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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話

《名偵探的證明》 · 市川哲也 · 1.4萬 字

第二天,中午12點。天空晴朗。我站在位於練馬區的一座公寓前。這座建築已有25年曆史。由於年代的原因,原本白色的混凝土牆面已變成灰色。走廊裏粘附着變黑的像石頭一樣的口香糖。排水溝附近生滿了苔蘚。

七瀨預計將在15點左右抵達成田機場。如果沒有延誤,我應該能趕上去接她。

就在這一天,我也計劃和美紀重逢。儘管只有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卻覺得彼此已經分離了很久。

……。

抑制住感慨。

整理好西裝的衣領。不能以邋遢的形象示人。爲了以真實的屋敷啓次郎的身份相見,我甚至脫掉了防彈背心。

蜜柑就在我旁邊。戴着徽章的粉色運動夾克,短裙,大黑框眼鏡和靴子。對我來說,這是她一貫的裝扮。

打開這扇沾滿灰塵和水垢的門,火星將被點燃。

我用眼神尋求同意。蜜柑默默地點了點頭。意思溝通萬全。不需要言語。

按響門鈴。全身血液流動的聲音湧現。呼吸也微妙地變得紊亂。

不久,門打開了。

「怎麼了。在這麼烏煙瘴氣的地方,名偵探們齊聚。」

像感冒時嘶啞的聲音中,龍人出現了。他穿着襯衫和牛仔褲,一副隨意的打扮。雖然抽菸的臉顯得憔悴,但眼中的光芒依然閃爍。

「有些事情非說不可。能讓我們進來嗎?」

「別客氣。」

龍人把門全開。我和蜜柑一起走了進去。

熟悉的房間色彩顯得暗淡。穿過短短的走廊,是一個約十疊的廚房餐廳。廚房角落的紙箱裏,有些獨居男子的即食拉麪和即食咖喱。水槽裏還有用舊的砧板和菜刀,顯然他也會做飯。實際上,龍人的烹飪手藝相當不錯。餐桌上,有一個孤零零的白色紙袋。到了這個年紀,經常看到這樣的袋子。袋子上印着和我去過的同一家醫院的名字。龍人隨手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這邊有點髒。去那邊坐吧。」

隔壁沒有隔斷的房間是鋪滿地毯的客廳。這裏的地面面積也與廚房餐廳差不多。有一臺電視和一個小桌子,紙巾盒和垃圾桶,還有一些座椅。龍人拿出兩個坐墊。我和蜜柑並排坐下。龍人坐在桌子對面的座椅上,敲落菸灰。

「看你們的表情,好像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嗯,慢慢說吧。」

「嗯,這是咎由自取吧。直到現在我都保持沉默,因爲我知道在背後做了不光彩的事情。但是,我真的沒做什麼。的確,我看到了殺人,但那是因爲我誤會了。」

我從口袋裏拿出智能手機,把屏幕放在龍人面前的桌子上。液晶屏上顯示了博客文章。

「和奏與桝藏夫婦沒有共謀。這個觀點是站不住腳的。和奏與桝藏夫婦之間的關係超過了一個兒子的戀人。請回想一下。和奏將車藏在樹林裏,然後在那裏注射氯化鉀自殺。從這種周到的準備來看,自殺是計劃的一部分。和奏在被看穿了計謀後,將自己當作人質來威脅我們,以防止自殺被阻止。然而,請回想一下剛纔的談話。明確地警告的只有我和蜜柑。和奏說她不想讓人猜到她的藏身之處,但如果被龍人們抓住,推理就無足輕重了。當和奏把自己當作人質時,我甚至欽佩她的深思熟慮。但是,回想起來,我發現了她計劃的疏忽之處。由於對桝藏夫婦和龍人的警告不足,沒有成功地制止三個人。和奏應該直接警告龍人,如果他們過來,就會死。然後,即使桝藏先生和千佳來了,也會死。所以要把他們兩個牢牢地看管好,並再次發出警告。那麼爲什麼沒有這樣做呢?這個問題可以考慮兩種答案。一,即使不重複警告,和奏也知道桝藏夫婦不會追蹤。桝藏夫婦非常憤怒。通常情況下,他們無法確信自己不會追蹤。只有在事先通知不追蹤的情況下,他們纔能有這種確信。二,即使被追蹤也沒有問題。這是不可能的。在找到車之前被抓住,計劃就會破產。問題根本不存在。然而,如果冒險說沒有問題,那麼就是和桝藏夫婦共謀的情況。無論哪種情況,至少我們只能認爲和奏與桝藏夫婦在事件中是有共識的。」

「千佳對啓次郎很着迷。她可能對蜜柑也同樣着迷。她對名偵探這個存在感興趣。所以讓和奏犯下罪行,她在安全的地方觀看你們的推理表演。千佳可能就是在進行這種危險的遊戲。」

