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杜松樹

5.

生日當天，我醒的很早。

窗簾是緊緊拉合着的，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所以直到換好衣服，打開窗戶透氣，看到灰濛濛的天空時，我才意識到起的貌似有點太早了。

躡手躡腳地走下樓時，母親正跪在神像前，持着香火，唸唸有詞地磕着頭。

她究竟是在跪拜着什麼呢？我不清楚，畢竟那所謂的神像也只不過用鑲着花邊的相框包裹起來的，奇怪的輪胎的照片罷了。人朝着輪子虔誠跪拜，就算母親再怎麼強調她的正確性，我也還是覺得很奇怪。

鼻子裏嗅進了焚香的味道，以往是明明能夠忍受的，但或許是因爲起太早身體狀態不怎麼好，我忍不住地打了個噴嚏。母親被這動靜所吸引，在看見是我後，她有些詫異地眨了眨眼。

不過祈禱儀式大概是很神聖的吧，母親沒有說話，她只是朝我招了招手。

我順着她的意思，也跪在了墊子上。雖然在外人看來只是下跪而已，不過其中的門路倒是挺多的，比如說跪拜時雙手要掌心朝上，否則就收不到神明的禮遇。

在恭恭敬敬地將香插入香爐後，母親清了清嗓子，朝我問道。

「幸子，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我搖了搖頭，而母親則是摸了摸我的頭髮。父親常說我遺傳了母親的長相，尤其是絲滑的髮質，那大概是真的吧，畢竟我從母親眼中看到了懷念的神色。

「這麼說起來，今天是幸子的生日吧？」

「好像是的」

「嗯，那媽媽就祝你生日快樂好了…禮物什麼的，你應該不需要吧？」

「嗯」

「是呀，你也變的懂事了呢。你的生日就是我的受難日，這種討厭的日子，怎麼可能要專用來慶祝呢」

母親呵呵地笑着，摸着我頭髮的力度也加重了些許。

不過這一溫馨的過程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爲母親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就連手機鈴聲也是那種以歌唱口吻進行的頌詞，聽上去有些滲人。

「幸子，媽媽等下要出門了，今天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別讓媽媽操心哦。營養片還放在廚房的老位置，每種都喫一點吧，那畢竟是教主大人給我們的，肯定是比飯要有用的」

「不，不是啦！」

「話說，你有沒有和祈同學這樣抱過呀？」

「美雪，你真是個好人」

目光不經意間又瞥到了堆在一旁的那些玩具，原來如此，那些大概就是佐藤同學弟弟的東西吧，擅自闖進來，搞不好是我有錯在先呢。

在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想法快要將我的腦袋撐裂時，滑梯外卻突然傳來了瑣碎的聲音。

「沒，沒事」

「美，美雪」

「是呀，我們一直都是鄰桌，但卻基本上沒怎麼說過話。 我其實，也是很想和你處好關係的呀」

美雪很認真地說着，豎起四根手指的樣子看上去也很有說服力，所以我馬上就相信了。

靠坐在我身旁，美雪壞心眼地開起了玩笑。

「嗯，就是這樣纔對嘛，幸子醬」

「不會的… 我，我不可能比得過… 」

這麼說着，佐藤同學伸出手，將我的頭髮別至耳後。被這樣直白地誇獎，不管是不是真話，我都感覺有些害羞，耳朵也有些發燙。

雖然沒到被撞飛的地步，可是還是有些痛，我捂住胸口看向罪魁禍首。那個小男孩倒是沒什麼大事，正睜大眼睛，很害怕地看着我。

佐藤同學也眨巴着煙，似乎是對我在這裏的事實感到驚訝。

「那就是天生的咯？好厲害，宮城同學， 呀，這樣一直喊感覺好麻煩，我可以喊你幸子嘛？要是可以的話，你也喊我美雪好不好？」

母親的記憶，大概和魚是差不多的。

「沒有… 」

反覆地在公寓外徘徊，到最後我還是沒有勇氣踏進去，只是去往了附近的公園。

我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走到了玄關旁，母親走時似乎忘了關門，大門還是敞開着的。雖然一直都在說讓我注意壞人，但這樣反而更危險吧？

不知爲何，一個人獨處的時候，腦子裏就會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情緒也會變得糟糕。要是能和祈君一直待在一起就好了，將臉埋在胳膊裏，我這麼想着。

「不是的哦，大家肯定都和我一樣，是想和你當朋友的。只是不知道怎麼靠近而已」

要不是看見了她和父親身上因爲扭打而留下的傷痕，我大概只會覺得那只是一場夢吧。

或許是因爲抱起來的感覺很舒服，我一直保持着那姿勢保持了許久，直到美雪輕聲說着有些難受才鬆開。

不管怎樣，母親並沒有限制我，這點是我所需要感謝的。

明明只是說了幾句話，卻真的讓我產生了「呀，這就是朋友」的感覺，美雪真是厲害，也怪不得會被大家喜歡呢。

「可是，佐藤同學… 」

在出聲讓她的弟弟自己先玩一會兒後，佐藤同學又牽住我的手，拉着我和她一起靠坐在牆邊。

「我們班上嘛？」

相遇那天的可憐樣已經完全消失了，現在的她正展現着在學校裏常見的活潑，那大概纔是她真正的性格吧。

「要喊名字哦」

因爲肚子有點餓，所以我向着廚房的方向走去，路過客廳時，父親正趴在榻榻米上打着呼嚕，我捏着鼻子在他身邊走了兩圈，還用手戳了戳他的背部，他卻完全沒有反應。父親睡覺總是睡的很熟。

