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睡M人
《Lucky girl》 · Kirakiralovelove · 4719 字
0.
幸福的人,究竟是什麼樣的呢?
小時候第一次翻看童話書後,幼小的我便已經開始思考起了這複雜的問題。
書中的公主最後總會被帥氣的騎士或是王子幫助,最後喜結連理,穿着漂亮的婚紗步入婚姻的殿堂。
那樣的生活究竟有多麼開心多麼美麗呢?我怎麼也想象不了,畢竟我連童話書都是從附近的垃圾場裏撿來的。
剛撿到時破破爛爛的封面上還沾着不知是痰還是鼻涕的黃綠色濃稠液體,書邊也泛黃,散發着一股濃烈的惡臭,不過在被我用毛巾擦拭過好幾遍後已經沒有那麼糟糕了。
我每天晚上都會抱着這本書睡覺,據說睡前一直想着一件事就會夢到,所以我每次合上眼後就開始幻想有英俊帥氣的王子給我擁抱。
但現在想來那大概只是沒有任何科學依據的謠言吧,畢竟被王子大人拯救的夢,我連一次都沒有做過。每晚爬上我的牀鋪的,依舊只有喝的酩酊大醉的父親。
將問題全部歸咎於酒大概也是不對的,畢竟父親就算是在清醒狀態下也會要求我脫光衣服供他欣賞,酒精只不過會讓他得寸進尺地開始上手而已。
最初我還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只是覺得被人盯着身子看會很羞恥,讓我開始意識到這件事大概很糟糕的,是某天晚上母親的反應。
那天父親一如既往地將我房間的門關好,在他翹着二郎腿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要求赤裸着的我在他面前轉圈時,門卻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是拿着焚香神色慌張的母親,她身上還穿着白色的教袍,大概是在下面跪拜時突發了什麼情況,便匆匆來找父親尋求幫助了吧。
母親癡迷於名爲「輪」的宗教,她說這個世界只不過是個巨大的滾輪,隨着時間演變而不斷向前翻滾。
愚蠢無知的人只能當滾輪的最外層,遭受折磨與痛苦,爲了成爲她所渴望的內層的上等人,她每天都虔誠地參加着相關的活動。
在我的印象中,只要不是和宗教相關的事,她都不太在乎,也不會產生多大反應。
但那天她卻惡狠狠地打了父親好幾巴掌,還一邊流淚一邊咒罵,到最後兩人甚至扭打在了一起,將我本就算不上整潔的房間弄得一團糟。
不過母親的暴怒也僅僅出現在那一晚而已,隔天她就恢復了平常的樣子,在神像前虔誠地跪倒,口中訴說着「願神給予我與家人幸福」之類的話。
而我能做的,也就只有繼續忍受着令人反胃的香火味,忍耐着父親手掌上老繭的粗糙觸感,然後在一切結束之後,又繼續抱着書,幻想着能夠做個幸福的夢,僅此而已…
1.
我曾偷聽過同班女生們的聊天,在聽到有人說上學很難受時,我相當震驚。
——就比如他身上時常會出現淤青這件事。
直到象徵午休時間結束的鈴聲響起,我才如夢初醒地回過神,而那時我正和祈君並排地靠坐在牆邊,肩膀幾乎靠在一起。
雖然他自己不好意思地說那只是便利店裏買來的垃圾盒飯,但我只是嚐了一口就感覺味蕾興奮地要爆炸。
也不只是因爲覺得小學生都恐高便疏忽了警惕還是怎麼的,通向天台的那扇鐵門永遠都是敞開的,出入可謂是相當自由。
自那之後我就再也沒在教室裏面喫過午餐,一旦打了下課鈴便立馬趕往天台,我的位置也馬上就被別人佔用了,不過那也挺好的,畢竟,比起被我佔據,那樣大概更能讓椅子完成自己的使命。
祈君順着我的指引翻到了正確的位置,可是那一面卻恰巧印着男孩身子與頭顱分開的插畫,作爲兒童讀物而言實在是過於血腥。
在喫便當的時候,我們時常會閒聊。
後來我又發現,不僅僅是鎖骨,手臂,肋骨,腹部… 他的全身各處都遍佈着類似的痕跡,有新有久,而且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更新。
祈君每天都穿着嚴實的長袖,即使是夏日也是如此,拜此所賜起初一段時間我全然沒能發現。
在看見我後,他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抓着臉頰,對我解釋着他只是在欣賞風景。
我認真地解釋着緣由,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早早已抬起了頭,祈君的笑容就在眼前,我感覺臉頰兩側有些發燙,又想要接着躲避視線。
「你有在看格林童話啊」
而且將便當擺在一起互相交換着飯菜這點也讓我很興奮,一旦想到自己也有朋友了,心口便情不自禁地被喜悅所充滿,心也跳動的厲害。
「我也很喜歡讀童話書哦,不過格林童話還是小時候看的了,有些記不清了」
忽略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和祈君待在一起的時光快樂的有些不真實,就像是在醒着做夢,而且做得還是難得的美夢一樣。
