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神之種
《退休後的異世界種馬生活》 · 街のぶーらんじぇりー · 3.4萬 字
「怎麼樣,辦完事了嗎?」
隔天早上,母親見面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還沒。那方面我打算慢慢來,不過好像沒被討厭。」
「哎呀,反正在王宮裏已經是『既成事實』了。你就死心吧,未來的王夫殿下。」
我只能苦笑。什麼王夫候補、王太女的未婚夫,這些一夜之間硬塞過來的頭銜,我大概好一陣子都沒辦法習慣吧。
我到了清晨才終於睡着,卻被推着載有兩人份早餐的推車闖進來的女僕給挖了起來。女僕檢查了牀單,露出失望的表情,但我纔不管……希望可以讓我多睡一點。
貝雅特若無其事地默默喫完早餐,便前往自己的書房處理政務。因爲身爲王族而被分配了相應的文書工作,又必須去王立學校上學的她,得在出門前處理公務纔行。我這個沒用的未婚夫只能微笑着目送她離開……不過她在離去那一瞬間露出的羞澀笑容,讓我忍不住心跳加速。
「露出那種表情……看來是完全被迷住了呢。結果還是照着艾莉莎的計畫走了嗎……畢竟貝雅特麗克絲殿下很漂亮嘛~」
看來母親也知道我和貝雅特被關在寢室裏的事。既然如此,幹嘛不救我啊?我投以帶有些許怨恨的視線,母親卻露出遊刃有餘的微笑。
「抱歉啦~不過你們感情變好了對吧?」
「……嗯。」
「那不就好了嗎?只要結果是好的就行了。看那個樣子,貝雅特麗克絲大人似乎也不討厭這樁婚約。加油囉。」
是要加什麼油啊,雖然心裏這麼想,但我自己的表情也稍微放鬆了。因爲對我來說,昨晚那段時光相當舒適。
「啊,不過接下來或許會有某種意義上的地獄等着你喔。就當作也是一種試煉,忍耐一下吧。」
嗯?母親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地獄是指……母親只是竊笑,並沒有告訴我答案。
◇◇◇◇◇◇◇◇
毫不留情的雷擊刺向拼命逃跑的我。全身的毛髮豎立,變得無法呼吸。呃,這種電壓,該不會連心臟都瞬間停止了吧。
我放棄逃跑轉身面對,被一記姿勢漂亮得令人着迷的踢擊正中腹部,造成了會心一擊。剛纔喫的早餐都快吐出來了,但我還是勉強爬起來,結果這次連閃躲的時間都沒有,直接被左直拳打中,這下真的倒在地上了。但要是一直躺着就會有雷擊飛過來,就算知道會被打也只能站起來。
如此無情的連續攻擊,已經是霸凌或虐待的範疇了。但這個場面奇妙的地方在於,霸凌的那一方哭得淅瀝嘩啦。這位大魔神一邊對我又踢又打、破口大罵,最後還轟出足以殺人的魔法,她的眼淚卻流個不停。
「爲什麼……爲什麼偏偏是路茲啊!」
隨着這一聲大叫,草莓金色的頭髮像火焰般散開,灰色的眼眸帶着充滿怒意的光芒……沒錯,虐待我的無疑是我的青梅竹馬格蕾特。
在編織話語的期間,她始終臉色鐵青,太陽穴冒着冷汗。一口氣說完的瞬間,卻又像煮熟的章魚一樣變得通紅。好像紅綠燈啊……我的腦中浮現這種失禮的感想,不過現在應該認真回應纔對。
「她就是辦不到啊。因爲沒辦法用言語表達喜歡,物理上的表現纔會變得更加激烈吧。」
我想也是。雖然找了一堆保護我之類的理由,但說穿了就是爲了讓王室生出優秀的孩子。若要更深入猜測,大概是要避免心懷叛意的貴族家生出那樣的孩子,所以纔要對我的配種對象設下限制吧。另外,我發現格蕾特稱呼王女爲「貝雅特姊姊大人」。她們好像是爲數不多的摯友,平常大概就是這麼叫的吧。
然而過了許久都沒有雷擊的衝擊襲來的跡象。正當我開始感到奇怪時,突然覆蓋上來的柔軟身軀奪走了我的自由。
「對不起,貝雅特姊姊大人。可是……」
「路、路茲!」
覺得實在太可疑的我出聲叫了她,她的身體猛然一震,看向我的眼裏浮現畏怯的情感。這種時候不知道怎麼做纔是對的。我沒有移開視線,只是試着對她露出笑容。格蕾特動搖的眼眸逐漸恢復平靜……視線也固定下來。
原來是母親說的啊。畢竟格蕾特很崇拜「英雄希爾德加德」,既然是母親說的話,她應該能坦然接受吧。我閉上嘴巴,決定靜靜聽她說。
在那之後過了三天,今天我還是沒辦法去學校。雖然靠着格蕾特卓越的光魔法治好了外傷,但要恢復流失的體力,差不多需要這麼長的時間……明天應該就有辦法了吧。要不是莉澤姊姊爲我施加了魔法,應該會耗費更多時間。姊姊操使的水屬性治癒魔法雖然無法立即生效,但在恢復流失的體力這方面非常有幫助。
◇◇◇◇◇◇◇◇
這個嘛,好像是很厲害。但這並不是靠我的努力得來的,感覺有點微妙。昭和出生的我,比起上天賜予的價值,更重視靠努力爭取來的事物。
一聽到格蕾特的名字,齊格哥哥就匆忙溜出了房間。雖然他說「你們應該有很多話想單獨聊聊吧」,但不管怎麼看都是爲了避免被波及而逃跑。
「是!不肖瑪格麗特,必竭盡全力排除對陛下、殿下以及路茲不利之人。」
「路茲,我好開心!最喜歡你了!」
看吧,果然說出了危險的話。接下來還會出現什麼樣的爆炸發言呢?我嚴陣以待,面前的格蕾特用白色騎士服的袖子擦乾了眼淚。我心想「用一下手帕啊」,但老實說,我也不由自主地被她這個舉動奪走了目光。
「既然這樣,用言語表達不就好了……」
如果是S級,包含格蕾特在內,高階貴族之中也有好幾個人。而國內唯一的SS級也不是王族,而是被稱爲「英雄」的母親。雖然母親最喜歡女王陛下所以還好,但在這個魔法高於一切的世界,王室的力量若是劣於貴族,將是非常糟糕的狀況。就算是對這個世界的規律只有粗略理解的我,也很清楚這點。
腦中閃過可能會遭到雷擊追打的念頭,但我已經動彈不得了。都這麼努力了,就饒了我吧。只要喫下一發雷擊不再爬起來,格蕾特應該也會原諒我吧……畢竟她看起來並不是真的想殺我。
「然後,你有個最重要的職責。那就是和貝雅特姊姊大人生下符合統治貝爾森布呂克的王室身分,擁有強大魔力的王女。」
既然對我和王女的婚約氣成那樣,看來格蕾特果然對我有某種程度的「心意」吧。在這種情況下突然從陌生人口中聽到我要入贅當王女的夫婿……以她的個性毫無疑問會發飆。雖然希望她不要做出那麼激烈的虐待,但一想起她邊轟出雷擊邊掉眼淚的模樣,我就感到心痛。至少我應該第一時間親自說明原委……啊,到頭來她還是會發飆吧。
「我啊……一直以爲能永遠跟你在一起。從那麼小的時候開始,不管是玩耍還是喝茶,你總是待在我身邊……這已經變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我毫無根據地深信,就算不用特別努力,路茲也會陪着我。只要我能說服母親,溫柔的路茲一定會願意入贅漢諾威侯爵家當女婿。」
「呵呵,就算是我,也不會因爲想要男人就想顛覆王室啦。畢竟不讓人民受苦是我們這些高階貴族被賦予的使命嘛……不過如果對方不是貝雅特姊姊大人,我可能會考慮一下喔。」
這就是這個世界有趣的地方。王夫的職責是輔佐女王的內政與儀禮,一旦發生戰爭,再來就交給那些強大的女性了。補給或後勤之類的應該還是會做啦。我的腦中浮現這些無關緊要的想法,格蕾特則是自顧自地繼續她的獨白。
「就像母親大人說的那樣,還沒公佈婚約就想要側室,嚇了我一跳。」
「是啊……」
「唉……在公佈成爲貝雅特的未婚夫之前,竟然就想要側室了。希爾達,你的兒子還真是個大人物啊。」
◇◇◇◇◇◇◇◇
隔天,我、母親、格蕾特以及她的母親──現任漢諾威侯爵,四個人進了王宮。目的當然是爲了讓格蕾特作爲側室得到認可。
「是啊。關於這件事,必須聽聽貝雅特的意見。貝雅特,你對漢諾威家的提議有什麼看法?」
「我有一個請求。聽說除了貝雅特麗克絲大人之外,還有三名女性被允許陪伴在你身邊。希望你能將其中一個名額交給我這個下任漢諾威侯爵──瑪格麗特。」
她將左手放在自己單薄的胸口上,似乎是在深呼吸。接下來,她肯定又要說出什麼決定性的話語了吧。我不由得緊張地挺直背脊,然而那道攻擊遲遲未到。她像達斯○達(譯註:電影《星際大戰》系列中的黑武士。)一樣發出可疑的呼吸聲,視線飄來飄去,就是不看關鍵的我。
「如果你不嫌棄這樣的我,我很樂意。希望你能守護我一輩子。」
隨後進來的格蕾特,平時那種不由分說的豪爽感已不見蹤影,感覺有些虛弱。看到從牀上起身的我,她先是一瞬間表情放鬆,下一秒卻又紅着臉低頭。
「你有必須完成的重責大任,作爲支撐貝爾森布呂克的高階貴族繼承人,這點我也很清楚。我知道,我知道的……但我沒辦法放棄自己的夢想。」
「嗯,希爾達大人告訴我了。」
「貝雅特。這不是正式謁見的場合,文官們都已經退下了,說真心話吧。」
「是啊。嚴重的傷你當場就治好了,這幾天姊姊也爲我施展了水的治癒魔法……明天應該就能去學校了吧。」
◇◇◇◇◇◇◇◇
唔~是我太遲鈍了嗎?雖然知道她中意我,但我以爲雙方只是無話不談的玩伴,她沒把我當成結婚對象或生小孩的伴侶來看待。
若是爲家族考量,能跟王室訂婚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但齊格哥哥的語氣聽起來也很憂鬱。畢竟從小我們三個就玩在一起,我和她湊成一對,大概是哥哥心中描繪的和平未來吧。失去路茲記憶的我雖然沒有那麼深的情感,但第一次看見她的眼淚,卻受到了彷佛心臟被揪住的衝擊……難道說,我也把她當作「女人」喜歡上了嗎?
「……沒關係。因爲路茲很認真,只要有人對他直率地表達心意就拒絕不了。但他在各方面都太認真了,要是放着不管,我怕側室會增加到一百人。」
根據齊格哥哥的說法,似乎是這麼回事。對於身受可怕重傷的弟弟,他一副完全不擔心的樣子。我投以抗議的視線,哥哥卻冷靜地這麼說:
喂,你的夢想……該不會是指讓我入贅那種小小的未來規劃?但我即將要跟王女結婚,那是不可能的吧?還是說要推翻王室,把未婚夫搶過來──你應該不會說這種危險的話吧……以這傢伙的個性還真的有可能做得出來,很可怕耶。我有點心驚膽顫地回望她的眼睛,只見透明的淚珠正從雙眼不停地湧出。大概是察覺到我的驚嚇,格蕾特連眼淚都沒擦,揚起嘴角擠出了笑容。
格蕾特毅然決然地宣告。她將草莓金髮編成辮子,身穿與母親同款的騎士服,那副模樣帥氣得令人着迷。
該怎麼辦……也沒什麼好迷惘的了。格蕾特雖然性格激烈又粗魯,但她對我一心一意。這份心意大概有一半以上是針對直到去年爲止、被我附身的路茲小弟弟人格。然而現在我和路茲小弟弟已經融爲一體,我也分不清楚哪部分纔是真正的我。而且或許我也莫名被這個只會用笨拙的方式表達愛情的活潑女孩深深吸引。答案已經決定了。
「不過既然跟王室簽訂了婚姻契約,路茲就不可能入贅到漢諾威侯爵家了呢。真是遺憾。」
「所以,路茲作爲未來的王夫,必須好好用功,不能丟了面子喔。畢竟你有跟貝雅特姊姊大人一起守護人民生活、讓國家繁榮的責任。至於討伐外敵,我和莉澤姊姊大人會想辦法的。」
「我很明白爲什麼王室會想把這樣的人圈養起來。或者說,不這麼做的話你會有危險吧。」
不過如果格蕾特真的希望我當她的夫婿候補,那一天的發展或許有點太殘酷了。雖說被王室用婚姻綁住是不可抗力,但我應該顧慮到告訴她的方式纔對。
喂,格蕾特,你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麼很可怕的話?那個被我認定「不可能」的未來,你一直都放在心上嗎?
