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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廢人玩家也有虛擬夢

《愛依賴的她,成天泡在我房裏》 · 萬屋久兵衛 · 2.3萬 字

『喂,西園寺。會把這種東西寄到我這來的怎麼想都只有妳吧。』

我在和最近常混在一起的傢伙們共用的羣組裏,附上照片傳了這段訊息。

照片的內容,是剛剛從購物網站寄到我房間的物品,目前它正靜靜地擺在眼前。

那是平常少見的特大號寶特瓶,裏頭裝着琥珀色的液體。雖然一眼就大概能猜出來是什麼,瓶身側邊貼着的黃色標籤仍清楚標示了它的真面目。

「業務用角瓶5L」,會買這種東西寄來這邊的人,我只想得到一個。所以我馬上在羣組質問她。

發送的訊息很快就被已讀,不僅是嫌疑人西園寺,北條和東雲也跟着回應。

『也太大瓶了吧!』

『啊,已經到啦?比想像中快呢。』

『還是業務用,網路上居然買得到這種東西。』

『旁邊放着的東西是什麼?』

『我猜應該是壓頭吧。把它插進瓶內按一下就能取酒的東西。』

『沒錯,多虧前陣子的打工,現在手頭寬裕了些。雖然角瓶在威士忌裏算是比較高檔的,由於外觀實在太有魄力,我忍不住就買下來了。』

果不其然,西園寺嫌疑人親口承認,於是升格爲犯人。

『誰管妳忍不忍得住,超佔空間的好嗎?』

『不是嘛,你想想看。下課或打完工累得半死,連去超市買東西的力氣都沒有。這時候回到家,只要把冷凍庫裏冰好的杯子拿出來,按一下壓頭,再把兌酒用的飲料倒進去混之後直接來一口!……是不是很贊?』

對於我的追問,西園寺生動地解釋這個佔位子的東西好處究竟在哪,然而比起這個女人,對酒沒特別想法的我根本起不了共鳴。

『那種事只有妳會這麼做,不要在我家搞這出。』

『吵死啦!喝吧!(砰!)』

『哦哦!(淚眼汪汪的馴鹿貼圖)』

『要哭了。』

不要對這種事起勁啊。

隨着叮咚一聲,LINE的通知來了。我將視線移回智慧型手機,發現那是有別於我們正在聊天的羣組的訊息。

聽完我的解釋,西園寺和東雲理解地點了點頭。

『喂住口。』

纔不是那種問題。

妳們判斷也下太快了……她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看她把那兩人的玩笑話當真並羞紅了臉,我忍着頭痛上前阻止。

她這段話讓我回想起前幾天兩人一起喝酒時的情景。

不過這次恐怕還是有些困難。因爲要玩的遊戲是FPS,對休閒玩家來說門檻有點高。

……這樣啊。

「原來如此。要是從星期五晚上一路玩到隔天晚上,那樣到了星期日恐怕也會喪失行動能力吧……」

房東婆婆交代的工作種類很繁雜。

我不清楚爲何房東婆婆的孫女們是由她來撫養,沒看過也沒聽說過他們父母,但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詳情我也不太理解。

雖然多虧東雲多餘的好心,總算避開了每天都會有人來我房間過夜的最壞情況,老實說,還是讓人有些難以接受。

想法也太跳躍了吧……

『那我的隱私要怎麼辦?』

『哦?是有什麼事嗎?』

我還沒喘過氣,西園寺和東雲就開始瞎鬧。

「咦咦!不,可是……我、我是第一次……」

從清理儲物間、幫忙提購物袋這種基本的雜務到開車接送都有。房東婆婆的老伴過世後沒多久,她也將自己的駕照註銷了。對我這個有駕照卻很少開車的人來說,要開車載人實在是太可怕了,真希望她能手下留情。

「咦,騙人!難、難不成這是在3P嗎?怎麼會!」

『要是有這麼棒的東西,我每天都會來。而且』

「什、什麼嘛。我還以爲要被迫認知到靡爛的大學生活了……」

「說什麼工作是要玩遊戲,搞得我都一頭霧水。」

「不不不不,這什麼怪委託啊。爲什麼要二十四小時不休息一直玩?晚上好好睡,白天再玩不就好了?」

「爲什麼?我們多少也懂遊戲啊,一起玩應該沒問題。」

喂住口!這女生光天化日下在喊些什麼啊!

『要是把它帶回我家,到時候肯定會鬧家庭革命!』

「唔哇,雖然是假日沒錯,你們要那麼拚喔?打通宵嗎?」

這些工作之中,經常會出現照顧她孫女的內容。

『那不是整個假日都沒了嗎!到底要幹麼?』

這點我清楚。因爲在我家平常大家也會一邊喝酒一邊玩遊戲,西園寺她們的遊戲程度也不算低。

我的房間以學生獨居來說算很寬敞,雖然比不上樣品屋,但有在維持整潔,房內物品也不多,還算得上簡約。可是最近房間裏卻開始出現酒瓶、不明的動漫周邊、香菸盒,還有一些零碎的小物和不是我的衣服……它們逐漸侵佔我的空間。

「本來覺得要是會打擾到你就先撤,但聽你描述,感覺我們也幫得上忙。夏希也說雖然柏青哥現在很不順,晚點還是會過來。」

『好嘛好嘛。今天就算了,那明天總可以吧?畢竟明天可是美麗的星期五,難得的機會大家就一起熱鬧一下嘛。酒水之類的我來買就好。』

西園寺一副「這傢伙在說什麼」的表情,但我們是玩真的。本次房東婆婆的任務,就是要我跟她的孫女們玩整整二十四小時的FPS。

「不是,說是這麼說,至少換日前會結束吧?要回家也很麻煩,如果能讓我住下來就幫大忙了。在結束前我會安靜自己喝自己的。」

不,話說回來妳們兩個爲什麼會在這裏啊?

「咦?咦?」

妳說得完全沒錯……雖然我也不太情願,但這是房東的要求。爲了減免房租,自己只有接受一途。

『如果沒有能夠一人獨處的機會,那要什麼時候才能自家發電呢?』

『那妳就乖乖放棄啊……』

「FPS……是指用槍射來射去的那種遊戲嗎?」

星期五傍晚。

西園寺打的字不知爲何斷在這裏。

『妳們本來每週就會來我這裏過夜兩、三次。要是多了這些東西,妳們來的次數不是有可能會增加嗎?』

「我偶爾會看那類遊戲的影片,只是如果要一起玩的話怕會拖累到你們。」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作爲工作的一環,你要陪房東婆婆的孫女玩遊戲是吧。這個說法還真容易讓人誤會。」

「沒什麼啦。想說我們平時都住這邊麻煩你,就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上忙的。」

『原來如此。』

「妳來得正好,只有我們兩人要應付他有點喫力呢。」

「不是,未成年實在不太好吧。」

北條……那傢伙還真是死性不改耶……看來是因爲沒中獎整個人栽進去了吧,應該還要一陣子纔會過來。

『哭妳個頭。首先不要把自己該回的家設定爲我房間,要做這種事回自家再弄。』

『事到如今,去你房間的次數就算多一點也沒差吧?』

「我們會陪你的,去警局吧?」

對方有着清脆響亮的嗓音和圓滾滾的明潤大眼,開朗的外表搭上以大蝴蝶結系起的黑髮使本人顯得格外可愛。眼前身着高中制服的少女,帶着我最近明顯加速流失的青春氣息。雖然自己從高中時代開始就沒什麼青春洋溢的回憶就是了。

「咦?難不成夏希來了?」

她的孫女們特別喜歡玩遊戲,剛好最近的遊戲經常需要多人連線,我很常會被叫去湊人數。

確認完訊息內容,我皺着眉回覆羣組。

說得通是說得通,但這是兩碼子事。

回過頭,發現東雲和西園寺一臉沉重。

下課回家之後我才小睡沒多久,就被兩人的來訪吵醒。在腦袋還沒清醒的情況下,我解釋了剛纔講述的內容。其實會有剛纔的疑問,也是因爲我記得自己已經說過今天沒辦法辦酒局了,她們卻還是照樣找上門來。