於是他採取了奇策。不是盲目地否定我的推理,而是故意揭示了稍微偏離真相的事實,試圖誤導我。

龍人堅持桝藏夫婦是幕後黑手的觀點,我一次又一次地阻擋他的攻擊。我在棋盤上佈下邏輯的棋子,堵住他的退路。

「被你推理到這個地步,我也沒轍了。」

『我們夫妻,熱切地希望屋敷先生的復活。』

他從懷裏拿出一封信。那是來自和歌森的信。他打開信,放在桌子上,用手指指着其中的一句話。

「你是偵探吧,自己推理吧。」

蜜柑突然抬起頭。我連眼睫毛都沒有動。

「是呢。我會自己努力的。」

「龍人,你有沒有意識到?這個詭計,你也有能力實現。」

「我和草太見過幾次。只是在他家裏聊天的程度。和敏夫和千佳不同,我沒有動機。」

「桝藏先生的解釋我可以接受。但是千佳的情況就不同了。我被邀請過來是因爲千佳害怕恐嚇信。自從第一次見面以後,她就一直表現得很害怕。無論她多麼喜歡我,千佳那樣的人會露出那麼多的笑容嗎?我無法想象。」

「所以,即使草太被殺,千佳也不在乎。是這個意思嗎?」

這是個高明的舉動,但同時也證明了我已經逼得他走投無路。

「這是去年六月寫的和奏的博客。她的朋友告訴了我這個。經過調查,和奏曾經做過演員。藝名是若本直,是本尾和奏的名字的重新排列。重新排列就能得到這兩個名字。仔細閱讀這篇和奏的文章。她想幫助別人。想以一個美麗的靈魂離開。這裏寫得很清楚。她心地是如此善良。即使被欺騙而殺了人,也不會去復仇、殺人吧。我實在無法相信。相反,我認爲她應該因爲無意中殺了人而心痛。」

「那一連串的事件都是狂言。然而,這只是對那些相信是狂言的人來說的真相。真兇另有算計。那就是悄悄地把狂言變成真正的謀殺。相信是狂言的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繼續表演,我們則在不知是狂言的情況下進行調查。都不知道我們被真兇操控。實際上,草太被殺了,但對於那些相信是狂言的人來說,那是僞裝的死亡。刀插在了別的地方,而不是脖子上。或者刀上有裝置,讓人覺得是插在脖子上。可能就是這樣的認識。」

我搖了搖沉重的頭。龍人沒有反駁,只是含着煙。

「或者也有可能,敏夫或千佳騙了草太。說什麼『刀刺的位置改變了,頭部位置也改變了』之類的謊言。和奏按照練習時『草太平躺在被子上時脖子所在的位置』精確地刺刀。只要引導草太把頭移到那個位置,就能不動手殺死他。」

「千佳與發送恐嚇信並殺害草太的犯人內通。這樣怎麼樣?」

如果是親子,小小的糾紛是常有的。從中挑選出動機似的東西是很容易的。相反,從接觸次數較少的龍人那裏找到動機是極其困難的。

解謎遊戲中如果缺少了拼圖碎片,謎題就無法解開。蜜柑無法得到那塊碎片,這使得她相較於我處於劣勢。

「就像龍人所說,和奏意識到自己被下了迷藥,然後反擊。但是,這樣的話,就有一件必須的事情沒有發生。她因爲憤怒而用獵槍打死了人。爲什麼不留下一份控訴信?草太之死不是我的責任。真兇是另有其人,那就是桝藏夫婦。沒有理由不提起控訴。沒有控訴信說明,她並沒有那麼憤怒。從這兩個證據來看,我得出結論,和奏沒有殺桝藏和千佳。真兇,還是你,龍人。」

龍人熄滅了菸蒂,嘆了口氣,吐出煙霧。他抓了抓頭。

「想想和奏的最後吧。無論結果如何,千佳可能是強迫和奏在作案後自殺的。不僅是千佳,敏夫也有可能參與共謀。他們兩個擺脫了啓次郎的制止,追蹤和奏就是爲了確認她自殺。如果不是打算自殺,她就不會準備氯化鉀和煤炭。」

「那真是太危險了。如果犯人被抓住,她自己的立場也會受到威脅。如果共謀關係被揭露,千佳也會完蛋的。」

「恐嚇信是假的,這不是一個粗暴的推理嗎?她沒有害怕,可能是因爲草太已經死了。」

「那麼,和奏與桝藏夫婦共謀的前提就是錯誤的。桝藏夫婦可能是由於某種偶然發現了和奏的謀殺計劃。然而,儘管預見到了謀殺,他們還是保持旁觀。這就是情況。」

「龍人,你參與了狂言,爲什麼不公開呢?草太被殺的時候,就應該公開這是狂言了……爲什麼?」

龍人搶先一步。攻防交替。

龍人似乎要用千佳是幕後黑手的論點來攻擊。我會堅定地站在這裏。

「狂言涉及到五個人。桝藏先生、千佳小姐、草太、和奏以及龍人。而現在唯一活着的是你。真兇就是你,武富龍人。」

「首先,這個狂言離不開龍人的幫助。因爲無法控制我和蜜柑的行動。蜜柑掀開被子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必須避免讓看起來像屍體的草太被調查。一旦被揭穿是假死,那就完了。爲了避免暴露狂言,需要有一個能在各方面控制我們行動的人。這個角色最適合前刑警、我的搭檔龍人。即使是龍人,也無法完全控制蜜柑的行動,更不用說其他人了。此外,我必須在蜜柑之前解開謎題。如果蜜柑先解開謎題,那就本末倒置了。爲此,需要有一個能給我提供線索的人。這個角色同樣適合龍人。在案發現場,他總是和我一起行動。所以能自然地給我提供線索。當然,實際上是蜜柑先解開了謎題……」

