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開動了

爲什麼表與裏，會像善與惡一樣被拿來比較呢？

開始上課，我偶然從後面翻開教科書時，忽然冒出了這個念頭。

也有表裏如一這種說法。我們都知道，表與裏總是共存的。

那爲什麼裏總被說成不好的呢？肯定是因爲那是不公開展示的部分吧。

……不展示出來，就是壞事嗎？

我不由得想搖頭。

原因我不知道，因爲現在得聽課了。

正當我準備把注意力拉回課堂的瞬間，看到窗外有一片櫻花花瓣隨着春風飄過。我的座位靠窗，所以能清楚看到外面的景色。

轉瞬之間綻放又凋零的櫻花。

盛開的櫻花絢爛美麗，我很喜歡。凋零後的櫻花也帶着高潔的生命力，我也喜歡。

……那櫻花的表與裏，又分別是哪一面呢？

這個疑問，也隨着老師講課的聲音，和花瓣一同飄遠了。

私立結衣園女子高等學校。

這是一所以自由與品性的調和爲校風、以漂亮校舍爲傲的女校。

「拜拜！」

「累死了——……」

「喂，回去的時候順路去趟書店行不行？」

放學時分，從校舍通往校門的櫻花林蔭道上，依舊能聽到結束學業的學生們各自的聲音。

但是——

『！！』

……而且，平時話就少，待在同一個空間有點尷尬。雖然可能因爲他工作忙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麼，爲什麼會在意呢？因爲那個孩子有某種地方和其他學生不同。

我喜歡做飯。該怎麼說呢，我喜歡成功做出美味時那種彷彿與食材對話成功的感覺。

「我開動了」

既然是自己選擇的生活方式，對我來說，沐浴在這種歡呼聲中就是生存的意義，也是自信的來源。看到有人因爲見到我而開心、快樂，是我最高興的事。

「歡迎回來」

「啊」

但是，有一件事我明白了。

身爲王子，體型走樣是絕對不允許的！用嚴厲的目光審視鏡中的自己，進行評估。

浴缸放好熱水，在更衣室脫掉衣服進入浴室，首先照例在鏡子前進行全身檢查。

長相在高一生裏也算娃娃臉，給人一種有點像小狗的印象。結衣園的制服穿在她身上顯得怯生生的，非常可愛。

「再見」

「還能再見到嗎……」

……………………

我直覺地意識到——這根據使用方法，可以成爲強大的武器。於是從初中開始，我就選擇就讀女校。

但是，我注意到她的原因並非如此。因爲我受歡迎，對可愛的孩子也早已習慣。帥氣是我的驕傲，在這裏謙虛的話，可有損王子的名號。正因爲自覺是王子，才能完美履行王子的舉止。