『對呀,他也需要個人時間。』

我沒有潔癖,也沒有把打掃當興趣,純粹是閒暇時間夠多,才能維持房間美觀。即使我多少能忍受房間有些凌亂,但凡事總該有個限度。

嗨,我輕輕抬手打了個招呼,突然肩膀感受到有人搭上來。

「原來是那種類型的啊。的確,沒經驗的我們可能幫不上忙。」

「歡迎妳來到酒池肉林的世界。」

『說得好啊東雲,多說說她!』

『的確是這樣。』

哪有可能。那傢伙纔剛在羣組向我們展示了柏青哥的黑暗面呢,一時半刻應該是來不了。而且來者何人我心中也有個底。

「打工君辛苦啦!今天還請多多指教!」

西園寺說,能和特別的人一起喝美酒,會讓酒喝起來更好喝更愉快。

西園寺沒說錯,我也知道她指的是哪款遊戲,只是她的說法總讓人覺得哪裏怪怪的……妳說的那款是迎合大衆的休閒遊戲,而我接下來要玩的這款,不僅門檻更高,玩起來也麻煩得多。

『房東婆婆有吩咐工作。明天晚上到後天,運氣不好可能會忙到星期日。』

《愛依賴的她,成天泡在我房裏》2 第一章 廢人玩家也有虛擬夢插圖(1)
《愛依賴的她,成天泡在我房裏》 · 2 · 第一章 廢人玩家也有虛擬夢 · 第1張插圖

不要說那些對未成年人教育不好的東西。妳們做這種事還真有臉說我喔。

聽完解釋,西園寺和東雲反而都說有興趣看我玩,不打算回家。好吧,反正只要安靜不打擾我那也無妨。

「看她給出這麼棒的回饋,我們也忍不住更起勁了。」

『而且,就是放在你房間裏纔有意義呀。』

「像那款烏賊還是章魚之類的把汁液塗滿地的遊戲嗎?」

不過嘛,嗯,那確實是其中一個隱憂……

『抱歉,明天不行。』

我瞥了一眼桌曆,明天的確沒什麼特別的行程。嗯,明天應該是沒問題……就在心情輕率地開始動搖之際。

我慌忙將少女拉進房裏並關上門。因爲是一瞬間的事,我想大概沒被別人目擊,但是接下來一段時間出門得多注意點纔行。

不,這是二十四小時耐久賽。

「沒事沒事,我們會溫柔地教妳……」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段空檔。爲了準備接下來的長期奮戰,我們三人先出門喫頓飯,也順便採買玩遊戲時會用到的東西然後回家洗了個澡。在我們的備戰期間,門鈴突然響起。

『……咦咦?』

『玩遊戲。』

在我解釋之前,那女孩張大了本來就很大的眼睛驚呼:

不管是西園寺還是另外兩人,總把在自己家裏被壓抑和限制的日常習慣帶到我這裏來發泄,麻煩的人總是我。

只是說到幫忙……妳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應該沒什麼妳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哎呀,畢竟反應很不錯嘛。」

我走向玄關打開門鎖,預料中的人物就站在那。

事情就是這樣。我之後會被遊戲綁架,電腦也會一直髮光,說不定會影響到妳們睡覺,所以不太建議今晚睡這邊。

我跟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少女解釋一番,其實旁邊這兩個不正經的女性只是朋友。

我將那句話理解爲與其獨自喝酒,不如與朋友一起喝比較好。如果她是這個意思,那會買這些東西來我房間好像也說得通。

「啥!」

很遺憾,就算換日我們也不會停。

她平時是個認真的女高中生,缺點就是時不時會表現出早熟的樣子。

「不過話說回來,能幫我們介紹一下她嗎?」

「雖然我大概知道是誰了啦。」

我半眯着眼瞪向厚着臉皮高談闊論的兩人,她們依舊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我邊嘆氣邊回答她們的疑問。

正如兩位的猜想,她是房東的孫女之一。

「容我再次問候,大家好,我是牛嶋七野!我跟姐姐總是受到打工君的照顧!」

「請多指教。只不過馬上就有很多想吐槽的地方……」

「如果是七野的姐姐,那她跟我們年紀應該差不多吧?聽說是要照顧房東孫女,我還以爲妳們是年齡更小的孩子呢。」

還真別說,她姐大學已經畢業了。

「『照顧』比自己年紀大的人是怎樣啦……」

看西園寺有些傻眼,七野以有些抱歉的神色說道:

「呃,雖然不太好意思,其實『照顧』也不算錯。因爲我們確實是勞煩打工君陪愛打遊戲的姐姐玩遊戲……」

「真正的遊戲宅是姐姐那邊呀。」

「是的。我也是陪着姐姐一起玩,因爲姐姐現在沉迷的那款,三個人一起打比較方便。」

「會有打工君這種有趣的稱呼,也是因爲他是負責來打工湊數的對吧?只需要陪玩的打工,聽起來挺輕鬆的耶。」

如果妳覺得輕鬆那可以讓妳來。只要妳能忍受二十四小時工時,休息時間不固定的工作環境。

「嗯~我是很想代替你沒錯,但問題是自己沒有相符的資格啊。」

這樣啊。那下次如果有不限經歷的遊戲就拜託妳嘍。

在西園寺因我的話語開始冷汗直流之際,東雲歪頭問道:

「只不過爲什麼七野會跑來這邊呀?如果只是要一起玩線上遊戲,不需要特地來他房間吧?」

「呃,總感覺你跟房東婆婆孫女?的帳號很眼熟……」

「真是場漫長的苦戰……投資七諭吉(注:日幣一萬圓),拿回五諭吉。實際上算贏了吧。」

八重小姐就住在這面牆隔壁。那人不知道爲什麼要自己一個人住。

『哎呀,打得很順喔。這樣看來說不定我們很快就能爬上去了。』

好了,那我要專心玩了。妳們就安靜乖乖待在房間,不然就回家吧。我向兩人這麼說,西園寺卻搖了搖頭。

「什麼東西不得了呀?」

「是喔,房東婆婆的孫女也是玩很兇耶。其實那遊戲我多少有接觸一些喲~我看一下……嗯?」

北條看着我的電腦然後歪起頭來。

「雖然我對這類型遊戲不太熟,跟朋友一起玩不是會開着語音通話打遊戲嗎?」

要是跟那對姐妹一起通話,就得一邊閒聊一邊打了。只能執行單一工作的我可跟不上她們的對話。

「你這發言還真是意味深長耶。」

回到遊戲。既然這款遊戲每個角色都有自己的特性,那麼小隊中的成員自然也各有定位。

接下來要玩的是近年來發展迅速的大逃殺類型FPS。規則是要在會隨時間縮小的地圖中生存至最後取得勝利。而我們玩的這款遊戲,它的特色是三人一組,小隊需要驅使各角色的獨特技能來戰鬥。

「現在好像在休息。剛纔他可是連打四個小時呢,光是這樣我就受不了了。」

東雲從陽臺探頭向北條問道。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脫了衣服,現在身上只披着一件襯衫,下半身只有一條內褲,標準的居家打扮。起初我還覺得這樣對男生來說實在太傷眼,一直希望東雲別這麼隨便,但這視覺衝擊最近也慢慢開始習慣了,只要她別再脫得更誇張,我也懶得多說什麼。