「對不起」

佐藤同學細細地把弄着我的頭髮，她還湊過來，聞了一下味道。

再糟糕再惡劣的情緒，也僅僅會在當天生效，第二天清晨起來時一切便又恢復原狀。

「誒？我，我嗎？」

能被班級裏很受歡迎的佐藤同學如此對待，實在是讓我受寵若驚。

「這樣，呼吸不了了啦」

「反應怎麼這麼大？戀人又不是什麼可怖的詞。我們班上已經有人在戀愛了哦，很稀鬆常見的啦」

這麼說着，美雪調整了我手臂的位置，原本只是粗魯地從腋下插過去，不過現在卻轉爲從肩膀上方繞着脖子溫柔的攬住的姿勢。

但不管怎麼想那都是錯的吧，人怎麼可能能一直不喫飯呢？要不是父親偶爾會帶我喫些東西，我又在祈君那裏喫了很多零食，搞不好我早就餓死了。

「我只是散步散到這邊來了」

先是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便是有些大聲的呼喊聲。我探出頭想要去看看發生了什麼情況，卻剛好與一個迎面跑過來的小男孩撞了個滿懷。

佐藤同學突然伸出食指，抵住了我的脣。

要是我突然上去敲祈君家的門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呢？他一直都很在意時間，去早了搞不好會發生很糟糕的事吧。

「我發誓，肯定不會的！」

仔細一看的話，那真是棟又高又漂亮的建築。

父親和母親都不怎麼在意我的生日，是不是說明從一開始我的出生就毫無價值呢？

我看向那個小男孩，此刻他已經完全躲在了佐藤同學的身後。是在害怕我還是說是愧疚了呢？如果是前者的話，我會很傷心的。

佐藤同學生日時，不僅被父母帶着一起出去玩，還買了漂亮的裙子，喫了香噴噴的蛋糕，反觀我卻連早餐都喫不上。

「是，是朋友」

但每次我們都是在在下午一點左右於校門口碰頭，又在傍晚六點前離開。金色的時光僅僅存在於下午，起的太早便完全毫無去向。

「那個，宮城同學，機會難得，我們要不要聊聊天呢？」

「呀，別說這種喪氣的話嘛。幸子醬，你應該更加自信一點纔行，就是因爲平日裏給人的印象太陰沉了，纔會沒有人敢和你搭話的呀」

明明發音很簡單，可是我卻喊的磕磕絆絆，簡直丟臉丟到家了，在我準備帶着羞愧心低下頭時，美雪眯起眼，笑着回應着。

和祈君一起外出的那次也是一樣，明明那晚如此生氣，可隔天卻又好像什麼都忘記似的，沒有將我禁足，也沒有強制要求我去做些什麼，說到底甚至連多餘的批評都沒有。

我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亂轉着，但轉了轉去也壓根找不到任何可以停留的地方。到最後，我幾乎是本能地走到了祈君所住着的公寓前方。

手心處也傳來很舒適的絲綢觸感，我這時才發現美雪穿着的其實是那天她想要的裙子。一想起自己之前好對此產生了近乎嫉妒的情緒，我就覺得臉火辣辣的… 我真是個壞孩子。

「啊，好，好的」

佐藤同學俏皮地說着。

「唔… 」

逐漸升高的溫度，不斷刺激着脆弱的肌膚，我不想要曬黑，保持着白白淨淨是我爲數不多的願望之一，所以我馬上就跑到了滑梯下面的小洞裏面。

「真的呀，你看，眼睛很大還是雙眼皮，眉毛也很有型，嘴脣還是M型的，只是劉海有點太長了，要是剪一下頭髮的話，馬上就會變成大美女的」

她又撫摸起我的頭髮，手法很溫柔，簡直就像是在撫摸小狗一樣。雖然說起來有些害羞，但我的緊張真的消失了。

我點了點頭，於是佐藤同學又繼續抱着我說着。

大概是因爲沒有過喊朋友名字的經驗，所以些緊張吧。

「幸子你完全就是個美女胚子嘛，只要稍微打扮，肯定馬上就變會變得受歡迎的。呀，到時候搞不好我的地位也會受到挑戰呢」

「而且你的頭髮也很香很絲滑，是用了什麼護髮品嘛？」

「耶？宮城同學？」

「呀，沒關係啦。不過，沒想到幸子你那麼喜歡抱抱呢，真是愛撒嬌呀」

我急忙地揮着手以表示否定。

可愛的丸子頭，漂亮的小裙子，那毫無疑問是佐藤同學。

呼喊聲再度響起，這次卻同樣伴隨着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最終出現在我眼前的，是我很熟悉的身影。