躺到牀上，閉上眼睛。

洗完澡，頭髮也吹乾了。正想着夜已深了，門口傳來了聲響。好像是爸爸回來了。

「是眼睛」

「爲什麼……會覺得這麼……被拘束呢……」

唔唔，不錯嘛……尤其是像我這麼帥氣的人，脫掉衣服後也能看出是女孩子這點，有點色情呢……

不，倒不是嚴厲的眼神哦？她同樣是用閃閃發光的眼神看着我的！

那個像小狗一樣可愛、比其他任何人都更用力向我揮手的孩子。

「嗯，我回來了」

鄰居們也看不到蹤影。當我確認周圍已經沒有認識的人時——

家裏應該有食材，要不自己做飯吧。爸爸今天大概也工作到很晚，連他那份也一起做了吧。

味道……嗯，好喫。

即使明白了是眼神的緣故，果然還是無法用語言形容那背後隱藏的某種東西。

即使成了高中生，這個地位也穩固地保持着。最近身高增長變慢了，但仍有168公分，長相也愈發精緻。而且最近升上了高二，有了後輩，甚至預感今後會迎來全盛期。

把碗盤放進洗碗機，按下開關。這東西方便到無法想象沒有它的生活。得感謝不知何時買了它的爸爸纔行。

光是走着，就能感覺到學生們停下腳步，視線聚焦在我身上。

那就是——我被那個孩子吸引了。

當我走出校舍，踏入那裏的那一刻，原本分散的她們的思緒，彷彿統一成了一個整體。

連那莫名的拘束感所帶來的疲憊，似乎也開始融化了。

「我喫飽了」

「嗯」

泡得太久了……

因爲這個原因，高中生活總覺得無法全心投入。真是浪費。難得擁有了這麼優越的地位，本該更加享受王子生活纔對。

轉眼間親子飯和沙拉就做好了。不知不覺手藝變好了不少。

如同泄氣般低聲說出了真心話。

面對她們，我挺起胸膛，昂首闊步。走到不用大聲也能讓聲音清晰傳達的位置時，我停下腳步，用帶着清涼感的眼神流轉，掃視四周。

在即將墜入夢鄉之際，我如此低語道。

不知不覺間，竟然開始期待星期一的到來了。

……甚至會想着，幸好今天是週五，終於快到週末假期了。

……希望沒給他添麻煩纔好。

「就算只是打個招呼也不行嗎!? 」

不行不行，得振作點……

走進房間。說好聽是簡約，說難聽就是缺乏趣味的私人空間。雖然是女孩子，卻連個布娃娃都沒有，不過放了反而會覺得不夠帥氣，所以這樣也挺好的。

簡短交談後，我走向自己的房間。他看起來累了，希望爸爸別操心我，好好休息。

結果證明我的直覺是對的。我成功確立了「女校王子」的地位。

對，那個孩子看我的眼神，和其他學生不同。

但是，那些雖然能帶來好感，終究不是我在意的原因。是其他的什麼……

「嗯……眼神不一樣這點是沒錯啦……」

哈哈哈！我人生的意義，在此找到了！

不由得漏出一聲嘆息。

「今天也好帥啊……」

「哈呼……」

漏出了無力的聲音。

身體彷彿要融化在熱水裏的這種感覺，真是令人無法抗拒。

本該如此的……

實際上，從洗完澡後，我也反反覆覆地想着那個孩子的事。

「中性的感覺最棒了！既有男孩子般的帥氣，又有女孩子的柔美！」

用聊天軟件給爸爸發了消息，只收到了「謝謝」的回覆。

我正過着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自己期望的每一天。

放學時沒注意到，但在放鬆的此刻重新思考，我終於想到了原因。

這就是我——結衣園女子高中二年級，雨之音沙琴的日常。

坐到書桌前，預習複習完之後，不知不覺已到了就寢時間。

「糟糕，再泡要暈了！」

走出校門，到最近的車站，再坐電車過兩站。隨着離家越來越近，認識學校裏那個「我」的人也漸漸變少。

「誒，就是那位傳聞中的學姐!? 哇啊……女校王子真的存在啊……」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了一位學生——

緊接着，我微微輕笑，朝她們揮手說道：

僅僅如此，宛如尖叫般的、興奮的歡呼聲，就如同盛開的櫻花一般響徹四周。

『呀————————！！！！』

「嗯——……」

就在這時——我突然想起了放學時看到的那個孩子。

「……我喜歡做飯，沒關係的。今天也辛苦了」

在即將與她擦肩而過時，我像對待其他學生一樣向她揮手，她也回以燦爛的笑容，用雙臂幅度極大地向我揮手，比其他任何人都要用力——

晚飯後接下來是洗澡。我也喜歡洗澡。但因爲以前泡太久差點暈倒，所以不喜歡泡太長。

從小個子就高，長相在女孩子裏也算輪廓分明，被人說帥氣的次數遠比可愛要多得多。

爲了設法用語言形容，我陷入了沉思。

「快看！是雨之音學姐！」

我一邊揮手，一邊灑落清爽的笑容，走在林蔭道上，卻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一瞬間抽搐了一下。