「沒錯。狂言。但是你您已經知道了,如果是狂言,真的不會殺人。儘管如此,草太還是被殺了。我認爲這個矛盾的答案是:有人只認爲那是狂言,而有人利用狂言犯下了真正的謀殺。」

這讓人無法言喻的悲傷。感覺整個身體的五感都被抽離了出去。

「只因爲保持沉默就當作罪犯來對待,試試看。檢察官會在兩秒鐘內駁回這種說法。」

我打斷了想要反駁的龍人。

「親生母親殺死自己的孩子這種事情並不是稀有。」

「那也是應該高興的啊。雖然程度有差異,但他們似乎很喜歡你。」

「儘管放棄了偵探工作,但在閒暇之餘,我還是會想那個已經畫上句點的事件。如果我自己努力,該如何破解這個事件?如何阻止罪犯的計劃?是否有線索可以預防事件?我是否錯過了這些線索等等。我曾認爲懊悔過去是無濟於事的,但人生總是充滿未知。這種懊悔帶給了我靈感,就像天啓一般。」

「聽好了。我們必須成功地欺騙名偵探並完成狂言。這是非常困難的事情。因此,我們必須追求儘可能真實的效果。如果做得不夠好,很快就會被識破。我們反覆練習表演和彩排。也非常注重真實感。我們使用了真刀。如果用假刀,狂言就會被識破,那就沒辦法了。但是,我們確保了安全。首先,草太躺在牀上,把頭歪到一邊。然後把頭移到被子的邊緣。和奏要刺刀,但目標是草太平躺在被子上時脖子所在的位置。這樣,頭部避到被子邊緣的草太就不會被刺到了。和奏刺入被子,然後草太靠近刺入的刀。這時,草太的身體和被子會動,但我和桝藏夫婦強行闖入房間,把你們趕到最後,這樣就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這樣一來,草太的脖子和刀之間的距離變近了,從被子上看,就像刀刺入了脖子。爲了達到這個效果,我們進行了多次預演。我們指導瞭如何在準確的位置刺入刀,以免萬一。本來不可能發生意外的。但草太死了。所以我想,這是草太改變頭部位置自殺的。作爲前刑警,我本應該停止狂言並報警。但是,我有使啓次郎復出的使命。如果停止,那麼這麼辛苦的計劃就泡湯了。所以,我決定在啓次郎推理出來之前保持沉默。但是,和奏做了那樣的事。所以我無法開口。就這樣被當成罪犯了。我真是不要臉。我不會辯解。」

「是的。」

睜開眼睛。

離開電梯事件後不久的某個平凡日子,突然間,就像被雷擊中一般,靈感湧現。

正如龍人所說,對於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這都不是一個愉快的話題。但是,我們不能迴避。

「草太君自殺了嗎……」

在當前實力差距下,肯定會被解開。

「啓次郎肯定有疑問。刺向牀和刺向脖子的感覺是不同的。如果和奏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刺中了草太的脖子,她應該通過感覺察覺到。但是,和奏沒有表現出刺傷人的自覺。這很奇怪。然而,這其實一點也不奇怪。正如我剛纔所說,我們非常注重真實感。牀和脖子之間,刀刺入的深度是不同的。刀刺入牀會更深,刺入脖子會更淺。這是微妙的差別,但你們可以從中看出真相。我們也只能更加小心。所以在預演時,我們讓她刺入了帶骨的雞肉等東西。這樣可以產生真實的表演和反應。這也會提高欺騙你們的成功率。本來計劃在正式演出時也這樣做,所以和奏在刺入人體時沒有自覺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那個犯人——和奏——和千佳是共謀的。所以她們承認了草太的被殺。」

我還沒來得及插話,龍人繼續說。

龍人點燃了第四根菸。

就像和歌森介紹案件一樣。蜜柑試圖通過事件促使我的復活。支持我的人們,都熱切地期待着屋敷啓次郎的復活。真的非常感激。

「我明白。一旦草太的死被周知,任何人都會認爲和奏是兇手。因爲只有她有犯罪機會。如果和奏真的是兇手,那就太笨了。那麼,她是不是打算聲稱自己只是碰巧失敗地殺死了草太,然後企圖脫罪,以過失致死之類的罪名脫身呢?那不太可能。畢竟,和奏已經自殺了!」

「但是有一個問題。那就是熱度。如果是狂言,角色必須堅守自己的角色。雖然收到了恐嚇信,但是千佳見到我卻興奮不已,這是本不應該發生的事情。儘管如此,千佳還是忘記了角色而興奮起來。這種情況只有在千佳對我熱情極高的情況下才會發生。如果她對我熱情較低,就不會忘記角色。因此,我調查了千佳對我的熱情程度。我去了桝藏先生的家,還對周圍的人進行了詢問。然而,結果並不理想。從遺物調查和證詞中,我只能感受到平凡的熱情。雖然我想我的猜測可能是錯的,但是我無法完全排除隱藏的粉絲的可能性。最後我打算確認一下,就委託了和歌森進行調查。我讓他向我主持的會的會員詢問。如果彼此都喜歡我的人,他們可能會在某個地方取得聯繫。如果我的猜測是錯誤的,那就算了。我會高興地結束調查。然而……」