鞦韆真是好玩，可是一個人的話就顯得有些落寞，在我坐在上面發呆時，太陽卻升起來了。

一直都只是被美雪抱住，我也學着她的樣子，將手伸向她的背後，用力地將她抱在懷中。似乎是用力過頭了，美雪笑着拍着我的肩膀。

我輕輕地用力，胸口馬上就感受到了美雪的存在，和冷冰冰的我不一樣，她的身上很溫暖，耷拉在我鼻尖的髮絲，還飄蕩着很香的氣味。

這裏大概是被一些小孩子當成了祕密基地吧，堆放着鏟子，繩子之類的，各種各樣的小玩具。我抱着膝蓋蜷縮在裏面，總覺得有些孤單。

「真是的，陽太，你別跑那麼快啦」

「誒？祈… 祈君？爲什麼這麼問？」

冷水流過咽喉進入食道時，我突然想起了佐藤同學。

在接完電話後，母親以很溫柔的語調對我做着囑咐，而我則是小雞啄米一般乖巧地點着頭。

反正在家裏待着也無事可做，我穿好已經有些破舊的鞋子，向着門外走去。

「真的嗎？」

「宮城同學你，其實長得很可愛呢」

「誒？不是因爲討厭我嗎？ 」

「美雪… 你難道沒有聽過嗎？有關於我媽媽的傳聞」

「你剛剛想問我什麼呀？幸子醬？」

「男女朋友？」

肚子餓的咕咕叫，我迫不得已地打開壁櫥，可看見堆放在裏面的瓶瓶罐罐後，卻又實在是沒有胃口。猶豫了許久，到最後也只是接了一杯冷水，一飲而盡。

「啊，那個啊，好像的確是聽誰說過那種事，但我不記得了。其實，只要幸子你表現的無所謂的話，就根本不會有人去介意的」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但佐藤同學卻將我拉住了。

「對不起，沒注意到你的感受」

「真的嘛？大家真的不會覺得我很討厭嗎？」

美雪不急不慢地詢問着，我吞了吞唾沫，回答着。

廚房的冰箱裏，已經基本上是空空如也了。母親做飯的頻率從幾個月前開始就急速下滑，現如今家裏面已經連一點飯菜都沒有了。母親說人其實就只需要攝入幾種營養素，只要喫對應的營養片就能解決問題，米飯什麼的都是無用品。

那種關係實在是太成熟了，我連想都不該想，祈君肯定也是一樣的吧。

「我的弟弟撞到你了？沒事吧？」

自那天之後我也一如既往地與祈君會面，在他的書房裏度過一天又一天的時間。

「那就好… 話說，你怎麼會在這裏呀？莫非家在這邊？」

「因爲，你們看起來不是很要好嘛？雖然那天沒能好好問，不過，我果然還是想知道呀，你和祈君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搖着頭，被撞的地方還有些痛，只有咬住牙才能勉強止住。

「是嘛？我也差不多呢。我家也不在這邊，但是我的弟弟老喜歡在這裏玩，還說要帶我來看祕密基地」

「沒關係哦，擁抱的話，應該這樣纔對」

我以後能不能也住進這種地方呢？要是能像電視上看到的那些姐姐一樣穿着西裝成爲所謂的白領就好了，一邊坐在旋轉辦公椅上一邊喝着咖啡看着窗外高樓下的車水馬龍… 真是想想都覺得美妙。

「是呀，還不止一對呢。翔太和香，鈴子和平… 大家都在談戀愛呀。你和祈同學難道不是那種關係嗎？」

「不，不是的」

「好可惜唷，我還以爲你們肯定已經抱過，甚至親過了呢。呀，我也好想戀愛呀」

雖然只是無心之言，可美雪的話卻讓我產生了奇怪的聯想。和祈君擁抱，接吻… 腦袋裏只是浮現出那副光景，我就覺得臉在發燙，而且達到的溫度恐怕或許連雞蛋都能烤熟。

「幸子醬，如果你和祈同學不是戀人的話，我能喜歡他嘛？」

「誒？美雪和祈君?! 爲什麼？」

面對着我對問題，美雪用手捧住臉，眼睛閃閃發光，一臉花癡地開始說着。

「因爲，祈同學很溫柔也很成熟呀，而且腦袋也很聰明。那天，都是多虧了表現的和小大人一樣的他，我才能和媽媽和好呢… 同班的那些男生，全都太幼稚了，我果然還是喜歡成熟一點的男生呀」

