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集訓、友Q,以及……
《愛依賴的她,成天泡在我房裏》 · 萬屋久兵衛 · 3.3萬 字
大學生活第一年的前半段結束,進入了暑假。
七月的後半都在爲考試和作業疲於奔命,因爲總算保住大部分學分的樣子,我鬆了一口氣。
先說清楚,不是我的學分,而是那個天天泡在柏青哥店都不去上課,出席率奇差的北條。
北條跟先前向我宣言的一樣,期末考鄰近後,便直接跑去找她朋友下跪,拜託她們幫自己取得學分。而北條所謂的朋友,自然就是西園寺、東雲還有我了。
西園寺和東雲本來似乎沒想要討什麼回報,但對北條來說這麼做會讓她有些過意不去,所以她提出要請一頓高檔的晚餐當作回報。
如果北條還有留下東雲介紹的打工薪水,這筆開銷的確不成問題,但北條這傢伙早就把自己的錢全扔水溝了,她似乎還特地去打零工來湊這筆錢。看在她爲此付出勞力的分上,我才決定幫她。
北條也不是每堂課都翹,她特意挑了那些事先知道會發講義,或者靠同學筆記就能輕鬆混過去的課來翹。這也多虧了東雲廣泛的交友圈,以及現代同學們在網路上共享的各種資訊的幫助。
由於這方面的情報掌握得太過滴水不漏,我們天真地以爲應付得過去。
然而今年不曉得是教育方針有改變還是怎麼樣,直到去年學分都還很甜的課,都紛紛宣佈要考那些沒去上課就解答不出來的考試內容。連不出功課的教授,都在期末考時突然通知有作業要交。因爲好幾堂課都有突發狀況,甚至連幫北條的我們三人都擔心自己有沒有辦法過。
幸好我還算有在認真上課,這才保住了大部分的學分。
但放浪的北條情況就很悽慘,她被這些預料之外的作業和考試內容追着跑,是真的邊哭邊把課題達成。
最後,北條靠着我們的協助和自身的努力,拚了命才安然度過期末。在以高級晚餐當做慶祝,又在我家續攤之後,我們迎來了暑假。
暑假期間文學社沒有例會,理所當然也不用上課,我們自然沒必要在八月的猛暑中去大學。
正因如此,我本以爲總算能擺脫那三人藉着離大學近的理由,頻繁來我房間過夜的生活,終於可以享受冷氣房中的一人世界──
……妳們暑假爲何來特地來我這啦。
我一一看向在我房間耍廢的三人,痛苦地問道。
「還能有爲什麼,我在家我媽就會很煩,所以纔會來呀。我明明只是想專心做自己的事,她就在那邊吵着說什麼大白天不要喝酒來干擾我。」
西園寺坐在桌旁,埋頭敲着自己帶來的筆記型電腦。她頭也不回地回答我,一臉認真地看着筆記型電腦,但放在旁邊的玻璃杯裏裝着燒酎。
我想跟她說,如果有想認真做事,那就別喝酒了。
「我是在提振精神啊。喝了才能保持專注。」
啊……原來是這樣……好吧,隨便妳,但妳盂蘭盆節(注:盂蘭盆節是日本的連續假期,這段期間許多不常玩柏青哥的人會來店裏,因此部分柏青哥店會降低中獎率,或透過調整機臺的釘子鬆緊度來影響遊戲難度)的休假期間絕對不可以去打喔,絕對喔。
「……嗯?所以是什麼意思?」
「後天!」
「因爲我想在這邊把情節大綱寫好,之後直接去集訓嘛。」
「聽起來很不錯耶!只要先寫完就能玩到爽了~你們集訓要去哪裏呀?」
這種通常都是進度慘不忍睹,又想把「我有在寫」的事實端出來炫耀給大家看的那種人。
東雲身爲才藤同學的朋友,露出了我從沒見過的難堪神情。
西園寺垂下目光,發言十分消極,東雲和北條覺得很奇怪地看向彼此。
「像才藤同學說自己都會聽古典樂寫作,但一有人問她進度到哪,她就會無視人家。」
只能說,牽扯到學分的作業跟社團要發表的小說,兩者的重量終究還是不一樣吧。
「那究竟是爲什麼……?」
「原來是這樣啊。我打算和別的朋友出去玩,想說把這裏當成住宿的地方用。」
「真討人厭的傳統耶……我知道你們社團的人都很廢柴了,那什麼時候要集訓?」
我覺得我們這羣人裏面,最有可能留級的就是北條,但我決定忍住吐槽。
「可是等到妳開始寫,我覺得花得有點太久了。」
嗯。所以兩天後妳們都得離開這裏。
「是呀。」
這時,北條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
「我聽說已經畢業的學長姐們,當初在大林老師的畢業專題中,連當作畢業論文的小說都是壓線才交出去,所以應該跟學分沒有關係。」
「因爲我相較她們,衣服少很多呀。在房間裏也幾乎不用考慮要換什麼衣服。」
「這樣的進度能算是平均嗎……嗯?」
「你不也哪裏都沒去,整天窩在家嗎?」
東云爲了打造舒適的吸菸空間,還特地拿來陽傘放在躺椅旁邊。她說是要防止太陽直射才帶來的。
我對着從陽臺回來拿飲料的東雲說道,她便從冰箱拿出冷泡咖啡倒進杯裏,聳聳肩回答:
總而言之,妳們都別想住。在我回來之前,都乖乖回去家裏待好吧。不對,就算我回來了,沒事也不要隨便過來。
妳打算在我房間的時候都穿泳衣是吧……
「妳那位前輩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呀?暑假作業都有很快就寫完的人了。」
「簡單來說就是簡介的意思。」
話雖如此,就這樣跑來我家,還是不太能讓人接受……
「……你們兩個趕得上嗎?」
「不過,要準備到哪裏都是端看個人,你要第一天只把情節大綱交給顧問的大林老師看也行。」
上述騷動的兩天後,來到集訓當天。我和西園寺搭上火車,前往集訓地點鎌倉。途中雖然轉乘次數很多很麻煩,從我們大學附近那站到鎌倉也只需一小時左右,沒什麼在旅行的實感。
「是呀。前提是有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啦……」
「這不是完全不行嗎!話說回來你呢?你有寫嗎?」
「這是最低限度需要交的情節大綱。順帶一提,我今天才開始寫。」
那東雲呢?
然而,東雲在做這些事時表現得太過理所當然,所以我想吐槽都吐槽不了。
面對兩人的疑問,西園寺黯然地搖了搖頭,帶着苦澀的神情開始說明:
把她們趕回去絕對是更好的選擇,但她們一得知我得趕自己的情節大綱,就抓着這點纏着我不放。最後,儘管我十分不情願,還是隻能任她們去了。
「……有什麼問題嗎?」
「集訓?」
「誠如你所見,難得放暑假了,所以我想補個長篇動畫,但我們家只有客廳有大電視,所以會跟別人搶來搶去。」
這麼說來我也有聽說有些學長姐是因爲畢業論文沒寫完才留級的。
東雲只是隨口附和一下,跟集訓完全無關的北條就眼睛閃閃發光地說道:
「後天。」
「大林老師是我們基礎專題的那位教授對吧?我印象中她並不嚴格,應付一下還是能過吧?」
「鎌倉呀~!雖然離這裏近了點,畢竟能觀光,靠海又近,感覺很不錯耶!」
看着不解的北條,西園寺嘆着氣解說。
「……咦,這該不會代表,你們兩個後天就要離開這裏去集訓了?」
「咦咦……作家或想當作家的人都是這種類型嗎……?」
……但是這些事先放一邊,要在集訓期間從零開始寫一個作品很困難,所以要在集訓前把能準備的都先準備好。
「我們要去鎌倉喔。」
「我不要!」
對於東雲的疑問,我和西園寺都不是很想解釋,兩人互相使眼色叫對方說。最終我還是輸給了死都不想開口的西園寺,不情願地開口。
「我說你喔……都已經要看神作了,這麼隨便豈不是不尊重人家?就是要打造好最好的環境再觀賞,才配得上作品的價值嘛。」
算了,那其他兩個呢?妳們來這裏幹嘛?
明明是難得的暑假,這些傢伙卻總是找理由來我家。消極應對的人是我,事到如今我也沒辦法說三道四,不過妳們都不會出去玩,或陪朋友出去之類的嗎?