看到這個場景,我感到心痛。蜜柑緊閉嘴脣,顫抖着睫毛。

龍人將菸蒂熄滅在菸灰缸裏,沒有再伸手拿煙盒。他的眼中閃爍着暗淡的火焰,一直盯着我。

龍人從盒子裏拿出了第二根菸。

「我可以斷然地說,我沒有做。真兇只可能是敏夫或千佳。但是,不能亂說。和奏可能因爲某種原因意識到自己被下了迷藥,然後反擊……」

「我曾是一個矢志不渝的男人。」

龍人的香菸已經燃盡。

「我聯繫了提供信息的人,確認了一下。他們真的是桝藏夫婦嗎?他們真的說了希望復活的話嗎?結果,我不得不得出一個結論:那個事件很可能是狂言。那麼,如果是狂言,目的是什麼呢?他們想利用恐嚇信把新舊偵探聚在一起。他們想製造事件來挑戰我。或者,他們只是想觀看我的推理。可以想象出各種可能性。但是,桝藏夫婦希望我的復活,這是事實。桝藏夫婦想讓我作爲偵探復活。那麼目的就很明確了。製造狂言事件,讓我解決。然後讓我恢復偵探的自信。」

「就是這個意思。」

「誰利用狂言作爲掩護,犯下了謀殺?首先,我們需要弄清楚誰知道那個事件是狂言。當我面對桝藏和千佳時,他們情不自禁地失態了,這是肯定的。和奏也是一樣。她應該是扮演犯罪嫌疑人的角色。正因爲和奏按照計劃扮演了犯罪嫌疑人的角色,桝藏和千佳才能繼續表演。如果和奏不是按照計劃的犯罪嫌疑人,他們會更加慌張,毫無保留地說出這是狂言。同樣的道理,我們可以推測草太也是狂言的演員。他按計劃扮演了屍體。因此,桝藏夫婦繼續表演,直到最後也沒有透露這是狂言。我推測蜜柑甚至都不知道這是狂言。因爲她掀開了蓋在草太屍體上的被子。狂言演員認爲刀子只是看起來插在脖子上,但是,蜜柑掀開了被子。如果蜜柑是狂言的演員,那麼這是不可思議的行爲。如果讓我看到刀子插在別的地方,或者刀子上有裝置,那麼計劃就會失敗。因此,我們可以確定蜜柑不知道這是狂言。蜜柑被邀請,可能是爲了成爲我偵探的助力。蜜柑是當今偵探的佼佼者。如果我能在她之前解開謎題,那麼偵探的自信就能完全恢復。桝藏夫婦的目的也許就是這樣。」

龍人沉默不語,只咬着第三根菸。

「那麼爲什麼千佳露出了那麼多笑容呢?很簡單。千佳沒有恐懼心理,她的心態允許她露出笑容。爲什麼呢?因爲恐嚇信是假的。所以千佳在看到我時,情不自禁地忘記了自己的角色,興奮起來。」

沒有人會插話屋敷啓次郎的陳述。

我用嚴厲的口氣制止了龍人。龍人停止了講話,嘴巴半張着。

「那就是我第一次見面時桝藏夫婦的態度。回想起來,雖然收到了恐嚇信,但兩人都面帶笑容。就像在別墅度假歡迎客人一樣。」

「對。草太自殺是不可能的,但我完全誤解了。後來我震驚地意識到,我的想法太過死板。如果不是自殺,那麼和奏可能是殺死草太的兇手。儘管動機不明,但可能是愛情糾葛之類的。」

「草太君的朋友,一位旅行社員工證實了他幫草太訂了機票。」

『好久不見。突然說一句,我想死。因爲我是無用的龍套。活着也沒意義。但正因如此,我想在死前爲別人做點事。我想用一個美麗的靈魂死去。這是奢侈嗎?我想,如果我離開這個世界,世界會變得更好吧?』

「首先,我們要斷言和奏沒有自己的意願去犯下謀殺罪。」

「不要再說了。」

龍人發出了煙霧。

龍人似乎扔了棋子,沉默不語。

「你想想,他們邀請了蜜柑花子這樣傑出的偵探。作爲一個犯罪者的行爲,這簡直是難以想象的。」

想了想,就離開一下。這是從和歌森那裏學到的構思方法。

「你覺得沉默就等於承認了嗎?」

「啓次郎推理得沒錯。我確實參與了狂言,就是爲了讓你重新站到舞臺上。但這並不意味着我是罪犯。」

我和龍人相處已久。他大概已經看穿了我已經掌握了事件的全貌。

如果蜜柑當時在場,謎題會更早被解開嗎?