什麼嘛,原來北條也有玩喔。如果妳牌位跟我差不多,我可以把備用機拿來,讓妳代替一下七野……

東雲如此問道。北條則將智慧型手機秀給大家看。

『好啦好啦,就只會說這種話。那麼晚安嘍,打工君也晚安。』

「……泄漏機密?」

真是的,雖然是老樣子,她還是遲到了。

雖然步調不快,但我們在象徵玩家實力的「積分排名」中也穩步上升,眼看就要擠進前百分之十了。如果一切順利,說不定能在這次的二十四小時耐久中達成。

開啓遊戲,確認好友列表,七野已經上線了,但她姐還沒。

「小夏剛纔聯絡說在來這裏的路上……啊,好像到了。」

該不會又睡回去了吧……

「夏希都還沒回來呢,我至少會等到她來才走吧。」

『就算妳這麼說,姐姐我從早上睡到現在,身體還很疲倦嘛。』

七野像待不住似的轉身準備離開,明明有個廢物姐姐不是她的錯。

『原來已經這麼晚了啊。只要一玩遊戲時間就過得好快。看來隊伍要缺人一段時間了。』

召集人八重小姐表示,比起單排跟野團組隊,能溝通合作的隊伍更有優勢的樣子。

確認一下時間,再一小時就要換日了。受限於房東的規定,七野在高中畢業前禁止熬夜,因此到這時間就得上牀睡覺。

她是來叫姐姐──八重小姐起牀的。那個人很常睡過頭。

『妳作息也太亂了……再這樣下去我會告訴奶奶喔。』

「看羣組那情況,小夏應該會一直戰到關店吧。等她回來末班巴士大概又沒了。我們就放鬆待着,在不影響你的範圍內觀戰吧。」

就是啊……在房東的各種委託中,陪玩任務在時間綁架跟精神疲勞上都很不得了。

在八重小姐的指揮下,我們緊密配合,成爲最後一支存活的隊伍,八重小姐的好心情也來到最高點。

「是喔……明明我最近經常過來,卻沒跟類似的人碰過面呢……?」

「嗯嗯……?咦,這不是……」

到約定好的時間前五分鐘,我坐到電腦前打開電腦。西園寺和東雲從兩側好奇地望着熒幕。雖然不能給人看的東西已經藏在資料夾深處,還是希望她們別一直盯着看。

目送七野離開房間,西園寺有些納悶地說道。

『姐姐聲音也太糟糕了吧。都特別提早叫妳了,要更有精神一點呀。』

『睡太久了啦!話說這不就等於妳早上把遊戲關掉之後就一路睡到現在嗎?』

北條說完就拿出智慧型手機,打開影音平臺的應用程式。

我無視露出狐疑表情的兩人,向七野點了點頭。

雖然我覺得她大可以找個能一起語音聊天的朋友,而不是叫我這個打工仔來。只是想到另一個隊友就是她妹,大概也能推測出她的交友狀況……雖然我也沒什麼資格說人家就是了。

「……?叫她起牀?妳姐姐沒住在房東家嗎?」

「我回來了~哎呀累死人了。」

『對對對,就是那個……哎喲,後面有人。我們位置比較有利,就在那棟建築物迎擊吧。』

意思是那個人已經不是玩遊戲玩整天的程度,而是到了足不出戶,生活無論是睡是醒都只有遊戲的地步。

「經、經常來……咳咳,嗯,這也沒辦法,畢竟姐姐是家裏蹲嘛。」

說完,我面向正面的電腦,將耳機塞進耳朵裏。正好姐姐那邊也準備好了,她低沉、慵懶但富有辨識度的聲音傳了過來。

『好,那就馬上開打吧……』

『哎、哎喲那種事就別管了嘛……總、總之,趁妹妹還醒着我們趕快開打吧,也請打工君多關照啊。』

我當然知道。這兩個基本上沒問題,不會有什麼意外。

「好啦別管我了!所以呢?聽說你不是在進行什麼『二十四小時耐久FPS』之類的瘋狂打工嗎?感覺如何?」

「呃,也不是,姐姐也不算完全沒工作。算是個人工作者吧,只是本人幾乎沒自覺就是了……」

『如果姐姐一開始就夠有精神,我們就能拿更多積分吧。』

「是啊,我只是放學途中順道來打個招呼,來這邊是另有目的……」

「總、總而言之,今天還請多多指教了!那再見啦!」

至於我,其實以前就玩過不少類似的遊戲,這款也是從開服就玩到現在,所以隊伍的各個位置都滿熟悉的。只是我沒跟人組隊過,加上又不能語音,所以在這支隊伍里名義上是游擊手,實際上就是聽八重小姐指令行動的工具人。從掩護七野到包抄敵人,只要一聲令下我就照做。

「哦,休息啦?」

「呃,可是這種時候比起專注在遊戲裏,跟朋友一起胡鬧纔是重點吧……?」

如果是這樣那我也不介意,妳們就隨意吧。

「打柏青哥可不能只看成果,過程也很重要……」

七野拚命爲自己姐姐辯護,然而在西園寺和東雲的心中,這個人應該已經被烙上廢物的烙印了吧。只能說這認知完全沒錯。

『好啦,我今天就先到這嘍。』

『妳想嘛,因爲要耐久得先提前睡飽啊……這樣就不用擔心途中會睡着了。』

此時,七野像是想起什麼般回過身來。

「我也沒印象。」

埋首於桌上的筆電中的西園寺抬起頭來。她大概在寫文學社要交的作品吧。又或者只是在寫完全無關的興趣作品。

沒看到東雲,反正肯定是在陽臺補充尼古丁吧。

『喔喔!太感謝啦……愛妳喲妹妹。』

「啊,打工君。雖然現在說有點晚了,請你務必小心不要泄漏機密喲。」

「瞭解,那麼待會兒見啦!」

雖然我有聽說要是她拿到房東的遺產,就算不工作應該也過得去……

總之我也先摘下耳機,然後伸了個大懶腰。

「那不是挺糟糕的嗎……?」

三人以這組合打了幾場,分工看起來運作得不錯,戰績也挺亮眼的。

如果這樣行得通,我當然能一邊聊天一邊玩遊戲,但七野她姐是那種打的過程會不停講話,卻還是對戰績超級要求的那種人,所以沒辦法隨便打。我已經被她當成戰力來幫忙了,要是表現差勁不知道會被說什麼……

好,接下來就是漫長的戰鬥。

面對東雲提起的刺耳事實,北條只是別開視線回答。妳這樣沒有搪塞過去喔。

看七野登出遊戲,八重小姐單方面宣告完這些就切掉語音了。雖然沒參與語音是我的問題啦。

「呃……也就是說,尼特族?」

身爲經驗老道的硬核玩家,八重小姐以豐富的戰場判斷擔任指揮與偵查。妹妹七野資歷雖淺,爲了陪姐姐最近練得很勤,技術突飛猛進。她的反應很快,但就是行事稍嫌魯莽,常常沒多想就衝上去,所以被安排在最適合她的前鋒。

喔,這點妳不用太在意。只要不要對外亂說這次的事就好了。

我姑且有麥克風,所以不是沒辦法通話,但我不打算這麼做。

我隨意打發掉想挖掘更多內幕的兩人,回到了房內。我沒必要特意去解釋,因爲解釋起來也很麻煩。

「就算兩張諭吉飛了也是嗎?」

『那是爲了應付接下來的長期抗戰無法避免的犧牲。就是那個什麼損害來着。』

「哦哦,辛苦了。我有看羣組,所以今天最後有贏嗎?」

『我有拜託奶奶,明天會從早上開始陪妳一整天,所以忍耐到那時候吧。』

在我們講這些有的沒的時候,八重小姐終於在遲到幾分鐘後進來隊伍裏。

「唔哇……我本來覺得只是玩個遊戲而已,沒想到門檻真的那麼高啊……」

沒有門鈴聲,只聽到北條隨着開門聲一起進來。以前她還會等我開門,現在已經沒在客氣了。

聽到我的補充,另外兩人都露出疑惑的表情,這反應也在預料之中。我抬手敲了敲房間的牆壁。

面對七野的追究,八重小姐很明顯地轉移話題。散漫姐姐配上操心妹妹,這對姐妹的關係還真是一目瞭然。

「怎麼了?」

『好喔,晚安~那這樣……正好就來休息一下吧。我看看,休息個二十分鐘再開始吧。那就拜託嘍打工君。』

實際玩幾場下來,我們每場比賽都有維持好名次,以起跑來說算是順利。

「啊~果然沒錯……你還真是接了個不得了的工作耶。」

「姐、姐姐姑且是靠自己賺來的錢養活自己的。」

『好好好,附帶損害對吧。』

姐姐開心的語調引來妹妹的調侃。

熒幕顯示的是我正在玩的遊戲待機畫面。

「這是在直播嗎……?」

「沒錯。然後你們看,上面顯示的帳號名稱……」

「……跟他和姐姐的帳號名稱一樣呢。」

沒錯,北條智慧型手機上的畫面和我電腦現在顯示的幾乎一模一樣,唯一的差別在於我跟八重小姐在遊戲中的角色站位不同,還有畫面右側多了一個角色。

「這是VTuber的直播對吧?既然他的帳號跟八重小姐的帳號都在,那不就代表……」

三人抬起頭來看向我。哎,北條都因爲動畫去打柏青哥了,我早該想到她對這行多少有點了解纔對。

沒錯,八重小姐是企業勢的VTuber。再提醒一下,這件事別在外面亂說。

「咦咦……」

「本來不是說要陪房東孫女玩,怎麼就變成跑去參加VTuber的直播了啊……你的說明會不會有點太少了點啊?」

又沒必要特別說。

「不不不,那可是會牽扯到保密義務耶,你好歹解釋清楚吧……」

如果北條沒注意到,我也用不着解釋這麼麻煩的事。我怎麼可能會主動說自己要參加VTuber的直播,然後還叫你們別亂傳出去。

「是這樣沒錯啦……」

「比起這些,你居然能在現在這個狀況跟她玩遊戲喔……那個V──喜瀨川吉野現在情況不是很糟嘛?」

嗯?很糟是指?

「……咦,你該不會不知道吧?你們好歹也認識,還一起玩過遊戲,她的直播你應該多少有看過吧?」

沒有,我沒看過。如果有剪精華的話或許會看,但與其看別人玩,我還不如自己動手玩。而且聽現實中認識的人發出裝可愛的聲音,妳們不會覺得很奇怪嗎?

