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短篇1 于飛龍山

那座山被稱爲飛龍山。

人的統治所未及的未開拓土地。尤其是這座山是西方大陸最強物種的飛龍種棲息的山，冒險者們也絕對不會踏進上層。

結果，上層的生態系跟下層相比，形成了豐富的自然。冬雪化爲湧泉匯流成小溪，每到春天水嫩新芽就冒出綠色。樹木搖晃着處處還染着白色的枝頭，蜥蜴從堆積的落葉底下仰望天空。

山上的最上層是寸草不生的神域。比森林能生長的極限高度還高的這個地方尖銳岩石裸露，一整年都吹著有如冬天的寒風。

在最上層這片土地的主人黑龍，正在俯瞰雲層底下的世界。

「今天你好像也很無聊呢，大爺。」

部分魔物才能使用名爲「念話」的對話形式。

跟黑龍說話的是一匹兔子。跟巨大如山的黑龍比起來，牠的身體比龍爪還小。白雪般的純白毛皮，下垂的大耳貼在頭上。

「我沒有感到無聊。我只是在眺望世界的去向。」

「好帥！」

「講些口是心非的事情。」

「沒有喔。我是崇拜大爺纔會常來這裏。」

白兔說：

「我想成爲像大爺一樣又強又帥的魔物。強大到山上的大家都會崇拜我。我不是一直這樣說嗎？」

「是啊。然後我總是跟你說，以你的身體沒辦法。」

「纔不是沒辦法！我要在這座山成爲最強！」

「也就是說你也要超越我？」

「那當然。我的主張就是夢想要遠大。」

「……兔子。世上有絕對無法達成的事情。」

「好過分！你看着吧。我也會奪取這座山，再改名叫兔子山。」

（救救我，媽媽！）

對兔子來說，龍是最強的存在，不可能會輸。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巨大身軀奔馳。

講話聲傳來。

「不愧是大爺。果然是最強的。」

兔子發現大家異口同聲說出的這句話，其實只是好聽的藉口。

迫切的聲音。

就在有一天。

然而，卻不知爲何非常不安。

茫然的兔子耳裏，傳來熟悉的龍的聲音。

「嗯。很像吧，我有在練習。」

所以都遠離沒有要接近。

臉上的表情跟平常完全不同。

龍那只有如大樹般的手臂揮下。

成年兔子通過附近。

正當牠因恐懼而閉上眼的瞬間。

對兔子來說，龍是崇拜的存在。

躲到成年兔子們通過後，牠連忙跑向最上層。

（對啊。大爺哪可能會輸。）

身體動不了。

比任何人都還強大，受到山裏的大家尊敬。

牠連忙躲進樹叢中。

必須要逃跑。

看到那毫髮無傷的背影，兔子鬆了一口氣。

可是卻無計可施——

這樣主人也絕對會比較高興。

不可以被知道牠在最上層跟主人見面。

因爲牠很清楚要是被發現會捱罵，然後被告誡絕對不要去找龍。

充血的眼睛。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不想死。

牠把身體縮成一小團，屏住氣息。

（我得去陪牠纔行。）

「我中計了……！快逃！也要通知你的夥伴！」

「不知道。但是搞不好……」

心中產生騷動。

「欸嘿嘿。兔子山……我是主人……」

牠抬頭望着巨大岩石。

那裏沒有人類的身影。

白兔進行想像，嘴角微微上揚。

「目標是討伐主人嗎？」

（總之得告訴大人才行！）

就算擺出冷漠的態度，也還是會聽牠說話。

岩石像沙山般崩塌，碎片四射。

前往最上層的途中，兔子撞見負責監視的成年兔子。

一邊警戒周圍一邊去找龍。

「得把供品拿給保護我們的主人。」

大概是被人類動了什麼手腳。

「剛纔你是這樣說吧。『我只是在眺望世界的去向』。」

牠變得無法控制住自己。

因爲有這種叛逆心，兔子開始往返龍所棲息的最上層。

兔子在兄弟中很常被說沒出息，所以牠真的很高興。

大人們都在稱讚牠。

「因爲不可以讓牠心情不悅。」

憤怒在臉上刻出深深的皺紋。

「聽起來很和平的山呢。」

但是，等到事情告一段落後，回來的龍用巨大岩石封鎖通往最上層的入口。

邪惡的人類導致巨龍失控，陷入狂化狀態。

與跟兄弟比起來很嬌小的自己完全不同，巨大到可以蓋住天空的身軀。

「可是真的光看就好嗎？我不由得在想，你其實很想跟外面的世界交流吧？」

已經習慣獨處。

龍沒有做出任何回答。

巨龍本身持續跟失控的身體對抗，儘量減少傷亡也是一大原因。

然而卻很害怕。

黑龍轉過身來。

「怎麼了，大爺……你沒事吧？」

接着牠像是突然想起來似地開口：

「你在模仿我嗎？」

兔子覺得大人們的那種態度是錯誤的。

「總之得跟族長報告。」

身爲捕食者的殺氣和兇暴性。

既然心懷感謝，何不直接傳達。

即使如此，牠還是拚命抵抗想要控制損害。

巨龍的尖牙逼近。

因爲太強的力量會導致孤獨。

在早期階段就察覺情況，在安全的洞穴深處避難。

牠拚命壓抑着自己失控的身體。

咬牙發出像是地鳴的聲音，從嘴角露出銳牙。

有錯的是人類纔對。

「喂，好像有羣人類去了最上層。」

那個沉默在兔子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大爺什麼都沒做錯。

白兔自豪地說完又繼續說：

巨龍的爪子掠過兔子砸在巖壁上。

但是有一點讓牠無法接受。

這個事件大大撼動周圍地區，但是飛龍山上層的居民幾乎沒有傷亡。

「你幫了大忙。沒有傷亡都是多虧了你。」

