】 寶箱基本上很有賺頭,感覺都裝着比出現地點高一級的素材或武器。
【凱爾】 但隊伍裏如果沒有盜賊類技能的人就完蛋了,因爲陷阱很危險。
【KAZU】 就算有也偶爾會失手就是了,開到兇惡陷阱當場死亡也是常有的事。
【鳥茂】 警報算是比較好的了,但偏偏是在區域樞紐……
寶箱無一例外,都設有保護內容物的殘酷陷阱。
從爆炸或毒氣這種單純的防衛功能,到破壞裝備或削減壽命的詛咒,應有盡有,但警報算是最爲正統的機關之一。
效果很簡單──透過刺耳的噪音,將周邊領域的怪物召集過來。
當然,一般來說,只會出現棲息在該領域的怪物。然而,這裏是橫跨多個領域的區域交界點,法則便會出現例外。
【無名菠蘿麪包】 這很不妙吧,是不是通報一下比較好?
【盜賊推】 這裏勉強還算中層吧,爲什麼深層的青蛙會跑出來啊?
【森之賢者】 在區域樞紐觸發警報,會隨機生出中層或深層怪,這是冷知識喔。
【魔女的高衩超香】 真的假的,根本運氣遊戲啊。
「欸?」
【無名菠蘿麪包】 這不是『新宿球棒』嗎!?
「啥?」
實況主們看得到觀衆投稿的留言。
『妳們很礙事。』
「謝謝你的慰問金,但我都有看到喔,留言我都有在看,我不會死的好嗎!? 」
簡短的話語經過加工,變成了尖銳且無法辨識性別的奇妙聲響。
【無名菠蘿麪包】 畢竟是水屬性嘛,水魔法對水屬性青蛙沒效吧。
伴隨着一聲清脆的聲響,青蛙被轟飛到了空中。
【PP】 冒險者就算死了也只是會重生吧?那還好嘛。
「到死之前都要努力活下去!!──喝啊!!」
【凱爾】 ↑AI大人,請把這傢伙BAN掉。
【水桶貓】 爲了把血條削完花了三小時。中途還差點沒氣了,勉強纔打贏。
閱讀顯示在視野邊緣的細微文字,透過回覆或互動來與觀衆交流,是增加同時觀看人數的訣竅。而縱使身處這般水深火熱的絕境,水蓮仍敬業地持續這麼做。
【鳥茂】 猩猩迴避wwww水水偶爾會很粗暴呢。
讓馬賽克與聲音加工都變得毫無意義、超羣出衆的個人特色。只要看過一次,任誰都能認得出來──
爲了拯救快要被吞噬的同伴,水蓮高聲吶喊。
「主技能『水魔法SSS』發動──《百萬噸水泵》!!」
隨後,歡呼與辱罵、歡迎與責難,所有的留言化作彈幕掩蓋了直播畫面。
──然而。
【弱酸性派對咖】 對啊,就是昨天爆紅的那個傢伙!
「現在不是回留言的時候吧!慘了啦!啊啊啊──!? 」
青蛙跳起來,巨大的軀體朝着水蓮當頭罩下。
趁着水蓮對伴隨留言投擲而來的超級留言做出反應的空檔,青蛙有了動作。
瞬間最大水壓高達五噸,將龐大的水質量轉化爲破壞力的強力水屬性攻擊魔法,擁有能輕易貫穿厚實混凝土牆壁的威力。
留言區熱絡了起來。觀衆並不是純粹只有聲援的粉絲──也潛藏着以觀賞她跌落神壇、迷宮中司空見慣的死亡、犧牲以及受傷模樣爲樂的人。
「……!!」
這簡直就是拿水潑青蛙,毫無效果。看着咬着同伴、依然嘓嘓叫的青蛙,水蓮不禁吶喊。
……鏗──────鏘!!
【KAZU】 這下確定要送一顆頭了吧。慰問金~¥30000。
【鳥茂】 之前打倒一隻的時候,是拚命上攻擊減益狀態才完封的吧?
「盡說些風涼話~~~!!」
牠張開大嘴,伸出舌頭企圖吞下其中一名隊友。
「混帳東西!混帳東西~~~!!……不行,完全動不了,真的假的!? 」
高舉的掌心迸發出蒼藍靈氣,魔力轉化爲水,化作極粗的濁流衝撞青蛙。
水蓮並沒有固定的隊伍成員,她採取積極與其他實況主合作,或是讓註冊於事務所、擔任輔助職的冒險者加入隊伍,幾乎每次都更換成員進行活動。
「唔~~~!? 」
就在她做好了不知第幾次死亡覺悟的那一刻──……
──在實況圈掀起討論熱潮的新人。
「呱呱呱呱呱呱♪」
這是適度更換陣容,不讓觀衆生膩的編制──現在卻反受其害,被吞了一半的成員是持有探索類技能的盜賊職,戰鬥能力相當薄弱。
對水魔法以及物理攻擊擁有無與倫比耐性的深層之壁──『金剛石巨蛙』們似乎確定羣體帶來了優勢,一邊緩緩縮短距離,一邊爲了吞噬少女們步步進逼。
水蓮那張貌美、冷豔的臉龐因恐懼而動搖。
隨着一聲吆喝,靴底狠狠踩碎了持續發出警報聲的寶箱。
回過頭來的臉龐也沒有被映照出來,未經拍攝同意的實況主臉部會自動被打上馬賽克,觀衆無從得知他的長相,也沒有掌握其真面目的線索……不過──
半礦物化的肉體──那是足以將少女整個人壓扁、超重量級的必殺技『泰山壓頂』。
「啊啊!被喫掉了!!混帳東西,給我吐出來、吐出來喔~!!」
纔剛把青蛙擊飛出去的金屬球棒閃爍着黯淡的金色光芒,攝影無人機映照出以超高速闖入戰局的男子,那汗溼的襯衫背影占據了整個畫面。
【無名菠蘿麪包】 不,沒辦法,就算關掉警報敵人也不會消失。
「嗚哇,牠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 」
水蓮無法理解剛纔發生的事。差點被喫掉、剛被救出的盜賊,以及像在拔蘿蔔般抓住盜賊雙腳的戰士,接連發出了呆若木雞的聲音。
對於以主技能──最高階級『水魔法SSS』爲主力攻擊的水蓮而言,這是她的天敵。
另一名試圖拯救盜賊的女孩是重裝戰士,她是高中生,曾在空手道都大會打進四強、習慣逞兇鬥狠的高手,但對於擁有物理攻擊耐性的青蛙而言,屬性完全相剋。
「呱嘓!!」
【流浪萬事通】 這傢伙,不就是那個嗎?西裝、球棒……難道說。
【凱爾】 效果似乎不太顯著!
【水水LOVE】 倒不如說我希望能看到水水被青蛙爲所欲爲。
隊友的細腰被纏住,連同背上的大揹包整個人被拖了過去,發出「咕嘟」一聲,身體有一半被吞進了巨大青蛙的口中。
然而,巨蛙們發出「嘓嘓」的鳴叫聲,圓滾滾的眼珠窺視着被視爲餌食的少女們。
正如留言所說,警報聲停了。
【凱爾】 這樣就脫離危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