「雖然有些跑題,但讓我們回到剛纔的話題。就像我一開始提到的,至少千佳知道恐嚇信是假的。然而,她卻隱瞞了這個事實,表現得好像是收到了真正的恐嚇信。爲什麼呢?因爲那是狂言。恐嚇信也是,那次犯罪也是。」

我潤溼了嘴脣。

這是蜜柑所不知道的事情。

「草太被殺是事後諸葛亮。只有恐嚇信,無法推測會發生什麼事件,也無法推測誰會成爲犧牲品。」

「追蹤和奏的有三個人。如果他們真的是去確認自殺的——即使假設桝藏先生是共犯——龍人的插手是絕對不允許的。如果讓龍人自由行動,他們可能會目睹到強迫自殺的場景,甚至阻止自殺。所以,控制龍人是絕對必要的。但是情況並非如此。除了我和蜜柑,其他人都被口頭警告,如果追蹤他們,他們就會死。看起來好像是警告了所有人,但實際上並非如此。既然龍人沒有被控制,那就說明他們並沒有強迫自殺。」

「不用說了,我也知道。草太跟夥伴們說他已經買了去紐約的機票。這不是自殺的人會做的事。你應該已經覈實過了。」

「那次別墅事件,有一點一直讓我很不解。」

「你的說法有說服力。警方相信你也不奇怪。但是,這不可能是真相。因爲和奏不會犯下謀殺罪。」

我直視着龍人的眼睛。他的眼中只映射出我的身影。

他吸了一口煙,幾乎同時咳嗽起來。

「龍人在幾個關鍵時刻都激動了。我和桝藏夫婦第一次見面時,還有蜜柑掀開草太身上的被子時。回想起來,這兩次都是轉折點。前者是因爲我見到桝藏夫婦時,他們不由自主地高興起來,這成爲他們調整態度的契機。如果他們繼續保持那種狀態,即使我衰弱了,也會注意到其中的不自然。後者的激動成爲了桝藏夫婦和和奏不會暴露草太真的死亡的屏障。如果蜜柑把被子完全掀開,草太的死亡不是謊言或假象就會暴露出來。把這兩件事當作巧合來處理,會讓人感到困惑……如果龍人親自說出真相,那就省事了。你怎麼看?」

我正要反駁,龍人接着說。

我推測的事情被詳細地描述出來。

香菸變得通紅,灰燼凝固起來。

羞愧難當的心情,表情中流露出這樣的感覺。這是悔過自己行爲的態度。

「我是哪一方的?啓次郎。」

龍人主動地將詭計暴露在陽光下,甚至陷入嫌疑人,最後還試圖逃脫。

「……狂言。」

龍人在話尾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把煙放到菸灰缸裏,粗暴地從盒子裏抽出一張紙巾。他把紙巾按在嘴邊,一邊抖動肩膀一邊吐痰。然後,他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你是說,儘管知道他們的獨生子會被殺害,但他們還是默許了嗎?」

蜜柑像是在喃喃自語。

龍人把煙盒放在桌子上。我閉上眼睛,靜下心來。

「去年七月份。有人目擊到龍人和和奏在一起。這是博客寫成的次月。龍人和和奏之間有着祕密的聯繫。」

爲了找到他們之間的聯繫,我四處奔波。結果,我只是更疲憊,收入沒有增加。

但是,這是我的事件。即使雙腿折斷,即使陷入極度貧困,我也不能停下腳步。

「從事件的結局和這篇博客文章中,可以看出龍人的陰謀。你因爲某個原因知道了和奏有自殺傾向。然後,你決定利用這個來爲事件畫上句號。和奏希望在幫助別人後死去。於是你向她提議,幫助一位偵探復活。對和奏來說,這是一個夢寐以求的機會。但是,她很難相信一個容許自殺的人的話。她會懷疑其中是否有什麼詭計。所以你告訴她,你也打算自殺。等到一切都結束了,我們一起死。你們約定好了。和奏很高興地同意了。狂言劇本的那天。首先,讓和奏扮演草太的女朋友。接着,用龍人自己說的那個魔術,讓和奏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殺了人。和奏從未想過自己會殺人,但她完美地扮演了兇手。」

「和奏在逃跑前留下了這句話:『那麼,接下來就加油吧,偵探們。』那並不是什麼輕蔑的話,而是她發自內心地對我加油。我的心被緊緊地攥住了。」

「還有兩個障礙要克服。一,讓和奏一個人自殺。二,殺死知道狂言劇本的桝藏和千佳。爲了實現這兩個目標,你制定了一個劇本:和奏逃跑,你們三個人追蹤。可以以籌備揭示劇本的派對爲藉口。既然是假殺人事件,總會揭示出是狂言。當我解決問題後,最好立刻揭示。如果要辦就辦得隆重。在樹林裏準備好,舉行慶祝復活的驚喜派對。用這樣的理由說服他們,他們會相信的。那時我以身體不適爲由放棄了推理表演,桝藏夫婦可能感到失望,但你還是按照劇本進行了。然後,在進入樹林時,你說:『雖然啓次郎身體不適,但還是按計劃辦派對。』說服他們同意後,分成兩組。龍人和和奏一起坐進藏好的車裏。因爲他們有一起自殺的約定。氯化鉀的注射應該是同時打的。但龍人已經將注射器換掉了。換成了裏面裝有維生素的。利用硬幣魔術的技法,這並不難。你多次看過我的魔術表演,你應該知道如何換掉這樣的東西。即使沒有這樣的知識,也可以通過簡單地將注射器掉在地上、撿起來的動作來替換。無論採用何種方法,展示魔術時沒有那麼多凝視,難度應該較低。」