「謝謝。不過，不用勉強自己做的」

但是那眼神深處……該怎麼說呢，確實不一樣。

回到公寓的家，在自已房間換好衣服，立刻到廚房準備晚飯。

……感覺鏡子裏的自己正用另一種意義上的嚴厲目光看着我。我在想什麼啊……

「哈啊……快到家了，總之先考慮晚飯吧。肚子餓了——」

……本該是這樣的。

「我發消息說了，做了晚飯，你熱一下喫吧」

說起來，我在人際交往上，偏好的是和所有人平等相處，而非與特定某人發展特別關係。像這樣對某個特定個人產生興趣是很罕見的。

「嗯？」

——現場瞬間產生了一種緊張感。

至於那究竟是什麼……在當下需要時刻注意保持帥氣形象的此刻，我並沒有餘裕去深思。

「哈啊……」

初中時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但自從上了高中，偶爾在鬆懈下來時就會陷入一種彷彿身處狹窄空間的錯覺。

這種時候，總會討厭容易胡思亂想的自己，不過既然確認完了，就洗好身體，泡進浴缸。

和剛纔臉頰抽搐時是同樣的心情……最近總是這樣……

在周圍駐足的學生中，有一位嬌小的女孩（大概150公分左右），也用閃閃發光的眼神望着我。是第一次見，而且看緞帶的顏色，是新生吧。

懷着難得清爽的心情迎來的週一早晨，和放學時一樣，在回應着學生們的興奮歡呼聲中到達學校後，發現鞋櫃裏有一封信。一封裝飾着可愛圖案的信封。

這是常有的事。

具體來說，平均兩週一次。

如果算上鞋櫃以外的表白方式，那大概一週一次。

順便一提，和女孩子說話是每天都有的事。

再順便一提，因爲是女校，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話說，節假日可能就不說話了吧……有自信是好事，但過度的自戀只會惹人厭，得注意纔行……

一邊在腦內開反省會，一邊習慣性地打開信紙，注意不讓周圍人看到內容。

信紙上用與信封、信紙的裝飾十分相配的可愛字跡寫道：

我喜歡您！如果方便的話，放學後請來屋頂！

一年一班 花華

巡

「!? 」

居然是搶先告白，還附上了班級和姓名（甚至還有注音）。太過乾脆了。這還真是頭一遭……

挺能幹的嘛……連我都有點動搖了哦……

但是別慌！我！帥氣的人可不能輕易慌張。這種時候應該有餘裕地想着「來了個有趣的女人啊」，並浮現出無畏的笑容纔對。

至少看起來有誠意。寫下個人信息，說明不是惡作劇，而是有相應覺悟的吧。

「……好」

我也下定了回應的決心，將信摺好，仔細地收進包裏。

這之後的我……每到課間休息都會偷偷拿出信來讀，總之就是一直靜不下心來。

這並不僅僅是因爲內容罕見。該怎麼說呢……身體彷彿在期待着什麼的，有種這樣的感覺。

燦爛的笑容。用肢體動作輔助表達的語言。能真切感受到她是真的開心。靠近看，更像小狗了。

「那、那個？放信的孩子，是什麼樣的孩子？」

嗯嗯，一定是我太帥了，讓她以爲我是男扮女裝混進女校的男生。所以是讓我和她交往，然後「雌墮」的意思吧。

「什麼嘛原來是這麼回事！那我們倆就乖乖自己玩去啦」

哈!? 糟、差點失去意識。

「真是很棒的心態呢」

「雌性」在生物學上不是很普通的說法嗎？你看，如果理解成「

♀

」這邊就完全沒問題了。會從中感覺到別的意味，說明是我自己思想不健康。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對了，她可能是誤會我是男生了。

共用的♀……肯定是，啊，不對，這樣不行吧……共用的♀……共用的雌性……

雖然心知肚明，但至少用能讓小巡容易說出口的方式提問。

面對退縮的我，她再次告白，這心理素質真是驚人，有點帥（開始逃避現實）。

呃，她剛纔說了什麼？……對了，是「雌性」。

————————（心電圖）

「那個，是給我寫信的小巡對吧？」

我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在我心跳達到頂峯時，小巡帶着下定決心的表情，繼續說道：

我關上門，自然地順勢轉過身，不讓她發現地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不是說了要冷靜嗎！我怎麼反而想象起更糟糕的畫面了啊我！

