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談 本田愛
《無職的我今日也照常潛入迷宮》 · ハマ · 3819 字
聽到本戶股份有限公司社長──也就是愛的叔叔昏倒的消息時,愛正在跟身爲會長的本田源一郎討論對策。
「社長昏倒了?」
「是的,在會議結束後的回程突然……」
「所以不是有誰對他做了什麼吧?」
「?沒有,看不出有遭人襲擊的跡象。」
「……我知道了,謝謝。他被送去哪家醫院?」
她詢問前來報告的祕書,對方回答是附近的綜合醫院。愛聽了立刻起身,卻被源一郎制止。
「先等一下,現在不該輕舉妄動。妳前陣子才遭到襲擊吧。」
「可是實有可能在那裏,我必須去問清楚他到底想做什麼。」
她回想起社長變得奇怪的那一天。
那天,社長說「久違地要跟兒子見面」後便離開公司。從那之後,社長的舉止就變得很奇怪,甚至在會長倒下時突然說出「我要成爲會長,新任社長由我的兒子實來接任」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社長爲人一向正直,最厭惡任何不公不義的事。儘管實是他的親兒子,但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指名有前科的兒子接任自己的職位?
很明顯是實動了什麼手腳。
正因如此,必須問清楚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由老夫去吧,就算有人埋伏,老夫也能把他們一網打盡。」
源一郎咧嘴一笑,展示了一下遮在衣服下仍能看出的健壯身體。
「……爸,你也纔剛康復,不要勉強啊。」
此刻她的神情,不是副社長,而是個擔心父親的女兒。
源一郎曾病重到隨時可能死亡,卻奇蹟般痊癒。主治醫師訝異不已,頻頻逼迫他接受多次精密檢查。
他們並沒有告知主治醫師關於田中悠人的事。
「爸……」
悠人正是這種技能的持有者,其能力神奇到足以治好疾病末期的病患。
「我來說明這段騷動的經過。」
本田實走上了歧途。
源一郎是個老派的人。因爲不會用智慧型手機,至今仍習慣用公共電話聯絡。
刑警咂舌哀嘆搜查又落空,「有消息請聯絡我們」──留下這句話之後就匆匆離去。
愛簡短地說明社長的前妻遭到暴行致死,而兇手正是實。
然而,眼下確實沒有其他更合適的人選。
「就算是纔剛康復,也沒多少人能敵得過老夫的,而且必須讓世人知道老夫健在,還在公司坐鎮呢。」
覆蓋臉部的白布被掀開。
她甩了甩頭,想重新思考對策。雖然腦中浮現了幾個方案,但全都太過暴力了。
「……這樣啊。」
遺物中有本戶股份有限公司的物品,調查後發現死者與社長有過關係,纔會改爲通知公司。
「……還有一件事必須通知你。」
本田源一郎是重振本戶股份有限公司財務、使企業重新茁壯的功臣,他在就任之前,曾是個表現相當活躍的探索者。
愛開始平靜地陳述事實──
接二連三的事件,甚至一度危及性命。她不願相信自己在迷宮裏被同伴拋下的事是實指使的,可惜狀況顯示除了他,沒有其他可能。
愛又深深嘆了一口氣,腦海回想起這個堂弟實。他父母離婚後,叔叔工作時常把實送到她家暫住。但那時的他從來不玩耍,只是安靜地打開課本讀書,是個乖巧認真的孩子。現在想來,或許那是他避免與人接觸的方式。
社長前往實他們作爲根據地的地點,向探索者協會領回遺物之後回到公司,向源一郎低頭請求。
愛與源一郎都認爲悠人絕不願意變成那樣。只是這兩人完全沒想過,悠人本人若是收到「衣食住全包還能領薪水」的邀約,根本會自願上鉤。
「……她有孩子了啊。」
「請問你還記得多少事?」
隔天,她收到消息說找到實了。正確來說,是探索者協會收到實與他同伴們的遺物。
愛緊握住手中的手帕,在心中譴責。她知道這位女性過去犯過什麼樣的錯,但絕不至於遭受如此殘酷的對待。
是因爲一下子聽到這麼多事,很需要時間整理思緒吧。於是愛與源一郎離開了病房。
原本該由社長親自前往,但他倒下住院中,只能由愛代替前往。
她接起電話,傳來的果然是源一郎的聲音。他要她立刻到醫院去,說是社長已經清醒,而且之前的詭異言行像是沒發生過似地,完全恢復他之前平常的樣子。
雖然覺得他差不多該學一學了,但本人完全沒有意願,她也只能作罷。
「……我記得我和實見了面,好像拒絕了他的什麼請求,但之後的記憶就斷了。我到底做了什麼?」
刑警邊說邊搔頭。他的眼神銳利,似乎已經確信實就是兇手。顯然除了監視器影像之外還握有其他證據。
露出的是一位年長女性的面容。然而她半邊臉已經青紫腫脹,頸部則留有被強力壓迫的痕跡。
顯然接連發生的不幸讓社長心力交瘁,精神終於承受不住。儘管一度斷絕關係,但實終究是他唯一的孩子。源一郎也很理解這樣的痛苦。
「……雖然我無法百分之百保證,但我想這應該是×××女士沒錯。」
「什麼!? 我怎麼可能支持那傢伙!說起來,他現在根本不是我們公司的人了啊!? 」
「到底是誰做出這種事……」
「那件事是真的嗎?」
她從包裏拿出手機,熒幕顯示是公共電話的來電。
