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②
《侦探扮演与不悦青春》 · 野中春树 · 354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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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烦死了」
雾岛优香穿过熟悉的补习班大门,至今享受的空调凉意瞬间从全身剥离殆尽。
今夜湿度高得令人不适,弥漫着令人不快的预感。
「好重」
塞满参考书的包沉重得让人懒得提。和学校不同,这里没法把书搁置,每次都得扛着厚重的辞典来回奔波,实在厌倦。
最近考试成绩也不理想。成绩下滑的话,母亲就会在家没完没了地碎念。稍微碰下手机也要被说教,真吃不消。她总念叨『我年轻时哪有这些东西』——这话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
(真啰嗦。明明自己就是短大毕业的)注:短大为提供2-3年制、以就业为导向的高等教育的「短期大学」,是日本特有的一种高等教育机构。
她其实早发现了——母亲不过是将自卑感强加给女儿罢了。
补习班令人烦躁,可回家同样令人抗拒。
「啊……烦死了」
焦躁感翻涌。黏在皮肤上的湿气也让人从心底感到厌烦。
升高中后身边全是乖学生,压力根本无处宣泄。那所学校里找不到能陪自己"疯玩"的家伙。
初中时多好啊。成绩优异,还能带着那群笨蛋随心所欲胡闹。
可如今成绩只能在中等水平打转。
「啧」
正要赶紧把书包塞进自行车时——
「——是雾岛优香同学吧?」
沉静的男声响起。声音的主人站在五米开外处。
「干嘛?」
优香粗鲁地顶了回去。过去被搭讪过好几次,在这所补习班也常有土气男生偷瞄自己,但眼前这张面孔毫无印象。
最重要的是——那都是两年多前的旧账了。就算他向高中告发,我也能彻底装傻糊弄过去。虽然搞不懂他从哪儿弄到那张照片,更摸不透他怎么知道我们干过那些勾当。
「放开…我啊!」
反正今天只想早点回家,快点打发掉算了。
虽然招惹人的次数不少,但被当面用恨意捅过来的经验可真不多。优香脚底一滑往后缩了半步。
真正的导火索是在便利店,把未付款商品塞进同班同学山藤口袋那次。目睹全过程的青山当即告诫了山藤。
「骗、骗人的吧…」
「怎、怎么了?」
「…我压根没指望过妳这种人的道歉能解决任何事。但曾有那么一瞬想过——哪怕听到一句认错的话。或许就能改变点什么。又或许——」
全班唯有那女人敢反抗。
男人说着缓缓靠近。优香端详起对方的脸——没有粉刺痕迹。在这所满脸青春痘肿胀的男生扎堆的补习班里,他至少达到及格线。
「等、等一下别靠近我!」
「有吗?『两年多前』的旧事,早忘光啦」
「说什么胡话……」
「不然呢?这种脏活当然让不在乎操行评分的家伙去干啰」
他猛地朝优香逼近一步。
优香完全无法理解。无论是话语的含义,还是他垂首的用意。
「突然抽什么风?恶心透顶」
「我是朝河」
优香猛地从车筐抓起书包狠砸向朝河面门。
「诶?青山……」
朝河像是强压怒火般深深吐了口气,随后缓缓开口。
「别、别这样」
「雾岛同学常干这种事吗?」
此刻周遭空无一人。但自行车停放场紧挨着补习班大楼,灯光正从窗口渗出。若被人撞见这般情景……
这话蹦出口的瞬间,朝河气场剧变。方才温吞男人的样子蒸发得干干净净,此刻刺过来的眼神里淬满了敌意。
朝河此时仍痛苦地捂着头。优香拼命转动着几乎要当机的脑袋。
手腕猝然被朝河攥住。力道大得惊人,完全挣脱不开。
「咦…不要啊。咦?」
「好疼…」
「还记得青山景吗」
名叫朝河的男人亮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穿校服的女生正往中年女性包里塞东西的照片。
糟了。直觉尖叫起来。
最可恨的是她孑然一身却活得游刃有余。
「这样啊……」
——令人作呕。
活该。
可惜啊,白费力气。
「——妳能道歉吗?」
这个叫朝河的男人,攥着我几分把柄倒是板上钉钉的事。
朝河绷直脊背,拳头捏得死紧。
「……」
朝河猛然抬头。优香突然觉得这张脸也面目可憎起来。搞什么,原来是青山的走狗或相好吗?
自己的声音竟比想象中低沉许多。
「翻篇的事啊……」
朝河的眼缝眯得更细了,
当然记得。记得太清楚了。但仅凭惊鸿一瞥的照片根本无法判断拍摄时间。类似的事干过好几次,谁知道是哪次被拍的。况且细节本就没记清。
「或许是吧」
不过——那又怎样?