「呃,那現在小春寫的東西是……?」
順帶一提,我在羣組裏自然是隻負責看,從沒發過言,西園寺也一樣。
北條爲了待在我家,最後已經退化到只會「不要不要」地在耍賴,東雲還趁機跟着北條一起胡鬧,有夠麻煩。
……反正又不是要我們寫完一本文庫本,倘若只是把一篇短篇小說的情節大綱生出來,兩天的時間應該綽綽有餘纔對。之後就看當天以前,能把細節準備到什麼程度了。
「啊,我記得五年級的清水頭前輩好像就是這樣。」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啦。假如社團的大家事前都能夠那麼認真地準備,我們也不需要辦這麼長時間的集訓了。
看了一下社團的羣組,今年似乎也是全滅狀態。前天還在討論長時間寫作都不會累的椅子,現在則在熱烈討論寫作中的作業用BGM哪個好。
倒也沒那回事,作品的主題在一個月以前就已經定下來了。如果有那個想法,在準備期末考前就能開始寫了。
「如你們所見,光是要求寫個情節大綱,大家就能搞成這樣了。爲了能讓社刊出版,社團這邊如果不採取一些手段,絕對會跑出一堆趕不上截止日期的人,這也是爲什麼我們會在暑假時舉辦集訓。」
北條坐在沙發上,看着電視播着的動畫。她看的作品是在我們出生前就連載完的硬核SF作品,記得光是本篇就有一百集以上。
「還真的有人這樣啊……留級不管怎麼說都不太妙吧……」
「這是我追求能夠放鬆抽菸的地方最終尋求到的結果。雖然我爸媽看到我抽菸不會說什麼,我們家的陽臺不好抽菸,在換氣扇下面抽又會讓人不好靠近。」
「咦咦……有那麼難嗎?啊,是因爲有期末考,纔沒時間寫小說嗎?」
我是這家的主人,所以沒關係。
「你那樣說太拐彎抹角了。也就是說,集訓前儘管有明確要求大家提前準備,卻幾乎沒有人做得到。這是我從前輩那裏聽來的,據說每年都會出現連情節大綱都沒準備的人。至於能在集訓期間完成作品的人,幾年有一個就算不錯了。」
「沒錯,集訓。文學社每年好像都會辦喔。我們會出去住四天三夜,各自寫小說互相發表。在那裏大家會互相評論,每個人根據收到的建議,回去修改自己的作品,最後整理成社刊發行。之後,我們會在學校的學園祭……似乎叫臥龍祭來着?會在那時候販賣社刊。」
東雲喝着自己倒的咖啡,回應西園寺說的話。
「那你呢?你都準備好了嗎?文學社的集訓也快到了,要是不先把情節大綱或梗概弄好,會來不及喔。」
怎麼反倒是我被唸了,真是不講理。不過比起去柏青哥店浪費錢,看動畫確實健全多了,我看妳這樣也能有一段時間脫離柏青哥吧。
究竟爲什麼呢……當初主題定下來後,就覺得反正還有時間,之後再寫也不遲。臨近期末考時,就忙着準備期末考,所以沒寫。而期末考結束,暑假來了之後,一不小心就玩開了,結果還是沒寫。
……東雲的提案在理論上可行。情節大綱要是寫得太差,很有可能會被大林老師退貨,但只要過了那關,社員們就是自由之身了。事先寫好的作品,則會放到最後跟大家一起評量,在集訓期間沒必要修正。
「就是會寫在書封底的東西嗎?」
「那邊倒不是問題……問題在於集訓前沒辦法準備好作品這件事……」
那確實是簡介沒錯,但西園寺說的「梗概」是指將故事會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簡要地描述出來的意思。
「加總起來,速度就算是平均了吧。」
喝酒正常來說會降低專注力,不管怎麼說都是西園寺自己想多了。
「咦咦~!我原本打算要住一個星期,行李都帶來了!我看小春的行李量跟我差不多,我還以爲我們一樣耶!」
「這樣啊~你們文學社做的事很有趣耶。情節大綱我大概能懂,梗概是什麼呀?」
我無視北條「哪有人這樣~」的抱怨聲。旁邊的西園寺依舊沒有抬頭,向我問道:
確實聽說過在屋裏抽菸會讓牆壁變髒,尤其對東雲這種重度的癮君子來說,換位置或許更加麻煩。
「詩織……」
不知道是想符合吸菸區的主題,還是純粹覺得很熱,她甚至穿着泳衣。雖然她平常就是能不穿就不穿的那種人,在別人房間裏穿着純白比基尼,我覺得太超過了。甚至連跟我說話都沒抬頭的西園寺,在看到東雲經過時都把頭抬起來目不轉睛地盯着。
在投稿新人賞時,主辦方通常會要求把簡介寫在一張原稿用紙(注:此爲日本書面的行文格式,每行二十文字,共計二十行),導致很多人誤會,所以沒寫到結尾。因爲太容易讓人搞混,我覺得應該要在注意事項上說清楚纔對。雖然我沒參加過新人賞。
北條發出不滿的聲音,指着她的波士頓包。我還想說妳幹嘛大包小包,原來想在我家賴這麼久啊……
也有那種在月刊上連載的專業作家,小說的投稿網站上也有人甚至會日更,所以我猜應該是沒那回事纔對……只能說這就是我們社團的傳統吧。
「我應該也沒問題。只要開始寫,動筆就會很快算是我唯一的優點。」
那也沒必要特地挑大電視看吧。反正最近都能用電腦跟智慧型手機看了,完全沒必要爲了用大熒幕看而特地來我家。
「現在時機不是很好……等我拿到資金,我一定會去報仇……」
誰管妳要不要啦。
「完全沒寫是吧……我還以爲你們兩個是會遵守作業繳交期限的人耶。」
「原來如此。如此一來,在集訓前把小說寫完的話,感覺就很輕鬆耶。」
*
如果妳們沒來我家,我打算悠閒地寫情節大綱喔。
但奇怪的是,我們社團就是一直都這麼不順遂啊。
結果前天吵到最後,變成我要給北條和東雲兩人備份鑰匙,讓她們看家。
說是這麼說,但東雲的隨身行李跟另外兩人相比還是少很多呢。除了平常用的包包,再來就只剩一個後背包而已。
縱使我先提醒她們不要把我房間弄亂,一想像結束集訓帶着一身勞累回到家,房間裏會是多麼凌亂不堪,頭就就開始痛了。
「放心啦,她們兩個又不是小孩子了。至少不會弄到讓你一回到家,就發現房東婆婆等着要把你趕走嘛。」
看到垂頭喪氣的我,坐在一旁的西園寺笑着說道。
別在那邊用安慰人的語氣煽動不安啦……而且是要多誇張,纔會讓房東跑來把我趕走啊……
「我想想喔……對了,例如性──」
好了,這話題就到這邊。
拜託妳別說這種真的會出事的話來。
「可是你房間不是有隔音嗎?既然都不會被隔壁發現,那麼就算是色情同人那樣的展開也……」
沒有那種可能。那樣樓下馬上就會去投訴,房東家又那麼近,只會馬上被抓包而已啦。還有都說了公開場合別講這種東西。
「好啦好啦。不過我這主意還真不錯呢……感覺能用到下個小說。」
西園寺趕忙掏出智慧型手機,飛快地輸入起來,應該是把剛纔想到的東西寫進她的靈感記事本里吧。都閒到能做這種事了,把這餘力拿去寫現在的小說不是更好嗎?
而且西園寺雖然有顧慮到周圍,只提到小說兩個字,但她的小說種類怎麼想都是情色小說。不僅是真人同人,還是以朋友爲題材的那種,遲早都會惹出麻煩吧。然而西園寺對我的忠告只是一笑置之。
……算了,反正去集訓的我不可能會出現在故事裏,既然是別人的事,那就跟我沒關係。
我也學着西園寺把我的便攜式寫作機拿出來,打開小說原稿開始寫作。雖然距離到鎌倉沒剩多久時間,想說至少多趕一些進度,讓我集訓能輕鬆點。
我寫了一陣子,卻幾乎沒什麼進度。我的寫作速度原本就不算快,現在這速度更是比平常還要緩慢。這不是因爲我不知道該怎麼拓展故事,也不是在煩惱文章該如何呈現之類的。不……或許也有可能是那樣吧。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爲我對集訓實在提不起興趣。光是要跟人交流就夠痛苦了,還要在四天三夜裏持續跟人生活。隨着愈接近鎌倉,這個事實就變得愈來愈沉重。
縱然最近有一羣奇怪的傢伙跑來我家住,那裏好歹也是我家。因爲是自己的地盤還算能承受,如果是異地的集訓地點,我真的會擔心自己的精神撐不撐得住。
本來我以爲,林間學校或校外教學這種累人的事,應該隨着高中畢業就一併結束了,沒想到文化系社團的文學社居然也搞這套。真想對那些留下討人厭傳統的學長姐們說幾句。
腦中充斥着這些抱怨,就沒辦法創作。能用的時間已經不到一小時,進度卻沒推進多少,沒過多久就到鎌倉站了。
「怎麼啦?趕快下來呀。」
學長一臉壞笑地調侃我們。
雖然路程中有很多行道樹和隧道,提供不少遮陽處,我們也澈底補充了水分,在這種烈暑之下徒步移動,總覺得會妨礙之後的腦力活。
「啊,你在這啊。抱歉,我進來嘍。」
只是……一個人纔有辦法集中的類型嗎?