「是，是嘛？」

我木訥地回應着，腦袋卻不自覺地開始幻想起美雪與祈君並排走着的場景。可愛的美雪與聰明的祈君，不管怎麼想都般配的不得了。

在我感覺身體越來越難受時，美雪卻突然伸出手，將我的眉毛往上提。

「呀，不要露出這麼可憐的表情啦，簡直跟被拋棄的小狗一樣嘛，幸子你果然還是很喜歡祈君的吧？」

「我，不太清楚」

「幸子是純情少女呢「

美雪揉着我的臉，帶着笑聲這麼訴說着。

而就在這時，美雪的弟弟陽太也從洞外探進來半個身子，他嘟着嘴，指向公園外面，吵着說肚子餓了，要去商業街買東西喫。

「還想要再多和你說一會呢，但現在看來是沒時間了」

「沒關係的」

美雪很不捨地朝我告別，在最後分別時，她笑着說道。

「下個學期開始後，再來一起玩吧」

「光君，我能許兩個願望嗎？」

雖然他本人是這麼說的，但實際上書房內部還是很整齊，只不過地毯上多了個玻璃瓶以及一些碎碎的彩紙，玻璃瓶內裝着摺好的小星星，數量很多，已經超過了一半瓶高。

再次訴說着言語，祈君悄悄地替我戴上了什麼東西，他又將一盞漂亮的小鏡子擺放在我的身前，鏡面上呈現着的，是在被橘色火光所包籠着的，戴着小王冠，又彆着髮卡的自己。

打從小時候起我就有在父親和母親的幫助下獨立地做些小東西，幼稚園的時候，還有過獨立織出線條小包的經歷。

我又將臉埋在他的心口，聽着他那同樣加速起來的的心跳聲，聽了很久。

「原本是打算外出的，不過，既然你都來了，那調整一下也沒關係」

如果將一千顆摺好的小星星作爲禮物送給別人的話，就能讓對方心想事成——這是祈君的母親告訴他的祕密。

「不過，幸好你上午沒有來呢」

在頂上燈光的照耀下，玻璃瓶上也反射着漂亮的光線，一眼看過去，就像是瓶內的小星星在發光一樣。

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哭到最後嗓子也開始變得有些沙啞，抬起頭時，祈君也平靜溫柔地看向我。

「這是什麼呀？」

他也也撫摸起我的頭髮。

蠟燭就插在圖像下方一點的位置，而在它更前一點，靠近奶油花邊的地方，則擺放着一張巧克力賀卡，賀卡上用奶油歪歪扭扭地塗着[幸子，Happy birthday]。

「謝謝你，祈君」

我是個膽小鬼，就連洗頭髮時也會因爲擔心有鬼怪偷襲而時不時地睜眼，所以現在我也有些害怕。不過因爲和祈君說好了，所以我忍住一直沒有睜眼。

在我我拼命地抹着眼淚，想要將這種醜樣子掩藏時，脖頸處卻感受到了一陣冰冷的觸感，緊接着整張臉也被一份略顯僵硬，可卻又無比讓人安心的溫暖所包裹。

「感謝你能來到這個世界，感謝你能出現在我的眼前… 」

換好祈君拿來的兔子外形的拖鞋後，我們一如既往地前往書房。雖然室內的視線很暗，但是走了這麼多遍我也已經習慣了。

因爲是祈君，所以我放心地將今天早起又無事可做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大概又過了幾十秒，祈君終於回來了，他似乎是將什麼溫暖的東西放在我身前的木桌上，我還聞到了些許香味。

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響着，經過廊道時，我又嗅到了熟悉的淡香，總感覺那和母親燒的焚香味道很接近，可是祈君家裏其他房門都是關起來的，我也不知道香味究竟來源於哪。

「嘿嘿… 」

那時候老師還當着別的小朋友的面誇我真厲害，說我以後一定能成爲很棒的新娘，現在想來還真是懷念。

作爲收尾，祈君這麼說着。

「沒關係，我已經摺好啦」

「那個是我拜託店員教我塗的，所以有些醜，希望你別介意」

「抱歉啊幸子，剛剛去做了件很棒的事情所以沒能陪你一起」

「不是那樣的，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直到完全止住淚水後，我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懷抱。

「還有圖案我也不知道該選什麼，好像只要是可愛的東西你都會喜歡，選到最後還是讓她做了白雪公主的。你之前說你最喜歡白雪公主了，我也不知道選的對不對」

和美雪分別後，我又在滑梯下面呆呆地坐了一會兒。

「唔… 」

「那麼幸子，雖然有些突然，不過，你能不能先閉上眼睛呢？」

「真是辛苦你了呢，幸子」

祈君在中途說有些急事便離開了，所以剩下的大半部分都是我自己摺好的。完成後，我趴在地上，從不同的方向注視着玻璃瓶。

在我躺在地毯上，高舉起玻璃瓶，一邊來回地晃盪，一邊想着想要實現的願望的時候，祈君終於回來了。

而從始至終，祈君都只是輕輕地撫摸着我的背脊，靜靜地聆聽着我的哭泣。

據說流星劃過時閉眼也能有類似的效果，但是，遇見流星只可能是幻想，而我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這讓我十分安心。