「唉,反正你就是這種類型的人……」

「她出了什麼事嗎?」

以享受遊戲爲座右銘的八重小姐心情也罕見地有了波動。即使如此她並沒有責怪先被殺掉的我跟路人隊友,這點果然厲害。

可是如果她真的夠專業,在這種情況發生前早就做好應對了吧。

「會有那些攻擊是因爲她做了什麼壞事嗎?」

在我考慮着這些事,因重重的未解之謎而心煩意亂之際,八重小姐回來了。北條智慧型手機畫面上的喜瀨川吉野也動了起來。我趕緊重新戴上耳機,耳機那頭傳來八重小姐的聲音。

我知道八重小姐會趁遊戲空檔回覆留言,但她表現得太自然了,我完全沒察覺她竟是在那樣的情況下進行直播。應該是故意忽視那些留言吧,真是了不起的膽量。

『唉……繼續打下去也不是辦法,得先冷靜一下才行。已經打滿長一段時間了,我們先休息一下吧。這次休息久一點,三十分鐘後再繼續。』

真是的,因爲在意別人的事無法專心一點也不像現在的我。

小隊中唯一倖存的八重小姐在一對一的對決中輸了,忍不住咒罵起來。剛纔好不容易拿到的積分又賠了回去。

「這很正常吧,看來保護身分的措施有奏效。」

她的虛擬形象只顯示上半身,身着華麗和服、露出肩膀的樣子讓人聯想到吉原的花魁。梳起的髮型和精緻的妝容也很相稱,塗着紅色眼影的眼眸銳利且高傲,如同花魁一般給人難以一親芳澤的感覺。

「你身爲當事人也太沒反應了吧?就不能再多動搖一點嗎?」

對於東雲十分有道理的疑問毫無反駁的餘地。哎,作爲打工仔不論如何只要聽令行事就好,就算八重小姐燒起來了我也不會怎樣。

那種人基本上就跟廢物沒兩樣。明明有能力正常過活,卻把自己的大半精力投注在遊戲裏。

明明內心一直告訴自己要專注,卻根本無法集中,我在心裏暗自咂嘴。說到底,遊戲途中分心想別的事,表現怎麼可能維持得住。

「我也有看過幾次跟身邊現實朋友的聯動實況,但這是聊天室最亂的一次。吉野小姐不愧是專業的,能完美避開那些挑釁的留言。」

然而這之後的幾把比賽戰績也不盡理想,光是維持積分就已經是極限了。

說完,八重小姐就把麥克風關了。

除了配合不佳……還開始出現因爲我的低級失誤導致團隊提早淘汰,分數一落千丈的情況。目前積分的排名相較七野離開前還更低了一些。

嗯哼。

這些留言會被刪除,依情況甚至會封鎖帳號,但過不了多久,就會有新的帳號繼續發同樣的留言。

最近都只跟一些完全沒在思考的人打交道,導致自己都忘了這件事。

沒有耶,沒遇過類似的情況。再說我打工用的帳號跟私人帳號又不一樣。

「啊,被他聽到了。嘿嘿遜啦~」

……這麼說來,我在打工之後常常會收到大量的好友邀請,本來以爲對方是因爲想要八重小姐的情報才全都拒絕,該不會那些人是想來罵我的吧?

「這情況七野應該也知道吧……」

「的確。姐姐在這種情況下還勉強自己繼續實況,對心理健康也不太好吧。」

他們在吉野的直播中,表達自身對吉野與男性互動的「心情」。對此吉野詳細解釋自己的直播風格,也表明今後不會改變立場。但要是狂熱粉絲通情達理,事情也就不會演變成現在這樣。

『喂!別一個人衝……啊啊,完了,這打不了,沒救了先退吧。』

反正她就是這種人,所以直播也是相較於讓觀衆看得開心,或是吸引更多觀衆,更傾向於滿足自己的慾望。正因爲如此,她身處這種環境也能表現得泰然自若。

『可以,幹得好打工君,我們衝……不對,路人怎麼這麼後面啊?』

「嗯,其實小吉野現在正在被黑粉攻擊。」

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但對方可是八重小姐啊……那人平常雖然有些邋遢,卻是社交能力強,性格又開朗的姐姐角色,只是在遊戲上就會特別固執。

「她肯定有看直播啦,哪像某個人。」

我看了一下聊天室,留言不間斷地一直刷。本以爲只是很熱鬧,但情況有些不同。

……不行不行,當事人都這麼鎮定了,我作爲局外人因爲這件事分心而影響到遊戲表現可不行。這樣鐵定會挨八重小姐的罵。

「其實她也沒有做什麼壞事啦……」

我自己也狀況不佳,不過一向穩定的八重小姐,也因爲在比賽中始終無法順利推進,開始出現失誤。

「你還真是無動於衷耶……而且你這樣帳號名稱不會被別人鎖定嗎?玩遊戲都不會被人騷擾喔?」

「因爲比起大多數正常的粉絲,少數的獨角獸在那邊大鬧就會顯得格外突兀。這種情況哪裏都會有就是了。」

「可是現在這狀況絕對很不妙吧?這麼多中傷的言論四處橫飛,氣氛肯定不會好到哪裏去。而且儘管隔着網路,也很難避免情報泄漏導致現實受害的可能性。」

這還真不好說。

這下該怎麼辦呢?我其實跟八重小姐配對過不少路人,但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狀態這麼不好。

「所以小吉野……還是叫她吉野小姐比較好?總之,她突然開始把妹妹還有一位神祕的打工仔拉來一起玩遊戲。大家當然很歡迎妹妹,但那位打工『君』呢,就觸動了獨角獸──也就是狂熱真愛粉們的逆鱗。說什麼『那傢伙是誰!』、『別帶男人來!』鬧得沸沸揚揚。」

「可是這完全跟公司利益背道而馳耶……說到底,她根本不需要找你這個身爲外人的男生吧?只要找七野兩個人一起,或是找其他同行的女生不就好了?」

我對北條這番話感到驚訝。對於VTuber的攻擊,通常是指在直播的聊天室中反覆發表惡意言論,或是在社羣媒體上中傷對方。

北條面不改色地嘲諷我,一旁的西園寺倒是若有所思。

即使在這當下,八重小姐的直播應該也是一團亂吧,但她的語氣完全沒讓人感覺到這點。不曉得是根本不在乎,還是──

咦咦……

「……因爲她拉特定的男性一起玩遊戲啊,我想應該就是指你吧。」

我認爲七野至少沒有邊看實況邊玩遊戲,那種單純的小女孩要是看到聊天室長這樣,不可能保持平靜玩遊戲。老實說就算不是跟直播,我覺得她也不是能毫不動搖的那種人,但七野卻完全沒有展露出來。

不過,那麼疼愛妹妹的八重小姐願意讓妹妹在這種環境下參與直播,我想應該早就做好某些防備措施了吧,大概。

聽七野說八重小姐從大學時代開始,就一直無視房東婆婆催她找工作的嘮叨,光靠對遊戲的熱情進入了現在的公司。

「這樣啊,因爲不希望喜歡的女性VTuber身邊出現男性,纔會被稱爲獨角獸嗎?真可怕耶。」

聽着旁邊三人對話的期間,不知不覺間已經開始下一場了。聽到八重小姐的聲音我才趕緊重新戴上耳機轉向熒幕。

喜瀨川吉野最初是作爲遊戲部門的成員出道,無論一起合作實況的對象是男性還是女性都來者不拒。剛出道時,這種合作也沒引起太多問題。

沒辦法,現在只好專注在打工上了。

北條嘆了口氣,東雲則如此問道。起初北條還有些難以啓齒,但最終還是開口了。

然而,一部分支持喜瀨川吉野的狂熱戀愛粉無法容許這件事發生。

──唉,這就是爲什麼我討厭人際往來。

「唔哇,死得有夠難看。」

真是的。

誰啊我不知道耶……

「其實已經有相關聲音了。既不採取對策又不發表聲明,已經有很多人開始不滿。畢竟公司是最近才爆紅的,是不是人手不夠啊?」

吉野完全不顧周遭實況主的情況,絲毫不放在心上。一舉一動彷彿在宣稱「我就是爲了開心打遊戲纔開始這份工作的」。認爲爲了討好粉絲而放棄一起玩遊戲的夥伴可說是愚蠢至極,所以依然持續與男性實況主進行實況合作。

然而,在這之後過了數小時,即使我很專注在遊戲上,我們的成績仍不盡人意。與先前能打三人配合的情況不同,跟路人組隊總會因爲溝通不良導致小隊無法配合。

「不,正常來說,沒有人會在這種情況下繼續實況啦。據我所知,遇到這類炎上事件,實況主不是屈就觀衆就是暫停直播,不然就是發個聲明之類的,總會做出什麼行動。」

其中一部分偏激的狂熱真愛粉開始在吉野的直播中搗亂,要是被忽視,他們就會轉而去騷擾跟吉野聯動的男直播主。考量到對方也會受害,吉野也無法勉強他們跟自己聯動。

不然是爲什麼?