愛一抵達社長住院的綜合醫院後,立刻開始詢問。
「對,您來找我,是想知道實有沒有跟我接觸吧?」
太平間。愛在接到警方的通知後來到這裏。
儘管到處都把冷氣開得很強來應付夏天的炎熱,但這個地方卻是另一種冷,並充滿了悲傷的氛圍。
這並非她所期望的方式。她的確打算有朝一日要接任社長,把公司經營得更加有聲有色,但以這樣的狀況接手並非她的本意。
當她內心暗暗憤怒時,一直在旁觀察的人開口問道:
「而且我們必須阻止實才行。」
屆時他很可能被強行帶走,淪爲被迫不停使用治癒魔法的工具。
由於事態嚴重,社長無法原諒他,愛與源一郎當下也覺得無可奈何。但他們仍不免會想,是否還有其他方法能挽回。
愛目送源一郎離開辦公室,在吩咐祕書一些事後坐回椅子上。她輕輕嘆息,回想起這段時間的種種。
若這件事曝光,他必然會成爲被覬覦的目標。
不告訴醫師,是爲了保護他。
「是的,所以我們反覆和你談過很多次,想勸你打消念頭。顯然這些你也都……」
然後在她要再次思考時,內線電話響了起來。
治癒魔法在衆多魔法技能中亦擁有非常特別的地位。因爲擁有這技能的人數極端地稀少,加上能力實用性極高,常被各方勢力爭相挖角,導致已很少在迷宮裏見到治癒魔法的使用者。
總之他們連匯款手續也都做得小心翼翼,刻意安排經由其他公司轉帳。
愛已經記不清楚這位女性的長相。
「是的,附近的監視器拍到疑似本田實的身影。他是本案的重要參考人。」
這是來得太晚的後悔。爲了不再後悔,源一郎決定親自出手。
當中又以能治療疾病的治癒魔法更爲稀有,是人人渴望的能力。
過往的戰鬥方式爲他帶來『怪力無雙』的別稱,是個能以壓倒性力量制霸一切,連腦子都充滿肌肉的可怕人物。
源一郎奇蹟復原的消息已經傳開,早就有人開始懷疑他是用了治癒魔法,因此他們當然非常謹慎地處理這件事。
「請讓我靜一靜。」
「所以想問您是否知道本田實的下落?我們警方一直在搜尋,卻始終抓不到他,真的很頭痛。」
之後雖然仍有往來,但都僅止於表面的交談,從來沒有深入交流。
愛聽一臉憔悴的社長如此交代,只簡短地回了聲好。
「請您確認。」
如今有必要讓大衆乃至那些心懷不軌的人,親眼見到他這個老不死又活蹦亂跳的模樣。
「沒錯,可惜落空了呢。」
而被另眼看待的治癒魔法,其效果因使用者而異,有的只能治療擦傷,有的甚至能再生失去的部位。
印象中與她最後一次見面時,愛還在唸小學,如今歲月流逝,使得她容貌改變,相隔時間長到足以令記憶模糊。但她依稀記得這位心地善良的女性身影,以及陪伴在她身邊的叔父和實的模樣。
「您是本田愛小姐吧?能耽誤您一點時間嗎?」
「是的,現在好像是大學生,但對方拒絕領回遺體,所以警方聯絡了我們公司。」
那是很強烈的怨恨。
「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雖然想與實當面對峙,卻不知他的下落,連聯絡方式也只有社長知道,遲遲找不出其他線索。
明明是堂姐弟,卻只能想起模糊的形象。讓她不禁自嘲自己根本不瞭解他。
當她感覺快陷入無解的思緒之中時,手機的鈴聲把她拉回現實。
與此同時,警方也查到他們藏身的據點。明明先前像是被什麼刻意隱藏了似地怎麼查都查不到,現在卻突然出現,令人隱隱感到一絲不祥。
「抱歉,我完全不記得了。」
「哥,抱歉,我決定要退休。」
於是愛接受了任命,正式確定繼任社長一職。
「你要小心喔。」
那是有關社長前妻的資料,內容很精簡,包含現有的家庭構成與居住地。
「愛,我也對妳感到抱歉,對不起這麼突然跟妳交接,不過公司就拜託妳了。」
一名神情疲憊的刑警擠出禮貌的笑容。
她搖頭,暫時清空思緒。
青紫的地方有着反覆重擊的痕跡,若不是有什麼深仇大恨,絕不可能做出這麼殘忍的行爲。
實是兇手……殺害自己母親的兇手?真的是這樣嗎?愛怎麼想都無法接受。假使真是如此,他又是因爲什麼理由纔會犯下這樣的罪行?
冰冷的空氣拂過臉頰。
「連警方都抓不到他?」
隱約察覺內情的源一郎沒多問,只簡短地回應並感謝他至今的付出。
推開門時,外頭已經灑落夕陽的光芒,將世界染成橘紅。明明是常見的景色,卻讓人感到像是某種結束的預兆,帶來一絲寂寥。
「……警察打來的?」
「那老夫去去就回。」
「請看這份資料。」
聽到這話,社長抬起頭再次專心聆聽。他明白若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就無法決定接下來該怎麼做。
愛也沒有要刻意追問的意思,因此對他的印象始終停留在「普通親戚」的程度。
只見社長一臉難過,愛向源一郎使了個眼色。源一郎點頭,示意她繼續。
從會長倒下,社長指名實爲後繼者;愛遭到暗殺威脅;再到錄用大量前科者;員工被收買或受到威脅,不得不服從。
「是的,連我們都沒抓到人。聽您這麼說……所以您也在找他嗎?」
這個田中悠人的能力相當異常,說是超乎規格也行。
社長臉色蒼白地躺在病牀上,顯然擔心自己是否做了什麼不可挽回的事。
「社長你指名了實作爲後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