「啊~那事儿啊」
绝对错不了。
她连珠炮似地继续吼叫着。当务之急是让对方认清处境不利的事实。这样事情才不会闹大。本该如此。
「意思是并非妳直接所为?」
(联系方式的话,给就给吧)
突然间,朝河轻轻吁了口气。
(原来如此)
补习班就在旁边。闹出动静总该有人出来吧。可万一真招来警察…
「都说别这样!说到底要我向谁道歉……」
「首先,那早就是翻篇的事了。扯两年前的旧账能有啥意义」
敢情这家伙盘算着威胁我交往或者献身子吧。可朝河的算盘落了空,才叹出那口气。
「都、都怪你抓住我手腕!明明是你先动手的,这根本算性骚扰和猥亵罪,就算警察来了也绝对是你更……」
这男人绝对会抖出全部对话。虽然不至于被问罪,但流言蜚语传开就麻烦了。
「向青山道歉!当面不行就打电话发邮件!总之跟她认错!」
成绩与自己不相上下更叫人火大。不迎合不谄媚的做派也令人恼恨。
长相……也还行。虽说不算出众,换换发型应该能看。个子不矮,气质沉稳早熟。嗯,合格了。
生气了生气了。
朝河顿了一拍。优香趁机审视眼前这个男人。所以这家伙到底图什么?勒索?那可毫无意义。刚才的照片根本拍不清脸。
「刚、刚才那是什么?」
刻意挑选最刺人的字眼。想刺痛他。想让眼前这个男人知道,青山景初中后半段过得多么凄惨。
优香抹消了先前对朝河那点尚可的评价,甩出轻蔑的眼神。
「……哈?」
「……这不都是你们干的吗?」
「……啊,那女人啊」
「对妳或许是吧。但世上多的是过多少年也断不了的线头——要我说,那些线头反而会变成新事的开端呢」
「没印象吗?」
「……」
以为捏着杀手锏却毫无杀伤力,正垂头丧气呢。
「好像是我小团体里哪个女生干的吧」
朝河明显在爆发边缘。气就气吧,本就是故意激怒他的。可要是因此受伤就太冤了。
优香试图看清画面,手机却迅速被收回了。
朝河骤然从视野中消失——并非移动,只是深深埋下了头。而后再度重复:「道歉吧」。
紧接着用灼人的视线钉死在我身上。
「我先说好」
「——妳会不会多少有点负罪感」
当初因她容貌出众想拉进小团体时,青山景只用鼻音嗤笑了一声。
优香懒洋洋哼了一声。与此同时朝河骤然眯起眼睛。
「就算你查证这种事,现在也屁用没有」
优香脑内闪过那个女人的面容。冰冷的视线,纹丝不动的姿态。永远站在一步之外冷眼旁观的女人。那目光简直像在俯视拉帮结派的自己。
朝河嘴角扯出寂寥的弧度,自嘲般笑了。
毫无意义。
「等等…别过来!」
朝河意外干脆地认了。这态度让优香肩头一松。
而且,直接下手的不是我。不过是在旁边看着罢了。虽然提出「那档事」的是我,但就算「让其他人动手」,自己终究没有「亲自做过」。照片压根算不上证据。
「拜托了。向她道歉吧」
「那女人啊,初中时可被欺负惨了哦。被人指着骂罪犯的女儿呢。虽然本人装得满不在乎就是了」
优香低头看向手中书包——金属扣件上正沾着刺眼的猩红。
「那女人现在怎样?还独来独往装模作样?」
「都说别这样啊!」

腕上钳制骤松。朝河双手捂住额头,指缝间倏地溢出一道殷红液滴。
「该做的都做了…其实本不想说这些的」
正这么想着——
「所、所以根本不是我的错——」
话音未落,柏油路上突然响起奔跑声。她反射性转头刹那,脸颊炸开撕裂般的剧痛。
「啊…青山…」
青山景正伫立在那里。
她张开的右手从左耳畔划出凌厉的弧线。
这绝非愤怒二字足以形容。此刻笼罩全身的——分明是杀意。
初中时代无论遭遇什么,青山的表情都鲜有变化。
但现在完全不同了。
那张精致的面容正狰狞扭曲着。连那个青山景都会露出这种表情啊,优香在错愕中恍惚地想。
「朝河!」
下一秒青山却猛然转身,朝着捂头的朝河飞奔而去。
优香猛然回神。尽管想对青山吼点什么的冲动在胸中翻涌,她还是将书包塞进自行车筐,甩腿跨上坐垫。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脚踏板承受着全身重量猛蹬下去。然而——
「呀!」
忘记解锁的车锁让踏板仅转动几公分便发出哐当巨响。优香连人带车狠狠栽向地面。
「该死!该死该死!」
咒骂成为优香此刻唯一的语言。
焦躁与憎恨,混乱和恐惧。所有情绪在体内翻搅,对着无可挽回的局面倾泻污言秽语。她胡乱扶起自行车,手忙脚乱捅进钥匙,再次跨上坐垫。
就在这个瞬间——撞上了青山的视线。
「噫…」
优香嘶喊着,用尽全身力气蹬起踏板冲了出去。
「别看!不准看我!」
此时的青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如同观察路边虫尸般无机质的眼睛,正堂而皇之地贯穿她的身体,优香的心脏开始疯狂鼓动。
青山纹丝不动地蹲在朝河身旁。既未眨眼也未移动,只是用空洞的视线牢牢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