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④
《侦探扮演与不悦青春》 · 野中春树 · 332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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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我起了个大早准备早餐。母亲还在熟睡。窗外一片寂静,只有麻雀的鸣叫声清脆悦耳。
正当我用平底锅煎蛋时,客厅门吱呀一声开了。
「哥哥,早上好」
「早上好」
癒月穿着便服走进来。她径直来到厨房,打开冰箱取出绿茶。拿起玻璃杯,将茶水缓缓注入。
「……别老是盯着我看呀」
「啊,不好意思」
「要是煎焦了就得由哥哥全部吃掉哦」
说完这些,癒月端着杯子走向客厅。电视机开启的声音传来,新闻主播高亢的嗓音在室内回荡。
「哥哥——」
「嗯?」
我被从身后呼唤,一边用筷子调整蛋液形状,一边用余光瞥向身后。
「今天真的没问题吗?」
「嗯」
「真的真的?没有勉强自己吧?」
「没有啦」
「……这样啊」
癒月将茶杯凑近唇边。我小心注意着不让平底锅里金黄的蛋液烧焦,同时将其对折成半圆形。
没错。
今天,是我时隔许久再次和癒月一同出门的日子。
「呜嗯……哥哥,其实是我主动拜托她的」
没有犯人的谜题是在帮助他人,有犯人的谜题则是正义之举。
「跟踪狂?」
「为什么——」
装作自己根本没有妹妹的样子。
我诉说了害怕被人记恨的恐惧。在癒月遭遇那件事之前,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说到底,我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人怨恨到那种程度。
我看向青山,她别过脸小声嘟囔。
「……什么?」
即便憧憬超能力,现实中也无法模仿。
胸口阵阵发痛。原来我一直在拒绝承认作为癒月哥哥的身份。把那孩子藏起来,让她远离我的生活圈,不让任何人发现我有妹妹。
「……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这样的逻辑在我心中盘旋。
「我想着或许该让癒月妹妹亲耳听听朝河的真心话。抱歉,是我自作主张了」
「是我叫她来的」
因为侦探、解谜,这些明明都很帅气。
「但也许,她已经不需要我了」
因为不仅自己,重要之人也可能受到伤害。
「那个……能不能别抢别人哥哥呀?」
「刚叫来不久。发现朝河状态不对劲的时候,正好癒月妹妹联系了我」
「对不起……」
「今后不再做不就好了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煽动性。我猛地抬起低垂的头,瞪向青山。
「这样不管解开多少谜题都能放心了吧?」
「我、我才没有那个意思!」
她却露出了无比温柔的微笑。
「朝河你是在害怕吧。害怕和妹妹一起外出被人看见。害怕自己的——重要之物被人知晓」
所以,我不想再做会招人怨恨的事了。
「偏要说。不过……嗯,如果是『专属我一人』的侦探,倒也不错呢」
「兄妹——是一辈子的兄妹。所以我想……继续当她的哥哥。我想要好好地,当她最称职的哥哥啊」
她稍作停顿,轻声补充道。
癒月从我怀里退开,拿出纸巾擦了擦鼻子。
「青山……」
「你说的话和表情完全对不上呢,朝河」
「……青山」
「……为什么」
青山低下头,却又像下定决心般重新抬头注视着我。
然后——还自以为是地觉得这样是在保护妹妹,简直愚蠢透顶。
听完后,青山用平静的声音问道。
「没想到青山独占欲还挺强」
「呜呜……真的抱歉。这事太丢人了别说出去啦」
「……别说了,太羞耻了」
连自己都觉得荒谬至极。这样岂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其实早该发现的。如果青山真是通过初中同学调查我的过去,肯定会有风言风语传开。既然没有,那情报来源除了癒月还能有谁呢。
青山轻柔地抚着癒月的后背,仿佛在回应我的疑问。
「那么朝河,你想怎么做呢?」
最终结果就是遭人强烈怨恨,导致癒月被推倒受伤,留下了心理阴影。
但是,小事件和小问题在日常生活中时有发生,而这些当然都存在解决的可能。我恰好具备这种能力。这份能力或许让我变得不知羞耻,日益傲慢。
积压在胸口的感情如同坏了的水龙头般奔涌而出。
「哈哈,还自称什么侦探呢。连这点小事都推理不出来」
「难怪她会知道我的过去……」
这与之前在卡拉OK听青山倾诉时的情况正好相反。
「才不是『自称』呢。」青山认真地注视着我,「我说过的吧,朝河就是我心中的名侦探」
我还来不及整理纷乱的心绪,就见癒月从墙后探出了脸。
因为不是这样吗?这次黑木的事件也是如此。
又是从哪一刻起就在听着?