「你來啦,格蕾特。」
「但是已經不可能實現了。就算說要迎進侯爵家,也沒辦法跟王女殿下的配偶相提並論。而且貝雅特麗克絲大人雖然表面冷淡,但其實是個非常正直又善良的人……我沒辦法跟尊敬的她競爭。」
母親穿着褲裝騎士服跪在地上,深深低着頭。陛下似乎有些傻眼,但聲音裏沒有怒氣。
這傢伙接下來究竟會說出什麼可怕的話?
「格蕾特?」
「但是對貝雅特麗克絲大人非常抱歉……」
「有客人來訪,請問方便讓她進來嗎?是漢諾威侯爵千金瑪格麗特大人。」
不,再怎麼說也不會有一百人吧,我可沒打算建立那麼豪華的後宮……大概吧。貝雅特無視驚慌失措的我,站在依然跪着的格蕾特面前。
沒錯,那天我睡眠不足回到伯爵家後,睡了回籠覺,蹺掉上午的課,剛好在午休時間悠哉地抵達學校。完美的王女貝雅特大概從一大早就俐落地處理了政務和課程,但要求我勤勉也沒用啊。
「我認爲這樣很好。王國的雙璧『英雄』與『再臨』兩者,將透過路茲大人與王室……與我深深結下羈絆。這對貝爾森布呂克的安寧有極大的貢獻。而且既然路茲大人強烈希望與她結婚,那麼我沒理由否定。」
格蕾特激動地大喊,接着用力抱緊了我。看着一心渴求我的可愛青梅竹馬,我感到無比幸福……但也只有短短的一下子。因爲她太高興而忘記控制擁抱的力道,宛如職業摔角選手的熊抱勒緊了我的肺……很丟臉地,我又昏過去了。
然而當我到校時,「貝雅特麗克絲王女殿下訂婚!」的新聞已經傳遍了整座校舍,當然還附帶了「對象是誰」的情報。我立刻被迪特和克勞斯架住雙臂帶到平常那片草地,就在我被刨根問底的時候,神情宛如夜叉的格蕾特殺了過來……之後就被綁到訓練場,進行那場單方面的虐待。
對話不知不覺間中斷,就在我和哥哥陷入沉默時,寢室傳來的敲門聲讓我抬起頭。
這傢伙是怎麼了?我見過無數次她對着我痛罵笨蛋去死的樣子,但這麼懂得反省的格蕾特還是第一次見到。
不知道是第十幾次被打倒,正當我想重新站起來時,膝蓋突然一軟,失去了力氣。不想倒下的我拼命掙扎,然而使不上勁的身體這次徹底倒地了。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會這麼激動,但是重要的青梅竹馬正笨拙地想表達些什麼。
「嗚、嗚嗚……爲什麼……」
總覺得有點失落。我認識的格蕾特應該不是這麼通情達理的傢伙,之後肯定還有話要說。
「所以,跟貝雅特麗克絲王女殿下結婚,對國家和你來說都是最好的選擇。對弗洛伊登施塔特家來說,能出一位王夫也是光宗耀祖的榮譽。所以,恭喜你。」
「建國初期的王室是出類拔萃的魔法師集團。但在長久的統治期間,王室的力量衰退了。現在王族擁有的魔力一般是A級或B級,S級只有女王陛下和貝雅特姊姊大人……這是很嚴峻的狀況喔。」
「算了,如果是跟『英雄再臨』結婚,我也沒有理由反對。原本貝雅特和格蕾特就是摯友……既然變成共享路茲的關係,應該可以期待你們爲了王室粉身碎骨地效命吧?」
大概過了五分鐘。她似乎終於下定決心,動了動紅潤的雙脣。
像人偶般美麗的少女緩緩張開櫻花色的雙脣。
雖然舉止暴虐至極,格蕾特的雙眼卻流淚不止,不管我說什麼大概都無法安撫她的心吧。我能做的……就是隻要還有力氣,無論幾次都要站起來,接下她的激情。

◇◇◇◇◇◇◇◇
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我忘了呼吸。這難道是……逆求婚之類的嗎?不,以這個世界的男女能力來說,或許這纔是正常的情況吧。
「我聽說了你的『洗禮』成績。雖然好像還沒公開,但如果讓大家知道了,我明白那是會被稱爲『神之種』的等級。因爲太親近了所以沒發現,原來你是個很厲害的人呢。」
「是,真的非常抱歉。是我勸瑪格麗特小姐,就算來硬的也要逼我兒子結婚。若要怪罪,請務必衝着我來。」
「作爲陪伴在路茲身邊的伴侶之一,我發誓一定會守護你。雖然我不擅長溫柔地療愈疲憊的心靈,或是排除看不見的惡意,但我會化作比任何人都優秀的劍與盾,證明自己派得上用場。當然,魔法和劍術我也打算磨練到不會輸給任何人。所以拜託你,請讓我成爲路茲的……妻、妻、妻子之一!」
「嗯。」
這具身體似乎具備一定程度的魔法攻擊抗性,不知道是這個世界的設定還是轉生外掛。但多虧如此,我才能在號稱S級魔力的格蕾特的雷擊下勉強撐住沒死。
「事情經過……你都聽說了?」
「嗯。那個……你看起來好像沒事呢。」
「是啊,我一點也不擔心。因爲格蕾特不可能把她最愛的路茲打到恢復不了的地步嘛。她的雷擊和拳頭都是愛的表現喔……雖然笨拙到極點就是了。」
「……那個,對不起。我一聽說你訂婚了,也沒問清楚原委就生氣失控……我真是個笨蛋。」
原來我的處境真的那麼危險嗎?也對,雖然有奇怪的能力,但我的戰鬥能力和女性相比簡直跟垃圾沒兩樣。在這種狀態下,如果被人知道只有「種」具備稀有價值,我能輕易想像到自己被綁架然後肆意榨取的未來。
「哎呀,幸好只傷到這種程度。」
說得也是,貝雅特大她兩歲……而格蕾特在高階貴族千金中,與王女年齡相近,加上自身的武勇與魔法已經相當出名,因此兩人有私交也不奇怪吧。喜歡的男人某天突然公佈是敬愛的「姊姊大人」的未婚夫,作爲連續劇的劇本倒是很有趣……如果那個「男人」不是我的話。
可是她真正擅長的是運用肉體的物理攻擊,原本的能力加上光屬性的身體強化魔法,光靠我這點實力連防都防不住。只能一味地被痛扁,倒下後再爬起來,然後再次沉入地面。
陛下一下令,宛如陶瓷娃娃般的貝雅特臉頰倏地泛起紅暈。她慢慢站起來,語氣變得冷淡粗魯。
伴隨着青梅竹馬帶着哭腔的聲音,原本應該折斷的骨頭和被打得稀巴爛的肌肉,疼痛感迅速消退。這應該是格蕾特的光屬性治癒魔法吧……還滿舒服的。把我痛扁成這副德行,又溫柔地爲我治療,簡直就是所謂的自導自演。不過剛纔觸碰到她的體溫,感覺非常舒適……接着我的意識便逐漸沉入黑暗。
雖然這說法跟原本世界的男女觀念相反,但考量到實力差距,這也無可奈何。我就恭敬地讓「英雄再臨」大人守護吧。
「格蕾特。」
「是,殿下。」
「你叫我殿下?」
「……失禮了。貝雅特姊姊大人。」
「嗯。格蕾特,你這偷腥貓。竟然在短短几天內就誘惑並籠絡了與我訂下婚約的男人。」
碧綠的視線冷冽而銳利地射穿格蕾特,青梅竹馬將頭垂得更低了。
「正如您所說,我無法放棄。任何斥責我都接受,只求您准許我與路茲相伴。」
看着她彷佛罪人般乞求寬恕的身影,我正想起身,就在這一刻──
「沒關係,格蕾特。其實我纔是偷腥貓。」
「咦?」「唉?」
我不禁與格蕾特同時發出疑惑的聲音,貝雅特無視我們繼續說:
「你跟我說過自己有心上人對吧。雖然你拼命假裝,不想被我發現對方是誰,但你的謊言太淺薄了,稍微查一下就知道對象是路茲。我明明知道還跟他締結了婚約,所以我纔是偷腥貓吧。」
「可是婚約是陛下的敕命,您應該無法拒絕吧?」
「只要我說不,母親大人是不會勉強的。明知如此,我卻沒有拒絕母親大人的命令,那是因爲我自己也希望能和路茲成爲特別的關係。」
貝雅特說出令人意外的話,白皙的臉頰染成了櫻花色。這……她是意識到我纔會做出這麼可愛的反應吧。糟糕,跟像陶瓷娃娃一樣的平常狀態相比,這種反差讓我的心被射穿了。
「所以,我認可格蕾特。我們要公平地分享路茲的愛。」
「貝雅特姊姊大人……」
「同爲路茲的妻子,希望今後也能好好相處。」
「是!我們兩人一起守護路茲吧!」
出乎意料的側室認可宣言讓格蕾特情緒高昂、幹勁十足地表明決心,然而貝雅特那秀麗的眉毛稍微皺起。
「不,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真的啦。」
怎麼可能說嘛。面對這種下流心思毫不掩飾的自戀狂,擁有「精靈之眼」的貝雅特不可能放下戒心。
金髮男裝模作樣地撩起額頭上的瀏海,抽動着鼻子擺出一副「我真帥」的樣子。喔喔,原本的世界也有這種人呢,自我意識過剩的自戀男。
在那裏的是我的「洗禮」對象,也是暗之一族的下任族長……彩香小姐。
誰會認識那種地方貴族,而且還是次男。雖然在齊格哥哥的建議下讀過貴族名鑑,記住了伯爵以上家主的名字,但兒子,而且還是次男……就算知道了也沒什麼好處吧。
這一年來我也跟着齊格哥哥認真鍛鍊劍術,還接受了格蕾特以指導爲名的欺負。如果是用劍,應該不至於輸得太難看。雖然看起來會喫不少苦頭……但這份痛苦比不上貝雅特的名譽。
「貝雅特,爲什麼彩香小姐就可以?」
「我知道路茲在想什麼。放心吧,我們讓暗之一族調查過,落馬前的路茲身邊沒有女性的身影。」
不過貝雅特從小就透過那個能力露骨地感受着針對自己的惡意,那想必很痛苦吧。她會變得像是人偶,大概也是爲了從赤裸裸的敵意中保護自己的精神。想到這裏,我心中想守護這孩子心靈的念頭愈發膨脹。但冷靜一想,我是被守護的那一方吧。真要說的話,我的目標應該是成爲她內心疲憊時的安歇之處纔對。
「彩香小姐,爲什麼?」
然而,即使裝扮得再美,她好戰的性格也不會改變。奪過決鬥申請手套的格蕾特,眼中閃爍着挑釁的光芒。
「這個人的心意很專一,『精靈之眼』說她絕對不會背叛。所以我想實現她……彩香的願望。這麼一來,暗之一族應該會向王室獻上一切。」
「當然,我問過貝雅特的意向了。關於路茲結合的對象,我已經全權交由她決定了嘛。但我女兒立刻回答『是樁美談,應該推進』。既然正室都認可了,你就心懷感激地與她結合不就好了嗎?」
王宮的大廳擠滿了高階貴族與其子女,能受邀參加如此華麗的宴會,本身就代表着家族的評價。聽說過去曾有伯爵家家主因爲疏失沒收到邀請函,絕望到自我了斷的例子……老實說我很討厭這種勢利的氣氛,但已經逃不掉了。
「跟貝雅特麗克絲殿下訂婚的人就是你嗎?」
「那位側室到底是誰啊?」
不,這說明也太不足了吧,根本聽不懂啊。正當我打算出聲抗議時,陛下幫忙補充說明了。
◇◇◇◇◇◇◇◇
不,我還沒對貝雅特出手……連嘴都還沒親過。哎,這不是重點。我原本以爲在王室主辦的派對上,他們不會訴諸暴力行爲,結果證明笨蛋到處都有。
今天是貝雅特的生日派對,將會盛大舉行。
「貝雅特擁有『精靈之眼』。只要看着對方的樣子,就能知道對方是否對自己或親近之人懷有敵意或善意。」
女王陛下襬出像在說「唉嘿」的姿勢,拍了拍自己的後腦勺。拜託別用一句「不小心」帶過好嗎?