「幸子,爸爸只有你了,所以你,一定要聽爸爸的話哦」
「那你最喜歡的是哪個故事?」
「白雪公主」
我對那篇名爲杜松樹的童話,有着很深的印象。
比起白米飯以及母親堆積在家裏要我喫的那些瓶瓶罐罐的藥片,那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即使如此,學校依舊是我的聖地。
我沒有讀過相應的書,也不知道中世紀的歐洲遵循怎樣的歷史。
「爲什麼呀?」
比如他雖然和我一樣正讀小六,但他的年齡比我要大一歲,也就是十三歲。
萬幸的是他沒有沉默也沒有嘲笑我,在得知那是我自己努力的結果後還認真地說我很厲害。
我很想再知道更多關於祈君的事,想要了解有關於他的一切,可就算再怎麼聊天,有些問題我也還是無法搞清,他也絕對不會回答的。
每天的午休時間,我們都會在那裏碰面,最初是我講故事,到後來便逐漸成了我們相依靠着,一起讀書。
就算是要我自己來評判,那樣的做法未免也太過不禮貌,可祈君卻並沒有在意這些,他只是蹲下身,撿起我掉落在地上的書。
「我記得有個故事是叫杜松子來着?很嚇人的」
是父親又爬上了牀,濃烈的酒臭味開始刺激起鼻腔的同時,父親從身後抱住了我。
比如說鄰班的祈君。
鄰座的佐藤同學長得可愛又受歡迎,她的座位旁總是圍滿了和她一起喫便當的同學,而相比之下我這邊就冷清的可憐。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奇特的夢。
「還是不看這個了,對了,你能給我講講睡美人的故事嘛?」
在說完這囈語後他便沉沉地睡去了,只留下我一人在黑暗裏瞪大着眼睛,臉頰不斷地被父親下巴上的胡茬磨蹭,痛的我不管怎麼也睡不着。
透過那些支離破碎的話語,我也瞭解了些許祈君的情況。
但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午後,他卻趴在搖搖晃晃的生鏽圍欄邊,盯着下方,彷彿下一秒就要跳下去似的。
我清楚地記得那時的祈君留着乾淨利落的板寸,粗粗眉毛下面的眼睛又大又圓,給人一種清爽帥氣的初印象。
祈君說那些都是他在外面玩時意外受的傷,但那架勢不管怎麼看都像是被人毆打才留下的,可我也沒法說些什麼,能做的只有從家裏偷偷拿來創可貼。
剛開始和祈君呆在一起的時候,我是不好意思喫便當的。
不過也沒關係,因爲天台上的寶藏般的時間裏,祈君會溫柔地陪在我的身邊。
直到有一次天氣太過炎熱,他揪開衣領吹風時,我才偶然看到了他鎖骨處的淤青,青色的傷痕下,血管的輪廓被凸顯的像是要漲破一樣清晰,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是,是的… 」
在幾經碾轉後,我才終於找到了天台這一淨土。
但我們既不同班,性別也不一樣,總是靠在一起肯定會被傳謠言,所以祈君在別人面前從來不會和我搭話,就算在走廊上偶遇也完全將我當做空氣,這點讓我真的很傷心。
祈君將書頁翻到目錄的位置,用有些懷念的語氣輕輕地說着。
但是我還是沒能完全看清,因爲在那之前夢就已經醒了。
在張貼着成績表的通告欄上,他永遠都佔據在第一名,頭腦似乎出奇的好。
「對呀,我已經忘光了,如果你能講給我聽的話,就最好了」
祈君拉住了準備逃離現場的我的衣袖,對着不知所措的我,他笑着說道。
「我,我嗎?」
又比如說他的家裏有個很大的書房,裏面有着數不清的書,他的知識全是從書本里學來的。
「嗚啊,居然還有這麼可怕的插畫啊」
雙目相對的那一刻,於我而言是一輩子也無法忘卻的回憶。
但佐藤同學並沒有注意到我的窘迫,她還是溫柔地笑着,迫於那份壓力,我只好羞恥地將鐵製的便當盒打開,給她們展現着其中的風采,結果又迎來一陣尷尬的沉默。
她笑容滿面地詢問着我今天的便當裏有什麼,可我卻完全無法回答。
就算課間的活動就只是趴在課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有時換了座位天空的景色還被高聳的樹木遮擋,可是光是看着浮雲流動的樣子,聽着樹幹上蟬先生們的鳴叫聲,幸福感就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不知不覺間我便變得有些過度依賴祈君,總希望時刻和他待在一起。
不過,所謂的王子殿下,應該就是如此吧。
摩挲着封面上已經有些磨損的標題,他輕鬆地和我搭着話。
可那時的我卻已經完全亂了分寸,我很害怕與人交流,只是低着頭,緊緊地抓着衣襬,一言不發。
其實在見面之前我就已經看到過他的名字。
祈君的知識面很淵博。
我完全無法理解那種想法,因爲我最喜歡學校了,喜歡到一刻也不想離開,一想到既然有人對此抱有怨恨的心理,我便有種世界觀崩塌的感覺。
對此我感動的淚眼汪汪,要是被他貶低了的話我一定會再次感覺世界崩塌。
比如說他的父親現在在國外打工,目前正和母親一起生活。
2.