「是啊,大林老師,您辛苦了。我們都集合好了喲。只是您堂堂正正地遲到還問這種事,是不是有些……」
我自己也絕對稱不上快,希望至少能確保充足的睡眠時間。
……好,該怎麼辦好呢?
「好了,既然人都到了,就趕快把該弄的弄一弄。早點結束,我好去抽菸。」
據說曾經有過原稿進度告急、哭着熬夜趕稿的人;還有寫出與事先提交的情節大綱完全不同的故事,被顧問痛罵的人;也有那種放棄了一切都在外面玩,在第三天預訂的發表會上被公審的傢伙。聽到此等溫馨的事件層出不窮,這集訓對於執筆速度緩慢的社員們來說可能很殘酷。
初次參加集訓的一年級生們,看到這造型典雅的建築後,紛紛發出「好壯觀」、「好漂亮」的讚歎。在這之中,西園寺小聲地說道:
走在我身後的西園寺不像是要說給誰聽,一個人抱怨着。一臺應該是從鎌倉站發車的公車從我們身邊駛過。我們走了大約一個小時,現在距離集訓宿舍,大概只走到一半而已。
我偷偷瞄了一眼前方,西園寺看起來正專注地盯着畫面。與在我房間裏跟東雲與北條她們邊聊天邊寫情節大綱時相比,她打字的速度其實並沒有快多少。
這主題還挺麻煩的,儘管我們事先在例會討論過社員彼此對於煙火的印象和意見,除了夏天或祭典這些很常見的聯想之外,沒什麼特別的。
進入宿舍後,我們在玄關正面的和室大廳集合,聽取有關集訓住宿時的注意事項。女性使用二樓的房間,而男性則禁止上二樓。寢室內不可喧譁,要喧譁就去大廳等。
……誰想在哪邊寫作都是他的自由,我也沒有佔用這個空間的權利。只要妳能安靜,我就沒差。
雖然她這說法讓人不太開心,不會有人來打擾對我來說確實正好。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會說什麼。
「對吧?就這層意義來說,這裏纔是最合適的。而且,只要我們兩個待在一起,其他人就會擅自臆測,這樣一來應該也沒人敢靠近了吧。」
「沒有,感覺我要是在別的地方寫,就會一直被人搭話。畢竟我也算一個人才能集中的類型,要是注意力一直被打斷,導致我寫作速度變慢,到時候發表會上可能就要被吊死示衆了。」
「怎麼說呢,剛剛明明都還走在一成不變的縣道上,突然出現這麼時髦的建築,還真是讓人困惑耶。」
……算了,怎樣都好。
得到我的允諾,西園寺安心下來,輕輕地鬆了一口氣。得救這形容也太誇張了,也沒有不在這裏寫,就會要妳的命吧。
「如果想要社團那樣,樹林學長先去跟誰交往不就行了嗎?」
毫不在乎沉默下來的周遭,樹林學長滑稽地張開雙手問道。而西園寺只是聳聳肩回應:
也許是想像我們着急否認的樣子,周圍的社員們也露出類似的微笑。但一聽到西園寺一如往常的直球回應,他們的笑容就瞬間僵住。
我轉換好心情,將注意力投注在眼前的畫面上。
無論西園寺想在社團中維持怎樣的身分定位,都與我無關。
「可是就算是傳統,安排這種行程,你們都不怕社員們發生什麼意外嗎?考慮到現在的氣候變遷,社團也差不多該廢除這種傳統了吧?」
對於像我和西園寺這種習慣待在圈外的人來說,樹林學長是一位值得感激的前輩。譬如剛纔那些對話,如果我們能老實地被調侃幾句,或許就能融入他們的圈子。但我和西園寺,都無法選擇所謂的正解。
「什麼嘛,所以你們兩個真的在交往嗎?」
我打開愛用的便攜式寫作機,才正準備開始寫自己的文章,西園寺就跑進來坐到我的對面。
……儘管關於這點,我也沒資格說人家就是了。
嗯,還行。
平時在專題課或社團例會上,她都是襯衫配緊身裙的教師裝扮,今天則是毫無幹勁的私服。即使有眼鏡擋在前,老師的黑眼圈還是一如既往地明顯。
從懷中取出智慧型手機,新垣學長煞有介事地提議。
「傳統什麼的喫屎去吧,我們現在就來叫計程車。」
「樹林學長,您辛苦了。我們從前天就待在一起了喲。」
「什麼嘛,真沒意思耶。我們社團好歹是男女混合社團,怎麼就這麼缺戀愛的勁爆話題呢?爲什麼不來點那種像輕小說裏面會出現的戀愛喜劇情節啊?」
「好,那麼……大家,我們現在要先收你們的情節大綱喲。收完後,大林老師會先跟本次集訓的二號負責人宮村同學搭巴士先前往集訓宿舍。至於我們一般學生則採徒步的方式喔。各位請在不打擾到他人的情況下,跟在樹林社長後方。大家應該都有把情節大綱列印出來吧?沒有列印出來的人請在那邊的便利商店印好,然後和我一起全力衝刺跟上前面的隊伍,我會負責殿後。那麼,接下來請將情節大綱交給我或是宮村同學。」
西園寺從筆記型電腦前抬起頭,伸着懶腰回答。什麼嘛,感覺妳寫得比我快多了,沒想到進度這麼慢嗎?
「老師還是一樣隨興耶。好吧,御上,就麻煩你了。」
「你跟已經畢業的山河學姐現在處得如何啊,樹林學長?」
鐘塔附近已經有七八成左右的社員都在那集合了。
我也沒叫妳作出像其他人那樣積極的反應,但是別把想法講出來……
「……哦,早啊,全員應該沒有遲到,都集合好了吧?」
不過要是把自己想寫的作品點子跟別人講,到時候可能有被抄……被致敬的風險,所以每年在討論這種東西時往往都會變成這種事態。
大林老師將香菸叼在嘴上如此催促,樹林學長對此大大地嘆了口氣,將場面交給負責集訓事宜的御上學長主導。
樹林學長有些傻眼地回答,但老師明顯不太在乎。
西園寺的身後,隊列最後方的新垣學長這麼回答我們。雖說三年級生有殿後的責任,看他上氣不接下氣,感覺都要我來幫他殿後了。我回頭看了看新垣學長,果不其然他滿頭大汗。對於有着豐滿體型的新垣學長來說,想必很辛苦吧。
原來如此,畢竟西園寺貴爲社團的稀有角色,她的出現肯定會引來想跟她交流的人。本來這裏就已經不是熟悉的環境,如果我也被這樣打擾,寫作應該根本無法有任何進展吧。
沒那麼能幹的我四處尋找沒有人煙,能夠自己待的地方,最後發現廚房的餐桌沒人,便決定在那邊坐下。社團因爲要節省集訓的支出,用餐方面除了第三天晚上喫烤肉以外,其餘時間都要我們自己到附近的超市買回來,或是在附近的店家解決,因此廚房這邊應該不會有人使用。
這個樣子幹嘛還要進文學社呢?在這個時代,如果想寫小說,希望聽別人的看法,有網路就已經足夠了。
「我是你們顧問,這點小事沒差吧。」
「嗨,你們兩位進度還行嗎?」
本來只要走三十分鐘就能到的距離,不知出於什麼打算,途中多此一舉的繞進小路,還選了條舊時坡道繞遠路,導致我們多花了很多時間。
在那羣人中,有一名男性向我們攀談。
走下車站的階梯,我確認集訓的手冊。根據手冊記載的內容,我們似乎要在鎌倉站的舊站舍鐘塔集合。走出剪票口,在正前方的圓環右轉,馬上就看到標的物了。手冊中還詳細記載了關於鐘塔的歷史,但我看都沒看就把它收進書包,往集合地點前進。
樹林學長滿是惋惜地搖搖頭,此時佐川站出來說:
所以呢,學長實際上是怎麼想的?