這傢伙說的每句話都很奇怪,爲什麼是我誘騙了貝雅特啊?而且「卑鄙的手段」是什麼?話說回來,叫「貝雅特大人」根本是在裝熟吧?通常不會用暱稱叫王族,我是因爲貝雅特這麼說才這樣叫。不過這傢伙好歹也是貴族子弟,還是得應付一下。
「恕我失禮,我不清楚您的大名,請問您是哪位?」
「絕不。」
結果最後還是講求實際利益啊。不過知道彩香小姐這麼喜歡我,我很高興。
哦,這麼說來,這傢伙是侯爵或公爵大人的……夫婿嗎?家主我多少認得臉,但沒有連夫婿的長相也一併記住。我不覺得這大叔是自己想對貝雅特出手,後面那個忸忸怩怩、臉色慘白的年輕人大概就是他的兒子……也就是想來當夫婿候補的吧。說什麼「成熟男人」,如果真的是大人,跟情敵戰鬥時纔不會借用老爸的力量呢。
什麼?夢話留到牀上再說吧……我很想這樣嗆回去,但現在必須忍耐,用大人的方式應對吧。
就在我做好覺悟、向前邁出一步時,一位身穿華麗金色禮服的千金小姐從我身邊穿過,優雅地屈膝一禮後撿起地上的手套。這位將草莓金色的頭髮綁成公主頭的千金小姐轉過身來,那雙閃耀的灰色眼眸看向驚愕的我。
原本以爲會跟貝雅特一起進場,然而陛下命令我「先進去等着」。雖然感覺會碰上麻煩,但我也別無選擇,只能遵從。我本想盡量低調地偷偷進場,但衆人一認出我的身影,難以言喻的騷動便隨之四起。好奇的視線以及數量多了一倍的敵意視線狠狠地刺向我。好吧,某方面來說這也在預料之中。
「彩香小姐,你願意說到這個地步,我很開心……你不後悔嗎?」
「喔,還真是個美少年啊。我能理解王女殿下爲何會寵愛你。不過區區伯爵家的四男要當王夫候補,負擔太重了吧。怎麼樣,要不要現在辭退這個承擔不起的名譽?畢竟要成爲王女殿下的配偶,至少也得是侯爵級以上的子弟,而且必須是能引導殿下的成熟男人才行啊。」
貝雅特一下令,女性便靜靜地抬起頭。散發水潤光澤的黑髮輕輕滑落,那雙深邃的黑眸注視着我。俐落的下巴線條與惹人憐愛的五官、櫻花色的薄脣……我確實認識這位女性,而且並不討厭。不,老實說我相當喜歡她。對方一直對我投以充滿強烈意志的視線,這個人是……
「唔!竟然不認識我施滕達爾伯爵家次男──格雷戈裏烏斯!真是無禮至極!」
我嘆了口氣抬起視線,注意到有個年輕男人正朝我這裏筆直地大步走來。對方是年約二十歲的金髮男人,擁有一副經過鍛鍊的倒三角身材。雖然長相端正,但總覺得眼神有些可疑啊。
「你什麼時候跟別的女人……」
「就是你這傢伙誘騙了貝雅特大人嗎!不知羞恥!」
那些大概是故意要讓我聽見的竊竊私語與壞話,我都裝作沒聽到。要是在這裏大鬧或怒吼,那纔是正中對方下懷……我必須避免因爲自己的舉止而傷害到貝雅特名譽的情況發生。
「格蕾特!」
隨着貝雅特的聲音,一位纖細的女性身穿在原本世界被稱爲東洋風的服裝,從房間角落無聲無息地靠近,接着在我們與女王陛下的側邊雙膝跪下。明明是鋪着地毯的地板,她卻端正地跪坐,並將三根手指抵在地上行禮。
「我的魔法是木屬性,不適合國與國之間的戰爭。但母親大人推舉我爲下任女王,就是因爲有這雙眼睛。」
「其實是暗之族長再三拜託的。畢竟我們也委託了那些人許多不能外傳的任務,沒辦法隨便拒絕。」
這點我非問不可。爲什麼要突然對剛訂婚的男人推薦側室啊?以昭和的常識來說,我完全無法理解。
也許是因爲平時看慣了她穿褲裝和素顏,盛裝打扮加上化妝的格蕾特看起來非常美麗。
我維持着禮貌的用字遣詞,微微揚起嘴角反擊。嘲諷的情緒似乎傳達出去了,自戀男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但看來我還是太早進場了,因爲立刻就有個身上掛滿裝飾品、一臉裝模作樣的中年大叔跑來找碴。
「路茲沒在聽我說話,不滿。」
「彩香小姐。如果是你,應該能抓到更成熟、更有實績的種馬吧。爲什麼會選我呢?」
好輕浮!平時看起來沉穩且充滿威嚴的陛下,現在看起來特別輕浮。這或許纔是這位大人的本性吧。不,更重要的是……
就這樣,在不到一週的時間,我的未婚妻變成了三個人。
咦?一定要現在給出答案嗎?
雖然我很想嗆對方「初次見面的你憑什麼用這種沒禮貌的口氣說話」,但還是強忍下來,儘可能冷靜地壓低聲音回答。反正這傢伙想說什麼,我大致上心裏有數。
◇◇◇◇◇◇◇◇
終於到了今天,那些事情應該會在慶生派對公開。一想到無論好壞都會集衆人目光於一身,我就感到心情沉重。覬覦貝雅特夫婿寶座的高階貴族子弟很多……想必會有羨慕以及更多的憎恨視線集中在我身上吧。說實話,我對王夫的位子一點興趣都沒有。
「是這樣嗎?可是殿下直接對我說了,希望我成爲配偶喔?」
簡直是很久以前武家女兒那樣的倫理觀念,但是對於根底是日本人的我來說,彩香小姐的話語聽起來很舒服,緩緩滲入了心中。我深深吐了一口氣,接着在彩香小姐面前跪了下來。
用彷佛要咬人般的眼神瞪着我的格蕾特緩緩閉上雙眼。當我在心中默數到一百左右時,她的眼睛張開了……再次顯現的眼眸中帶着柔和的光芒。看着死心嘆氣、對我露出微笑的她,我心懷感謝地點頭回應,然後轉身面對彩香小姐。
「我有顯現於王室血脈的特殊能力。」
「格雷戈裏烏斯卿,您說王女殿下對您抱有『那種心意』……請問殿下曾經親口說出過那份『心意』嗎?」
「知道。但就算不用『精靈之眼』也一樣,因爲你會露出色眯眯的表情。」
「是的。我是弗洛伊登施塔特家四男,名叫路德維希。」
貝雅特的回答極爲功利,感覺不到一絲浪漫。不過爲何她會說出這種彷佛瞭解彩香小姐內心的話呢?察覺到我的表情,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麼說來,那位族長曾低聲說過「再生一兩個……」之類的話。也就是說,她把我的「種」當作危險工作的報酬來索取嗎?可是這樣的話只需要求一夜的「配種」就好了,爲什麼要當我的側室呢?這樣只會讓檯面下的工作變得難以執行吧。
我在心中祈禱了好幾次,希望他的目標不是我,然而這個世界的神明根本沒聽進我的願望。那傢伙在我面前停下腳步,伸出食指指向我。喂喂,突然用手指人,在這個世界應該也是無禮的行爲吧。
「另一位側室,我和母親大人已經決定好了。雖然這是事後才尋求路茲同意,但他一定會開心的。」
「族長說了。這女孩有個朝思暮想的對象,可以的話想讓她與對方相伴,沒想到那個人是王女的夫婿。不小心說出『准許』是我的失策。抱歉抱歉。」
「這個人已經看不上路茲以外的男人了。而且只要她與路茲在一起,就不會成爲我和母親大人的敵人。這樣的女性將牢牢掌握暗之一族,自身也是數一數二的暗魔法師……讓她成爲側室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嗚……貝雅特大人個性矜持,雖然沒有說得那麼直接,但看眼神就知道了。那是戀愛中的少女眼神,錯不了!」
雖然很煩,但不能在這裏發飆,就採取表面上禮貌的態度吧。
「不,不是『兩人』喔。」
這根本是莫須有的罪名。除了貝雅特和格蕾特,我不記得有跟其他女性做過將來的約定啊。不,難道說……是「我附身之前的路茲小弟弟」和別人分享過未來?如果是這樣,那就真的不妙了。我向貝雅特投以求救的視線,不知爲何她惡作劇似地揚起了嘴角。
但是如果接受這樁婚事,也會有女孩子受傷吧。我朝另一邊看去,只見草莓金色的頭髮彷佛帶了靜電似地豎起。要是沒綁成辮子,那頭髮大概會像蛇髮女妖一樣蓬起來吧。灰色眼眸發出彷佛要射穿人的銳利目光……喂,格蕾特,別在這種地方爆發啊。
我看向彩香小姐,只見她那比貝雅特膚色稍深的臉頰泛紅,卻沒有移開視線,彷佛在對我傾訴着什麼。對方投入這麼深的心意,哪有拒絕的選項啊?
自從那場波濤洶湧的婚約騷動之後,我過了一段悠閒和平的日子。當然,有很多人對我和貝雅特的婚約感到驚訝,但女王陛下與王立學校校長聯名發佈了「嚴禁追究內情,違者以不敬罪論處」的公告,連克勞斯和迪特也猶豫着不敢多問。感覺有些過意不去,尤其是關於我的配種成績,被下達了嚴格的禁言令。
「這次的婚約,誠如閣下所言,對我來說是承擔不起的榮譽。然而這是陛下與家母之間的約定,我也無可奈何。恕我無法違抗家主,亦無法違背陛下的御旨。」
◇◇◇◇◇◇◇◇
「剛好我家底下的寄子男爵家正在招女婿,只要你肯乖乖退出,我不介意幫你推薦一下喔?」
「你、你這傢伙!竟敢對我格雷戈裏烏斯出言不遜,還玩弄了貝雅特大人的純潔,不可饒恕!我要制裁你,決鬥吧!」
貝雅特用一如既往冷淡的語氣如此斷言,但我只覺得困惑。往旁邊一看,格蕾特正翻白眼瞪着我。
大叔終於發現我的態度並非出於尊敬,而是暗地裏看不起他,氣得頭頂冒煙地離開了。雖然我不太想樹敵……但對方不是家主大人,只是個入贅的大叔,稍微惹火他也無所謂吧。
聽到貝雅特毫無抑揚頓挫的抗議,我回過神來。糟糕,現在是在講彩香小姐的事。
「貝雅特大人對我抱有『那種心意』。像你這種小鬼根本沒有介入的餘地……你肯定是用卑鄙的手段籠絡了她吧,我絕對不原諒你!」
可是總覺得周圍的敵意變得更強了,真傷腦筋啊。要是我跟身爲家主的「炎之英雄」一起來,應該就不會有這麼多人想找碴了。偏偏母親昨天突然收到命令,出差去南方討伐妖魔……總覺得這是故意安排好的。
「呣、咕……竟然仗着陛下的威風,真是狂妄……給我走着瞧!」
「咦咦?」「唉?」
我想也是。外交方面絕不會被騙,這對王族來說是令人垂涎的能力。
這、這意思是,如果我想着色色的事,她也會知道嗎?