兔子覺得必須想辦法解決。

而且顯得有點寂寞。

兔子專心地奔跑。

「因爲總覺得你看起來很寂寞。」

是害怕。

以敏捷的動作回眸的眼中沒有理性的顏色。

那就是都沒有人要直接跟龍見面。

是被擊退已經回去了吧。

（一定是因爲牠差點傷害到我。）

近距離看到的黑龍非常巨大、帥氣。

◇　◇　◇

（明明感到很寂寞。）

對龍來說，自己只不過是獵物。

回想起來的是小時候的記憶。

覺得跟自己不一樣、身體很小的魔物們很不可思議。

很羨慕牠們開心地在玩耍。

決定要鼓起勇氣攀談。

但是，只說「讓我加入」或許會造成困擾。

（對了，帶禮物去吧。）

於是自己也尋找牠們收集來玩的漂亮石頭。

有點大顆的琥珀色石頭。

牠們會高興嗎？

（一定會高興吧。）

龍擠出勇氣攀談。

「拜、拜託！我希望你們跟我玩。」

結果很悲慘。

『是、是龍！龍出現了！』

『別喫我！拜託放過我！』

牠們感到懼怕，向四面八方逃竄。

然後再也沒到那個地方玩了。

我破壞了牠們的玩樂場所嗎？

光是出聲攀談就被畏懼。造成麻煩。

那時龍學到了。

「嗯，我很期待。」

「可是不會造成困擾嗎？我一去感覺會引發騷動。」

「跟平常一樣啊。我想從大爺那裏學習強大。」

因就是做了那麼嚴重的事情。

所以當龍找牠商量時，牠也毫不猶豫地表示支持。

龍邊感到混亂邊回話：

將這種內心的聲音掩蓋。

「別小看我了！」

「對啊。因爲不同我纔會崇拜。」

「但是，我可能會傷害到你。」

感到很高興。

但是，兔子說出的是龍完全沒預料的話語。

「我將來會成爲比大爺還強的兔子。」

轉過頭去，在那裏的是白兔的身影。

竟然說是朋友。

說不出話來。

爲了能獨自活下去。

「我會變得比大爺強，這座山也會改名成『兔子山』。啊，但是我不會趕走大爺喔。我很仁慈，到時我會讓大爺當我的頭號手下。」

「我想跟幫助我的人子道謝。」

「大爺不是被操控而已嗎？我很清楚是誰的錯。我也知道大爺很溫柔不想要傷害到周圍，才刻意保持距離。」

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說。

「我絕對要變得比大爺還強。」

「要是她陷入困境，那事情肯定非同小可。會是大顯身手的機會。」

所以自己提出來比較好。

龍沉默了一會兒。

這樣一想，兔子就覺得身體裏湧現出力量。

獨自活着並不是難事。

早就知道結局。

那種模樣不知道給自己帶來多少救贖。

「那樣的話我會生氣，非常生氣。不過之後再和好。事情就告一段落。所謂的朋友就是會互相傷害、給彼此添麻煩吧？」

「一點都不怕。」

龍說：

「我就是在這麼說。」

「我也得做準備，到時才能助她一臂之力。畢竟那位人子很強。」

「我覺得該去呢。好好從正面傳達想法是最好的。」

（獨處是理所當然。沒問題。）

這樣就不用受傷。

看到生氣的兔子，龍臉上浮現微笑。

「真的？」

「你不用逞強。我很清楚。」

「我成功把禮物交給她了喔。並且告訴她要是陷入困境我會趕去。」

龍微笑着回答無畏地說出這句話的兔子。

（我必須自己獨自活下去啊。）

「啊！你剛在取笑我吧！」

「爲什麼……」

聲音讓牠懷疑是不是聽錯。

「很棒呢！把大爺是最強的這件是告訴大家吧！」

龍完全聽不懂是在說什麼。

沒聽見。

「巨大岩石怎樣都會有隙縫。挖開就像這樣。身材矮小有時也會派上用場。」

或許是因爲自己沒從那裏逃跑。

牠半信半疑地問道：

更重要的是純粹地感到高興。

飽和的寂寞只要習慣就會變成日常。

牠這麼告誡自己。

「她可是一個人阻止了大爺啊。」

「我跟你有太大的不同。不管是身體的大小還是作爲種族的力量。」

無法置信。

「你來做什麼？」

就這樣，最近的龍幹勁十足地持續做準備。

◇　◇　◇

然而兔子卻完全不知道龍的心情，還說出這種話，所以龍忍不住笑出來。

從龍的角度看來，那種模樣實在太過無力又渺小。

（你比我要來得強多了。）

打從心底覺得太好了。

兔子露出微笑說：

沒有在害怕。

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喲，大爺。我來玩了。」

但是，龍絕對不會說出兔子很弱。

（…………好寂寞。）

從那之後，龍比之前稍微更常露出開朗的表情。

「真遺憾啊。兔子很擅長挖洞喔。」

「太好了，大爺！非常成功！」

結果王都迎來危機，差點釀成留在王國史上的大事件，但兔子無從得知這種事。

而且自己也被那種強大所拯救。

不敢靠近也是當然。

「別被發現就好了。況且都直接上門道謝，沒有人會覺得討厭啦。」

什麼都沒聽見。

不久牠開口說：

這種奇蹟居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兔子自豪地舉起髒兮兮的雙爪說。

「你不會害怕嗎？」

身旁兔子也一起進行訓練。

「我差點就傷害、殺死了你。會感到害怕也很正常。你不需要硬是裝成跟之前一樣的自己。我早就習慣這種事了。」

因爲牠很清楚在兔子心中的真正強大。

心裏變得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