只要在集訓宿舍內,想到哪個地方寫作似乎都沒關係,社員們紛紛去自己屬意的地方開始創作。有在大廳看着電腦的人,也有在自己牀上用智慧型手機打字的人。採光良好的緣廊及庭院內的木桌都是人氣地點,聚集着那些想邊聊天邊寫作的人。
「我應該勉強能在截止前趕上吧。」
好不容易纔找到一個安靜的工作場所,我沒給那位闖入者什麼好臉色,西園寺則苦笑着,雙手合十向我拜託。
「所以我的音量才控制到只有你才聽得見呀。」
就連對我們這些早已習慣了通學路上有好漢坡的秀泉大學生來說,這路程也是長到有些難以忍受。平時總是穿裙子的西園寺,今天也換上了工作褲。
至於寫作,則是除熄燈及入浴時間外,都可以自由進行。熄燈後,要在寢室以外的地方繼續寫也沒問題,而寫作和其他活動的時間分配,則取決於個人的進度。
「可是在夏天的大太陽底下,明明有公車,爲什麼還要特地選擇徒步的方式移動啊。」
我比較傾向在安靜的地方寫作,所以就不靠近那些地方了。我覺得能一邊聊天一邊寫作的人很厲害,但這世界上居然有特地爲了作業通話(注:指工作或處理事情時與其他人保持語音連線的行爲)而做出來的應用程式或網站,實在讓人驚訝。
現在距離集合時間還有十五分鐘左右,但是以這羣人在羣組裏對截止時間表現得那麼沒轍的樣子來說,居然那麼有時間觀念,還真是令人佩服。不過我也是其中一員就是了。
我正想吐槽沒必要讓我也聽到,西園寺就已經隨着社員們往建築物的玄關走去,我嘆了口氣也追上他們。
由於西園寺說得太過自然,導致有幾道視線往我這跑了過來,但因爲她說的是事實,我也沒辦法說什麼。
我們走的路不是什麼寬敞的道路,自然沒辦法並排前行,只能以縱列的方式魚貫前進。這也使得社員間的對話自然變小,沒能醞釀出衆人對集訓的興奮或期待感。
隨着佐川的話語一出,附和他的聲音也隨之四起。
「呼、呼……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從首屆集訓開始,我們就有這個傳統……要徒步走到集訓宿舍……而且啊,我們以前還會先去巡禮文豪們與鎌倉有淵源的地方,纔會去集訓宿舍……現在這樣……已經好很多了……」
跟樹林學長同學年的新垣學長裝出一副後輩的模樣,若無其事地扇風點火。因爲他的這句話,社員們更加亢奮,話題的風暴中心也從我們轉移到樹林學長身上。
「喂,新垣!別在那邊給我起鬨喔!」
「樹林學長就沒有在意的人嗎?」
他的個子很高,卻瘦得像根火柴棒,頂着一頭放任其生長到處亂翹的頭髮,戴着一副典型書呆子風格的圓框眼鏡,長相十分有個性。而這個人物呢,正是我們文學社的社長樹林學長。
沿着被綠意環繞的小徑前行、穿過林木,眼前可以看見作爲集訓宿舍用的木造日式住宅。
「我知道了。」
話說,剛剛那個基本上是西園寺的錯。
留下一部分臉色蒼白的人,提交完情節大綱的社員們跟隨着領頭的樹林學長出發了。
都是她在那邊說一些多餘的話,直接把我們融入社團的機會毀了,搞得最後還要學長幫我們收拾善後。雖然我沒資格說別人,這傢伙真的完全不打算融入社團耶。
「謝謝,總算得救了。」
正尋思要不要乾脆就這樣搭到遠方算了,結果西園寺拉着袖子催我下去,於是我只能嘆口氣,從位置上站起身。
「看你能接受,那我也放心了。那就趕快開始寫吧,現在不把握還能寫的時間趕快寫,天知道之後有什麼活動會佔用掉我們寫作的時間。」
以樹林學長誇張的肢體語言和用字遣詞來看,雖然這麼說不太禮貌,他怎麼看都不像是會管理人的類型。要問他爲何能受到社員們的欣賞、像這樣帶動整個社團,我想是因爲他總能顧慮到大家的關係吧。
「就是啊!這種事做社長的要先以身作則吧。」
我內心暗罵西園寺又在亂多嘴,但這時要是再多作反應,肯定會變成別人調侃的把柄。此時只能保持我們之間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才能避免事情變得更加麻煩。
我們休息片刻,等大林老師檢查完我們的情節大綱後,寫作的時間便開始了。
「怎麼可能,我和他只是單純的朋友而已。雖說我們待在一起沒錯,在場還有別的朋友呀。」
偷偷看向身旁的西園寺,她臉上雖然還掛着微笑,卻既不打算加入以樹林學長爲中心的話題,也不打算找誰講話,就只是在旁邊看着而已。
說完,西園寺便面向她的筆記型電腦,開始敲打鍵盤。大家忙着寫作,我覺得不會有什麼額外活動就是了,但早點寫完應該沒壞處,我也跟着開始敲起鍵盤。
動筆寫作前已經定下共同主題,本次的主題是「煙火」。
「我沒有要在你寫作時吵你啦,看你在構想情節大綱就知道,你是想一個人集中精神的類型。讓我待在這就可以了,我會盡量安靜。」
「哦哦,你們兩個一起來呀。還是一如既往感情很好呢。」
「你們該不會從昨天就已經待在一起了吧?嗯?」
第二天傍晚,在超市買了一些輕食填飽肚子後,我和西園寺持續在寫作,新垣前輩這時晃來廚房。
*
到最後,新垣學長已經走得搖搖晃晃,疲態比後來居上的御上學長他們還要誇張,還是在我和西園寺拚命拖着他的情況下,才終於抵達集訓宿舍。
又過了一段時間,顧問的大林老師才從車站出來,她完全不掩飾個人慵懶的態度,比前面遲到的社員還晚更久纔出現。儘管大大地遲到了,老師一點也沒有愧疚的樣子。
再二十分鐘左右就要到了,現在叫太浪費了,學長就把智慧型手機收起來吧……
「妳的話確實有道理……不過我們之後可是要在集訓宿舍關好幾天,成天寫作喔……?趁現在動一動,不是對身體更好嗎……」
雖然進度上還不太好說,因爲有集中寫了一段時間,應該可以完成。
說到底,西園寺還是很乾。無論她在哪裏寫作,或是有人找她說話,應該都能順利完成作品。即使如此,她還是特地跑到這裏來……又或者說,她是逃來這裏的……
「寫的過程很順利沒錯,但我不太喜歡情節發展,中間曾經整段打掉重來。」
「是喔。明天中午就要發表了,妳還真敢耶。能提高作品品質當然再好不過,但要記得趕上喲。說到這裏,你們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到外面來一杯呀?」
新垣學長做了個喝酒的手勢邀請我們,西園寺很無言地說道:
「學長,你前一句才說要趕上截止時間,下一句就跟我們說這個是怎樣。」
「要不要答應是你們的自由呀。看是要與社團的夥伴切斷交流、專心寫作,還是選擇喝酒狂歡後再徹夜趕稿,都由你們決定。」
面對毫不掩飾的新垣學長,西園寺只是苦笑着聳了聳肩,瞥了我這邊一眼。我本以爲,對她來說只要能攝取到酒精,絕對會二話不說就接受,現在卻看起來沒有多大的意願。她會這麼看我,應該也是想拿我當藉口來拒絕吧。
以我來說,因爲進度上還算有餘裕,參加本身也不是多大的問題,但老實說,我還是覺得很麻煩。跑去喝酒不僅會消耗時間,在精神上也會有所損耗,要是因此影響到寫作就不好了。如果可以,等沒有截止壓力、心情比較從容的時候再邀請,我會比較開心。
於是,當我正打算開口拒絕新垣學長時,學長再次開口:
「剛纔有位住在逗子附近的畢業生前輩特地來這邊露臉。他還帶了慰問品來,是一升瓶的久保田萬壽(注:日本非常知名的高級清酒品牌)喔。大林老師一副打算自己喝掉的樣子,要是不趕快來,就喝不到嘍?」
「我們馬上去吧。」
西園寺毫不猶豫直接站起身來,快步走出廚房。看到這一幕,新垣學長露出了計劃得逞的表情。那次安慰佐川的酒局也是,新垣學長真的很擅長慫恿自己的學弟妹們耶。雖然也是西園寺自己太容易被酒釣到了。
「我就當你在稱讚我吧。只要能拉攏到西園寺,即使是不太想來的你,也會變得更好說服了。就只是來一杯而已,不會怎樣啦。」
就算西園寺上鉤了,我可沒說要陪她去啊。
……算了,也罷。確實只要有西園寺在,收拾一二個社員對她來說是小菜一碟,應該很快就能回來吧。要是出了什麼事,就把她當替罪羔羊,我自己逃就行了。
「那就說好啦。有你們這麼好搞定的學弟妹,真是幫了大忙。」
儘管新垣學長的發言令人心裏不是滋味,我就不去計較了。說到底,這是我以自己的意志選擇的社團,不能因爲怕麻煩就不跟社員們交流。
跟着一臉壞笑的新垣學長一同進入大廳,已經有很多人聚在那裏。除了約半數左右的社員,大林老師也在其中。
「這些人就是全部了嗎?」
「好像是。剩下的人似乎都趕不上截止時間。儘管樹林學長感覺沒什麼問題,他說就不參加了。」
「噢,他應該是考慮到那些還在趕稿的人吧。畢竟要是參加的人太多,沒參加的那些人心裏可能會有負擔。可是話說回來,佐川呢?你白天不是說進度很糟在煩惱嗎?」
「小冬實的臉蛋同樣很漂亮,身材也很完美。我記得聽說她在做模特兒呢。」
找機會偷偷喝幾口還是第一次耳聞。話說妳雙親會阻止妳喝酒,是不是因爲妳喝好酒也是大口大口喝光啊?
