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新的犧牲者！無底洞人渣！

自己的品行變差，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我出生於還算富裕的家庭，想要的東西大多都能得到，也不記得有什麼特別辛苦的事。我有自覺，自己度過了一段得天獨厚的幼年期。

但是，我開始懷疑這並非因爲自己受到雙親的疼愛，而是因爲教導小孩道德或忍耐之類的事很麻煩，所以才被隨便應付了事的，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雖然還不到疏忽照顧的程度，但雙親對兒子不太關心。

一開始，我或許對他們抱持着類似反抗心的感情。

……但是，如今連那種感情都消失了，回過神來，我已經變得會「自然而然」地蹺課了。

在定期考試中，我都能拿到平均以上的分數，也不會引起致命性的麻煩。

即使被老師叫去訓話，我也會在不至於造成嚴重後果的範圍內，裝成不良少年。

由於我有自覺自己本性膽小，所以不會做出順手牽羊或恐嚇勒索這種會對今後人生留下巨大傷痕的犯罪行爲，也不會和會做這種蠢事的傢伙混在一起。

我通過裝成無賴，給青春期特有的倦怠感和無力感增添了一點刺激的味道。說白了就是時尚小混混。

升上初中二年級後，我的生活方式也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

我覺得連自己在哪個班都不知道也不太好，所以開學典禮還是出席了。

我穿着不整齊的校服，看着貼在校門附近的分班表。

「太好了！由利，我們又在一個班！」

「嗯，嗯。玲，這一年也請多關照了」

我無視了同樣看着分班表的女學生們，她們正嘰嘰喳喳地抱在一起表達喜悅，確認自己的班級。

我的班級是……2年級B班啊。同班的熟人有……

「哦，光一。就算是你，開學典禮還是會來的啊」

「嗯……是冬木啊。嗯，連自己在哪個班都不知道也不太好」

我回頭一看，發現我的熟人來島冬木正帶着討人喜歡的笑容站在那裏。

『這是』……什麼？

「呵呵，抱歉哦？還有……接下來的一年請多關照了，神田光一同學？」

「你、你……爲什麼……咳！」

「……別看我」

這位一看就是優等生的女生，會事先知道我的理由並不多。

我在班上的座位是窗邊的最後一排。這位置還挺不錯的。

……我隱藏起自己想要逃離少女那彷彿看穿了一切的清澈眼眸的心情。

「真厲害啊。我和結城還有玲又在一個班了。這已經是連續幾年了？」

我光是咳嗽就已經竭盡全力，所以沒有注意到……不對，說到底，爲什麼這個女生會在這裏？

爲了掩飾羞恥心，我用略低的聲音回答道。

＊

愚蠢至極——不，我做出了愚蠢的行爲，代價就是眼角泛淚，跪在地上咳嗽。

「啊，神田同學！」

「……神田同學。」

我擦掉眼角的淚水抬起頭，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生正一臉擔心地撫摸着我的後背。

至少我不會再吸第二次了。我下定決心，不斷乾嘔，彷彿要將進入肺裏的異物吐出來。

「呼……!? 噗！咳！咳！」

……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氣喘吁吁的我只能不情願地接過瓶子，爲了洗掉口中那糟糕的餘味而喝下水。

「呵呵呵」

椅子向後倒去，女生輕輕尖叫了一聲。

自責，罪惡感，自我憐憫，憤怒，羞恥心，認命。

當時我被現場的氣氛影響，就收了下來，但我對吸菸並沒有興趣，本來打算之後隨便找個地方扔掉，卻完全忘記了。

「啊啊，真是的。不要勉強說話。沒事吧？能喝水嗎？」

「好大的哈欠。坐在窗邊會讓人想睡覺吧？」

「哦～光一也是2年級B班啊。和我一個班呢。接下來的一年請多關照了」

「咳、咳……啊？」

然而，少女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很快又露出了微笑。

「啊哈哈，不是哦。神田同學是不是有點自我意識過剩了？」

她穿着整齊的水手服，站姿也很端正。

那裏放着不良少年同伴塞給我的香菸和打火機，已經壓扁了。

說完，少女把礦泉水的瓶子遞給我。

世上的吸菸者到底爲什麼喜歡吸這種又苦又難受的東西呢？

然而，鄰座的女生卻毫不畏懼地露出了微笑。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我一邊被自我厭惡的感情灼燒，一邊回想起剛纔教室裏的氣氛。