「孤高」這說法不壞，但希望別被當成冷漠的人啊……

是個危險的孩子……現在立刻逃跑或許是正確答案，但至少得先解開誤會。

略顯僵硬的身體，看得出緊張的神情。但能感受到她正拼命地想傳達心意。

「嗯嗯！」

呼、呼，急中生智成功迴避……這樣就能順利去屋頂了吧。

呼……好了。

來到了通往屋頂的門前。想必寄信人已經在了吧。

轉回臉時，已是平時的我。這些年的王子可不是白當的。

不行不行，我這麼如飢似渴的是在幹嘛，得更有餘裕地應對纔行。

「是！我是一年級的花華巡！」

好可愛啊……

或許真的該逃了……但總覺得……唉。

「雨之音同學的防備很嚴的哦？你看，她現在也是一副很抱歉的表情」

「是這樣嗎？那、那請和我交往！」

漫長的（又或許是一晃而過的）課程全部結束，終於迎來了放學後。

被告白過很多次，但有這樣的心情還是第一次……

「這、這不純潔……」

「我現在是單身哦」

「那麼，今天有什麼事嗎？」

「啊！」

什麼嘛……

在那裏，稍遠處站着一個人，頭髮和裙子如同隨風飄舞的櫻花花瓣般搖曳着——正是我想再見一次的那個孩子。

「嗚……今天也不行嗎……不過，這種孤高的地方我也喜歡……」

難道說……這就是所謂的戀愛感情嗎？

被她這樣用全身心來拼命傳達心意的樣子看着……

與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孩子注意到我來了，發出一聲輕呼，然後踏着輕快的腳步聲小跑着靠近。

我快要維護不下去了。

「我知道是知道啦，但說不定今天就行呢！」

稍等一下井上同學!? 這麼大聲說「女朋友」會引來注目的!?

「啊……」

「————————」

……等等，剛纔青木同學說「看到」了？

「誒!? 」

「我喜歡您！請您——」

「是！雨之音學姐！我、我——」

我這麼一問，這次輪到青木同學露出驚訝的表情了。

「我不是任何人的『雌性』……」

雖然想立刻去屋頂，但被同班的井上同學邀請了。

「那成爲共用的『雌性』怎麼樣!? 」

即使被告白，我也一直不太明白戀愛感情是什麼，所以所有的告白都拒絕了。嘴上說着要平等對待大家，但其實，作爲「帥氣角色」卻連一次戀愛經歷都沒有，這件事私下裏讓我有點自卑。

心跳快得像全力衝刺過後一樣。但這悸動並非痛苦，而是如同創下新紀錄時的那種高昂……

看準心情稍微平復的時機，我終於推開了門。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喂喂，你也知道雨之音同學不擅長這種事的吧？」

「抱歉，等很久了嗎？」

「呼…………！」

「——請您成爲我的雌性吧！！」

「抱歉抱歉！早上我看到有女孩子往雨之音同學的鞋櫃裏放信了」

「不純潔的是你纔對吧!? 」

「嗯。那麼，給這麼棒的雨之音同學一個好消息——放信的孩子，非常可愛哦」

走上校舍的樓梯。平時覺得麻煩的上樓，此刻卻感覺異常輕鬆。

然而，沒等我開口，井上的朋友青木同學就出面阻止了。

連「不純潔」這種詞都說出來了，說明這孩子至少理解「雌性」這個詞所包含的敏感意味。在此基礎上還對我說「成爲我的雌性」——

升上高中後，因爲那種拘束感，我就沒再和誰在校外玩過了……

突然被青木同學說中，我嚇了一跳。

「……喂，雨之音同學。難不成，你現在要去被人告白？」

雌性……雌性……

不過，這樣的我，春天或許終於要來臨了。

成了誰的♀……意思是已經有交往對象了吧。

——分別之際，青木同學用只有我能聽到的音量這樣說道。

平時的話，之後爲了緩解對方的緊張，會稍微聊聊天，但現在的我實在有點不對勁。抱歉了，在我說出奇怪的話之前，請允許我直接進入正題吧。

「啊——……」

……冷靜下來，我，保持酷帥纔是王道，不能動搖。

「喂，雨之音同學！今天回去路上要不要去哪兒玩玩？」

「誒——!? 雨之音同學你要交女朋友了嗎!? 」

「誒誒!? 前輩您已經成了誰的『雌性』了嗎!? 」

雌、雌性!?