「哎呀,因爲那時侯喝的酒度數挺高的,已經沒什麼記憶了嘛。」
「嗯,我知道。因爲我跟她開始處得有點不好也是最近的事。」
「……於是,在聖誕夜的單身卡拉OK派對上,降臨了嫉妒的化身──黑暗聖誕老人。他爲了制裁樹林那傢伙,決定在『性誕夜』上打突襲電話給他。沒想到樹林接電話的動作超慢,電話中的口氣還透露出慌張,怎麼聽都不對勁。但不管黑暗聖誕老人怎麼追問,都抓不到那傢伙的辮子。雖然沒確鑿的證據,當時我們都猜他肯定跟山河學姐在做什麼不可告人的事。」
這也是爲何在這種沉重的氣氛下,我可以怡然自得。要說有什麼不放心的地方,就是西園寺了。
「果然是這樣啊……」
「……你們兩個,跟冬實感情很好嗎?」
「……那個,我姑且澄清一下,我們之間真的沒有什麼喲?如果他真的有那種膽量,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是早就毀了,不然就是往更糜爛的方向發展了……只不過,先不說小夏,如果小東跟他之間真的有什麼,感覺她絕對能藏得更好……」
「……」
中午就是截稿時間。衆人的表情在早晨的牽牛花襯托下各有不同,有因爲趕不及截稿時間而陷入絕望的人;也有因爲熬夜看起來很想睡的人;甚至有瞪大充血的眼睛,看起來很不妙的人。
「昨天真的很對不起……我一喝酒,就會控制不住自己亂說話。還有……那個……該怎麼說呢……我對男女之間的事,也不是那麼清楚。明明只要冷靜想一下,就會知道平常那麼穩重的冬實,絕對不會做那種事。」
我將注意力集中畫面上,就聽到對面傳來輕輕的笑聲,隨後響起敲擊鍵盤的聲音。
就算你這麼問我,就跟西園寺集訓第一天說的一樣,我們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不,我到現在都還不能接受自己被她們稱呼爲朋友。
後來在差點變成壞人的情況下,我不停地主張自己的清白。直到新垣學長看起來終於笑夠了之後,他才幫我圓場,事情總算平息下來。
「北條同學是平常都戴着棒球帽,臉很漂亮,身材超兇惡的那個女生嗎?」
……老實說,我很喫驚。
妳怎麼一副現在才察覺的表情啊,不管怎麼想都是這個原因好嗎!
雖然沒有幹勁,現在得加油纔行。
看來我又要和西園寺兩人小口小口地喝酒,然後悄悄離場──我本來這麼想。
而且妳平時喝酒,不是比起味道更注重喝的量嗎?妳這樣也能評論美酒喔?
看到才藤同學認真的神色,西園寺也端坐起來。相較平常不拘小節的態度,西園寺很少見地用認真的態度回應才藤同學。
回到這兩天的據點廚房,我沒有開燈,靠在椅子上放鬆身體。該說果然如此嗎?超出預想的消耗讓我完全提不起精神寫作,不過要是在這邊就放棄的話,明天可能會趕不上截止時間。
……咦?該不會我正在被譴責吧?
「所以呢,阿秋?實際上到底是怎樣?根據情形,可能要在現場開法庭喔?」
算了,不要管那麼多。反正這傢伙要如何貫徹她的行事作風都跟我沒關係。不過以防萬一,我還是跟她確認一下好了。
「當然。」
「不過才藤同學說的也有道理。很難想像男生帶女生進自己房間還不做什麼。」
「哇……這個還真好喝呢。相較於平常喝的酒,口感完全不一樣。」
佐川那不熟悉的稱謂,讓我錯愕了一下,但他的確看着我沒錯。
這、這樣啊……
昨天因爲酒醉鬧笑話的才藤同學,在與我擦肩而過時,一臉抱歉地跟我謝罪。
明明我們倆開始喝酒的年紀差不多,我卻要被這樣說。雖然飲酒量上確實有很大的差距。
西園寺苦笑着說明。不過有特地灌醉別人的必要嗎……?
雖然不知道才藤同學想說什麼,她顯然心裏有所不滿。我和西園寺兩人與東雲之間並沒有做什麼虧心事……雖然說沒有好像也不太準確,我們從來沒有逼迫東雲做任何違反她意願的事,並沒有什麼地方該被才藤同學譴責。
我正望着天花板發呆時,忽然有人進入廚房打開燈。
西園寺沒有馬上回答,但反應就像默認。我代替西園寺給予肯定的回覆,才藤同學的表情立刻就變了。
在這種莫名的地方就很堅定。只要別人靠近,就要把人家搞到醉倒,這也太可怕了吧……
學長姐們看佐川的眼神感覺就像看到了合適的獵物一樣;大林老師則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也不知道老師是覺得只要學生能寫完就行了,還是隻是毫無幹勁……
西園寺,妳還好吧?
第三天早上。
說到這裏,才藤同學忽地將頭抬起來瞪向我們這邊。
……就算如此,還是讓我休息一下吧。
「昨天集合的時候,西園寺同學不是說過自己跟他以及別的朋友待在一起好幾天嗎?……該不會冬實也在裏面吧?」
昨晚有參加酒局的人,大部分表情都還不錯。至於把小說放一邊不管、豁出去參加酒局的佐川,跟那些喝太多、睡太久的人,臉色就不太好了。
「佐川,你超噁的……可是如果那時候樹林學長真的跟別人在一起,不就打擾到他們了嗎?先不管樹林學長,雖然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山河學姐,這樣做人家太可憐了。」
我咂嘴一聲,不再看向西園寺,打開放在桌上的便攜式寫作機。我看妳被才藤同學質問時樣子有點奇怪,擔心妳才這麼說的,結果還要被妳反過這樣講。果然要我察言觀色、顧慮別人,實在不適合我。
喂,妳這傢伙。
大概是從才藤的口氣中感到些許敵意,西園寺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
「咦咦……?」
「可是泡在男生房間,成天做那些色色的事,我覺得很不好!」
對於她的回應,我只是哼了一聲,然後開始寫起自己的作品。今天一定得讓內容先告一段落。要是不趕快寫,我的睡眠時間就要縮水了。
對於新垣學長的吐槽,佐川自信滿滿地回應。我很敬佩他挑戰極限的精神,但他這份自信究竟能不能維持到發表會呢?
跟西園寺聊着聊着才突然意識到,我明明是要來跟社員們交流,到頭來還是隻跟西園寺說話。
才藤同學的臉愈來愈紅,恐怕不只是因爲喝了酒而已。她身旁的一年級女生,記得是赤城同學吧,有些尷尬地開口:
「騙人……所以,你們真的……?」
「別給我裝傻!女孩子住進男生獨自居住的房間耶!怎麼可能不發生什麼事情!而、而且住了那麼多晚!」
平常都泰然自若的西園寺,如今表情卻有些不太對勁。大概是大家目前目光都放在才藤同學身上,所以沒人注意到西園寺表情微小的變化。
「此外還有西園寺吧?這麼多人湊在一起,居然什麼也沒發生,未免太奇怪了吧……」
與其說我們,不如說才藤同學瞪的人是我。她的這番發言,讓現場的空氣以一種與剛纔不同的方式凍結。
阿、阿秋?