「都能從吉野小姐的笑聲中感覺到憐憫。」

喂,妳們這些傢伙。

『騙人的吧這樣會死喔!打工君就算剩你也要先跑去躲……等,打、打工君!不是吧……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跳崖死耶。感覺腦海裏都能浮現你那臭臉的樣子了。好吧,沒辦法,切換心情打下一場吧。』

到了最後,吉野淪落到獨自遊玩,或是隻能與其他女性實況主合作的地步。由於周遭少了其他男性,直播也逐漸不再被黑粉攻擊騷擾──直到她僱了「打工君」爲止。

「作爲VTuber的粉絲,我得說這種人其實真的只佔少數,但恰巧這些人聲量就是很大。」

這些狂熱粉絲被稱爲「真愛粉」,他們透過大量贊助表達自身的愛意,其帶來的收益對實況主本人和公司來說都不可忽視。爲了持續獲得這些支持,不得不在某種程度上迎合這羣粉絲的期待。

在等下一場開始時,我把單邊的耳機拿下來回過頭,便看見另外三人湊在一塊盯着智慧型手機。都換日了怎麼還不去睡啊。

然而,隨着她的後輩們接連爆紅,頻道的訂閱數急速攀升,情況就開始產生變化。這些後輩們以各自的魅力吸引了大量觀衆,也催生出一羣將她們視爲偶像般崇拜的狂熱粉絲。

做一些根本不着邊際的猜測,推估對方的意圖或感受,還得煩惱自己這麼做是否多管閒事。

外表是這副模樣,裏頭卻是個沉迷遊戲,足不出戶的家裏蹲。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牛嶋八重和喜瀨川吉野有些相似。可能是因爲我知道中之人的真面目吧。

「她對遊戲的熱忱是段佳話啦,不過仔細想想,那不就只是不聽房東婆婆的話只顧着玩遊戲嗎?感覺有點廢耶……」

『好啦下一局要把分賺回來喔,要跳哪呢?』

要不是因爲犯蠢行爲好像有戳到八重小姐的笑點,沒聽到她那夾雜輕笑的聲音,自己恐怕會更失落吧。雖然說我臭臉那句是多餘的。

八重小姐──也就是喜瀨川吉野所屬的VTuber經紀公司「VSTYLE」,旗下全是女性虛擬實況主,但並不代表公司明文禁止她們與男性互動。實際上,公司也曾安排與其他經紀公司所屬的男性實況主,甚至是露臉實況主進行合作。

……只是無論損害如何,八重小姐爲何要採取這種詭異的行動,特意火上澆油呢?她甚至還把自己看得很重的妹妹捲進來。而且我也很在意七野對這件事的看法。

我隨便附和一下,就見到北條一臉無奈地吐槽:

我一邊點頭表示理解,一邊默默注視着八重小姐的直播畫面。畫面右下角,喜瀨川吉野的2D模型不自然地歪着脖子,一動也不動。八重小姐應該不在座位上吧。

還好吧,反正沒造成什麼實際損害,我又不會困擾。

「就是說啊。而且公司是怎麼看待這狀況啊?如果只是放任不管,公司絕對會被批判吧。」

我大大吐了口氣調整好心情,按下游戲的準備按鈕示意自己準備好了。

「有些人確實在笑,但都跟對打工君的謾罵互相抵銷了呢。」

『纔開場就要分頭行動喔……也不是不行啦,但他有辦法活到搜完物資跟我們會合嗎……啊,被幹掉了。』

除了普通的留言外,還有那種明顯很多文字的長篇留言,以及『讓那個打工的滾蛋』或『趕他走』之類攻擊性的字眼反覆出現。有些人甚至特地贊助來讓自己的留言更顯眼,還真是辛苦他們了。

她的直播現在有數千人在看,我覺得這樣就已經夠多了,但根據北條所述,事務所裏似乎有好幾個實況主都能維持萬人以上的觀衆同時在線觀看。只能說這世界真大。

「嗯。一般來說這種死法會讓聊天室熱鬧起來纔對,現在卻不是這樣。」

我過去在八重小姐直播時跟她玩過好幾次遊戲,但她從沒有類似的表現。

「他說得沒錯,吉野小姐平時很正常,但一談到遊戲就會非常不服輸。要是對自己表現不滿意就會一直練習,甚至把觀衆晾在一旁。當然,也有很多人喜歡她這種極其自律的玩家精神。」

『……嘖!搞砸了!我怎麼會在這時候打歪啊!』

如果是那種可惜的敗仗,至少還能用「已經盡力了」來安慰自己,但失誤低級到這種程度,連我都沒辦法說服自己。

……不過在知道西園寺過去有很多煩惱之後,我也很難肯定她們是不是沒在思考。

如果只是我自己狀態不好就算了,或許八重小姐也被那些不斷洗版的留言影響了吧。這樣下去,她可能會對那些一直以來無視的惡意留言做出不必要的反應。

爲了讓這些真愛粉繼續支持,實況主身邊自然不可以出現其他男性。即使沒人要求,這些女實況主也自然而然開始避免與男性合作。而這種作風也影響了其他世代的實況主,因爲她們自己也開始出現真愛粉……只不過,喜瀨川吉野卻是例外。

『好,可不能在妹妹不在的時候掉分啊。』

『好啦,那就繼續嘍。打工君沒問題吧?』

對明顯缺乏專注力的我來說正好。

我摘下耳機轉身向後看,三人依舊醒着,還在看直播。妳們配合度也太高了吧。

所以呢?直播目前的感覺怎麼樣?

「硬要說的話,就是吉野小姐脾氣上來之後,聊天室也變得更亂了。」

原來如此,情況沒變是吧。

八重小姐的直播有沒有人在亂其實無所謂,只是我很在意鬧起來的原因。要說原因出自八重小姐嗎?但只靠這樣解釋會產生許多不合理的地方。即使告訴自己不用在意,卻感覺如鯁在喉。

……繼續胡思亂想也沒用,這樣下去只會累積更多壓力而已,乾脆去處理壓力的根源吧。

「你說處理是打算怎麼做?」

那還用說。就是老老實實去問八重小姐。

按下門鈴,我站在隔壁房門前等待回應。

由於現在是深夜,一瞬間想過對方會不會不應門,但顯然是想太多了。沒等多久就聽到門鎖解除的聲音,門扉隨之開起。

「嗨,果然是打工君啊。怎麼了這麼突然?」

八重小姐穿着樸素的甚平,那頭隨意扎着的頭髮、大大的黑框眼鏡帶來與喜瀨川吉野完全相反的樸素感。恐怕八重小姐與喜瀨川吉野共同的地方,只有眼鏡背後那道銳利的目光吧。

想到妹妹七野那副可愛的模樣,要是八重小姐肯好好打扮,兩人應該會長得更像,但我想不到她會這麼做的理由。感覺本人會說有那種錢還不如拿去買遊戲。

雖然八重小姐性格的確很大剌剌,在這種深夜不確認訪客是誰就開門不會太過輕率嗎?只是現在時間有限,這樣倒是幫了大忙。

我先是爲了深夜來訪賠罪,再和八重小姐說自己有事請教。

聽到我的話,她流露出一絲興致。

「嗯?挑在直播中嗎?可以呀,進來裏面說吧。」

如此說道的八重小姐招呼我進屋內,我便跟在她後頭進了房間。房間的結構應該和我房間一樣纔對,裏頭的凌亂程度卻高出一大截。

用於直播的電腦周圍和地板上散落着垃圾和內衣,電視與其周遭的架子收納着遊戲主機跟遊戲軟體,但因爲拿取擺放都過於隨意而外露的線和控制器,看起來雜亂不堪。

「啊哈哈哈哈!他還真有膽在幾千個觀衆面前這樣做耶。貫徹搗亂成這樣反而讓人開始佩服了。」

妳可是實況主耶!如果再繼續燒下去,別說觀衆減少,事務所也不會默不作聲吧。

住手啊住手!不要對死人補刀!而且好痛!

……什麼?