「就是這個人,路茲肯定也會中意纔對。抬起頭來。」
嗚,聽到了一個無趣至極的答案。
「我和母親大人推薦彩香,但是要結婚生孩子的是路茲,由你來決定就好……你打算怎麼做?」
「直接看比較快。我帶來了。」
「……我想貝爾森布呂克的各位可能很難理解,但在我們一族原本居住的東方之地,一輩子交合的對象只有一人,這樣的人生被認爲是幸福的。我也想追求那樣的幸福……我希望觸碰自己身體的男性,只有路茲大人一人。」
我們再次發出了傻愣的聲音。
被丟出的白色手套落在地毯上。嗚哇,這個笨蛋是認真的……只要我撿起手套就必須和這個自戀男決鬥。雖然只要不撿就好,但那樣一來,他肯定會向社交界大肆宣揚貝雅特的未婚夫是個窩囊廢、膽小鬼之類的,這可不妙。
◇◇◇◇◇◇◇◇
連這種事都被暗之一族的力量調查得一清二楚啊,好可怕。不過既然這樣,我就更沒頭緒了。
啊啊,又出現奇怪的傢伙了……誰來救救我啊。
「您、您是……漢諾威侯爵千金。爲什麼您會……」
「哎呀,您不明白嗎?我的意思是,我願意接受您的決鬥申請喔?」
金髮自戀男的表情僵住了,蒼白的臉頰上開始冒出冷汗。那是當然的,這個世界一般而言,男女的戰鬥能力本就相差甚遠,更別提她還是被稱爲「英雄再臨」的近戰天才。就算自戀先生對自己的劍術有幾分自信,但對格蕾特來說大概就跟拍死停在手臂上的蚊子沒兩樣。
「不,我只是對那個男人心生義憤,您沒有權利代替他接受這場決鬥,請退下!」
儘管冷汗已經順着下巴滴落,自戀先生卻仍在虛張聲勢,不過他說的話某種程度上是正確的。
在這個國家,透過決鬥殺人是不會被定罪的,因此重視名譽的貴族之間常有決鬥發生。不過作爲保護弱者的機制,有規定家人可以代理參戰。當然,光是青梅竹馬並不算數,自戀先生就是在指摘這一點。
然而,格蕾特將手放在腰上,微微抬起她那高挺漂亮的鼻子,傲然宣告:
「我有這個權利。因爲我是路茲的未婚妻!」
◇◇◇◇◇◇◇◇
「什、什麼?您剛纔說什麼?」
自戀先生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陷入混亂。他會有這種反應也不難理解。跟王女訂婚的男人,又和其他女性締結婚約,這在常理上是不可能的事。
「這很重要,本小姐再說一次。我已經和這裏的路德維希·馮·弗洛伊登施塔特訂下了婚約,所以我有權利爲所愛之人接下這場挑戰!」
格蕾特這種不適合她的千金小姐語氣,當然是在挑釁自戀先生。好久沒遇到可以不用顧慮地玩弄的獵物,她的眼睛正炯炯發光。
可憐的自戀先生牙齒打顫,但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瞪大眼睛轉而攻擊我。
「多麼不知廉恥的暴行!與王女殿下有婚姻之約,卻又與其他女人訂婚,簡直是藐視王室!這是極度不敬的行爲,不得不說你作爲王國貴族是不合格的,做好被定罪的覺悟吧!」
面對單方面大聲咆哮的自戀先生,連格蕾特都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稍微想想也該能猜到這其中可能有什麼隱情吧。但這傢伙的聲音太大了,周圍的貴族們漸漸將譴責的目光投向了我們。算了,反正這些傢伙本來就是想找機會把我拉下馬的人。
「正如格雷戈裏烏斯卿所言。不得不說,這是藐視王女殿下的行爲。」
「區區伯爵家的四男,竟想娶多個妻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既然已經跟別的女人私通,理應辭退與王女殿下的婚姻吧?」
「不如直接以不敬罪嚴格判刑!」
啊~吵死了。我本來不想拉低貝雅特的風評,所以保持成熟的態度,但被這些基於誤解的誹謗劈頭蓋臉地砸過來,差不多可以反擊了吧。站在旁邊的格蕾特也將光之魔力纏繞在拳頭上,做好制裁的準備。想到這裏,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打算吐出隱忍已久的毒舌,這時一道特別響亮的通報聲讓我打消了念頭。
「呵呵呵,畢竟我也希望貝雅特幸福嘛。」
◇◇◇◇◇◇◇◇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什麼好說的,世人稱此爲開除教籍喔。」
「你還在胡言亂語嗎?『修辭』?卿罵我這個女王愚蠢的話語是無法消除的。卿的母親沒來嗎……宰相!」
「這孩子的『洗禮』所生的小孩全都是女子,而且每個孩子都繼承了與母親相同的魔法屬性,甚至連魔力都是A級。像這樣奇蹟的配種事例,在王國的歷史上可曾存在過?」
看着這個國家的政教兩大巨頭單手拿着酒杯和樂地交談,貝雅特稍微放鬆了那副陶瓷娃娃般的表情,嘴角浮現出一抹柔和的微笑。她今天的禮服是在白底上奢華地散佈着銀線刺繡,胸口與耳際閃耀着鑲有上等祖母綠的飾品。我覺得貝雅特一直都很漂亮,但今天的她又顯得格外美麗。她確認了我看得入迷的樣子,忽然露出青春少女的燦爛笑容……微啓雙脣說:
這次,明顯帶着不滿情緒的騷動擴散開來。這也難怪,雖然我對此沒興趣,但貝雅特的夫婿就是下一任王夫。衆公爵、侯爵家都虎視眈眈地盯着這個位子,結果卻被位階較低的家族輕易搶走,而且還是沒沒無聞的四男。
「第二支舞要跟我跳喔。」
「不、不要啊……陛下!」
「哦,不敬?那可真是嚴重了。」
「陛下,請您大發慈悲!」
女王陛下從容不迫地接納貴族們的哀求,沉穩地宣告:
「神之種?」「我從來沒聽過這種東西!」「那到底是什麼?」
「咿……我、我可沒有說出那種不敬的言詞……」
「但我確實聽見了『愚蠢至極』這樣的詞語是從卿的口中說出的……」
「敬愛的女王陛下!我們面前正在發生不可饒恕的不敬行爲!」
「感謝衆卿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今晚是慶祝我的次女貝雅特麗克絲生日的盛宴。希望各位盡情享受美酒、佳餚與舞蹈。」
不,你犯的錯夠多了,就是因爲沒意識到纔會變成這樣啊。
奧爾騰堡的大嬸也恭謹地行禮。畢竟教會只是不干涉世俗權力,但其權威實際上比王室還要大。
我牽起她隨着話語伸出的白皙纖細的手,頗爲緊張地將她柔軟的身體擁入懷中。嗯~貝雅特看起來可愛得令人受不了,我該不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吧……就在我笑開懷的時候……
面對氣急敗壞的奧爾騰堡大嬸,樞機卿老奶奶猊下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話說回來,我個人還是第一次聽說獲得伯爵稱號這件事。男人如果是超級有錢的大商人或傳說級的種馬,有時也會被賜予貴族稱號,但頂多就到男爵而已,從沒聽過有男人能成爲伯爵這樣的高階貴族。唔嗯~這是「既然給了你這麼多優待,你可要努力配種喔?」的意思吧。女王陛下真可怕。
「陛下!恕我直言,您的話實在令人難以置信。若是女子就算了,男子不可能具備足以幫助王國發展的能力。您是不是爲了將王女心儀的男人迎進家門,而想欺騙我等?如果陛下說的不是謊言,請您解釋所謂的『神一般的力量』究竟是什麼!」
原來如此,這就是陛下的目的嗎?高調地標榜「神之種」,然後宣稱想要它就必須對貝雅特盡忠。即使是支持克萊拉殿下的貴族,如果想得到我的孩子,也只能向貝雅特屈服。而且在十幾年後,與貝雅特交好的貴族家會接連培養出擁有高魔力的孩子,力量差距變得更加明確……這是陛下健在時,爲避免下一代發生爭鬥而佈下的局吧。
「喔喔」的騷動聲擴散開來,貴族們的眼神變成了盯上獵物的猛獸。當然,那個獵物是我……應該說是我的「種」。接着那些猛獸開始將熱切的目光投向擁有我配種權的貝雅特。
◇◇◇◇◇◇◇◇
陛下襬出嚴肅的表情,卻在一瞬間對我揚起了嘴角。啊啊,真希望她不要這樣一步步把事情鬧大。
聽到陛下的話,格蕾特不知爲何露出驕傲的表情,還挺起了單薄的胸脯。王夫的側室這種微妙的地位有那麼值得高興嗎?啊!對了,她是爲陛下親口說出「英雄再臨」這句話感動吧,畢竟格蕾特最喜歡我母親了。
樞機卿老奶奶依然面帶慈祥的笑容,但大嬸的臉在幾秒內凍結了。
「也請務必賜予我們家『神之種』!」
雖然開場就因爲多餘的麻煩而出了點問題,但女王陛下還是大致按原定計劃宣佈開宴。
聽到這前所未有的配種成績,會場一片寂靜。然而無論在哪裏都有不懂得察言觀色的人。在這種情況下,就是指奧爾騰堡的大嬸了。
「現在可不是冷靜的時候啊,如果容許這種愚蠢至極的行徑……」
被她用這種嬌羞的臺詞突襲,我的心又被一擊貫穿了。我在原本的世界就是容易動情的體質,碰到這種美少女的反差萌攻擊,無法阻止心臟劇烈跳動。
「怎、怎麼會……洗禮的對象不是C級就是D級……竟然讓她們懷上A級的女孩……這不可能!」
陛下持續露出淡淡的微笑,但在我眼中,她的身影看起來就像是殺死祭品青蛙前,不斷玩弄它的蛇。
自戀先生哀求着,幾乎要抓住陛下的裙襬,但已經太遲了。是說在一般的專制國家,這可是會掉腦袋的,只取消晉升就該感恩了。
「啊、嗯……」
那一瞬間,我感覺大廳的溫度彷佛下降了兩、三度。而在陛下面前得意洋洋地訴說這場婚姻有多愚蠢的自戀先生,臉就像被凍住了一樣僵硬。
「那是因爲啊,這個少年擁有『神之種』。」
◇◇◇◇◇◇◇◇
多虧了女王陛下與樞機卿猊下那張笑臉施加的壓力,原本一臉不滿的貴族們表面上安靜下來,宴會熱鬧地進行着。
「我女兒擁有光屬性,將來大有可爲,希望能求得女婿大人的種……」
「告訴施滕達爾伯爵,農務部次官的晉升之事取消了。專心工作是很好,但希望她能多花點時間教育兒子。」
「您說什麼!這種小孩子能有什麼作爲!」
這一次,貴族們提出了明確的異議,而且是對國王相當失禮的言辭。啊啊,我認得那個大嬸的臉,她是奧爾騰堡侯爵……就是在姊姊的畢業派對上跑來找碴的康斯坦絲小姐的母親。上次逼不得已反擊回去,對方大概從那時起就將我視爲眼中釘……這次她想利用這樁看似奇怪的婚約,再次貶低弗洛伊登施塔特家吧。
「那就沒辦法了。你是奧爾騰堡家的人吧。那麼,你的家族暫時不用進出教會也無妨。畢竟你連身爲聖職者代表的我都無法相信。」
「咳咳。陛下特地傳喚,所爲何事?」
聽衆發出了哦的一聲嘆息。看來女王陛下的致詞總是這麼簡短,之後直接進入自由享受宴會的環節。我覺得這種爽快的作風很棒,但今天和貴族們的預期不同,陛下多說了一些話。
「衆人對這位路茲的能力有所懷疑,因此希望猊下能爲大家解釋。」
「不過因爲路茲擁有如此強大的資質,不能單純把他當成種馬對待,總得給他一點甜頭。我們認可他繼承斷絕已久的沃爾夫斯堡伯爵的名號,並允許他在貝雅特麗克絲之外擁有側室,剛纔氣勢十足地報上名號的漢諾威侯爵千金──瑪格麗特就是第一位側室。據說她從小就與路茲許下終身之約,其武勇和S級的光魔法被稱爲『英雄再臨』,她肯定會成爲這個男人優秀的劍與盾。」
「原來如此,你是在質疑我這個侍奉神明的人嗎?」
「不、不,那、那難道說……」
「樞機卿猊下,感謝您助我一臂之力。」
於是乎,自戀先生被負責警備的近衛們拖走了。希望他堅強地活下去。
「你剛剛忘記我的存在了吧?愛慕貝雅特姊姊大人是理所當然的,但要是忘了我……你知道會怎麼樣吧?」
「不,那只是修辭罷了!我絕無此意!」