「我知道冬實沒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也會和其他朋友來往,畢竟我自己現在也在這個社團活動,可是……」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
總之,想喝酒的社員拿酒,其他人則喝果汁。在大林老師的一聲乾杯下,小小的酒局就這麼開始了。
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這本來就讓我很坐立難安了,加上又是這個話題,讓我更加難受。
「你別太小瞧我了。我在你房間喝的那些確實是便宜貨,畢竟學生能有多少收入嘛。不過我爸喝的酒可從沒在品質上妥協。只要在家裏,我喝的大都是好酒。雖然最近他們都不讓我喝,只能找機會偷偷喝幾口。」
被突然的光照刺到眼睛的我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好不容易纔穩住了自己。我不由得皺起眉頭看看誰是犯人,結果是西園寺。
「真的假的!樹林學長那時候絕對『做』了些什麼吧!」
聽到西園寺無意間流露的困惑聲才讓我回過神。
大廳中央,以新垣學長爲中心,大家正熱絡談論著樹林學長的戀愛話題。雖說在喝酒,這爆料也太無情了。話說黑暗聖誕老人是誰啊……
「有可能喔。不過關於這點嘛,就等明天酒局上灌醉他,讓樹林那傢伙吐出實話就行了。」
「該不會他們現在還在偷偷聯絡吧?」
坐在我身旁的西園寺立刻開始品嚐起久保田,發出讚歎。我也試着喝了一口,確實非常順口。只是我平時沒怎麼喝日本酒,不太知道所謂口感不一樣究竟差在哪,給不出什麼正當的評價。
甚至連剛纔還眼神渙散安靜地喝着酒的大林老師,也突然丟下情報炸彈,使得整個大廳開始躁動起來。
剛纔還很歡樂的氣氛瞬間煙消雲散,大廳被一片沉默籠罩着。其他社員們感受到才藤同學身上散發出不尋常的氛圍,無一不屏息觀看事態的發展。
「那個啊,我有問題想問你們兩個。」
我猶豫着應該插嘴進這個話題,還是乾脆讓西園寺離開。儘管腦海裏浮現很多方案,我還沒來得及下定決心是否要採取那麼大膽的行動,才藤同學就已經一口乾了紙杯中的酒,低下頭說道:
剛纔的話題似乎告一段落,這時才藤同學將話題轉向我們。她喝了些酒,臉頰透着薄紅,神情卻格外認真。我不太確定她想體恤從剛纔就只是在默默喝酒的我們,還是想跟我們打好關係,感覺她的動機並沒有那麼單純。
「我還是會看情況收斂啦,畢竟我的小說進度也很緊迫。而且要是再有什麼情況,旁邊也沒有人幫我護衛,我又只能把那些來找我的男人灌醉了。要是讓他們宿醉,明天沒辦法寫作,這樣不是不太好意思嗎?」
「我只要熬夜就沒問題啦!這麼難得的機會,現在不好好放縱一下可不行!」
聽我這麼問她,西園寺訝異地睜大雙眼。
不過,想在他們聊得正歡騰時加入可不容易。如果我臉皮夠厚,能說句「你們在聊什麼啊~」加入話題,我早就融入社團了吧。
「哈哈,才藤,妳也真是不留情面。聖誕節喝了點酒,會那樣也情有可原啦。而且黑暗聖誕老人之後也道歉了,就別再追究啦……不過喔,當初他們真的看起來有一腿。樹林的舉止固然可疑,山河學姐卻說她當晚跟家人在一起,沒看智慧型手機。雖然那之後我也悄悄監視過他,或是試着挑唆他,但是沒看出什麼異狀,結果山河學姐也畢業了。」
「原來如此。仔細想想,我爸媽開始變囉嗦,好像是從我喝光裝在盒子裏的那些高檔酒之後開始的……」
西園寺替我的解釋進行補充,但她後面多餘的那句話反倒讓才藤同學有了反應。
那種東西就別一口氣全喝光啊……妳這樣會被他們制止不是當然的嗎……
「好呀,怎麼了?」
「你突然怎麼了?你這樣突然關心,讓我有點噁心耶。」
我只不過是想跟社員們交流一下而已,卻要遭受這種對待,我逃也似的離開大廳。雖然要我和那些醉漢們打交道不算什麼,沒想到自己成爲他們的目標時,應付起來會這麼累人。
儘管西園寺與社團的交流不是非常積極,畢竟有酒喝,我以爲她會再待久一點,況且她一開始就是被酒釣過去。從門後傳來吵雜聲來看,酒局似乎還沒解散,西園寺究竟怎麼了?
明明喝的是好酒,下酒菜卻只配着餅乾這類的小點心,杯子用的還是紙杯,感覺有點不夠意思,但想到明天晚上的活動纔是重頭戲,這樣輕鬆隨意的氣氛反而更合適也說不定。
「真是的,平常都讓你喝這麼多了,你卻完全沒成長耶。看來你距離一流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
當然,其中也有不少人看起來悠然自得。至於那表情背後,究竟是因爲成品已經萬無一失,還是因爲趕不上早已放棄一切,就不得而知了。
「這麼說來,你們幾個在我的基礎專題上也是突然就開始混在一起了呢。一下子帶着三個女生作伴,我還納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樣看來,帶到你房間的『朋友們』裏面,應該還有北條吧?帶那種身材不輸寫真偶像的女生進房間,要說什麼都沒發生確實很可疑啊。」
「嗯,是啊。不過我們開始有交情也是最近的事。」
此時佐川突然從旁邊插進來,表示他能懂才藤同學的感受。
「啊~……抱歉,詩織的老毛病又犯了,你們別太在意。她呀,其實純潔到讓人有點難以置信。」
面對截止時間,每個人的反應都各不相同,觀察下來還挺有趣的。不過要是我昨天沒大致完成原稿,恐怕也沒餘力四處觀察人了吧。
「抱歉抱歉。看你做這種實在不像你的事就不禁……我沒什麼啦,你不用擔心。」
才藤同學不僅爲了喝醉找我和西園寺麻煩一事道歉,同時也爲自己擅自揣測東雲而覺得自責。原來如此,真是個純真的人呢。
才藤同學,妳可以放心。東雲在我家時沒做過妳擔心的那種下流事情。應該說,她也不會特意去宣傳這種事。
總之,我沒有特別在意這件事。反正只是酒席上的事而已。只要妳也去和西園寺道歉就沒問題了。
「當然,我馬上就會去跟她道歉……如果能借這機會跟西園寺同學講上話就好了。我本來以爲她喜歡酒,想說能借助酒的力量跟她打好關係就好了,結果反而嚇到人家的樣子。」
才藤同學嘆道。我有點驚訝,沒想到她當下都鬧成那樣了,居然還對現場的細節記得這麼清楚。
不過,即使在才藤同學的視角里,西園寺看起來都是嚇到了嗎……
好,既然才藤同學有這份心意,希望妳能多去煩煩西園寺,煩到她趕不上截止時間最好。我偶而也想看看西園寺着急的樣子。
「啊哈哈,你這說法也太壞了吧。既然有這機會,那我會好好把握。」
與才藤同學道別後,我立刻回到廚房,開始對自己的原稿進行最後的檢查。確認內容是否有錯字和漏字,並仔細檢查情節大綱是否有矛盾之處,同時進行修正。
在我檢查到一半左右時,西園寺進到廚房來。
看來才藤同學的努力落空了。不過說實話,她拖住妳的時間比我想像中更久呢。
「什麼嘛,我還納悶才藤同學爲什麼這麼努力找我講話,原來是你指使的啊?你就是想看我被她拖住太久,趕不上截止時間而慌張的樣子吧?」
她的理解透徹到讓人有些不爽。我都幫妳創造和才藤同學發展關係的機會了,原稿什麼的不用管也沒差吧?
「抱歉喔,但那是不可能的。要是原稿沒趕上,在發表會上可不知道會被說什麼……以往還有人原稿沒趕上發表,結果在被多方撻伐之後,正式成爲作家呢。」
什麼鬼……
爲什麼最後會變成那樣啊?再說大家在發表會應該不至於噴得那麼兇吧?而且反過來想,能正式出道成爲作家不是更好嗎?
「沒有喔,那個人正式成爲了作家沒錯,但因爲太害怕下部作品的截稿時間,結果努力過頭把身體搞壞,最後就因爲健康問題封筆了。所以大家都在說,要是在集訓階段時就被抨擊,會導致作家的壽命減少喔。」
……這集訓是被詛咒了吧?
「怎麼可能。這不過是酒席上學長姐們說的玩笑話而已。而且,在集訓上被大家批評,跟能成爲作家出道之間的因果關係也太牽強了。要是這樣就能當上作家,那我們社團豈不是人才輩出了。」
這倒也是。要是能用作家的壽命作爲交換,至少出一本著作留在世上,那肯定會有一大堆人非常樂意在集訓上錯過截止時間。
很女性向小說的展開耶,只可惜這不是出現在奇幻故事裏,而是現實發生的事就是了。
小說隨時都可以寫,但對於總是逃避社團成員的妳來說,能和才藤同學自然交談的機會並不多。剛纔明明是妳融入社團的最佳契機。
……我沒辦法再對她說什麼。她這番話,對我來說實在太過沉重。
西園寺露出放鬆的表情後,馬上換回平常那副從容的笑容,對着我拉了拉胸口附近的衣服。
男人們背後傳來一道聲音。那是夏美無比熟悉,來自友人的聲音。
比起這些。
*
夏美更加用力地抵抗,然而怎麼抵抗都是徒勞,襯衫被無情地撕破──
「看妳身體下流成這樣,想必至今也跟很多男人玩過吧?」
可是如果真的是那樣,那她離開社團應該也沒差。如今仍留在這裏,總不會是因爲我還在這,她才繼續留下來吧。
「謝謝,真是幫大忙了。不過這下……看來得給點謝禮才說得過去吧?」
話剛出口,我馬上就對自己的話皺起眉頭。這種事纔不是我這個局外人該插嘴的。要是西園寺能因爲我的一句話就改變,她老早就是社團的一分子了。
我反芻着西園寺說的話,腦中浮現想跟西園寺打好交道的才藤同學身影。
……啥?