龍人只是讓胸部大幅度地上下,沒有進行反擊。

「讓他們拿來炭火和繩子,是爲了讓他們毫無違和感地準備好槍支。如果提議讓和奏根據當時的心情選擇自殺方式,她肯定會服從。至少他們交往了五個月。要讓她接受一些不自然的要求,信任也是必要的。這樣,讓和奏一個人自殺後,拿着獵槍,去和桝藏夫婦的約定地點。說是拿來慶祝的玩具槍,靠近他們後,毫無疑問地開槍。這就是龍人所犯的謀殺的全部。有什麼地方錯了嗎?」

我看着龍人,但也在詢問蜜柑。把相關人員聚集在一起展示推理,也是爲了進行再次審查。蜜柑應該是最合適的人選。

蜜柑沒有提出任何異議。她只說了一句話。

「……動機是什麼?」

「動機,啊。」

龍人多年來一直是我的搭檔。爲什麼他會犯下兇行呢?即使不是蜜柑,也會不禁質疑。

我事先已經告訴蜜柑大致的推理全貌,但動機我只是含糊其辭地傳達。因爲我希望推理是錯誤的。

「蜜柑。你也有一個屬於警察的合作者對吧?」

蜜柑似乎有些驚訝。

「嗯,有的……但是……」

「大家都知道我的搭檔是龍人,但蜜柑的搭檔卻無影無蹤。爲什麼他或她不露面呢?」

「額……那個……」

她瞥了一眼龍人。這一眼,已經回答了問題。

我得知龍人患有肺癌是因爲跟蹤。而那個白色袋子上寫的藥名成了決定性證據。

「啓次郎,你真好。沐浴在燦爛的陽光下,名聲和人氣都隨你所願。你能理解在陰影裏生活的人的感受嗎?你肯定不懂。」

「是的,我們也是人。也許我們會陷入犯人的圈套。也許我們曾經推理錯誤。但即使如此,最後我們還是會揭示真相。即使這個推理也是錯誤的,總有一天我們會推理出真正的真相。這就是名偵探。」

咆哮使整個房間共鳴。

龍人臉上的表情消失了。他無言地站着。眼神閃爍着光芒。

蜜柑睜大眼睛,結結巴巴地說。

「還有一個!犯罪的罪魁禍首就剩一個了!」

如果組織內有人在幫助敵人偵探……。

「你促使和奏自殺,殺害了桝藏家的人們。只是爲了報復我。這是不可原諒的。」

「龍人。請自首吧。」

龍人的眼角閃着光。他從盒子裏拿出一根菸。

低下頭,輕聲說道。

刀鋒向蜜柑的頸部砍去。無法躲避。腦海中閃過一幕血跡四濺的畫面。

龍人跺腳站了起來。

「屋敷啓次郎先生……」

不用擔心。

但這次的復出,不僅僅是爲了解決未解決的案件而做的有限的復出嗎。她可能擔心這一點。

我在想。

哭泣。龍人像個孩子一樣哭泣。他的身體和靈魂似乎在顫抖。心臟被緊緊抓住。

龍人突然說道。

「做到了!做到了!是我殺了她。是我殺了犯罪的罪魁禍首!看到了嗎?我把罪魁禍首殺死了!」

一個騎自行車的婦女帶着幼兒,穿過人行橫道。遛狗的中年婦女。停在路邊的車。褪色的道路標誌。可口可樂標誌的自動販賣機。即使是再普通的景象,也總感覺缺乏現實感。

另外,我的喉嚨已經非常乾渴。從緊張感中解脫出來,現在意識到喉嚨的渴望變得很強烈。蜜柑應該也是同樣的吧。

我讓龍人隨心所欲。抽菸是對命運的抵抗。至少,現在我想讓他反抗。

「要喝點果汁嗎?我請客。」

我無法不感到後悔。

「如果沒有你,我本來會過上平凡的刑警生活,過上平靜的人生。在死之前,我想讓啓次郎也嚐嚐苦澀,否則死不瞑目。」

「癌症成了契機,你決定向我復仇了吧。」

「警察和偵探也是,一旦解決了案件,很少會重新審查。不管是誰來推理,只要讓他們覺得案件已經解決,真相便可能終生不會暴露。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蜜柑的內心是容易理解的。

「你在巔峯時期還好。他們在意世俗的看法,對我不敢出手。但現在怎麼樣了?啓次郎一落魄,他們就反擊了。在調查中,我被當成彈簧球。同事只會和我進行公事上的交談。面對桌子的時間越來越長。痔瘡都快出來了。但那是警察大人的手段。在不能被起訴的範圍內,精妙地欺負我。不僅如此,儘管我拼命地學習,想着至少得升職。我連巡查部長的考試都沒有通過。這不奇怪嗎?就這樣被養老,只拿着工資這種餌料。因爲受到了這樣的待遇,我也開始憎惡警察這個東西。但是,我更憎恨的是你,啓次郎。」