我用力地忍住想要哭的衝動，蹲下並撿起地上的碎紙，對着祈君露出笑顏。

欣喜與傷心，這兩種情緒好像握着手住在我的心裏面一樣，它們不是一旦相處就會打架的嗎？爲什麼現在又變得這麼友好了呢？

在祈君點頭後，我們一起坐在地毯上，開始折起漂亮的星星。

「這個啊… 」，祈君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後腦勺，「這是我原本打算送給你的禮物」

祈君的聲音自後方響起，我茫然地注視着眼前的火光，總感覺一切都像是透過泡沫所見的彩虹，不現實的感覺讓我像是僵住一般動彈不得。

推開公寓的房門時，映入眼簾的依舊是一片昏黑，祈君似乎很不喜歡打開窗簾，從最初到現在，我還沒有在房間裏看到過一絲自然光。

母親總說我哭起來的樣子很醜，父親一看到我掉眼淚就會黑着臉捂住我的嘴巴，我很清楚哭泣是一件醜事，也不想在祈君面前表現出這幅醜態。

許下願望後，便是切蛋糕的環節。光君拿着塑料刀叉的樣子很像是電視劇裏的大廚，但他卻因爲要切哪裏而露出了很苦惱的神色。

「你怎麼會在這裏呀？幸子？現在才十二點不到呢」

完全失去了對周圍環境的理解，眼前只有眼皮內側所呈現出的一片昏黑，一想到有些人天生就失去了視力，我就覺得心情有些糟糕。

看見他時，他正往外走，視線相交後，他馬上就朝我跑來，很驚訝地問我。

於是我閉上眼，努力地思索着。

失去視覺，真的是件很難受的事。

「當然可以呀，我不是一直都在喊你名字嗎？你當然也可以喊我的」

我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用現在眼前的，是在黑暗中閃爍着溫暖的橘光，正漂亮的飄舞着焰火的蠟燭。

伸出手輕輕觸碰，不管是王冠還是髮卡，他們都是如此的美麗，鏡面上唯一顯得不協調的，就只有緊咬着脣，彎着眉毛，彆扭的自己。

總覺得最近被撫摸的次數好像越來越多了，明明我既不是小狗也不是小貓，大家爲什麼都這麼喜歡這樣摸我呢？不過很舒服，所以其實也沒所謂。

「可是祈君，你不是要外出嗎？」

我，再也無法抑制住哭泣的慾望了。

祈君說摺好了就能心想事成，但那起碼也得有願望纔可以。

作爲蠟燭載體而擺放在書桌上的，是個圓圓的蛋糕。淡白色流心奶油鋪滿的表面上畫着的，是以草莓，巧克力板，以及各種果醬爲原料的q版白雪公主，她正牽着一旁王子的手，眯着眼燦爛微笑。

「本來是打算在你來之前折完的，但是，沒想到你來的這麼早。當然，和我自己手不是很巧也有點關係啦」

「謝謝你，光君。真的，謝謝你」

「真厲害呀幸子」

在我努力地忍住哭泣時，祈君卻又輕輕地從拍住我的肩膀。

耳邊很快就響起了腳步聲，大概是祈君離開了房間，眼皮也感受到些許柔和，是室內的燈光被關掉了嗎？

「這個王冠是蛋糕店送的，只是紙質的，所以看上去可能有點怪怪的。不過，這個髮卡，是禮物哦。這是我媽媽以前留給我的，但我覺得，現在給你才更合適」

房間裏難道只剩下我一人了嗎？我不自覺地想象着自己端坐在一片漆黑裏的場景。

雖然有些不安，可那畢竟是祈君的請求，在將玻璃瓶小心地放在書桌上後，我按照祈君所說的，工整地坐在了椅子上。

別在劉海上的髮卡，正倒映着蠟燭的光亮，雖然沒有可愛的裝飾，祈君夾發的時候也夾錯了所以看起來有些彆扭，可是，卻還是能感受到它本身的美麗。

「那，我可以喊你的名字嗎？祈君」

「可以… 再抱一會嗎？」

其實從相遇到現在，我都一直因爲他沒有對我說「生日快樂」而有些不安，但現在已經只剩下感動了。

祈君還在有些不好意思地訴說着，但我已經捂住臉感動的不行。

「抱歉啊幸子，有點突然，所以沒能好好收拾」

「當愛哭鬼不是什麼好事，不過，因爲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幸子你可以放聲大哭哦」

「當然」

祈君一邊道歉一邊推開門。

「呀，折的也不是很好看呢，要是當時媽媽教我的時候我有認真學就好了，現在果然有些後悔呢」

沒想到星星在這裏也派上了用場，光君果然不管做什麼事都考慮的很周到。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吹滅了蠟燭，還在心裏願望默唸了三遍。

但這次卻真的撞見了祈君。

6.