「你看。今天的我,全身是銀色與碧綠色。全都是路茲的顏色……我在宣示自己是屬於你的。」
「是啊。這個男人……路茲擁有的『神之種』價值難以估量。既然不能輕易擴散,關於路茲的配種,將由他的配偶貝雅特麗克絲來管理,並只授予獲得許可的限定人選。當然,這要在兩人正式締結婚姻之後。」
「是!」
「把他帶下去。」
貴族們發出了喔喔的驚呼聲。雖然貝爾森布呂克王室不是長女繼承製,但跳過長姊克萊拉殿下,指名貝雅特當繼承人,似乎引起了不小的驚訝。
在那些面面相覷的傢伙當中,果然不出所料,自戀先生漲紅了臉叫嚷:
「照耀貝爾森布呂克全境的太陽──伊莉莎白女王陛下,以及王國的閃耀明星──貝雅特麗克絲王女殿下駕到!」
◇◇◇◇◇◇◇◇
「正是!這個卑賤的男人,竟然在與國民仰望的一等星──貝雅特麗克絲王女殿下訂婚的同時,還與在場的這位千金小姐私通!這簡直是藐視王室的不敬……不,應該說是大逆不道的行爲了!」
「這麼說來,那位少年的『配種權』是……」
樞機卿猊下的登場異常之快。看來陛下早就預料到這種情況,做好了萬全準備。
貴族們紛紛開口提出疑惑,猊下靜靜地舉起右手製止。
在這個世界,被教會開除教籍等同於宣判死刑。婚禮、葬禮、孩子的洗禮,所有人生必要的儀式都由教會操辦……這一切都無法進行了。而且領民們比貴族領主更相信和依賴教會……被開除教籍的領主自然會遭到人民拋棄。
「怎麼會……我犯了什麼錯!」
原本開始騷動的貴族們瞬間安靜下來。對於終日忙於權力鬥爭的高階貴族來說,這大概是他們最關心的事。
「嗯?你們這是怎麼了?今晚是爲了慶祝我女兒貝雅特麗克絲的生日而舉辦的盛宴。像你們這樣劍拔弩張的樣子,怎麼能盡興呢?」
「各位,聽見猊下的話了嗎?這位路德維希卿在『洗禮』中所生的孩子,全都是繼承了與母親相同魔法屬性的女孩,而且魔力都是A級。如此壯舉,不稱之爲『神之種』還能叫什麼!」
「衆卿的反應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我的決定不會改變。因爲這個即將成爲王室女婿的年輕人,擁有神一般的力量。」
可是這樣一來,我就得依照貝雅特的命令到處去配種。可以的話……能不能也考慮一下我的喜好啊?貝雅特選擇的對象肯定會從「會爲她效力的家族」和「不會與她爲敵的家族」的角度來挑選。好吧,如果不是真的難以接受的對象,我也只能忍耐了。如果到了生理上無法接受的程度……就向貝雅特低頭道歉請求原諒吧,畢竟她也不是魔鬼。
果然,沒有貴族再胡亂反駁了。儘管反感不會消失,但「種」在這個世界所帶來的價值足以讓他們閉嘴。相反地,對我來說很不妙的聲音,開始在貴族之間響起。
大嬸還在哇哇亂叫,最後被近衛拖出去了。希望她堅強地活下去。
總不能在主角面前爭吵,我和格蕾特都恭謹地行禮。然而,我周圍那些不滿的貴族們還在竊竊私語……女王陛下當然沒多久就察覺到了。
◇◇◇◇◇◇◇◇
「毋須擔心,貝雅特麗克絲具備成爲國王的器量。同時我也宣佈,雖然情報似乎已經擴散了一部分,但我決定將弗洛伊登施塔特伯爵家四男──路德維希迎爲貝雅特麗克絲的配偶,並締結了婚約。」
「剛纔出現了非常不體面的人,看來他對貝雅特麗克絲的婚約有所不滿。我在這裏有必要向各位解釋一下。」
「原來如此,你這是在罵我是個下達了愚蠢至極命令的愚蠢女王呢。」
「首先,我在這裏宣佈。我,女王伊莉莎白,將立次女貝雅特麗克絲爲繼承人,授予其王太女的稱號。」
「不需要如此聲嘶力竭地喊叫,不過看樣子無論我怎麼解釋,你們都不會相信。沒辦法了,去請樞機卿猊下過來。」
「是嗎?愚蠢的行徑……或許是吧。不過下令進行這個愚蠢行徑的正是我──伊莉莎白本人。」
「喔喔,這個少年是……被神寵愛的男人啊。」
這位聰明的陛下似乎很快就掌握了大致的情況。倒不如說,她是不是在等着這種狀況發生呢?她對我露出一個狡黠而短促的微笑,然後對着那些不滿的貴族緩緩開口:
「來,第一支舞由我們兩個來跳。要向大家展現你是屬於我的。」
「哦,大逆之罪嗎?那可不能裝作沒聽見呢。」
啊啊,這就是陛下急忙將我納入王室的原因嗎?因爲生出擁有優秀魔力的孩子,直接關係到家門的興衰,所以家中有適齡女子的家族,都會爭相求取「神之種」。即便那位女子已經有了配偶也一樣。
格蕾特冷冰冰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我猛然回神,同時也領悟到前途有多麼艱難。啊啊,果然還是覺得自己做出了無可挽回的人生抉擇啊。
◇◇◇◇◇◇◇◇
儘管貝雅特的生日派對上發生很多事,但多虧女王陛下和樞機卿猊下再三強調我的價值,總算是平安度過了。從那天起,關於我「洗禮」成績的話題也解禁了。隨着擔任對象的那些女子紛紛出面,公開宣稱生下的孩子擁有A級魔力後,原本還半信半疑的貴族們,態度也徹底切換成肉食猛獸模式。聽說貝雅特那邊,請求我配種的書信堆得像山一樣高。
對我來說,生活恢復平靜是很開心啦……但太過出名這點實在非我所願。再說受到評價的部分,跟我的努力一點關係都沒有。
此外,由於我成了「未來的王夫」,在王立學校的待遇也往對我不利的方向改變了。原本我在有着昭和男校氛圍的領地經營科,過着還算快樂的青春,如今卻被命令轉到了政治科。政治科本來是隻招收女性的學科,但隨着「身爲王夫,怎能不學習國政」這句合情合理的校長訓示,我就被強制轉過去了。
下課時間和同學聊色色的話題,歡樂的學校生活宣告結束……現在的我被迫坐在只有高階貴族千金的講堂最前排,縮着肩膀聽那些無聊的課。即使在上課中,背後也插滿了肉食猛獸們的視線,讓人如坐鍼氈。
要是格蕾特在這裏就好了……我也這麼想過。但我不可能跟得上她所在的軍事科課程。畢竟軍事科盡是些專精戰鬥系魔法或身體強化系魔法、宛如亞馬遜女戰士的強悍女性啊。
我覺得把我丟進這種處境的貝雅特還滿狠的,不過她也不是魔鬼。她吩咐了對她忠心耿耿的千金小姐們,連下課時間也將我的周圍守得死死的,不讓別的女人靠近我,多虧如此我纔沒被欺負。但聽齊格哥哥的說法,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貝雅特麗克絲殿下雖然被稱爲『冰之王女』,但實際上似乎是相當熱情的人呢。她大概是拼命避免被其他女人吸引……這已經是病嬌的領域了吧?」
唔~我不覺得貝雅特有那麼喜歡我就是了。畢竟她很乾脆地認可了格蕾特,彩香小姐甚至是我什麼都沒說,她就主動推薦爲側室了不是嗎?
「哎呀,如果不懂這方面的微妙之處,可是當不了王夫的喔?你還是多精進一下比較好。」
明明才大我兩歲,齊格哥哥卻比我成熟許多。加上原本世界理應有數倍人生經驗的我,竟然完全無法反駁他。
另外,側室彩香小姐的存在並沒有被公開。她在「洗禮」中生下的孩子是S級暗屬性這件事,也被篡改成了A級。畢竟這是關於暗之一族的下任族長,以及多半會成爲下下任族長的孩子情報……把她們當成方便工具的王室大概是想隱瞞吧。
作爲交換,貝雅特允許彩香小姐一週與我私會兩次。
這是因爲距離我與貝雅特或格蕾特結婚還得再等一年,對王族和高階貴族來說,婚前性行爲在表面上是禁止的,而且也不推薦以學生身分執行種馬業務……這麼一來,對於正值春春期、腦袋跟猴子沒兩樣的我來說,現在「能做」的對象就只有身爲非正式側室的彩香小姐了。彩香小姐似乎也不排斥跟我做那些事……在平民區樸素的旅館幽會的夜晚,我們總是會熱烈地纏綿到跨日。
像這樣激戰後的隔天可是相當辛苦的。
單細胞的格蕾特會露骨地表現出不高興,但只要在平常那間咖啡廳請她喫最貴的甜點,她就會微微垂下眼角原諒我。相較之下,貝雅特就有點難搞了……原本就像陶瓷娃娃的臉龐,感情會進一步消失,雖然不到能面那樣面無表情,但會變得有點像蠟像。
「抱歉,貝雅特。」
「你沒有理由道歉,男人和妻子上牀是理所當然的事。」
「可是貝雅特,你在生氣。」
「我沒有生氣。只是……擔心你的心會跑到彩香那裏。」
雖說是鄉下的小店,但對當事人來說是從出生起就一直生活的地方,是「人生的全部」,當然會有執着吧……爭執不斷升級,最後在傭人爲了阻止她們而受重傷時,看不下去的領主介入仲裁了。然後雙方根據領主的裁定製作了契約書,訂下種種約定。像是由姊姊繼承店鋪,但要支付妹妹兩千枚金幣作爲謝禮。還有如果將來姊姊家斷了子嗣,就要將店鋪讓給妹妹家等等。
這時,身爲繼承人的蘇珊娜小姐的丈夫和孩子,在這次的襲擊中慘遭殺害。就在商會因繼承人的葬禮而陷入悲傷時,妹妹的後代突然造訪,並亮出了很久以前簽訂的契約書……上面寫着「若無繼承人,店鋪須讓渡給妹妹家」。
「咦?配種,是跟你嗎?」
「這樣啊,路茲大人真是博學多聞。」
◇◇◇◇◇◇◇◇
要是變成王室委託,事情不就鬧大了嗎?畢竟這還只是我的妄想。我連忙制止了貝雅特。
「我是奉未婚妻貝雅特麗克絲殿下之命前來的。直到確認夫人懷孕爲止,請允許我往來此處。」
「所以……才需要種馬?」
晚餐確實非常美味,我有時也會陪貝雅特參加王室的晚餐,但這明顯比那個還好喫。或許有一部分是因爲聽說未來的王夫要來而特別用心,不過食材的品質與新鮮度都勝過王室。這家新興且業績逐年增長的商會,實力可見一斑啊。
我原本打算儘量不講得下流,公事公辦地打招呼。但畢竟目的就是那個,內容露骨也是沒辦法的事。大姊姊的臉頰微微泛紅……果然不該在公婆面前講這些話吧。
「請別叫我伯爵大人……不是自己努力得來的事物,即使受到尊敬我也只覺得尷尬……我還是個不成熟的人,希望各位叫我路茲就好。」
我不禁摟住了拼命哀求的蘇珊娜小姐的肩膀,吻上她顫抖的雙脣,將手緩緩繞到她背後,讓她躺在牀上。
「這是……羊羹?」
然後,終於到了夜晚。
「所以最慢也要在下個月之前讓我的肚子懷上纔行。不然婆婆的生存意義……商會就……拜託,拜託您了……」
獲得經營權的姊姊毅然決然地在王都也開了店,將業務從販賣食品和生活用品給市民,轉型爲王都與地方都市之間的流通批發。起初一度被逼到瀕臨倒閉,但憑藉與生俱來的商業才幹,以及幸運地獲得贊助商支持,花了十幾年終於成功,如今已成爲王國前三大的豪商……這位姊姊就是婆婆的母親。
◇◇◇◇◇◇◇◇
「不、慢着、等一下,由我去拜託她們吧。」
我一邊感受着舒適的疲勞,一邊反覆撫摸那頭深褐色的秀髮。把我的左臂當作枕頭的秀髮主人,終於慵懶地睜開眼睛輕聲說:
彩香小姐泡的茶聽說在東國是很普遍的綠茶。身爲前日本人的我,喝了之後內心平靜,覺得非常棒……但這跟這個國家的點心不搭啊。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茶點。
「不、不是。跟我結合要等到明年正式舉行婚禮之後,我想拜託你配種的對象是別的女性……一位商家的媳婦。」
結果,我們確實又做了一次。
不過,有件事我很在意。剛纔看到蘇珊娜小姐堅強的模樣,讓我忍不住理智斷線變成了猴子,現在進入賢者模式再回想,她所說的降臨在丈夫與女兒身上的災難,總覺得時機未免太剛好了。
隔天晚上是令人期待的彩香小姐密會日,我興沖沖地前往平常那間旅館,她已經先到了,正在準備茶水等我。
的確,這樣就無路可走了。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啊,原來如此。確實,在這個國家,女性家主利用「種馬」生下的孩子,官方都視爲家主與其丈夫的孩子。這個世界不存在DNA鑑定,用死後的期間在法律上進行劃分,這點絕不算錯。