蜜柑瞪大眼睛,一臉依賴地看着我。

一邊問着,一邊已經把錢包掏了出來。裏面有一張五千日元紙幣和一些零錢。接下來要走高速公路,生活中對果汁錢也挺吝嗇的。本來想省點錢的。

咔嚓一聲,我緊握的手指把罐子壓扁了。蜜柑驚訝的臉讓我印象深刻。被劇烈疼痛拉回現實,我轉過身去。

「那個狂言的目的不是讓你復活。而是要殺死你這個偵探。我百分之百確信,蜜柑肯定會在你之前解開謎題。那樣的話,啓次郎的自尊心會被撕成碎片。你會意識到自己的無能和無力。正如我預料的,你猶豫不決。我費盡心思讓誰都沒有動機和不在場證明,讓一切都變得簡單明瞭。多虧了蜜柑的幫助,你才勉強能夠推理。真是跌落神壇的啓次郎。」

「繼續當偵探?」

「肺癌啊。我的命也就剩到明年了。我戒菸是爲了什麼?我幫助你又是爲了什麼?」

龍人猛地擊打桌子。他滿臉通紅地瞪着我,露出獠牙,咆哮着。

「欺凌問題層出不窮。雖然只是一段時間,但我曾是一名老師。這不是別人的事,我認爲這是一個嚴重的問題。但是,欺凌並不僅僅是兒童和學生之間的現象。社會人士也經常遭受欺凌。普通企業也有,公務員也有。當然,警察也有。」

「不行!」

女人揮舞着刀子。蜜柑正處在危險的距離。我甚至無法站起來。

但最後,她像下了決心似的看着我。

「我始終都是偵探。只要身體和大腦能支持,我會作爲偵探繼續生活下去。」

「我也曾敬重這樣的武富先生。」

我沒有去尋找決定性的證據。也沒有試圖去找。剛纔的自白也沒有錄音。

「我碰巧發現了試圖自殺的和奏。我幫助了她,這就是緣分。和奏是個好演員。」

她想要確認一些事情,但剛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可能覺得難以啓齒而猶豫着。

龍人猛地擊打着胸口,咳嗽着吼叫。

伸出手指着可樂。我按下了可樂的按鈕。滾出來的可樂罐子遞給蜜柑。蜜柑禮貌地鞠了個躬。

離開公寓,走向停車場。蜜柑和我兩人走在人行道上。沒有交談。

最恨屋敷啓次郎的人是我。那哭泣聲是龍人一直在內心發出的。我沒有察覺到。如果我察覺到了,也許這裏會有平靜的現在。

我還有直覺、運氣和想象力。

蜜柑敬了個禮,離開了房間。

「武富先生。我的搭檔曾說過。『我多麼懦弱啊。偷偷地幫助花子。我也想擁有武富先生那樣的勇氣。像前輩那樣堅定地爲了正義而前進,不屈服於批評和阻撓。我敬重武富先生。』。」

但是。

龍人將菸蒂扔到地毯上,用腳踩滅。他臉上掛着痙攣般的笑容。

龍人精心策劃的劇本和舞臺,完美地操縱了我們的心理。

「我的搭檔充滿正義感。所以他(她)會幫助我。但警察本身並非如此。我討厭屋敷先生,也討厭協助他們的警察。」

『請救救龍人。』

我慢慢站了起來。

僵硬顫抖的手指指着我。

也是出於信任。作爲龍人的搭檔的信任。

我閉上眼睛。當我睜開眼時,龍人已經不在視線中。我沒有低頭,徑直走向出口。走出房間,走在走廊上。蜜柑在那裏。我微微點了點頭。關上了門。

「儘管如此,我還是幫助了啓次郎。你知道爲什麼嗎?因爲我想做正確的事情。警察的力量無法解決的案件,只要有你在就能解決。那些連案件都不算的黑暗,只要有你在就能揭露出來。所以即使被上司盯上,被部下蔑視,我也忍受着繼續合作。」

蜜柑的吐露像是熾熱的鐵塊一般。在她的無表情中,流露出了劇烈的痛苦。我接過了她的話。

直到今天我都斷了聯繫,也要告訴七瀨。正是今天,作爲偵探重新開始的一天,我應該告訴她。

我放進五百日元硬幣。爲了讓蜜柑容易說出她的願望,我先買了自己的。按下了黑咖啡的按鈕。

「我想要可樂。」

蜜柑放鬆了緊繃的表情。

刺耳的尖叫聲穿透我的耳朵。刀子被拔出。西裝迅速變得濃黑。雙腿失去知覺。

我最後看了一眼龍人。他還勉強站在那裏。

終於……。

「但是運氣不好。沒有人理解她。儘管她能表演那麼好,但她只能做臨時演員和小角色。沒有人關注她,沒有人讚美她。她就像我一樣。」

龍人或多或少預料到我們的思考會出問題。正常情況下,推理是以解開謎題和解決事件爲第一目標進行的。但我想要復活的願望佔據了腦海,而蜜柑在覺得解開了戲法時,關心和擔憂我成爲了她的主要思考。這種簡單到令人咋舌的戲法,再次審查所需的腦力資源都花在了我身上。這樣一來,即使有不自然或錯誤的地方,也會被忽略。蜜柑直到今天才發現真相,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蜜柑試圖阻止,但龍人仍然點燃了煙。