聽完後祈君抓了抓臉，露出了一絲苦笑。

柔和的言語自正上方響起，遲了幾秒我才意識到是祈君走到我的前方將我抱住。我也抓住祈君的衣領，再也沒有任何抵抗，放聲痛哭。

我開心地將玻璃瓶遞給了祈君，祈君也很新奇地來回打量。滿滿當當的星星在搖晃中發出聲響，嘩啦啦的，真好聽。

「好了，可以睜開眼了哦」

聽着祈君溫柔的話語，感受着火花的那份暖意…

他低下頭，在我的耳邊，用那一如既往地溫柔語氣訴說着。

我是個貪心的人，想要的東西多到數不完，選出最美好的對我而言實在是件難事，仔細思索，也發現起碼要兩個願望才能滿足我。

沒有能夠用於計時的工具，只能依照着體感時間，感覺已經差不多了的時候，我離開公園，又小心地在祈君住的公寓前徘徊。

「嗯，我在哦」

一旦認真起來，我就完全投入進去了。雖然看上去只是在單調地重複簡單流程，可是對我來說，這真的很開心。

「那，光… 光君？」

連用手捂住臉這種最基本的事情都忘記，我張開嘴，淚水與哭聲一同從被壓住的心底向外迸發。

「生日快樂，幸子」

腦袋還是亂亂的，好像一直都有在想，可回過神，卻又完全沒法記起具體想了些什麼，只是覺得身體有些奇怪。

母親之前教過我，所以基本的方法我是知道的。雖然一開始還有些生疏，但馬上就在祈君的幫助下變得熟練起來。

「呀，都還沒摺好呢，要說是禮物的話，未免太奇怪了」

「要是提前來了的話就糟糕了… 不過現在沒關係了，一起上去吧」

「可以的。因爲你摺好了一千顆星星嘛，神明大人肯定願意替你實現的」

蛋糕上的蠟燭還在飄舞，光君催促着我快許下願望。

「接下來的，就讓我們一起折，好不好？」

祈君一直都在鼓勵我說我折的很漂亮，這也導致我變得有些飄飄然。雖然說起來可能有些自大，但我也覺得，手巧是我爲數不多的優點之一。

他笑着拿來紙巾，爲我拭去淚痕，準備鬆開手，但我卻緊緊地抱住了他。

這麼說着，祈君又牽起我的手，帶着我走進室內。

「要是切掉白雪公主和王子的話，感覺會有些殘忍呢」

「是啊… 那能不能不切，一直留着呢？」

「不行哦，最好等下就全部喫完，留着的話，會有很不好的事情發生的」

不管怎樣，用刀將卡通角色斬斷都實在是太可怖了，我們猶豫了許久，到最後還是下定決心要將他們喫進肚子裏。

祈君將畫着白雪公主的那一份遞給了我，自己則是喫掉了畫着王子的那一份。雖然有種做了很壞的事的感覺，不過因爲是和光君一起，所以並不害怕。

雖然知道喫飯的時候應該表現的淑女一點，可是在光君面前，我就有種什麼事都無所謂的感覺，而且肚子很餓，蛋糕也很香，所以我喫的有些狼吞虎嚥。

光君一開始還苦惱蛋糕是不是點大了，但在看到我那副樣子後，轉而笑着說應該點更大份的。

喫掉蛋糕後，我躺在地板上摸着圓滾滾的肚子，光君則是坐在我的身旁，室內的燈光已經被點亮了，他的髮絲上沾着漂亮的光澤。

「仔細一想的話，假期好像就要結束了呢」

光君突然有些沮喪地說着。

「是呀，總感覺過得好快。是不是因爲總是和光君你待在一起呢？」

「爲什麼和我有關係呀？」

「嗯… 不告訴你」

「幸子壞心眼呢」

光君也學着我的樣子，躺在了地毯上。

我們一起注視着天花板上那閃閃發光的吊燈，光君還朝它伸出手，試着捏了捏。

「接下來，就是小學的最後一學期了呢」

「是呀，在之後就要讀國中了。 光君，你打算去哪上學？」

「我們鎮上不是就一所國中嗎？大概還是在那裏吧」

「那我也要去那裏」

「啊呀，那孩子原來還是有朋友的啊。一直都那麼陰沉，我還以爲他沒什麼人緣呢」

然後光君，肯定也是喜歡我的吧。

獨自一個人走進那棟公寓，真是件很需要勇氣的事。

「那天，我們一起去逛，好嗎？」

「啊呀？居然還真有個小孩子啊，你是來幹嘛的？」

「是呀？幸子和我待在一起，難道不幸福嗎？」

到時候，我會不會也穿着婚紗，步入那種連玻璃都閃閃發光的教堂呢？誓言是怎麼說的來着？不論病老都不分離？那些都不重要，就算光君犯下了重罪，與全世界都敵對，我也肯定會站在他那一邊的，我有這種自信。