「這、這……」
◇◇◇◇◇◇◇◇
「這次配種不是政治案件,是爲了向小時候照顧過我的人報恩。」
我努力避免跟欲言又止的彩香小姐對上視線,將羊羹含入口中,有股懷念的味道。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喫了一堆果凍類點心,但紅豆加寒天果然是無庸置疑的最佳組合啊。
「那麼,路茲大人,拜託您了。」
這樣啊,原來是恩人。但是看她明明眼眶含淚還要送我去配種,這種心情實在難以理解。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啊啊,對不起,蘇珊娜小姐。雖然會很痛苦,但能不能請你把剛纔的話再說一遍?在我們做第二次之前。」
「可是調查強盜這種事,我可做不來啊。」
◇◇◇◇◇◇◇◇
糟了,我知道和菓子是很奇怪的事。雖然我是異世界人這件事,總有一天必須告訴將成爲妻子的她們,但現在時機還未到。
將顧及男人面子視爲美德的彩香小姐雖然沒有繼續追問,但明顯傳達出一種覺得我的樣子很奇怪的氛圍。唔~今後言行舉止得小心點纔行。
「嗯,雖然目前沒有任何證據。」
「只要收養個養子不就好了嗎……不然幫蘇珊娜小姐招個夫婿……」
話說回來,特地加上沃爾夫斯堡這個家名來稱呼我,總覺得有點彆扭。感覺還是「弗洛伊登施塔特家四男」聽起來比較自在……大概是因爲我的心態是昭和的日本人,還不習慣這種階級社會的緣故吧。
這個女孩的認真與一心一意還有意外的笨拙之處,讓我的胸口緊緊地揪了起來。我再次用力抱緊了她那彷佛隨時會折斷的纖細身軀。
「不是有這方面的專家在嗎?尤其是那個最喜歡你的女人。」
「今後我會陸續指派配種對象給你。那是非常悲傷的事,雖然悲傷……但對國家來說是必要的,必須忍耐。我想如果第一次介紹的對象是對我很重要的女性,我就能面對那份悲傷了。」
蘇珊娜小姐淺褐色的眼睛看向地板,將事情娓娓道來。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稱呼您爲路茲大人吧。首先讓我們共進晚餐,我們想聽聽路茲大人的故事。敝家族雖然是新興商家,但對食材的進貨很有自信,相信一定能讓您滿意。」
兩代前……也就是婆婆的祖母當家的時候,阿爾託納商會還只是地方上的雜貨店,僅靠家人和一名傭人維持運作。但在家主過世後,家裏爲了該由兩個女兒中的哪一個繼承店鋪,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謝謝您的關心。確實,我的心尚未痊癒。但如果這個月、最壞下個月還沒懷孕,那就來不及了。」
「不過專家同時也給了我們最後的希望。只要是丈夫死後十個月內妻子生下的孩子,無論親生父親是誰,在法律上都會被認可爲丈夫的孩子。」
糟糕,容易動情的我已經被打動了。蘇珊娜小姐,至少今晚我想讓你忘記亡夫……我會加油的。
婆婆這麼一說,名叫蘇珊娜的大姊姊也自豪地挺直了背脊,模樣十分帥氣。
身爲現任當家的初老婆婆再次深深低頭,同時如此說道。這番話是在表示,這次造孩子是包含公婆在內的家族共識。
「謝謝……感覺非常棒。雖然對不起庫爾特,但在那段時間裏,我好像忘記他了。」
「我這次對貝雅特麗克絲殿下提出了無理的要求,沒想到殿下竟然派擁有『神之種』稱號的沃爾夫斯堡伯爵──路德維希大人前來。」
「那個……雖然很失禮,但您纔剛失去丈夫不久,心情應該很複雜吧。其實不用那麼急,等您整理好心情……」
「結論就是,路茲懷疑那個妹妹一族殺了蘇珊娜的家人對吧。」
◇◇◇◇◇◇◇◇
一位二十多歲後半、表情看起來很溫和的大姊姊迎接我的到來,接着她行了個漂亮的屈膝禮。不愧是曾擔任王女家庭教師的人,姿勢優美且毫無破綻。她的公婆是平民所以不行貴族禮,但也深深低頭表示敬意。對我這種毛頭小子行大禮實在讓人困擾,但實際上他們不是對我,而是對我背後那位看不見的王女貝雅特低頭吧。
「這是我們的榮幸。接下來這段期間,媳婦蘇珊娜將不住主屋而是住在別館,伯爵大人可以隨時依照您的心意,無需通報自由造訪。有任何需要都請別客氣,儘管吩咐下人。我們阿爾託納商會全體打從心底感謝您大駕光臨。」
今天的貝雅特不是平常的陶瓷娃娃模式,裴翠色的眼眸深處燃燒着怒火,櫻色的下脣被咬得泛白。看來蘇珊娜小姐對她來說真的是很特別的人。
「……路茲大人有時看起來跟我們一樣是東國的人,明明您的外表是道地的西國人。」
貝雅特那雙翡翠般的眼眸盈着水氣說出這種話,實在太惹人憐愛了。我忍不住抱緊她那纖弱的上半身,貝雅特的手也戰戰兢兢地繞到我背後回抱,就這樣互相感受彼此的體溫幾分鐘。當身體分開時,她那人偶般的臉龐已恢復了血色,浮現出柔和的微笑。
明明剛纔還覺得心意相通了,結果馬上就叫我去跟完全不認識的女人配種?不管我跟誰生孩子,貝雅特都不會覺得難過嗎?有些失望的我回望她的眼睛,只見那雙翡翠眼眸上覆蓋着一層淚膜。
的確,如果是「暗之一族」,應該能接觸到那種見不得光的地下工作情報。但是爲了個人理由讓彩香小姐一族暴露在危險之中,我覺得不太好。
「您知道羊羹嗎?我以爲那是我們故鄉東國特有的點心……」
「我們也找法律專家商量過了,在這種契約的情況下,『繼承人』似乎僅限於直系……也就是丈夫的孩子。」
◇◇◇◇◇◇◇◇
畢竟我最近跟彩香小姐在這條道路上進行了各種研究,那方面的技巧應該多少有點進步吧。希望能讓蘇珊娜小姐稍微打起精神。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我也覺得很棒。」
「貝雅特大人已經像那樣敞開心房了啊……」
「路茲,抱歉。有件急事,想拜託你進行配種。」
「路茲提不起勁嗎?那就由我來委託『暗之一族』吧。」
在只有點亮一盞油燈的寢室裏,我和蘇珊娜小姐坐在牀上。
「……你是指彩香小姐嗎?」
她的臉隨即染上鮮紅色。糟糕,最後好像加了一句多餘的話。
再說,原本應該被禁止出入的妹妹一族,能這麼快就得知葬禮的消息也很奇怪吧。如果這是從一開始就設計好的……想到這裏,我的手指不自覺用力,察覺這點的蘇珊娜小姐驚訝地看向我。
「沒問題的。我相信路茲。」
總之,看來我跟阿爾託納家的人應該能相處得不錯。原本想說我只是來和剛喪夫的媳婦配種的傢伙,跟姦夫一樣充滿格格不入的感覺,幸好對方的公婆都是好人,真是幫大忙了。
◇◇◇◇◇◇◇◇
因爲是剛失去家人的家庭,我原本做好了晚餐會很沉悶的心理準備,但該說阿爾託納家不愧是商家嗎?他們適時拋出話題,體貼地不讓場面氣氛變得沉重。我和貝雅特還有格蕾特的關係,對正經的市民來說似乎難以理解,我在上菜的空檔大概說明了一下訂婚的經過,他們覺得很有意思。而當我提到貝雅特和我平淡無奇的日常互動時,蘇珊娜小姐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對。我欠她很大的恩情。『精靈之眼』能力覺醒時,我的心之所以沒有崩潰都是多虧了她。既然需要種馬,我想介紹王國最棒的男性給她。除了路茲,沒有別人了。」
她所認識的貝雅特,似乎還是個無法妥善與「精靈之眼」共處、對接近者抱持警戒並封閉內心的麻煩少女……雖說現在除了親近的幾個人之外,她還是不會流露出任何情感就是了。
「我不太清楚內情,所謂『來不及』是指?」
「她擔任商家的當家也非常優秀,所以公婆都希望她作爲女兒一直留下來。但問題是……沒有繼承人。由於內情複雜,似乎必須立刻生個女兒纔行。」
時光流逝,到了婆婆當家的時候,讓出店鋪的妹妹一族,子孫開始頻繁地來討錢。他們的說詞是「因爲我們的祖先將店鋪讓給了你們的祖先,纔會有現在的繁榮,所以我們有權利拿錢」,非常厚臉皮且態度居高臨下。一開始婆婆還很大方地給予金幣,然而對方的要求不斷變本加厲,她終於忍無可忍,宣告禁止他們出入。這也是很正常的反應。
就在我細細品味着胸口暖洋洋的感覺以及這難以言喻的幸福時,貝雅特突然投下了一顆震撼彈。
「呃,那個……我在書上看過。」
統整她斷斷續續說明的內容,那位女性是子爵家的次女,在貝雅特五歲到十歲這段期間擔任過她的家庭教師。後來有個新興商家看中她的才華,讓她嫁給自己的獨生子,以這個世界少見的「媳婦」身分進入了家門。然而最近她的丈夫和獨生女在搭乘馬車移動途中,遭到強盜襲擊而身亡。
「的確,阿爾託納商會是屈指可數的豪商。若是能奪取過來,就算要冒點風險也值得。」
「是嗎?或許是跟遙遠的祖先有關吧。」
看吧,果然被懷疑了。看來沒辦法隱瞞太久啊……是不是早點向貝雅特和彩香小姐全盤托出比較好呢?我抱着順便轉移話題的意思,說出了關於阿爾託納商會的懷疑。
「依我看,事情多半跟路茲大人想像的一樣。」
「果然是這樣嗎?」
「我有想到幾個可能會做那種事的集團,讓我族裏的人去探查看看吧。」
「會不會有危險?我不希望你們去做太危險的事。」
彩香小姐對有所顧慮的我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
「您不是已經處在危險之中了嗎?給予瀕臨滅亡的一族希望、重要的夫君身處險境,我怎麼可能不出手呢?」
「咦?危險的是我嗎?」
「聽好了,路茲大人。敵人不希望蘇珊娜大人生下孩子……既然如此,不是殺了蘇珊娜大人,就是讓身爲『種馬』的路茲大人消失,對方一定會採取某種行動吧。」
說起來確實如此。畢竟是會僞裝成強盜殺人的傢伙,爲了奪取商會這個目的,大概會不擇手段吧。
這麼一想,我真是太不小心了。來這間旅館也只帶了一名管家……一想到要是走夜路遭遇襲擊,肯定毫無招架之力,我不禁背脊發涼。看見我表情僵硬,彩香小姐露出了笑容。
「放心吧。路茲大人身邊從昨天開始,一直有三名手下跟着喔。」
「咦?可是這件事我纔剛說出口……」
「昨晚王宮緊急派了使者過來。是貝雅特麗克絲殿下下達了『路茲有危險,舉全族之力保護他』的命令,事情我從那時就知道了。當然,阿爾託納商會也已經置於我族的監視之下。」
這樣啊,原來貝雅特立刻就採取行動了……雖然過慣和平日子的日本人心態的我制止了她,但她敏銳地察覺到我插手的這件事有多危險,決定動員暗之一族。貝雅特的判斷果然準確,這下我又要在她面前抬不起頭了啊。
「對於有恩的王室的委託,必須確實達成纔行,而且……」
彩香小姐那雙彷佛要將人吸進去的黑色眼眸直直對着我,將左手放在肚子上。
「爲了不讓這孩子成爲『沒有父親的孩子』,我們會將那些傢伙葬送在黑暗之中。」
「那、那個,難道說……」
「我完全沒發現……」
強盜們氣急敗壞,我因爲一直在看所以明白。那個男人彈開的手裏劍並沒有直接掉落,而是繞了一大圈到他的背後,接着加速再次發動攻擊。投擲手裏劍是彩香小姐原本的能力,暗之一族通常都辦得到。然而自動追蹤是依靠暗屬性魔法達成的,這是隻有A級的彩香小姐才能辦到的絕技。如果沒有事先聽說,我大概也搞不懂吧。
◇◇◇◇◇◇◇◇
伴隨着這句話,一道如影子般的物體從她揮動的柔韌上臂飛出,深深刺進了剛纔對貝雅特投以猥褻視線的男人喉嚨。那是原本世界的忍者劇裏看慣了的十字手裏劍……彩香小姐他們暗之一族的文化,到底是有多像日本啊。
貝雅特深吸一口氣,詠唱了一段極短的咒文。正當我納悶地想說什麼都沒發生時,眼中映出了男人襯衫上擴散開一片綠色領域的光景。