我望向青山。她垂下眉梢,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那个被母亲打过的地方,此刻似乎仍在发烫。
其实我渴望能像过去那样,与癒月作为一对亲密的兄妹共同生活。
世上确实会有人受作品影响做出中二病般的举动。但那些创作大多脱离现实,充满幻想色彩。
「癒月……?」
「不行吗?我本来拥有的就不多,所以对珍惜的东西特别执着」
「所以那个人就是青山……?」
万一再发生那种事,我肯定不敢再靠近癒月了。那样的话我根本就不配当哥哥,只是个灾星罢了。我只是……纯粹害怕会变成那样。
人的怨恨与记忆会长久留存于心。在我过去自以为已经解决的事件和问题中,或许也存在那样的人。
青山笑着说道。
那天,我将自己内心的不安向青山和盘托出。
青山耐心听完了我这些纠缠不清的固执想法。
青山突然慌乱起来。看来她对癒月完全没辙。看着青山难得手忙脚乱的模样,我忍不住笑出声。

「每个人都是带着伤痛活下去的啊,朝河」
然而解谜——至少我过去完成的那些,在理论上是可能实现的。
即便不去解谜,只要活着就可能会招致怨恨。
青山羞愧地捂住脸。
「不要说什么『不待在身边也能守护』这种寂寞的话——你不是一直好好陪在我身边吗?」
这么说来,癒月之前确实提过有个可疑人士总在附近张望。
「所以就要放弃吗?这样真的好吗?」
青山这样说道。但我不得不摇头。
所以就算我被人怨恨,只要对方不知道癒月的事,至少癒月就不会遭遇危险。
「哥哥,哥哥……!」
「什、什么时候」
没想到间谍就在身边。我轻轻敲了敲癒月抵在我下巴上的小脑袋。
「可是,我害怕。正因为太重要了,反而害怕会伤害她。万一再发生……」
「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啊。其实我多想陪在她身边。多想照顾她。因为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
确实如此呢。当时在走廊看到青山摆弄手机时就觉得有些在意,她说是在刷SNS,原来不止这么简单。
「……我想回到从前的样子」
癒月把脸埋在我胸前,带着鼻音轻声说道。
「妳怎么想?——癒月」
「我前阵子就见过景学姐了。一开始还以为是跟踪狂,吓得要命……」
「但是!我希望朝河也能好好面对家人。因为你总是……看起来那么痛苦,那么挣扎」
「因为癒月已经……有了其他可以依靠的人——」
但我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在于,我「确实能多少完成一些类似解谜的事情」。
接着她转过身,向着身后的人开口。
「为什么?」
我带着自嘲笑了笑,青山轻声问道。
面对这个问题,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
话未说完,胸口就传来沉重的撞击。那是炽热的温度,是汹涌的感情——更是实实在在的重量。我低头看见癒月的发旋正抵在我的下颌。她把脸深深埋进我的胸膛。
我曾如此认为。现在回想起来,不过是深受小说影响的中学生思维罢了。
「……诶?」
正是如此。这单纯是我的心理阴影之一吧。
即便向往战斗题材,现实中也不会发生那般战斗。
「你笑什么啦?」
「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的妳特别可爱」
「什——这种话怎么能说得这么自然……」
「我只对青山说这种话哦」
「……真的?你是认真的吗?」
青山眯起眼睛怀疑地打量我,但耳朵到锁骨都染上了绯红。
我郑重地点头回应。
「那还差不多。不过——」
「不过?」
「……要是让我发现你对其他女生说这种话,我可真的会生气哦」
说着,青山把额头靠在我肩上,伸手轻轻勾住我的小指。纤细的手指缠绕上来,带着温热的触感。
「约好了」
「……知道啦」
「还有,我其实很沉重的」
我明白她指的并非体重。
「嗯,我知道」
「这方面就拜托你啦。别让我变成犯人哦?到时候侦探可就从世上消失了呢」
「这意思是会杀了我吗?」
「开玩笑的啦」
「这种玩笑很可怕啊!」
癒月从我怀里退开,目光在我和青山之间来回移动。
「骗人!绝对忘了!作为补偿,我有一个请求」
「请求?」
「怎、怎么会呢。对吧青山?」
「我的请求是——」
「嗯、嗯!」
「你们是不是把我给忘了呀?」
正当我们说话时,突然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是癒月,她正鼓着腮帮子瞪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