我想也是。做到這種地步,依然失敗的原因是什麼?
「……是啊。畢竟這是最不會受累的方法了。」
可說是如實地呈現當今社會對於吸菸者的殘酷。
「……咳咳。總之,你們對我來說是很特別的存在。只要能和你們像笨蛋一樣喝酒歡笑,對我來說就很足夠了。」
「是啊。到了這地步,試着享受一下對雙方都比較好喲。」
「我只是想跟妳關係更親近啊。而這樣做最簡單省事。再加上我也很想看看,夏美要是在他的房間裏被一羣陌生男人們強上,究竟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
我若無其事地靠近桌子,確認畫面上的原稿。儘管自己也覺得不太禮貌,我還是想看一下西園寺寫得很辛苦的作品究竟是什麼內容。
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我非常有興趣,妳最後有被驅逐出境……應該說被迫轉學嗎?就算沒有,妳的周遭應該也是一片烏煙瘴氣吧。
……害怕……感情變好?不是討厭,或是覺得麻煩嗎?
「就是啊。在那之後又經過了風風雨雨,最後我把周邊的人際關係澈底清算了一遍,纔回歸到平靜的生活。」
我現在大概明白,爲什麼西園寺不願意和社團的人來往了。她昨天害怕才藤同學的原因也能理解,而且她碰到男性就想用酒把他們灌醉,應該也是爲了避免雙方走得太近吧。
「我們最一開始喝酒的時候,我應該就說了吧?因爲你對我似乎完全不感興趣啊。而且,你明明特地進入社團,卻還是把自己搞成邊緣人,我就在想,如果是跟你一起,應該就不用再受傷了吧。至於小夏和小東,確實都在我預料之外,不過她們兩人的作風都很好懂,感覺也跟我一樣經歷過很多事。再加上身材又都那麼好,一想到能接近她們,我就沒能忍住。」
話說妳都遇到這種事了,還是沒有想要改變用字遣詞嗎?
西園寺不想融入社團是她的事。如果她覺得只要有東雲和北條在就夠了(不過聚到我家混這件事非我本意),那也無所謂,我也不打算對她指指點點。
難怪她對AV特別熟,還在寫色情小說……不是啊,這傢伙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女生啊……
「……我從小學就開始用現在這個第一人稱來稱呼自己。本來以爲到了青春期自然就會改掉,不知爲何卻錯過了那個時機。小學生時還沒什麼,到了國中,我在女生的羣體中就顯得格格不入。加上我那時沉迷在書本里,說話又不像一般的女孩子,導致我的學校生活過得非常慘烈。」
只有一個不太顯眼的立式菸灰缸在那,也沒擺放椅子或類似的東西。
「冬子……爲什麼……?」
我反射性地回應,感覺就像在說「妳這傢伙在胡說八道什麼」。西園寺看到我的反應露出苦笑。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這個作品裏面可沒有真人出場,哪來的真人同人之說。」
打發時間啊……
所以才覺得沒必要和社團的成員們搞好關係嗎?
過了一段時間,檢查告一段落,我抬頭一看,發現西園寺已經不在位置上。自己似乎太過專心,以至於沒注意到她離開了。
「人家要認真說話時,別在那邊搗亂啦……不過算啦,這樣子也比較好開口。」
「怎、怎麼了?」
「還有一點,也是決定性的一點。我害怕跟女生講話,所以都跟男生比較要好,結果導致我被捲進了感情糾紛裏……」
才藤同學大概是爲了跟西園寺說上話,纔會明知自己酒量不行,還硬着頭皮參加了昨天的酒局吧。
「……是這樣沒錯。我昨天就已經完成發表會要用的原稿了。這篇是……該怎麼說,打發時間用的。」
「嗯,因爲我已經被排擠啦,根本沒機會跟人說話。我又很害怕主動找人說話,自然也沒有改善的機會跟必要。雖然因爲這個原因,國中就這樣悲慘地過去了,到了高中,我心想要努力做出改變,於是決意在高中塑造一個全新的形象。」
「轉學哪那麼容易說轉就轉啊。到最後大家算是把我當成瘟神看待吧。雖然我的評價很差,那個女生也因爲做得太過火,最後被大家敬而遠之,我們算是兩敗具傷吧……總之經歷這一連串的失敗,讓我變得不會應付女生,因爲害怕再牽扯進高中那種修羅場,我也不敢再讓男生接近我了。」
既然妳說害怕跟人有關聯,那現在和我、北條還有東雲混在一起又是怎麼回事?
話說妳不是不擅長應付女生嗎?
對於我的質問,西園寺一時無言以對。她似乎想說什麼藉口,嘴巴不斷地張張合合,最終無力地垂下雙肩。
「要說原因嘛,就是我演得太完美了。雖然這麼說就像在自誇,當時的我,不僅在處世和外表上下了工夫,連學習也非常認真。以知性美少女來說,可說是滿分的表現。」
「但是不管怎樣,我就是沒辦法改。跟他們講話時,我就是會害怕。害怕我們的感情就這樣變好。」
將瓶裝咖啡從冰箱拿出來喝了一口,轉身時我正好瞥到西園寺座位上的筆電熒幕。她粗心地把原稿畫面留在熒幕上,沒有關掉。
西園寺笑着這麼說完,便坐回她的位置上打開筆電開始寫作。雖然感覺她在掩飾什麼,應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畢竟我也得趕快把作品完成纔行。就算能趕上發表,要是作品太爛,還是會被批評。
隨着冬子的手勢,男人們發出歡欣的聲音,他們的手迅速伸到夏美的衣服上。
本來自己應該得和大家一起準備烤肉,只不過我還是無法消化內心的鬱悶,沒辦法好好投入其中。
「覺得麻煩的是你吧?……既然都這樣了,那我就來揭露一下難堪的過往吧。」
聽到我討厭氣氛變得凝重說出的發言,西園寺苦笑着,用比剛纔還要輕鬆一點的語氣開始說:
我本以爲接下來只會剩下尷尬的沉默。儘管這麼想,西園寺並沒有打算敷衍或否定,只是嘆了口氣表示同意。
儘管想吐槽她這種話別自己說,西園寺的外表確實無可挑剔。
對於我的追問,西園寺輕輕笑了一下。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捲進了別人的感情糾紛中,有一次真的很扯,突然就有個完全不認識的女生衝過來潑了我一身水。她正要對我發飆,就有個男性朋友突然介入,說什麼『不準妳對西園寺出手!』。」
西園寺這太過乾脆的承認讓我很喫驚。她低着頭,以微弱的聲音繼續說:
可是光聽西園寺的說明,我還是有不解的地方。
這棟集訓宿舍的吸菸區位於庭院的一隅。
咦咦……
男人們粗賤的話語,使得夏美的臉頰瞬間飛紅。
喂。
「不要!這種事……!」
難堪的過往?有比現在倚酒度日還慘嗎?
「啊」妳個頭,我不是都說別搞這種真人同人了嗎?