聽到充滿露骨慾望的話語,彩香小姐纖細的眉毛因厭惡而扭曲。那頭剪齊的烏黑長鮑伯頭隨風飄動,她以最小的動作扔出了第二發。出言挑釁的男人遊刃有餘地揮出一劍,將手裏劍彈飛到遙遠的空中,並壓低身姿準備對毫無防備的彩香小姐發動攻擊。
「平常明明丟五次就是極限了,不知爲何這次完全沒事……我帶了很多手裏劍,就這樣繼續丟下去吧?」
「……」
嗚咕。我知道暗之一族在護衛我,但沒必要連辦事的次數都向貝雅特報告吧?總覺得彩香小姐的視線也帶有一股冰冷的氛圍啊。
「照理說,伯爵的領地光靠北方貿易的利潤就綽綽有餘了,如果缺錢就是那個奇怪夫婿的錯。」
「彩香是個可怕的女人呢。那就讓你們見識一下,即使是不適合粗暴行爲的木屬性也能做到的簡單審問吧。」
「洗禮的結果,毫無疑問是A級沒錯……」
貝雅特說着令人意外的話語,臉頰泛起了紅暈。
「喂,拜託饒了我吧……」
「包在我身上,姊姊大人!」「是!」「遵命!」
彩香小姐的眼神變得銳利。
肌肉男吐了一口口水,弄溼了貝雅特的腳邊。她那翡翠色的眼眸浮現出冷酷的光芒,一邊嘴角上揚。啊啊,看來她真的生氣了,接下來會有相當可怕的發展等着這傢伙。
那副陶瓷娃娃般缺乏表情的美貌,在這種場面下看起來只有冷酷與無情。當她的嘴角邪惡地扭曲時,男人終於忍受不住大叫:
「對耶?」
「是、是的,感謝殿下的體恤……」
「我知道了,我什麼都說!饒了我吧啊啊啊!」
這就是貝雅特被稱爲S級的木屬性魔法,讓草以非比尋常的速度生長,慢慢侵蝕男人的身體。過程緩慢而確實,這種肉眼可見的肉體崩壞,足以將對方的精神逼入絕境。剛纔那傲慢的態度已不知去向,男人臉色慘白,牙齒打顫。
被稱作格茲的男人對同伴的聲音感到疑惑,此時十字手裏劍深深刺進了他脖子後面的頸椎附近。雖然不是會當場死亡的傷勢,但中樞神經被切斷的他,四肢已無法如他所願地活動,只能像斷了線的傀儡般倒在地上。
「嘖,竟然用暗器!小心點!」
彩香小姐一如往常,只要是跟我有關的事就會太過認真。我爲此叮囑了一句,畢竟她的眼神完全是認真的。要是我有危險,她真的會毫不猶豫地犧牲自己。
隔天,我和貝雅特等人一起來到了王都郊外,目的是爲了掌握被捕男子所屬的強盜團與惡德貴族勾結的證據。根據暗之一族的諜報,貝爾根伯爵這天會造訪強盜團的據點,再次商討壞事。爲了迎接她,據點的警備似乎會變得薄弱。最好先攻下據點掌握證據,然後甩在傻傻現身的伯爵臉上。
看似強盜首領的大嬸看到我們的身影后大吼:
大嬸一聲令下,盜賊們便逼近過來。到了能逐漸看清臉的距離時,也聽得見他們下流的對話。
咦?總覺得彩香小姐從慎重的「端莊淑女」變成「糊塗蛋」的角色了。算了,這樣我也不需要顧慮太多,或許比較輕鬆吧。
格蕾特眼神閃耀地回應貝雅特的命令,帶着兩名女騎士衝進強盜的據點。她一擊就把大喊「是誰」的守衛打飛擊昏、闖了進去……據說裏面有數十名盜賊,不過交給她們處理就沒問題了。雖然解決可能要花點時間,但格蕾特憑着久經鍛鍊的近戰能力加上S級身體強化,那種像路邊便宜貨一樣的強盜根本不可能傷到她分毫。萬一受傷了,她自己就是王國最強的治癒魔法師。不管怎麼樣都想像不出她被打敗的畫面。
「不可以賭上性命啦。彩香小姐的肚子裏已經孕育了新的生命,希望你能以守護那個孩子爲第一優先。」
◇◇◇◇◇◇◇◇
彩香小姐的話當然不是謊言。在我們背後……從王都方向,約有二十名強盜加上十幾名裝備齊全、看起來像正規士兵的傢伙正朝這邊過來,伯爵本人大概就坐在後方那輛做工精細的馬車上吧。或許是格蕾特在據點引起的騷動傳到了他們那裏,連我也能看出他們迅速整隊、進入了戰鬥狀態。
「您在說什麼呢,我們可是擔任王國暗部之人,這也是很好的教育。」
「嘿嘿,大小姐你射啊……要是射偏了,我就收下你的身體囉。」
連我也被算進那方面的樂趣,實在敬謝不敏。但這種時候就算要化身肉盾,也必須守護身爲下任女王的貝雅特,以及懷着我孩子的彩香小姐。據點的敵人應該快解決了,只要爭取時間等格蕾特回來,情勢就會逆轉吧……就在我下定決心要踏出一步時──
「他在埋伏你,所以彩香的部下把他抓起來了,要讓他吐出情報。」
有人把手放在我肩上,用意外強勁的力道將我拉了回去。那是彩香小姐的手。
「看來交給她就行了,反正距離貝爾根伯爵抵達應該還有一段時間。」
性格轉變的彩香小姐莫名其妙地很強,在那之後她又扔了九次手裏劍,總共打倒十七人,卻還有剩餘的魔力。
話纔剛說完,貝雅特就拿一桶水潑在男人的上半身。搞不懂她想幹嘛,總之先看着吧。接着她將某種細小的顆粒撒在男人身上……那是草皮還是什麼的種子嗎?
◇◇◇◇◇◇◇◇
「貝爾根伯爵……是邊境的大人物。」
「嗚哇,好痛,混帳……」
「不說嗎……那你就好好加油吧。」
「彩香,你真的不是S級嗎?」
真是耿直的彩香小姐會有的回答。話剛說完,擅長近戰的強盜便接連襲來……彩香小姐也不停將手裏劍投向奇怪的方向,那些手裏劍從襲擊者預料不到的死角,確實地造成了致命傷。一人、兩人……七人、八人……奇怪?
「很遺憾,似乎並非如此。」
根據貝雅特告訴我的情報,年過四十的伯爵家家主在兩年前迎娶了新的夫婿。據說那是個二十幾歲前半、散發着耀眼魅力的美青年,而家主對他的溺愛也是出了名的。然而,這個夫婿總是向家主討要高價的服裝或飾品,一旦到手很快就會膩,接着又想要新的。以穩健着稱的伯爵領地財政也因此傾斜,現在高階貴族之間都在傳,那位家主爲了籌錢四處在豪商之間奔走。
「絕對要拿到伯爵主導的證據。然後,一定要滅了那個家族。」
「如果你告訴我們想知道的事,我也不是不能考慮。」
「嗯,不行。彩香的孩子是路茲的分身。我雖然不適合戰鬥,好歹擁有S級魔力,可以保護自己和路茲的安全。」
「討伐的人手不足。」
咦?真的假的?
「無妨。盤據在這裏的賊人,既沒有價值也沒有強大到需要彩香賭上性命。趕快鎮壓吧,拜託你了,格蕾特。艾達和漢娜去幫忙尋找證據文件。」
「只要還有力氣,我就會繼續投擲。」
「路茲大人,您不用擔心。殿下與您的安危,我一定會守護到底,賭上這條性命。」
身爲邊境有力人士的伯爵在軍中有許多熟人,要是大張旗鼓地出動士兵,情報一定會泄漏出去,她與強盜勾結的證據就會被湮滅。所以成員僅限於值得信任且能成爲戰力的最低人數……格蕾特、貝雅特專屬的兩名女性護衛騎士,以及貝雅特和彩香小姐。我不知爲何也被帶來了,可惜我覺得自己完全不能算作戰力……真到了緊要關頭,頂多就是看能不能當貝雅特的肉盾吧。
「不快點招供的話,你就要當不成男人囉。反正全身都會被吸乾,多餘的功能不管有沒有都沒差吧。」
「可惡,這是什麼機關?」
「必須從根源開始導正纔行。」
「手下傳來消息,伯爵和出去迎接的強盜們馬上就要回來了。我們必須獨自迎擊。」
最後那聲慘叫是因爲草皮佔領了上半身,並將根延伸到下半身……也就是胯下。貝雅特操縱的殘酷雜草,終於開始將根扎進了不該扎的地方。
我終於理解男人爲何要咒罵了。剛纔撒下類似草皮的草種發芽了,就像草皮在生長一般,開始包覆他的身體。而那些根正逐漸鑽破男人的皮膚。
◇◇◇◇◇◇◇◇
「請交給我吧。」
某一天,我接到在王宮的貝雅特傳喚而前往,結果突然被帶到地下牢房。難道是因爲我跟蘇珊娜小姐太努力了,所以要懲罰我花心……這種妄想瞬間浮現在腦海,但應該不可能吧。在最深處的拷問室裏,只見一個年約三十歲、體格壯碩的肌肉大漢被綁在椅子上,貝雅特和彩香小姐正冷冷地俯視着他。
「如果以人類的血爲養分就會長得相當強壯呢。等到吸乾你的體液,就把你移植到庭院裏吧。」
「嗚哇啊啊啊!」
不過聽說自動追蹤是格外消耗魔力的術式,只要射個五發魔力就會耗盡……是關鍵時刻用來逆轉戰況的招式。喂,一下子就用掉了那個殺手鐧,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賊人們迅速拉開距離。話雖如此,他們的表情並不緊迫。只要看準時機,要閃躲或擊落從投擲者手中筆直飛來的暗器並非難事。強盜團成員多半是前冒險者或落魄軍人等擅長戰鬥技巧的傢伙,扔手裏劍這種程度對他們來說大概構不成威脅吧。
「是的,我懷上第二胎了。」
「我想也是,你很遲鈍,但暗之一族很優秀。我想只要你頻繁地去蘇珊娜那裏,對方一定會動手,結果如我所料。話說回來……看在你發揮了誘餌的作用我就原諒你。但每隔一天去一次,而且每次平均三次,你簡直跟猴子沒兩樣。」
「因爲不知道有誰跟貝爾根伯爵勾結,軍隊的人不能用。」
「動用軍隊不就好了嗎?」
彩香小姐臉頰漲紅地對着和我一起安撫她的貝雅特,投以感動泛淚的目光。暗之一族經歷了漫長嚴酷的流浪後差點滅亡,對於賜予他們夢想中安居之地的貝爾森布呂克王室,那份感謝與忠誠果然堅定無比。
「喔,看到那羣人的打扮了嗎?是貴族耶!」
「把弄髒我們根據地的那些傢伙抓起來!」
「彩香小姐……魔力沒問題嗎?」
「貝雅特,這個男人是?」
「我想要那個金髮妞……」
「路茲都不會向我討要什麼。雖然作爲夫婿,這份節制很了不起,但也覺得有點寂寞。」
「格茲!看後面!」
「我要那個優雅的美少年,好想把他變成奴隸疼愛一番。」
「抓到的話,可以隨我們處置對吧?」
在昏黃的油燈燈光照耀下,她的臉頰染成了緋紅。
「對方有被逼到非得對商家的繼承權出手不可嗎?」
「看來直接的委託人果然是那個妹妹一族……但還有幕後黑手。」
「這對胎教不好,彩香不用看沒關係。」
男人拋開剛纔的倔強,語速極快地全招了,內容超乎預期。似乎有高階貴族贊助妹妹一家,出資讓她們僱用流氓。當然,這筆錢日後肯定會連本帶利討回來。
但只不過是討伐盜賊,爲什麼下任女王要親自出馬,這點實在讓人搞不懂。我詢問貝雅特,其中似乎有相當深刻的理由。
「沒辦法了,雖然我不太喜歡做這種事。」
秀麗的翡翠色眼眸中,燃燒着冰冷的火焰。貝爾根伯爵沒有任何權利,卻爲了無聊的私慾奪走了貝雅特如年長姊姊般仰慕的蘇珊娜小姐的微小幸福,她的憤怒似乎遠超乎我的想像。同樣是憤怒,比起格蕾特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怒氣,這感覺要可怕三倍。我在心中發誓,絕對要避免踩到貝雅特的地雷。
在那之後大約十天,我每隔一天就會去阿爾託納商會,在別館努力跟蘇珊娜小姐造孩子。之所以會變得如此頻繁造訪,是因爲彩香小姐可喜可賀地懷孕,所以我那邊的「夜生活」被婉拒了。再加上貝雅特和彩香小姐都勸我「儘可能頻繁地過去,就算每晚都去也無所謂」。被妻子們鼓勵去跟其他女性配種,這心情實在難以言喻,但看來這就是常態吧。
她鬆開緊皺的眉頭,給出了裝傻般的回答。而且還帶着問號,雖然可愛但又讓人搞不懂。
「賊人。你只要現在招供就不會喫苦頭,在牢裏蹲個五年就能放你一馬。是誰命令你襲擊路茲的?」
「現在正是展現暗之一族力量的時候。」
貝雅特一臉認真地歪頭問道,彩香小姐同時投出了第十八支手裏劍。強盜集團除了看似首領的大嬸之外全滅了。
◇◇◇◇◇◇◇◇
「你們應該理解我方的力量了吧,乖乖丟下武器。」
「什麼!別小看驕傲的貝爾根家騎士!」
貝雅特用一如往常冷淡的聲音勸降,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女性騎士不顧周圍的阻止,做出了多餘的反駁。我也傻眼了……在跟強盜聯手的情況下報上家名,這不就等於自己承認整個伯爵家都在做壞事了嗎?