如果她只是說錯話……我應該不會這麼心煩意亂吧。

鄰座的女生……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傢伙說的話，在我腦海中不斷迴響。

他是個參加足球社的運動員，同時也是一個社交達人，也是個會和周圍人敬而遠之的我親切搭話的奇特男人。

「……嘖」

「……嗯，說起來——」

就算說這是第一次吸菸，或者再也不會吸菸了，這種無聊的藉口又能怎樣呢？

「冷靜下來了嗎？」

「什麼意思……啊，原來如此」

看到的就是全部了吧。問題兒童躲起來吸菸，僅此而已。

「是老師還是熟人告訴你的嗎？說有個不正經的傢伙，最好別跟他扯上關係」

「……！」

四月的陽光溫暖了我的身體。

「喂喂，新學期的第一天就這態度啊。不過，你很會處世，應該能應付得來吧」

「嗯？座位表上不是寫着你的名字嗎？」

我離開擠滿了學生的校門，走向新的教室。

「……」

少女晃動着絲綢般美麗的黑髮，毫不掩飾地笑着說道。她的美貌明顯比同齡女生高出一截……甚至兩截。

＊

「……嗯，那個，怎麼說呢。謝——！」

『啊，問題兒童又在搞事了』——就是這種令人不快的氣氛。

我知道自己的風評如何，於是露出一個威嚇般的邪惡笑容。

我聽着體育館裏無聊的演講，和其他學生一起回到了教室。

我正疑惑於這個不認識的女生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她就指向了黑板。

被這樣的美少女看到自己傻乎乎的樣子，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冬木和我聊了幾句後，就找到了其他熟人，從我面前離開了。

「——神、神田同學，你沒事吧？」

我受不了這尷尬的氣氛，背起書包離開了教室。

她的話彷彿看穿了連我自己都沒注意到的內心，我不禁猛地站了起來。

「啊，不，這是……」

「……也是」

「呀!? 」

「啊哈哈，我很高興哦？能和大家在一個班……」

「……」

「啊？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什麼嘛。那個女生說得沒錯，我不過是個愛撒嬌的臭小鬼。

「哼哼，能和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在一個班，你應該更高興一點哦？」

我悠閒地想要道謝，而少女的視線前方，是咳嗽時掉落的菸蒂。

雖然我沒那個意思，但巨大的聲響還是讓教室裏的視線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總覺得，有個看起來總是很寂寞的男孩子』

……總覺得，有個看起來總是很寂寞的男孩子」

我並沒有動手，也沒有大聲說話。

各種負面感情在胸中翻騰，鬱郁不快的心靈尋求着破裂的出口，流竄四肢。

「……嘖，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因爲父母不搭理我，我就鬧彆扭，自暴自棄，開始學壞。

「嗯～……從一年級的時候開始，我就有點在意你了。

「……至少能散散心吧。」

我半自暴自棄地打開皺巴巴的香菸包裝紙，拿出一根叼在嘴裏，點火。

「呼啊……」

「可惡……被說中了，我就像是在對女生髮泄一樣逃了出來……我真是太遜了」

回過神來，發現有人在安慰我似地撫摸着我的後背。

少女說出了極其理所當然的結論，我卻因爲自我意識過剩而感到羞恥，耳朵都熱了起來。

……不過，要怪就怪我平時的行爲，怪我自作自受。

也許是看到我傻傻地張大了嘴，鄰座的女生髮出了銀鈴般的笑聲。

我在教學樓的屋頂上，獨自一人垂頭喪氣。

「咳……呼、呼……」

但在周圍人看來，我就是在對想要和新同學加深友誼的女生髮脾氣。

我自認爲在男生和女生中都算是比較讓人害怕的，但這個女生卻正面否定了我的自負，我有些煩躁地要求她回答。

我回溯幾個月前的記憶，翻找書包的深處。

……總之，班裏有認識的人，我就放心了。

「……雖然我想這麼說，但其實我之前就知道你了」

昨天熬夜的我被平穩的睡魔襲擊，忍不住打了個大哈欠。

「啊啊……不過，我應該不會怎麼來學校」

將煙吸進肺裏的瞬間，身體對從未體驗過的未知感覺產生了排斥反應。

「……」

她要說什麼呢？

被她叫到名字的我全身僵硬。

被說中痛處而惱羞成怒逃走，躲起來鬧彆扭抽菸的問題兒童，像她這樣的優等生會怎麼想呢？

會對無藥可救的笨蛋感到傻眼嗎？

會輕蔑說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嗎？

會害怕無法溝通的麻煩人物嗎？

「嘴巴張開。」

「啥……？唔哦！」

她意義不明的話語讓我發出糊塗的聲音。

少女無視我的反應，將某種硬物塞進我嘴裏。

與香菸的煙霧不同的甘甜刺激充滿口中。遲了幾秒，我才發現那是薄荷糖的強烈刺激。

「來，頭稍微低下來，閉上眼睛。快點！」

「唔哦，你、你要做什麼……哇噗！」

少女接二連三發出指示，我莫名其妙地照做。

……該怎麼說呢，她的話會直擊「意識的縫隙」。

這應該說是先發制人吧。她會漂亮地破壞我採取某種行動的時機。

我就像被洗腦一樣，聽從她的話，隨後伴隨「咻」的空氣噴出聲，柑橘香的氣體噴在我的頭上。

「……嗯，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雖然只是普通的髮膠，但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少女嗅了嗅我的味道，我感到難爲情，連忙拉開距離。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還有，對不起。」