「是杜松樹吧?在這裏」
雖然一直都很清楚自己並不是很受歡迎,但被那樣對待,我還是有些傷心。
佐藤同學是個善良的人,她熱情地邀請我也加入其中,可她們談所論美少女動畫啊,洋娃娃玩具啊之類的話題我卻是聞所未聞,也壓根插不上話。
不過也還是有難熬的時光的,比如說午餐時間。
只不過圍欄似乎已經年久失修,儘管只是用手扶在上面便會晃盪還發出吱呀聲響,讓我總覺得有摔下去墜死的可能性,我不想自己的屍體在死後還污染地面供人蔘觀,所以幾乎不怎麼去觀摩景色。
那本童話書裏的故事,我不知道看過了多少遍,可是一旦是和祈君一起的話,裏面的文字就像是被施加了魔法一樣閃閃發光,真是不可思議。
其實起初我選擇的就餐地點是廁所隔間,但是那裏面的氣味實在難聞,喫飯的時候視線也總是會往蹲式坐便器旁的黃色污漬那邊漂移,一旦想到有人曾在這裏排泄,我就實在是毫無胃口。
但是有一次看書的途中我的肚子卻咕嚕嚕地響了起來,在祈君詫異的詢問下,我才羞恥地給他展示了飯盒裏的內容。
總之,在發現後,我立刻就將這裏當作了祕密基地,幾乎所有空閒的時光都在此度過。
要一言概之的話,大概就是講了一個惡毒的繼母砍下了繼子的頭顱,還將肉燉給其他家人喫,結果遭報應悽慘死去的故事,一點也不美好,相當的惡趣味。
不僅如此,祈君還給我分享了他的午餐。
於是那一次我強硬地插入了她們的對話,發表着自己的感想,可她們卻面面相覷,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完全沒有回應我,還馬上就一臉嫌棄地散開了。
從那天起,祈君也成了天台的常客。
當時的我實在是嚇了一跳,連手裏的東西都沒法拿穩掉在了地上,大概是聽到了我發出的噪音吧,他轉過身,看向我。
夢裏的我變成了陷入沉睡的公主,而一位王子已經站在我的身前,俯身準備獻上真愛的吻。
不過前面也說了,知道天台的人只是很少並不是完全沒有。
被人用期待的眼神直視着,我便完全無法拒絕,努力地開始回憶着內容,一開始還有些羞澀,但講入神了後便什麼都忘記了。
不過,那連一點用場也沒有派上就是了。
我拼命地想要睜開眼,可是眼皮卻只鬆動了一點點,所見的模糊的視線裏,身穿着華服的王子殿下的臉和祈君有些相似。
不過我根本沒有什麼事可以分享,所以大多數時間都是祈君在講。
天台的風景也相當出色,站在圍欄邊便可以將整個學校的景色納入眼中。
可祈君卻拿着書靠了過來,他翻看着那發黃的書頁,用感嘆的語氣誇讚着我讀的很認真,那是我第一次被陌生人稱讚,不免地在心中洋洋得意起來。
「明天,再來一起看吧」
「因爲很幸福,白雪公主她一直都在被迫害不是嗎?爸爸不在意她,繼母還想要殺了她,但是她卻一直堅強地面對着,在最後還和王子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畢竟和她們不一樣,我的母親從來不會爲我準備飯菜,也不會給我零錢,我的便當只不過是白米飯配梅乾和小菜。
而且,最關鍵也是最讓我滿意的一點,是知道這裏的人很少很少。
他有時會指着天空告訴我晝夜交替的原理,有時會教導我如何折出漂亮的千紙鶴,偶爾也會提到些自己的事。
估計是在照顧我的情緒,佐藤同學還主動朝我拋來了話題,可問的卻偏偏是便當相關的問題。
再來說說天台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