「喔,你說是貝爾根家嗎?既然是貝爾根家的人,當然認識我的臉吧?」
「你說什麼,小丫頭還敢這麼囂張……啊,難道是……貝、貝雅特麗克絲殿下!」
「正是,我是貝雅特麗克絲。難道伯爵家的禮節是對着王女刀劍相向嗎?」
「不、不敢,絕無此事!」
那名女性騎士一跪下,周圍的人也一齊效仿。
「那麼,我問你們,爲何與強盜一同行動?」
貝雅特的視線投向正在發抖的強盜首領大嬸,大嬸自己應該也很清楚,她之所以還活着並非運氣好,也不是因爲奮勇作戰,只是作爲彈劾貴族惡行的證據被刻意留下來罷了。
「那是因爲……」
「驕傲的北方守護者貝爾根家,與賊人聯手究竟想做什麼!」
騎士們默不作聲。他們也並非以作惡爲樂,只是無法違抗侍奉了數代的主家罷了。
「不說嗎?那麼只能詢問那輛豪華馬車的主人了。」
「只有這點,請殿下開恩……」
「不行。這已經是關係到貝爾根伯爵家存亡的事了。」
面對貝雅特的追究,騎士們只能低着頭。正當我以爲沉默會持續下去時,過度裝飾的馬車中走出了一位微胖的女人。年紀看起來跟母親差不多,但總覺得儀表邋遢,實在看不出鎮守北境的武人風采。
「你們在做什麼啊!快點前進!」
「不、那個……是王女殿下……」
強盜的據點裏找到了一大堆證據,顯示他們與貝爾根伯爵共謀。而且逼問首領後得知,共謀的惡行不只這一件,甚至涉及綁架和走私等各種犯罪。
「感情好是件好事,但在正室面前堂堂正正地打情罵俏,這像話嗎?」
「哼!」
「因爲是路茲大人的種。」
然而,被告知自己將死,家名恐怕也會斷絕的貝爾根伯爵,似乎不打算乖乖就範。她頂着一張蒼白的臉,眼角和嘴脣抽動了一會兒,突然猛地瞪大雙眼,吐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狂言。
「你說什麼?」「彩香,這是什麼意思?」
「非常抱歉。」「對不起,貝雅特。」
「我所使用的是這孩子的魔力。」
「不過我很喜歡被你緊緊抱住的感覺。」
隨着大嬸伯爵的叫喊,七、八個成人頭顱大小的岩石殺向格蕾特。如果只有一個還能躲,但這麼多……連我也不禁握緊了拳頭。
「瑪格麗特大人,我也很在意這點並認真思考過。然後,我找到了答案。」
「格蕾特!」
糟糕,不知不覺間創造了兩人世界。聽到貝雅特的乾咳聲,回過神來的我猛地放開手。
之後的事情就是所謂的「以下省略」了。
「這是怎麼回事?我從沒聽說過能使用腹中孩子魔力的例子。」
兩小時後,我被眼神兇狠的格蕾特綁架到訓練場,遭受了名爲鍛鍊實爲制裁的雷擊與鐵拳伺候,這就不用多說了。
「抱歉。」
「我詢問透過路茲大人的『洗禮』懷上孩子的所有人,結果找到了答案。大家異口同聲地說,自從懷上路茲大人的種,魔法的狀況就好到難以置信。」
「咳咳。」
「這麼說來,那時候的格蕾特真厲害,光之S級在戰鬥這方面果然是無敵的呢。」
思考着這些事的我,大概露出了色眯眯的表情。回過神時,只見格蕾特吊起眉毛瞪着我。彩香小姐臉上雖然掛着一如往常溫柔的笑容,但總感覺有股壓力……笑起來反而更可怕。發現我僵住的貝雅特,像是在打圓場般轉移了話題。
「格蕾特。身爲貴族千金,你明白自己說的話有多麼羞恥嗎?」
格蕾特臉頰泛紅。被貝雅特這個憧憬的姊姊大人稱讚,剛纔的不悅一下子消散……我這青梅竹馬果然很好搞定。
◇◇◇◇◇◇◇◇
不像平時那樣、忸怩害羞的格蕾特看起來格外可愛。我沒有回答,而是用雙手包覆住她冰涼的手,她的表情逐漸平靜下來……不久之後,臉上浮現瞭如大朵玫瑰綻放般的笑容。啊啊,感覺好幸福。
貝雅特也一臉詫異。這也難怪,如果孕婦能自由引出胎兒的魔力,至今一定早就有人發現了纔對。如果有那種案例,情報不可能沒傳到王室耳中。
喂,真的假的?光是會生出能力特別高的孩子就已經夠不妙了,要是被發現連母親的能力都能提升……我不就又要被肉食系的女性盯上了嗎?實際上,現在格蕾特正用兇猛的肉食動物眼神看着我。
「是的,似乎超越了S級。不過因爲現在是從肚子裏的孩子那邊獲得魔力,所以我自身的魔力成長到了什麼程度,還無法準確得知。」
「那麼,跟以往的常識到底有哪裏不同?」
聽到她紅着臉出其不意地這麼說,容易動情的我一下子就淪陷了。我將她那纖細的上半身緊緊擁入懷中,感受着她的體溫。啊啊,我的老婆……雖然不知道能不能這樣說,但我的貝雅特真可愛,我好幸福。
「什……」
「嗚唉?」「你說什麼?」
站着那裏的是連單手長劍都捨棄、拳頭上纏繞着黃金氣場的可靠青梅竹馬。
「狂妄的傢伙!喫我這招!」
貝爾根家的騎士們雖然猶豫了片刻,但隨着領頭的女性騎士拔劍,衆人也一齊起身,將劍指向這邊。伯爵本人似乎是土魔法的高手,頭頂上已經有四、五個巨大的巖塊在盤旋,眼看就要朝貝雅特砸過去。彩香小姐靜靜地擋在我的身前……對她來說,無論情況如何,守護我都是第一要務。
「路茲真是個麻煩的種馬呢。」
彩香小姐溫柔地將左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路茲,我們來生孩子吧!」
貝雅特說得沒錯,這個事實已經無法隱瞞了……懷抱野心的人大概會爭先恐後地來求我的種,但既然那個「種」有這麼強的功效,給予的對象就必須限定在對貝雅特宣誓效忠、絕對不會背叛的人。然而,如果只准許自己的親信進行配種,反對派的敵意恐怕會燃燒得更旺盛吧。
第一位騎士揮下劍,被她從側面用手刀敲斷。她踩着輕快的步伐閃過第二位騎士的劍,同時朝腹部賞了一記全力的拳頭將對方打飛。接着無視第三位騎士,一口氣衝向伯爵。
伴隨着吆喝聲,格蕾特的拳頭將穿着鎧甲的騎士胸口打出一大塊凹陷。接着她使出掃腿踢中另一名騎士的腳,讓那隻腳彎成了不正常的角度。
「啊……」
「喝!」
「魔力是與生俱來的。無論彩香再怎麼鍛鍊魔法,雖然魔法控制力會提升,但魔力總量不會變多,這是常識。」
就連寬容到讓人覺得有些天真的女王陛下,這次似乎也無從寬恕。貝爾根伯爵被剝奪爵位,領地也被沒收。自從家主迎娶了那個奇怪的夫婿就被冷落疏遠、反而沒有涉入這些惡行的長男,勉強獲得了準男爵的爵位,在只剩原本十分之一程度的領地上,細水長流地延續着家名。
「是的,我也是這麼被教導的。但我對於魔力增加的原因心裏有數。」
「不、那個,我不是指閨房之事,只是想到爲了守護王國能變得更強,一時失去自制……對不起路茲,我太不檢點了。」
「快告訴我!」
彩香小姐沒有理會傻愣地回應的我們,冷靜地繼續說:
至於那個美男子夫婿,因爲沒有找到直接涉案的證據而未被問罪,但被剝奪了所有從貝爾根伯爵那裏討來的財物後驅逐出境。不知道他會不會在別的地方再次作爲年輕的小白臉活下去呢……我對此沒興趣就是了。
格蕾特一臉急迫地逼問。對了,她操控的光魔法雖然萬能,但魔力消耗很大。對戰鬥系魔法師來說,魔力耗盡等於死亡,如果有方法避免,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她都會想要吧。
「竟、竟然有這種事……」
「敵人不是空手嗎!你們在拖拖拉拉什麼,還不快把她殺了!」
「我很清楚格蕾特的戰鬥能力,但沒想到彩香的暗魔法竟然能連發那麼多次。」
「我等不及了,現在馬上做。唉,路茲!」
大嬸伯爵大聲咆哮,三名騎士聯手向格蕾特發動攻擊。那個伯爵根本不懂……格蕾特最擅長的就是全力施展光系強化魔法的肉搏戰啊。
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除了我以外大概沒人能理解吧。映入衆人眼簾的是在碎裂的岩石粉末瀰漫的煙塵之中,格蕾特將那柔韌的長臂纏在伯爵脖子上,把對方勒昏的身影。
「我原諒你們。無論是我還是格蕾特,都好好期待與路茲舉行婚禮的那一天吧。不過這樣一來,挑選路茲的配種對象就變得更加困難了……」
貝雅特諄諄告誡着沉迷男色的貴族,宣告其罪行與裁決,那雙眼眸充滿冷徹與威嚴,毫無疑問是統治者的眼神。她那纖細柔弱的身軀,此刻在我眼中竟有如巨人一般。這傢伙果然是爲了統領國家而生的啊。
「你說什麼……唔,您是……」
「死丫頭!你忘了數代以來從帝國威脅中守護我國的貝爾根家功績了嗎!既然如此,我們乾脆脫離王國,投靠帝國!你的首級就是見面禮!大夥們,把那傢伙殺了!」
「彩香,那你自己……」
彩香小姐一臉認真地回答。關於魔力突然增加這件事,她自己也有察覺到不對勁。
「是的,我也是這麼認知的。但前幾天戰鬥中我所使用的魔力,無疑是從這孩子身上流過來的。彷佛是我從一開始就擁有的魔力般滲透進身體……用起來毫無滯礙。」
看到貝雅特她們驚訝的樣子後,彩香小姐輕輕一笑,深吸了一口氣,接着拋出了更令我們震驚的發言。
「尤其是每天工作都會將魔力用到極限的人,很早就察覺到了。農務部的赫爾米涅小姐說自從懷孕後,一天能整備的耕地面積變成了三倍。擔任神官的丹妮拉大人也表示,能施予治癒之術的信徒數量變成了兩倍以上……只能認爲這是路茲大人的力量。」
貝雅特一邊親手泡着紅茶,一邊慰勞兩位側室。王女親自準備茶水雖然讓人驚訝,但她似乎很喜歡做這種事。
「無法回答嗎?那就由我來說吧。你爲了討年輕夫婿的歡心,做出不符合身分地位的揮霍行爲,搞垮了原本應該很富裕的領地財政。然而夫婿的浪費仍未停止,爲了彌補開銷,你介入阿爾託納商會的繼承問題,企圖掠奪王國前三大商家的財產……於是利用這個強盜團殺害了商會的繼承人。我們已經鎮壓強盜的根據地,掌握了堆積如山的證據……老實坦承罪行,以符合貝爾森布呂克貴族身分的方式贖罪吧。若是坦率承認,我就准許你保留名譽自裁。」
「那麼,那位官員和神官的能力……」
「沒、沒那回事……」
格蕾特對着退縮的我步步進逼,然後被貝雅特潑了一盆冷水。格蕾特這才察覺自己那番話的含義,連耳根都染紅了。
「我請教會測量過了。赫爾米涅小姐原本是D級,丹妮拉小姐是C級……但現在兩人擁有的魔力都相當於A級。」
「不僅如此,結合那兩位的說法與我的親身體驗,我發現了一個決定性的事實。即使我們生產完、肚子裏沒有孩子了,增加的魔力也幾乎原封不動地保留着。也就是說,透過路茲大人的『神之種』懷上的孩子魔力會與母親的魔力融合……大幅提升其能力。」
「看來你還沒忘記我的臉,真是太好了。貝爾根伯爵,回答我,你爲何會與強盜們在一起?」
雖然對姑且算是這部分有點意見,但畢竟我在動粗這方面完全沒派上用場。倒不如說是受彩香小姐保護,應該說是扯後腿的那一方。我一放鬆嘴角,貝雅特不知爲何露出了羞澀的微笑。最近這種舉動讓我覺得她愈來愈可愛了……儘管我們是聽命訂下婚約的關係,但我或許真的喜歡上她了。
「總之,事情終於解決。格蕾特和彩香都辛苦了。」
「比預期多花了一點時間!既然我來了,就不會再讓你們爲所欲爲!」
「啊啊,路茲也姑且算是努力過了呢。」
「我自己當時也很驚訝,明明使用了比平時多好幾倍的魔法,魔力卻沒有耗盡。」
那個光團輕而易舉地撞飛前頭的騎士,隨即顯現出少女的身姿。盤起的草莓金髮稍微散亂,髮絲貼在被汗水沾溼的後頸上,那副模樣與我平時看見的她不同,顯得格外性感。
聽到彩香小姐微微歪頭說出的話,貝雅特和格蕾特都驚訝地瞪大眼睛追問。這也難怪,在這個魔法師能力決定一個人價值的世界裏,若是創造出能增加可用魔力的方法,那可是相當於最終兵器般的定位啊。
貝爾根伯爵的臉上血色盡失,瞬間變得慘白。她大概沒預料到這個事態,畢竟她在軍中也佈下了情報網,如果有大規模的搜查行動,應該馬上就會知道。
雖然貝雅特的說法讓我有點不甘心,但我也有給王室添了麻煩的自覺,所以無可奈何。
就在這時,一個光團從我們身旁呼嘯而過。
「呃,那要等我們正式結婚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