被名偵探大人看穿一切的我，領悟到自己敗色濃厚。

「……我並不是因爲你說的話而生氣……我纔是，態度讓你誤會了，不好意思。」

少女聽了我的話，安心似地露出微笑。

「你、你從剛纔開始就在做什麼啊！」

是我哦～～

「音虎玲子。要好好記住哦？」

由我這個溫柔的音虎玲子來治癒～～

好了，從今天開始，我也升上初中二年級了。

——神田光一君。

我果然被神所愛着。這下清楚了。

支配你吧～～神田君～～

呵呵呵……呼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嗯，謝謝。神田同學果然很溫柔呢。」

我撿起菸蒂，打算逃也似地離開屋頂，少女從背後叫住我。

在教室看到她時我就在想，被她那張偶像般端正的臉蛋露出笑容對待，爲了掩飾害臊的內心，我忍不住用壞壞的語氣回答：

「……你叫什麼名字？」

然後，我事到如今纔想起自己不知道少女的名字。

二年級篇的開始就如此幸運，我忍不住在心中放聲大笑。

閒話休提。

「……啥？你幹嘛啊？」

雖然出生在經濟富裕的家庭，但由於父母對他採取放任主義，所以有點叛逆的溫和不良少年。

雖然我覺得要培養他成爲偷情對象，攻略起來有點太簡單了……但如果他是個無聊的男人，隨便找個地方拋棄就好了。

「我不是在說這個……」

「呵呵。不過你今天是第一次抽菸吧？」

這就是我——音虎玲子。

「……我知道啦，我已經受夠了。再見……啊～……」

＊

關於如何幹淨俐落地拋棄他，我已經從原型不良少年們（第一卷參照）那裏學到了訣竅，對我來說是輕而易舉。

「……別管了，告訴我吧。我會記住的。」

在不上學和夜間外出等不觸犯法律的範圍內，勤奮地從事非法行爲，向父母展示自己很忙，是個內心像可愛吉娃娃一樣的男孩。

你那幼小的心靈上留下的傷痕，就由我來治癒吧。

「唔，你連鄰座同學的名字都不知道嗎？」

「……嘖。」

如果迷路的孩子哭了，他會帶他去派出所，如果路上的老人向他求助，他也會不情願地伸出援手，是個像少女漫畫一樣的好人。

再加上我擁有校內排名前五的正統派美少女的容貌，讓不特定多數的異性或同性都迷戀上我。就像無自覺系後宮主角一樣的光屬性女主角。

「……剛纔在教室裏說了非常失禮的話。明明不太瞭解神田同學，卻隨便亂說。你生氣了吧……」

「我的名字是——」

我順利地和結君他們同班，還幸運地和我從以前就看上的不良少年坐在一起。

「哼，溫柔？如你所見，我是在學校抽菸的壞小孩哦？」

少女對背對着我的神田君露出了牙齒，臉上浮現出太陽般的笑容。沒錯，就是我。

……真是個讓人摸不着頭緒的女人。

我尷尬地撓了撓臉頰，少女露出『真拿你沒辦法』的微笑，然後像演戲一樣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

他似乎有青春期男孩特有的潔癖症，而且還有中二病，雖然看起來很壞，但會避免卑鄙的行爲，雖然很難看出來，但他對女生相當紳士。

我討厭陷害別人，對惡意很遲鈍，對任何人都會溫柔地以善意相待。

「不過，不可以再抽了哦？我可不想坐在旁邊有煙味的座位。」

不知爲何，我感覺很久沒有和別人說過話了，所以試着操縱了印象。

她深深低下頭，阻止我趁勢越說越激動。

「因爲你嗆得那麼厲害。如果是老煙槍，應該不會嗆成那樣吧？而且神田同學的牙齒很白很漂亮，如果是平常就在抽菸的人，頭髮跟衣服應該會沾上更多煙味吧？」

她打從心底感到抱歉的聲音，讓我什麼話也回不了，只能深深嘆氣。

「消除味道。其實應該要刷牙，最好再衝個澡……不過這是緊急處理。我想這樣應該能矇混過去，不過還是在老師說什麼之前趕快回去比較好哦。」

也就是說，我的所作所爲全都被神肯定了，因此而產生的所有責任都歸結於神。也就是說我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