「沒有！您能來我很高興！雨之音學姐！」

真是健康又可愛。

冷靜，冷靜啊我……

「你感興趣？雨之音同學之前都是全部拒絕的，我還以爲這次也會拒絕……」

「……抱歉，你可能有什麼誤會。我是

女性

哦」

而且，我現在馬上就要被這個孩子告白了——

這、這種時候！

看來不用我說什麼，她們自己就能得出結論了。

「是嗎？」

……先做個深呼吸。

我說不出話，身體也動彈不得。因爲，只要稍有動作，身體好像又要跳起來了。

糟了……不得不承認了，我現在心跳得好厲害！

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不這樣做的話，身體好像要跳起來似的。

「別大驚小怪嘛。連對方是什麼樣的人都不知道就決定拒絕，不是太不真誠了嗎？」

……唉。至少聽她把話說完吧。

「那個，能詳細告訴我嗎？爲什麼你會說出『雌性』這種詞？」

「我在林蔭道上看到前輩時，終於好像明白自己的真實心意了！但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表達，就拼命去查了！然後結果是！」

「結果是？」

「我發現自己是想讓前輩成爲我的『雌性』！」

「原來你是這麼理解的嗎……」

看來是我親手喚醒了沉睡的雄獅。

但這責任在我嗎？應該罪不至此吧？

拒絕掉也……不奇怪吧……？

雖說我確實也在意對方，但這孩子似乎個性相當強，我沒把握能引導好關係……嗯。至少，要體諒她的這份直率，我也得真誠回應纔行。

「謝謝你告訴我。能被你喜歡，我真的很高興。但是——」

「請、請等一下！！」

「哇!? 」

或許察覺到我話裏的拒絕之意，小巡突然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我慌得想往後退，但她氣勢太猛，轉眼間我就被逼到了剛纔關上的門邊。

然後——

等我反應過來，已經被小巡用雙手「壁咚」在牆上，無處可逃了。

「誒？誒誒？誒誒誒!? 」

這完全出乎意料的姿勢讓我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雖然被告白時說「要成爲我的雌性」，可能該預料到這種發展，但我比小巡高差不多一個頭，體格也更大。完全沒料到會發展成體力較量。

「好！」

像前輩這樣帥氣的人——纔是——

得由我來支持她纔行！

「沒關係啦。那個……我這邊也沒有抵抗」

「啊哈哈哈哈哈哈！！」

「哈啊、哈、哈哈……」

那雙眼睛裏，有着我當時感受到的、與其他孩子不同的某種東西。

「嗚、對、對不起……我絕對不想讓前輩跑掉……我、我平時不是這樣的！這也是我第一次告白！……那個，如果真的討厭的話，完全可以甩掉我的……？我會去跟老師自首說我做了壞事……」