我不禁瞪大眼睛,八重小姐則哈哈大笑。

原本以爲有人躲着偷襲我,但環顧四周後沒發現可疑的人,仔細一看,體力甚至沒減少。

聽八重小姐這麼說,那位與太郎停下了動作。

「幹麼啊這麼突然……啊啊,你該不會看了直播吧?明明連頻道都沒訂閱,現在纔來看也太遲了吧。」

西園寺發出抗議,但在我把玻璃杯推給她之後便安分下來。

「少點人又沒差。我當實況主又不是爲了去討好那些陌生人。是爲了跟別人一起開心玩遊戲才成爲實況主……還有就是,老太婆一直吵說要我去工作,她說如果想開直播就得去公司當實況主。」

然而我心中打的氣起不了作用,喜瀨川吉野的表情仍固定着笑容。真是一羣沒用的傢伙。

「那可是我妹耶,纔沒你想像中脆弱。她甚至還燃起鬥志說『纔不會讓這些人破壞我們開心的時光!』呢。」

「誰要去在乎那種可能性的事啊。而且我又不像其他實況主那樣有前世,還只宅在家不去公司。人家哪來的手段肉搜?只要發言有注意就沒事了,這點我也早就跟老太婆講過了。」

「對啊。最近觀衆吵得很厲害。要是邀以前一起玩的朋友會造成他們困擾。事務所裏面又沒有牌位跟我差不多的人,所以就從比較好配合又有實力的熟人中選了你們而已。」

問題出在八重小姐身上。雖然她對聊天室的亂象一點都不在意,不過妨礙她玩遊戲就是另一回事了。這位與太郎可說是選到最有效的方式來表達「心情」。要是繼續這樣下去,不知道八重小姐會罵出多難聽的話。

八重小姐理解般點了點頭。她眼睛閉着,手也遮着嘴,所以我讀不出情緒。

那個「在處理」我覺得要改成「邊哭邊處理」就是了……

所謂「與太郎」是喜瀨川吉野的頻道中對觀衆的稱呼。雖說每個VTuber都有特定的觀衆稱呼,但用與太郎來稱呼觀衆實在很過分。不過觀衆們想要被怎麼稱呼與我無關就是了。

這位與太郎大概是瞄準八重小姐按下配對的時機點一起按配對,然後運氣好進同一隊的人吧。或許他在七野退隊後就一直在做相同的事。這種行爲叫「實況狙擊」,是嚴重違反遊戲行爲準則,恐會促成作弊的行爲。

就在此刻,我心目中那個愛照顧人,天真直率的可愛妹妹形象崩塌了。還以爲她會把這個廢物姐姐當反面教材,沒想到居然被感化了……

對方不知道對我有什麼不滿,執着地不斷打飛我的角色。雖然不會受到傷害,也不是沒辦法無視他,要是開戰後還繼續這樣,可能沒辦法正常交戰。

《愛依賴的她,成天泡在我房裏》2 第一章 廢人玩家也有虛擬夢插圖(2)
《愛依賴的她,成天泡在我房裏》 · 2 · 第一章 廢人玩家也有虛擬夢 · 第2張插圖

時間也不多了,還是省去那些無謂的開場白吧。

也是,單單是在聊天室亂就已經夠讓人討厭了,跑去妨礙人家直播基本上沒人能接受吧。

如此說道的八重小姐猛然將我的頭抱入胸懷,用力亂揉頭髮。

下一場遊戲開始了,我只好關掉直播,一口氣幹掉手中的威士忌蘇打盯向熒幕。

「啊啊!連我都那麼識相沒去動它了!」

積分場是讓玩家認真對戰的地方,在這種場合妨礙我,無疑是助敵的自滅行爲,這讓我很是疑惑。此時,耳邊傳來八重小姐的語帶無奈的聲音。

而且這坨寶特瓶不知爲何排得像保齡球瓶那樣的三角形,是有什麼意義嗎?裏面還有好幾瓶喝到一半的,難以理解。

『好~咧!轉換好心情了,趕緊來開始吧!嗯?感覺心情很好?哈哈,休息時間偶然補充了點療愈成分啊。感覺現在就算對上職業選手也能輕鬆打贏。』

就、就算是這樣,要是被人肉搜,現實中遭到襲擊怎麼辦……

八重小姐觀察我的反應,從剛纔開始壞笑就沒停過。她像是要對我補刀一樣,接着補充:

囉嗦!我們喝!

「喂,別、別這樣啊,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啊?我可沒捨棄做人最基本的尊嚴。每個人都有最低限度該守的底線嘛,嗯。」

「喔,你回來啦。吉野小姐怎麼說?」

雖然聽起來很隨便,不算不能理解。不過第一次這麼做的時候,聊天室應該就已經炸開了吧?明明那時應該要把我踢出去的……

沒錯,繼續鬧。把她心情搞得愈差愈好。

「我大概能猜到妳在想什麼,但不是那樣的。這些確實是今天打柏青哥兌換來的獎品,但不是用打剩的彈珠換的,而是特意去換的喔!」

儘管嘗試抵抗,八重小姐固定得太牢,失衡的我根本無法掙脫,只能任由她搓頭到滿意爲止。

相較之下東雲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除了低頭看智慧型手機時因爲衣服沒穿好,導致肌膚露出有點危險以外,其餘一如往常。

我的操作相較剛纔粗糙了許多,路人隊友也早早陣亡。然而,或許是八重小姐指揮得當,亦或是純粹配合得很剛好,我們時而迎擊敵人,時而主動出擊,一路存活至最後。最終,八重小姐成功解決最後的敵人取得勝利。

「別急嘛,我這就老實告訴你。會這麼做的理由是……」

「尿尿還是會去廁所啦。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那些都只是喝剩的而已。」

「不是,怎麼了這麼突然。發生什麼事了嗎?」

「哎呀真是滿足。好了,解決你的疑問了吧?時間差不多了,快回去吧。別再打得跟剛纔一樣難看喔?」

──爲什麼叫我參加妳的直播?

「我知道啦……所以呢,打工君想問什麼?」

「難得看你急躁成這樣耶……不過沒事就好。雖然已經是深夜,來開點零食當下酒菜吧〜!」

「哎呀~平時總是板着一張臉的打工君居然這麼擔心我,好高興喔~讓我來摸摸你的頭。」

總算得以解脫的我,心中滿滿的憤懟無處發泄,在得意洋洋的八重小姐目送下,離開了她的房間。

說到這裏,八重小姐睜開眼睛,並挪開嘴上的手。笑着的嘴角甚至顯得有些沒品。

『唉……我說啊。不管你愛在直播聊天室怎麼鬧我都無所謂,不要妨礙我們玩遊戲好嗎?那可是違反遊戲行爲準則的。』

我們在降落後開始探索周圍並搜裝。

回到房間,我沒有搭理西園寺,而是逕直走向冰箱。

明明七野來叫她起牀時應該有順手打掃過房間,而且她不是一醒來就開始打遊戲嗎?到底是怎麼把房間弄得這麼亂的啊……

「啊啊~原來如此我懂了……纔想說今天發生這麼多不像你會犯的失誤,原來是因爲這樣啊。」

很幸運地周圍沒有敵方玩家存在,我正安心地挑着地上的裝備,此時角色卻因爲後方來的衝擊被打飛了。

我平時不太喜歡吵鬧,但現在卻無比想加入她們痛飲一頓。

「剛剛太扯了!本來想說路人那麼快就死了,應該會一路龜到最後吧,沒想到卻一路打到冠軍!吉野小姐不停擊倒敵人,然後那傢伙腦衝又打倒一堆人,有夠誇張耶。」

聽到這裏,我已經無話可說,只能頹喪低下頭。從頭到尾就只是自己自作多情、自尋煩惱、無端內耗而已……

最後那句直接毀了整段話。

究竟是爲什麼纔會這麼做?

八重小姐愉快說道,並開始了下一場比賽,但這次沒有那麼順遂。

不用妳說我也會回去啦!

「也就是說,打工君想知道爲什麼身爲VTuber的我,會特地找你這個引發炎上的火種一起玩,還在幾乎註定會出事的情況下把妹妹也牽扯進來,對吧?」

怎麼語速突然變快了……總之,如果不想被七野冷眼看待,那條底線妳就算死也要守住喔。

『哎呀,纔剛重開就這麼順利。看來能在妹妹起來前多賺點分數了呢。』

別說有事還沒事了,那人根本什麼都沒在想。不喝點酒我哪還玩得下去啊!妳們也別在意了快喝,喝!