我和警察多次對立。我們並沒有敵對意圖,但警察不同。我們是威脅警察這個組織的名譽,侵犯其領域的眼中釘。

龍人的雙肩顫抖着。

而且,我也沒有想從這痛苦中得救。揹負着這痛苦,我將作爲偵探活下去。

我主動開導。蜜柑像倉鼠一樣慌張地低下了頭。

龍人沉默着。他瞪着我,就像我是他的仇敵一樣。我心如刀割,接受了這個事實。

「最後的部分沒有進行順利。臨死前,我打算將事件的全貌寫成告白信,讓它流向媒體。我本想公之於衆,讓你們這些偵探斷了氣。可惜……」

「也許有很多人批評你。也許你在警察局裏遭受屈辱。但是,龍人作爲一個警察,作爲一個人,完成了正義之事。不應該有人否定這一點。這樣就夠了。」

欺凌這個詞用漢字「虐」來表示。這個字用在虐殺、殘忍、虐待等悽慘的詞彙上。即使沒有經歷過,這個字也告訴我們欺凌是多麼悽慘的行爲。

「一開始,我覺得啓次郎也很辛苦。但這種想法只維持了一年。日復一日地厭惡得無法忍受。儘管我被排擠在外,你依然受到了愛戴。蜜柑、和歌森,還有全國各地的善良之家。美紀、七瀨,連那個大戶人家也是。但是我卻一個人。這種差距是什麼?我拼命地幫助你。但光彩照人的卻只有你。歸根結底,我只是啓次郎的搭檔。儘管如此,你卻因爲沒有偵探的自信而煩惱,躲了起來。這真是夠可笑的。但是……」

龍人滿臉瘋狂地笑了。

「蜜柑要喝什麼?」

「龍人。你是不是在工作中受到了欺凌?」

有個女人。一個遛狗的中年婦女。她的眼珠閃爍着熾熱的光芒。鮮紅的嘴脣扭曲成彎月形。視線中可以看到一把疑似刀子的鋒利刃。腰間滲出的血漸漸擴散開。

「即使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我一個人也知道。龍人是值得尊敬的人。」

在把蜜柑送到葛飾之後,我要直奔成田機場。是時候調整心情了。

蜜柑顫抖着眼睛,點了點頭。站了起來。

我把拉環拉起來,打開了飲料口。猛喝一口。冰涼的咖啡滋潤了我的喉嚨。蜜柑雙手包住罐子,一邊小口喝着,一邊窺視着我。

「有什麼想問的,不用客氣,問我就好了。」

這是出於憐憫。作爲偵探的憐憫。

但無論如何,我想要找到和蜜柑談話的契機。

我和蜜柑進行了眼神交流。脣動了動。

蜜柑一直在期待着我的復出。

龍人的仇恨不僅針對我,也針對同樣是偵探的蜜柑。這是瘋狂的行爲。

我剛說完,蜜柑的笑容綻放開來。

龍人得意洋洋地笑着。

「但通過這次事件,你們也看到了吧。即使是被捧爲名偵探的你們,也會落入犯人的陷阱。你們所謂解決的案件,真的解決了嗎?你們是不是漏掉了證據?如果證據是僞造的,又該怎麼辦?有沒有人被保護而自首?好好回想一下。然後痛苦吧。你們這些自以爲是的傲慢傢伙。」

「如果知道了和偵探合作,警察內部的立場會變得危險。難道不是這樣的原因嗎?」

蜜柑用力踢地。沒有躲避。一下子縮短了距離。左手抓住女人的手腕。右手流暢地揮動。神速的肘擊擊中女人的腹部。發出難聽的呻吟。緊接着又是一擊。女人狼狽地倒下。

我想起了蜜柑熟練的格鬥姿勢。蜜柑應該知道我遭到襲擊的事,一定學了格鬥技巧和自衛術以防再次發生類似事件。

說到這裏,我就是這個樣子。

血在街頭匯成了一個血泊。疼痛讓全身的體溫感覺像被抽乾了。

面對龍人時,我並沒有穿防彈背心。即使是殺人犯,龍人也是我的搭檔和朋友。所以,我不想穿。

一個年輕男子抓住了女人。一個穿西裝的女人用手機描述我的狀況。蜜柑用從路人那裏借來的毛巾按住我的傷口。

「屋敷先生,沒事的。救護車馬上就來了。加油,加油。」

她張大小小的嘴巴給我打氣。大顆的淚水讓我的心湧動。

然而,蜜柑的臉斷斷續續地模糊,感覺有時有時沒有。

所以我鼓起了勇氣。

我有一些想讓她傳達的事情。

「蜜柑,聽我說。」

一句句話,如同撕裂身體般的疼痛迸發。無法說話。電視劇都是假的。

「對美紀……七瀨……對不起,對不起。」

即使爲了走到這條道路的盡頭,也要擺脫美紀。事情發展成了美紀所擔心的樣子。這真是活該。

但是,我……並不後悔。

並且,我依然愛着美紀。也愛着七瀨。

已經無法發出聲音。眼角變得熾熱,視線變得模糊。

我想,最後的我是微笑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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