枕在光君的胳膊上，我問出了那個我一直都很想知道的問題。

他一如既往地將我送到了學校附近，在臨近分別的時候，他突然問我。

「是的！我是，他的朋友！我來找他玩！」

雖然只是小孩子，但我們卻肯定是兩情相悅的。

「只要世界沒有毀滅的話」

一開始還只是以爲光君可能是在路上被什麼事耽擱了，但直到頂上的天空從淡藍色徹底變爲淺紅色時，我才意識到現實。

「幸子你，就是這點讓我覺得很有趣呢」

總而言之，我的運氣很差很差，所以打自許下約定的那一刻，就不斷地在心裏面向神明大人祈願。

俯視着我，他用一種很沙啞的聲音質問着，張開嘴巴時那些金屬環還會一起晃動，明明隔着很遠可煙味卻幾乎要灌滿我的鼻腔。

在我對着發紅的手指吹氣時，門終於開了，可是推開門向外探出半個身子的，卻並不是光君，而是一個男人。

「我，很幸福哦」

「那後年呢？」

「拜託了拜託了，別的承諾失效都可以，請至少讓這份約定一直保持下去！」

我發自內心地露出笑容，幸福地回應着。

可雖說如此，我的心中卻仍舊有着隱隱的擔憂。

我認真地抓住光君的手，點了點頭。

「光君，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呢？我一直都覺得很奇怪」

「不告訴你呢」

抱着被曬得發痛的皮膚，我有種想哭的衝動。但轉念一想，我又覺得光君不可能是因爲討厭我而食言。

我故作俏皮地吐着舌頭。

「幸子，髮卡，一定要好好保管哦」

「我是來找光君的」

——我要去找光君。

光君笑着說着，可我卻覺得他的語氣有些縹緲傷心，對此我有些不安，於是我小心地問道。

「在想些什麼呀？怎麼臉紅成這樣？」

並不是在懷疑光君，有問題的反而是我。

「真的嗎？」

六點左右的時候，光君和往常一樣拉着我的手，帶我離開了公寓。

「有一個已經得到光君你的承諾了，而另一個的話」

「光君？」

「雖然很遺憾，不過，小光他今天生病了，不能和你玩哦」

「嗯！我一定會的！不過這是阿姨的吧？給我真的沒關係嗎？」

「嗯？現在不就在嗎？」

光君摸了摸了我的頭髮，我想要再深入地去問些什麼，可他卻強硬地轉移了話題。

不過，要想結婚的話，貌似起碼要等到成年，也就是還要五年，總覺得好遙遠啊。不過，要是光君願意的話，我肯定會一直待在他的身邊，變成他的新娘子的。

所以，我做出了一個對於我而言，可謂是相當大膽的決定。

如果說光君是王子的話，那我… 雖然可能有點不太匹配，但也只能是公主了。光君說自己很幸福，那我怎麼可能不幸福呢？

「哈？你是哪裏來的小鬼啊？要幹嘛？」

「生病了？」

「不過啊，因爲我很喜歡。所以，來年的今天，我也會像現在這樣待在你的身邊的」

比如說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有個男生突然給我遞了封信，要我放學後在學校後面那顆樹下等他，結果我從傍晚站到天黑，卻誰也沒等到啦。

光君嘟起嘴，一副思考的樣子，但馬上又咧開嘴，笑着說道。

「你是小光的朋友？」

比如說幼兒園時明明和別人說好了要一起去冒險，結果晚上冒着被爸爸媽媽批評的風險趕到集合場地的就只有我一個人啦。

「那種事稍微往後推一下了，反正我們不是有一整晚的時間嗎？快點過來」

我的那份祈願，馬上就落空了。

到達光君的家門口後，我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但等了一會兒卻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祈君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我卻再次激動地抱住了他。結果又花了好久才把情緒平復好，今天我似乎有些太過容易激動了。

「幸福？」

而最可怖的，則是他的眼睛。

「對了幸子，你許下的兩個願望，是什麼呀？」

生日隔天的下午，我沒能在學校門前等到光君。

想着這些尚且遙遠的事時，光君卻小聲地喊了我的名字。

她有着一頭漂亮的黑色短髮，臉也長得很漂亮，但不知爲何臉上看起來有些疲憊，而且身上穿着的黑色短裙看上去也很奇怪，與其說是裙子，不如說是類似於游泳課上穿的泳衣，大部分肌膚都完全暴露在了空氣中。

光君是個誠實守信的好孩子，對於他所說的話，我全都深信不疑。

或許是敲的聲音太小沒有吸引到他的注意吧，這麼想着，我又很用力地敲了幾下。

又比如說之前和母親說好了，只要我考試考得好，她就叫喊爸爸帶我們一家人一起去餐廳喫飯，結果等我拿着成績單興高采烈地跑回家，她卻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完全將那件事忘掉了啦…

我在附近徘徊了好久，又做了好多次深呼吸，才終於下定了決心。

爬山的那天，光君曾說神明大人並不歡迎他，那大概是錯的，神明大人真正討厭的，是我纔對吧。

打從過去開始，我的運氣就很不好。和別人許下的承諾，到最後也總是莫名其妙就被打破。

但是在搭電梯時我又遇見了麻煩，樓層對應的按鈕太高了，就算墊腳我又夠不到，還是一位老奶奶笑呵呵地幫忙的。她的笑容讓我覺得這個世界很美好。

「啊啦，麻煩的小鬼？你到底是在說些什麼話呀，我這邊已經做好準備了，你也快點過來嘛」

男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回過頭，對着房間內呼喊了幾聲，但喊的卻不是光君的名字。