被稱爲與太郎的路人玩家向八重小姐操控的角色點頭肯定,然後又開始打我。

沒必要這樣一一說出來確認也沒關係。

「『纔沒有咧,根本沒什麼正經的理由』。我只是單純想跟你們玩,所以就叫上你們而已。」

「啊,聊天室的氣氛感覺有稍微變好耶,留言刷超快的。雖然來亂的留言沒減少就是了。」

待西園寺說完,三人齊聲喊了「乾杯!」並互相碰杯。距離酒的解禁才經過一場比賽,應該沒過多久纔對。多虧商業用角瓶和壓瓶,倒酒變得十分方便,酒的消耗速度也因此加快。

只是碰巧看到而已。

「咦咦……雖然不太明白,吉野小姐沒事吧?」

可惡!這女人果然和我想的一樣!在那邊白白擔心顯得自己有夠愚蠢。

『不要跟男人混。打工的滾滾滾滾滾滾滾滾滾滾滾滾──』

『爽啦!』

我想確認一下直播那邊長怎樣,於是拿掉一邊的耳機轉過身,三人正一邊看着直播一邊喝酒。北條不知道在笑什麼,整個人笑得人仰馬翻。明明剛纔還一副擔心的樣子,喝了酒就變這副德行。

面對我直接的提問,八重小姐瞪大了眼睛。

哪有什麼事!不如說什麼事都沒有好嗎!

等、等一下!真的沒什麼理由嗎?

「老太婆也接受了,那就沒問題啦。反正事務所那邊的高層跟我的經紀人都在處理,過一陣子就會搞定了啦。最糟的情況,從企業轉成個人也沒什麼問題,觀衆也累積夠了,我養得活自己。」

「爲什麼非得管那些外人想要我怎樣,隊友是男是女我根本不在乎。只是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就是了。」

『啊~……這傢伙難不成是我這邊的與太郎?』

八重小姐戲弄我一番後心情變得非常好,相對地,我的心情只是愈來愈糟。爲了平息這股無法壓抑的怒氣,我利用等下一場開始的時間操作智慧型手機,打開喜瀨川吉野的直播,開始看那些中傷的留言。

話說回來,在直播聊天室騷擾本身就逾矩了吧,可是在八重小姐心目中這樣似乎構不成什麼大事,到底是多沒職業道德。

八重小姐的叫聲吵到我忍不住把耳機拿下來。然而房間那羣醉鬼也非常吵鬧。

咦咦……

「還有,你似乎很擔心我妹,但她說過無論如何我們三人都要持續玩下去喔?而且是在知道直播一團混亂的情況下。」

在摸不着頭緒的情況下又捱了一拳,下手的原來是自己人,是同隊的路人隊友。

纔不會期待什麼,如果八重小姐真的廢到連如廁都要靠寶特瓶解決,我只會馬上告訴房東婆婆跟七野罷了。

打開冷凍室的門,果不其然裏面放着一排冰好的玻璃杯。拿出其中一個杯子,將其推上一旁安裝在角瓶上的壓頭,再把冷藏的蘇打水倒入杯中,連攪拌都不攪拌,直接一口氣喝下去。

與太郎在遊戲的聊天室刷了整排滿滿的「滾」之後,又回到不斷揍我的迴圈中。

「沒事啦別在意那些。總之慶祝的時候能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怎麼零食都是些小包裝……啊。」

「這位與太郎做這種事不會成爲黑歷史嗎?聊天室大部分都在抨擊他耶。」

我覺得把火種特意帶進直播來個大爆炸確實很符合八重小姐的風格,但把七野牽扯進來就不像妳了。

或許是因爲臨近假日,即使是深夜聊天室依舊熱鬧。在那些留言中,有些人對於八重小姐心情變好改善了直播氛圍而感到高興,也有人在疑惑是什麼東西讓她心情變好,剩下的就是低級的中傷言論。

忽視旁邊那幾個開始往桌上擺酒跟下酒菜的人,我拿着酒走向電腦。喝醉會影響表現?誰管它!

「那樣不太好吧?雖然她確實有理由罵人,可是感覺會炎上耶,難道沒有什麼解決辦法嗎……」

辦法?當然有。

「哦,真的呀?你有什麼計策嗎?」

是啊,雖然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要是有這種計劃,怎麼不一開始就執行啊?」

我只是顧慮到八重小姐可能有自己的考量。但在確定八重小姐的想法後,才明白那人的想法就是毫無想法。雖然我現在很樂於看到八重小姐不爽,要是影響到自己的積分就不能坐視不管。趕快把這麻煩問題速速解決掉吧。

問題在於要用「誰」纔好……

我環顧在場三人,接着將目光鎖定到其中一人身上。

……西園寺。

「嗯啊?」

從剛纔就一直默默將下酒菜與酒塞進肚裏的西園寺這時才總算抬起頭。畢竟這傢伙從早上就沒攝取過酒精,對她來說,補充體內缺乏的成分纔是當務之急吧。只是我猜她應該也攝取得差不多了。

我向西園寺解釋那稱不上計策的計策之後,她的嘴角揚了起來。

「啊~原來如此。聽起來很有趣耶。那就來讓我來大展身手吧。」

我可沒想讓妳表演多大不了的東西……

總之比賽還在進行,在這邊浪費時間只會讓我們更不利,趕快動手吧。

西園寺走近電腦,拿起我摘下的單邊耳機戴上自己的耳朵。

「別露出那麼討厭的表情嘛。不這樣做我要怎麼了解直播那邊發生什麼事?」

西園寺故意把臉湊過來戴上耳機,看着我並露出一抹壞笑,大言不慚地說道。

《愛依賴的她,成天泡在我房裏》2 第一章 廢人玩家也有虛擬夢插圖(3)
《愛依賴的她,成天泡在我房裏》 · 2 · 第一章 廢人玩家也有虛擬夢 · 第3張插圖

我覺得直接從電腦的耳機孔拔掉耳機就好了,但從耳機另一端的口氣,還有八重小姐2D虛擬形象的神情來看,感覺已經快爆發了。沒時間爭論的我,將麥克風推向一旁神氣十足的西園寺,把語音聊天打開。

『喂,你這傢伙給我適可而止──』

「不過這麼說來,還有另一個『打工君』當競爭者呢。聽七野說你身邊似乎有兩個人是吧?半夜帶進房,想必是有『好好』相處過了吧?雖然你跟八重的房間同樣都有做隔音,可別把房間弄髒或是打擾到鄰居喔?」

『可是已經超過當初預定的二十四小時了耶……比起再開一次直播間,改天再打不是更好嗎?』

九子婆婆年過七十,已是一頭白髮,不過對於流行的敏銳度甚至比我還高,似乎還會關心孫女的直播……這麼說來據說八重小姐和七野會開始玩遊戲似乎也是受到九子婆婆的影響。

結束耐久直播後,我跟死人一樣睡到隔天星期日。爲了報告我來到了房東婆婆家。雖然一起牀就馬上動身,此時已是傍晚。不出所料,星期日一整天都報廢了,而且要恢復規律的生活作息看來還需要一段時間。

「啊啊,辛苦了,看來你有好好完成工作呢。哎呀,不過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

纔沒那回事。

我看向東雲遞來的智慧型手機直播畫面,聊天室充斥着『結果是女的喔!』、『居然是僕娘?我推爆』、『直接被反將一軍www』這類嘲諷那個黑粉的話。

「氣死人~!你這男人真沒擔當!作男人的至少也要養得起兩、三個女人吧!」

「哎呀~連我都覺得自己演得超棒的。這都要歸功於對他的理解夠深,才造就了這番傳神演技。或許下次社團酒局的時候還能拿來當才藝表演。」

「又沒差,這樣你們之後要繼續玩不是也比較方便嗎?這樣就算我不在,你照平常的感覺說話也不會有人起疑。」

看到北條一手拿着酒大笑,東雲也很愉快的樣子,西園寺覺得很滿意。

……只不過,接下來纔是地獄。

「哦哦?也就是說如果本人有這個意思,你就會接受是吧?好啊你等着瞧,遲早有一天我會把穿着白無垢的兩人送到你房間去。」

『呼嘿嘿嘿嘿嘿……總算要來到頂端了……只要在這邊贏了就能順利升階……』

反倒是八重小姐興高采烈地向與太郎們轉述我在休息時間去拜訪她時發生的事,聊天室因爲這件事變得很熱鬧。我本來還會在遊戲期間多少看一下聊天室,但看了只會讓自己不爽,就索性不看了。