每次想冷靜下來整理剛纔發生了什麼，無論從哪個角度分析都得不出能理解的結論，結果就只能笑了。

「抱歉抱歉，是成功了的。嘛，雖然我覺得你的方式有點強硬就是了」

「加油，要由我來主導！」

小奶狗也是有獠牙的——

在成爲「雌性」的時候——會變得比任何人都更有魅力——

不妙……這……不妙啊！

真是的……該怎麼說呢……除了笑已經沒辦法了。

「成爲雌性」這句話說得雖不精確，卻也八九不離十……不，甚至包含了比那話語更深的意味——

「嗯，明天見」

「前輩。我是認真的。我會讓前輩幸福的」

果然還是有什麼誤會吧？她說查過了，可能是輕信了網上的錯誤信息。是有點脫線的地方吧，所謂的天然系孩子。

「抱歉，就當我沒說」

「哈啊、哈啊、哈啊……」

穿過校門後，因爲回家方向相反，我們互相揮手道別。

而我則氣喘吁吁，靠着門勉強支撐着身體不滑下去。

「誒、難道是失敗!? 失敗了嗎!? 我被甩了嗎!? 」

「呀啊!? 」

帶着覺悟，我用力踩了踩地面。

以及——這場相遇，將成爲我們兩人人生中，重要的一頁——

哈啊，真是的，爲什麼我當時沒有抵抗呢？有這體格差，要是認真掙扎肯定能逃掉的。

一起走到校門。路上還有點擔心會不會被注目，但歸宅部的已經回去了，其他學生還在社團活動時間，幸運的是沒什麼人。

一把今天發生的事說出口，喜悅就滿得溢出來，我像爆炸了一樣跑了起來。上學走的這條路，今天看起來比入學典禮那天還要閃閃發光。

小巡爲了不讓我逃走，身體更進一步貼過來，雖然看起來不是故意的，但她的右腿滑進了我的雙腿之間……緊緊抵住了那個部位。

這麼想着，我剛要動——

明明被告白了很奇怪的話——卻不知爲何，現在的我，內心某處竟然有點開心——

「雨之音前輩」

嗯，既然決定了——

「哼哼哼呼呼～♪」

是的，因爲——看到前輩的那一瞬間，我就發現了——

「誒？」

「嗚——」

在混亂中視線遊移的我，聽到叫聲轉過頭，只見小巡從下方將雙臂筆直地伸到我臉頰兩側，姿勢雖然勉強，卻帶着無比認真的表情，筆直地凝視着我。

呼出的氣息逐漸變了形狀——

聽到回答，小巡立刻解除了壁咚，高舉雙手蹦蹦跳跳，開始最大限度地享受喜悅。

之後，因爲兩個人都消耗了太多體力，只交換了聯繫方式，今天就決定先回家了。

「雨之音前輩成了我的女朋友——嗯嗯——！！」

連我自己都能感覺到臉變得通紅。不僅是這個姿勢，更難以置信的是自己居然發出了那種帶着色氣的聲音——

「…………好、好的」

我不知不覺地，小聲這樣回應了。

「啊」

我握緊拳頭，下定了決心。

……但是不能光顧着高興。得反省一下今天太強硬了……不想被覺得是死纏爛打嘛……

雖然不清楚具體哪裏不妙，但總之保持這個姿勢，就像有電流掠過脊背一樣，讓我無法保持平常心。

又一次感覺到心跳加速。

雖說是這麼個經過，但既然開始交往了，我也得認真對待纔行。

或許我覺得，能將我從那種拘束感中解放出來的，正是這種有點奇怪的孩子吧。

那麼……一邊踏上歸途，一邊思考今後的事。

既然說了要讓她幸福，我得成爲一個能讓前輩盡情撒嬌的、胸懷寬廣的人才行！

就算她擺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說這種話……這種地方倒是很直率可愛。

雖說被壁咚了，但也不是完全動不了。得掙脫纔行。就算她用更強硬的手段，有這體格差，應該也能輕鬆掙脫。

腳步聲的節奏配上哼唱的小調，演奏出我——花華巡的好心情！

等等，話說……這超羞恥的啊!? 爲什麼是我被壁咚!? 明明我更高更帥，小巡明顯更嬌小可愛才對吧!? 立場通常應該反過來纔對吧!?

試着探尋原因，我卻分不清哪些是事實，哪些是藉口。

然而——此時的我並不知道。

小巡是說了要成爲雌性之類的話……但想來應該不是字面意思。畢竟，這和她通常對我要求的形象相差太遠了。

糟了，現在的我絕對一點都不帥！

……回想起來，至今爲止被告白，理由都是「因爲很帥」，還從沒被人說過「成爲我的雌性」。

「等、等一下前輩!? 您笑什麼啊!? 」

◇◇◇◇◇◇

想從這孩子身邊逃走的話，必須繼續抵抗纔對……明明知道，身體卻不知爲何動不了了。

脫線的人其實是我——

「那前輩！明天見！」

再次被告白，而且這次比任何一次都明確。

更強烈的羞恥感湧上心頭，同時，對這孩子在意的感覺也更強烈了。

「——誒!? 剛纔您是說了『好』對吧!? 是說了對吧!? 意思是告白成功了對吧!? 太好啦————！！！！」

「哈啊、哈啊、哈啊……」

回過神來，我已經大笑了起來。

嗯，就這麼認爲吧。

但是——

這太奇怪了。就算有，立場也本該完全相反。明明應該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