「啊，對，對不起！」

「幹嘛這麼急着揮手？反應太激烈了啦」

光君也有些害羞的碰了碰鼻子，他的臉似乎有些紅，這讓我想起了美雪說的話。

老實說，我很害怕，害怕到想要馬上逃走，但我還是緊緊地抓住了衣袖，鼓起勇氣答覆着。

「佐美子，佐美子，有個麻煩的小鬼在門口，你來應付一下」

我果然，是喜歡光君的。

「沒，沒有，什麼也沒有想！」

女人揚起嘴角，眼裏也浮現出幾絲笑意。她偏過頭，吐出濃濃的煙霧後，又重新看向我，對我說道。

「嗯，幸子真是貪心呢」

「能和幸子待在一起的話，的確會很開心呢」

「也會在的。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你想待在我的身邊，我都會陪着你的」

「我是來，找光君的！」

7.

可是，或許是我心不誠，又或許只是神明大人單純地討厭我。

他那短短的頭髮向上豎起，還染成了金黃色。鼻子，嘴巴還有耳朵上，全都串着有光澤的小環，而且上身只穿着一件無袖的背心，袒露出來的手臂上有着很可怖的肌肉。

單從外表上來看的話，他很可怕。

「是，是的」

「不只是說現在… 我想要以後也一直都這樣，明天，後天，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都和今天一樣」

順着男人的呼喊而出現在我眼前的，是個正抽着煙的女人。

在那之後，我們一起在書房裏度過了平淡卻又幸福的時間。

「真是的，到底有什麼小鬼會到這裏來啦」

他沒有眉毛，光禿禿的眉骨下長着的，是一雙與光君完全不同的下垂眼，而此刻他也正用那雙白多黑少的眼睛瞪着我。

要用我能想到的形象去解釋的話，那大概就是在街邊時常能見到的，很可怕的不良。

「光君，我可以待在你身邊嗎？」

「夏末的時候，好像會有一場祭典吧？」

雖然是在說着誇我的話，可實際上光君的眼睛卻只是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空洞，流露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悲傷。

「因爲和你待在一起的話，就會有種踏實的感覺，那種感覺，很幸福呢」

「呃… 不是的… 光君他… 很厲害」

我又重複了一遍，女人眨了眨眼睛，有些詫異地看着我。

「沒關係，現在的話，也只有幸子你能戴了」

「是的！剛好是假期的最後一天！」

「哦，你說的是那個小鬼啊」

我並不懂幸福和開心地分界線在哪裏，可是童話書裏都是用這個詞來形容王子與公主的生活。

「是呀，很嚴重的病呢，估計有好幾天都沒法出去了」

「可是光君他明明昨天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生病了呢？我，我可以進去看看他嗎？我很擔心，真的很擔心」

我試着在腦袋裏想象光君生病的場景，只是聯想到他躺在牀上發燒呻吟的樣子，就感覺心口疼痛不已。所有的害怕都不見了，我只是認真又擔憂地詢問着，但女人卻搖了搖頭。

「會傳染的。好了，馬上不是要開學了嗎？等到那之後你們再一起玩吧。你快點回家吧」

「唔… 」

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我悶悶不樂地低下頭，女人也叼着煙，準備將門關上。

可在我準備離開時。

啪嗒，啪嗒…

卻又聽見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詫異地回過頭，就如我所期望的那般，光君出現在了我的身前。

大概是一路從房間裏跑出來的吧，他的身上還穿着睡衣，不知爲何臉上戴着口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正用一隻手用力地擋在門縫間，無視着女人與男人的驚訝目光，用那雙平日裏總是很溫柔，但現在卻有些奇怪的眼睛盯着我。

「幸子… 」

「光君？」

我喜出望外，想要握住他的手，可是他卻躲開了。

「我這幾天，沒法出去… 」

「我知道的，你生病了對吧？生病的話，就得好好休息纔行呀」

「嗯… 生病了… 嗯… 」

光君的語氣聽上去有些低沉，甚至夾雜着些許哭腔，這讓我有些擔心。

但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光君又突然很認真地說道。

「今天就到這裏，你也快點回家吧」

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處，耳邊還環繞着，門被關上前的最後一刻，光君所說的話語。

光君的語氣有些急促，可說的卻都是些讓我光是想想就覺得甜蜜的事情。我高興地點着頭，光君那緊皺着的眉毛也鬆開了，他的眼裏浮現出笑意。

「幸子，夏日的祭典，我還會去的，和我一起，好嗎？」

他在呼喚我的名字。

可在我準備在說些什麼時，女人卻突然用力地將光君拉到了她的身後。她的神色看上去有些慌張，有些生氣地對我說。

「嗯，那天我一定會去找你的，一定……到時候我們一起去逛廟會，一起去打氣球，撈金魚，喫甜甜的蘋果糖，然後最後在一起看煙花，好嗎？」

「嗯！」

沒有給我任何反應的餘地，門被重重地關上了。

「當然，當然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