「我纔不管呢。說到底,本來就是吉野小姐把我說得好像是男生纔會這樣。妳的直播再怎麼亂都跟我沒有關係,但影響到遊戲就另當別論了。」

對我來說,自己最怕的就是無法預測的人。

等到撐過中午,睡意跨過高峯終於消退,積分也開始慢慢往上爬。

「好不容易纔賺了點分數,能不能別來干擾我們呀。」

原本還以爲他會惱羞成怒,能安分下來算是幫了大忙。

「啊哈哈哈哈!真的超像!小春也太會模仿了吧!」

我好像曾在喝醉時對西園寺說過類似的話,但真的該這麼說嗎?要是在這邊承認是朋友,感覺好像等於默認她們泡在我房間……

在八重小姐氣勢非凡地宣告後,遊戲開始,但由於愚蠢的低級失誤,導致我們很快就被淘汰。距離目標的升階又拉開了好幾場勝場。

『嘿嘿嘿,打工君也幹勁十足嘛……我感受到你必勝的意志了喔。』

「跟小孩子沒兩樣……我都想像得出妳家經紀人急到哭出來的樣子了。」

『可是呀,就算這麼說,妳自己不是也很擔心我嘛?還在休息的時候特地來房間關心我,真的超惹人愛的。』

「好了啦別說了!總之這下可以證明打工君不是男的了吧?那邊的與太郎也別耍蠢了,趕緊認真起來打遊戲。」

西園寺打斷八重小姐的話插嘴道。

背對揮手道別的九子婆婆,我轉身離去。今天……不如說從開始玩遊戲之後,我就什麼也沒喫,早就餓了,趕快回房間填一下肚子吧。雖然我自己喫什麼都好,不過還是得問問房間其餘三人的意見纔行。

之後一切相當順利。雖然聊天室仍有認爲這是煙霧彈,或批評八重小姐沒有說打工君是女生之類的言論,八重小姐仍堅持是聊天室擅自誤會,絲毫不爲所動。

『……真是的。我不是都說過直播時別出聲嗎?公司那邊還有特別提醒耶。』

「怎麼自己講還要用問句啊?正常來說,直接大方承認是朋友不就好了……不過嘛,只要不給人添麻煩,你讓誰進出房間都不成什麼問題。就讓我見識見識你們男女間的友情能走到哪一步吧。」

『知道就好……對了,說好喔,不準中離。起跑都已經落後,要是少一人基本上就完蛋了。想反省那就給我拚死把名次打上去。』

一臉嚴肅地這麼說真的很可怕,拜託別這樣。

最後,我們在七野回到隊伍前,把積分打到接近前百分之十的積分帶。

……喂,我說。

所以說我目前沒有結婚的打算。我希望彼此能在適當的距離下審慎考慮這種事。

這倒是沒錯。話說拿她跟那個遊戲廢人相比顯得有些失禮。

而我這邊由於喝了酒,加上背後三人還把我晾在一邊呼呼大睡。她們舒適的呼吸聲搞得我壓力跟火氣直線飆升。

「真是的,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

『好……那就上吧!就以這場畫下句點!』

請不要把不良債權推給別人。我連自己跟別人結婚都很難想像了,更何況還是跟家裏蹲的八重小姐結婚──

要不是七野有幫忙撐住,我們的積分可能早就掉得比剛開始還要低了。

雖然也有零星幾個懷疑是變聲器的留言,因爲聊天室刷得實在太快了,那些留言一下子就被淹沒。反倒是諸如『聲音雖然沉穩,但好可愛喔』、『反應這麼可愛,不可能是男的啦!給我適可而止!』這類留言壓倒性地多……儘管有些地方讓人不禁想反駁幾句,我的計策可以說是成功了吧。

「還用說,當然是宰了他。」

「不,似乎沒有這回事喔。聊天室看起來很中意,變得超熱烈的。」

對於九子婆婆這番話,我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我連給反應都提不起勁,只能按「準備完成」表示同意。儘管手指顫抖到在準備完成與取消之間點了好幾次,算是有傳達到了吧。

先不論睡過一覺精神飽滿的七野,我和八重小姐雖然中途有休息,仍是連續玩了大半天,睡眠不足的副作用開始浮現。雖說只是在玩遊戲,長時間的高度專注還是讓思緒逐漸變得模糊。撐過七野不在的那段不安時期,甚至一度將積分反超後,我和八重小姐雙雙鬆懈下來,兩人都開始接連犯下低級錯誤,積分也因此停滯了一段時間。

幫大忙了。不僅是寶貴假日整整兩天都沒了,還因爲做了些多餘的事丟自己的臉,走不出傷心的陰霾。我現在最希望的就是婆婆別再丟工作了。

八重小姐一時之間陷入困惑,但姑且還算是實況主,馬上就進入狀況配合起來。

那麼我先告辭了。

而且現在這時代,一旦錯過畢業生的社會新鮮人時期,要重新就業應該很辛苦。

九子婆婆一派輕鬆地語出驚人。我訝異地正想開口,她就伸手製止我說下去。

聽西園寺的話告一段落,我切斷了語音。

「真的,還原度超高。根本就是他會說的話。」

婆婆妳雖然這麼說,如果已故的丈夫外面有女人,妳打算怎麼辦?

「嘖。光靠外表果然行不通嗎……那麼沒辦法了,七野如何?她家事做得很好,比八重好個幾百億倍吧?」

『最近在線上跟他開會,那臉是真的快哭出來了,下次拍照片給妳看。』

……只不過透過這次的事件,我瞭解到七野與自己心中對她的印象是有差距的。雖說隔着網路,我卻看不出來她是那種挺身與酸民跟惡意留言對抗的人。

聽到八重小姐這麼說,那個與太郎路人隊友愣了一陣子之後,在聊天頻道打出『對不起』的訊息。

『吵死啦!好不容易到了這裏怎麼能說停就停!我已經決定要痛快地拿下勝利再倒頭就睡!』

「反正那孩子肯定會說什麼就算離開公司,也能靠自己賺錢之類的吧,纔沒那麼簡單。我容許她做這行,是因爲在公司環境下會有人管她,我可不打算讓連自己都顧不好的小屁孩自由行動。」

「那些說詞只是藉口而已。對那孩子來說,讓她體會一下社會的殘酷反而正好。當然……不一定非要進公司工作纔算就業,如果她能找個男人結婚我也能接受。正好眼前就有個看來挺適合她的年輕男人。」

『我纔沒做那種事咧~是那些擅自誤會的與太郎不好~』

『是這樣嗎?我倒覺得不太妙……』

別給我真的在那種場合表演喔。而且誰叫妳做到那種程度啊?正常的用女聲講話,說「打工君是女的」不就好了?

『就是這樣,趕快玩遊戲吧。與太郎也沒意見吧?』

我根本沒打算開語音。而且妳模仿我的語氣講話不是會讓別人懷疑開變聲器嗎?

幹嘛要用那種找人麻煩的語氣說這種事啊,很可怕耶九子婆婆……而且兩人一起來會有法律問題,況且我也沒說要接受啊。

總之,如果九子婆婆有掌握情況那就好說。我已經好好按照要求陪八重小姐玩遊戲,這樣工作算是完成了吧。

看到我畏怖的表情,原本還面無表情的九子婆婆,頓時戲謔地笑了起來。

……八重小姐的計劃全被看透了。真是好險,要是現在纔要求八重小姐迴歸社會體制,恐怕也不太實際吧,幸好她有保住自己目前的生活。

最終,這場比賽雖然奮戰無果,導致掉了一點積分,考慮到直播氛圍的轉變算是有賺到吧。

看到與太郎點頭,隊伍總算開始行動。之前已經在原地停留好一段時間,圈已經相當靠近了。老實說,至今都沒被其他隊打可以說是奇蹟。

再說了,無論是八重小姐還是七野或是我本人,如果彼此沒那個意願,那討論這種話題也沒有意義。這種跟相親沒兩樣的事,早在我出生前就已經過時了。請別用妳年輕時的標準來看待當今社會。

『你、你……』

『呃,雖然我有睡覺沒關係……打工君還好嗎?撐得住?』

的確是有幾個人三不五時會進出我房間,但我們不是婆婆想的那種關係。硬要說的話……應該算朋友吧?

……不,好像真的能想像得出來。八重小姐黏在熒幕前,既不工作也不做家事,我則是心不甘情不願地照顧她。結婚果然糟透了。

看着我因明天的課而鬱鬱寡歡,坐在緣廊的房東──九子婆婆笑了起來。

我沒打算改變立場,也不覺得我們之間會有什麼看頭。她們早就習慣在我房間胡搞瞎搞了,事到如今,哪還能出什麼大事。

「別這樣對人家啦……」

「只不過這次的收穫可說是超乎預期呢。要是那個頑固的廢物孫女再燒下去,連公司也待不了的話,我本來還想要把她扔去一般公司上班呢。」

「沒問題,這個月的房租減免這樣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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