「啊。」
我看着畫面忍不住吐槽,此時西園寺正好回來了。
夏美被男人們拘束在牀上。男人們壓制住她的四肢,視線恣意地掃視夏美的身軀,讓夏美內心的厭惡油然而生,然而無論她怎麼嘗試用力掙脫,仍舊敵不過飢渴男人們的力量。
我在那獨自一人抽着煙。本來社團裏會抽菸的人就不多,現在大家爲了療愈被髮表會消耗殆盡的精神,基本上都去準備今晚的烤肉活動了。
雖然西園寺與才藤之間友好與否跟我沒關係,畢竟西園寺要選誰當朋友是她的自由。不過看到才藤同學做出的努力後,我心中的天秤開始傾斜了。因爲如此,我纔會忍不住做出平時不太會做的事。
如果妳想這樣主張,好歹名字認真想吧。
「逃避嗎……確實是這樣沒錯……」
「雖然不是真實存在的人物,角色設定確實參考了真實人物,這也沒辦法……話說別亂看人家的電腦啦。你也不喜歡房間的電腦被別人隨便亂看吧?」
「就是因爲不擅長應付,我纔會對不可觸及的女性軀體懷有憧憬啊……」
「沒錯。不過要是沒趕上截止時間,據說真的會一直被人說嘴喔。要是不趕快完成原稿,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可以的話,今天我也想在截止時間前儘量繼續寫作……不行嗎?」
聽到西園寺那有點措不及防的反應,我馬上逼問她。儘管西園寺有一瞬間怯懦了,還是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反駁:
……喂,寫這什麼啦。
「不,她還沒有經驗喔。依她的說法是這樣啦。」
西園寺說完她的故事,像是解放內心的一切一般,大大地嘆了口氣。
面對夏美的質疑,左右帶着男人的冬子露出夏美過往從未看過的妖豔表情回答:
呃,關於這點我很抱歉,所以我房間的電腦還請放過它。可是看到就是看到了,我也沒辦法……
西園寺有些戰戰兢兢地問我。我想了一下之後,終究還是答應了她。
「那是多虧有你呀。」
對於我的吐槽,西園寺望向遠方說道:
*
我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爲了拿冰箱裏的瓶裝咖啡而起身。稍微休息一下,再回來檢查原稿吧。如果還有時間,多檢查幾次總是沒錯。
「妳也用不着表現得這麼厭惡嘛。」
我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倒也沒別的,就是在偷懶。
「應該就跟你想的差不多。爲了避免遇到國中同學,我特地就讀外縣市的私立學校。打理好自己的外表,連自己一直以來的語氣都不惜封印起來,能做的全做了,結果還是失敗了。」
這份原稿,妳應該沒打算在發表會上發表吧?這種東西不可能拿來發表,而且這內容是妳在電車上想到的吧?
這樣啊,我大概已經可以看見事情會怎麼發展了……
原來妳說的難堪過往,是國中生特有的排擠啊……的確,國中是大家最排斥異類的年紀。就算只是一點小小的理由,也會引發霸凌和排擠,這種情況我也有印象。
吐出香菸煙霧,我思考著有關西園寺的事。
我不禁皺起眉頭,西園寺見狀輕輕笑了出來。
正因爲如此我纔不禁在想,西園寺是不是對社團還有留戀?
所以我也沒打算要爲此做什麼。只是想到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態,心裏就忍不住感到煩躁罷了。
抽完第一根,我取出第二根點燃。
我將煙吐向空中,忽然注意到有腳步聲逐漸接近。正想着是不是西園寺因爲我不在纔來找我,我轉頭望向腳步聲的方向。
「喲,明明是一年級(打雜)的,居然敢正大光明地偷懶啊,膽子不小嘛。」
聲音的主人是新垣學長,他壞笑着接近菸灰缸,從口袋拿出煙盒。看來出現偷懶的好夥伴了。我趕緊拿出自己的打火機。
「哦,謝啦。」
新垣學長點燃香菸,緊接着吐出煙霧,臉上一副暢快的表情。
「哎呀,搞定原稿之後來一根就是不一樣啊。反正也已經挺過發表會了,接下來只剩下大家一起嗨到回家啦。」
撐過是撐過了,可是大家看起來都受傷滿深的耶,沒問題嗎?
「這樣纔好啊。只要把這次受到的批評好好內化,今天的教訓就會成爲明天的養分,在真正的截止時間前把作品修改好。」
原來如此,意思就是改稿地獄還在後面等着的意思吧。只要今天能先把作品寫完(除了一部分人),之後就不用害怕交不出原稿了。只不過要是在截止時間前沒把作品修改好,又沒辦法延期的話,那交出去的失敗作品就會被公開展示。
「沒錯。我看你的作品也被指點滿多的,記得要修改喔?」
那是當然。只不過我還滿意外的,新垣學長居然會抽菸。我一直以來都沒有你抽菸的印象,也沒在大學的吸菸區看過你。
「噢,因爲我只有抽交際煙啦。雖然平常不抽,我交際應酬時就會抽個幾根。或許現在時代不一樣了,但酒和煙對於一些特定人士來說,依舊是非常不錯的社交工具。」
原來如此,想和西園寺那種酒精成癮預備軍交流,酒確實是必不可少的媒介。而要是換成重度癮君子東雲,香菸絕對是必需品。
……嗯?照這樣來說,學長現在抽菸是爲了什麼?
「當然是爲了和你說話嘍。我看你平常明明還會配合周遭笑一下,發表會上卻苦着一張臉,想說就來賣個學長架子嘍。」
……這樣啊。學長果然很擅長察言觀色。我還以爲自己沒表現出來,結果還是被新垣學長看穿了。
「所以啊,雖然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事,你就跟學長抒發一下吧。把話說出來不僅能幫自己重新釐清思緒,說不定還能找到解決的辦法喔。」
「什麼?」
「因爲這樣我出手很大方,在請你們這些後輩喫飯,或借錢給同學時,大家都會很感激我。不過,當我聽到持田那傢伙僅一日就把家裏給的八萬圓全都賠進柏青哥的時候,我真的在猶豫要不要借他錢就是了。」
……我想應該不會吧。確實連生活上都能幫助到人,會被感激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我可以斷言,學長會受人喜歡,絕不僅僅是因爲這點。就像你現在在聽別人的煩惱,就這跟金錢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買完東西回到集訓宿舍,正好看到才藤同學從玄關出來。
「是啊。他當時也是看着我那張跟你今天一樣的苦瓜臉,傾聽我的苦惱,然後給了我一個超棒的建議。你猜是什麼?」
西園寺收拾掉社團男生們的速度比想像中還要更快,讓我相當喫驚,但比起那些,才藤同學奇怪的措辭更引我發笑。
「真是的!你怎麼能把西園寺同學放在那邊自己一個人走掉呢!怎麼沒有好好看着人家呀!」
──學長,能麻煩你借我一點錢嗎?
「沒錯!要是我們又喝到那麼茫,誰知道我們會搞砸什麼事……!」
被才藤同學異常的憤怒洗禮,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被兇,整個人陷入困惑。在集訓最後的酒局中途退出的確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但也不至於被兇成這樣吧?
在這之前西園寺曾經強硬地表示好酒應當細細品嚐,因此我們喝得不快。爲了引誘西園寺上鉤,我特意快速消耗掉本來桌上的那些酒,但連續這麼喝對身體負擔還是太大。現在能這樣慢慢喝,算是很僥倖了。
我也同時回倒一杯,裝作不知情回答她。
爲了不讓酒精太快流遍全身,我特地先墊了些喫的東西進胃裏,甚至還喫了酒局搭配的薑黃萃取物保護胃壁。然而即使在全副武裝的情況下,我依然已經開始醉了,但西園寺甚至連臉都沒有紅,完全能再戰的樣子。
我當然記得。呃,雖然最後有點斷片就是了。我知道我們到最後都在講一些白癡話題,還有妳不知道爲什麼到一半就開始脫衣服,場面有夠混沌。
「那、那是……!」
雖然妳似乎已經想結束了,這可不成。夜晚現在纔要開始呢。
……嗯,儘管喝得出這瓶酒跟平常那些便宜貨確實不一樣,要說跟我們之前一起喝的酒相比,我還是品嚐不出什麼差別。
「不過啊,每當我做這些事,就會忍不住反過來想,大家仰慕我會不會只是因爲我能出錢,大家是不是純粹把自己當ATM看。」
「唔……!你、你太卑鄙了!」
不過,原來如此。我知道學長想說什麼了。我也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我老爸還有我老媽都是診所醫師。雖然這麼說很狂妄,我從來不曾爲錢煩惱過。我住在很高級的公寓,不用特地打工也能隨心所欲地過活。對於重考兩年還進不了醫學系的不孝子來說,可說是好得過分的待遇了。」
真是太謝謝學長了。這樣我就能安心地和學長開口了。
妳如果不想喝就算了。這瓶酒就只好我自己一個人喝掉了。
坐在緣廊的新垣學長本來還在照看大廳的那些人,當他回頭發現我時,便壞笑着示意庭院的一角。只見西園寺一人坐在桌前,默默地啜飲着手上的酒,神情有些悶悶不樂。她注意到我獨自一人靠近後,就開始抱怨起來。
「啥?」
那倒不成問題。有出資者兼企畫協助兼酗酒阻止專家新垣學長在看着,假如真的不妙,他會及時阻止,妳就儘量喝吧。
西園寺一臉不爽地拿起新的杯子,倒入我買來的日本酒。
我平靜地回應,說這是罰我自己遲到的一杯。要這樣一口氣把我不喜歡的啤酒喝下肚,還是需要做準備。我將啤酒倒進西園寺的杯中,她也馬上將其飲盡。西園寺對我咧嘴一笑,我也回以笑容。
該說的都說了,我只能等待學長如何反應。
「不不不,你突然怎麼了?那種事沒必要挑現在也行吧?難不成你忘記我們第一次喝酒時,一路喝到爛醉的下場是怎樣嗎!」
「哦?你今天干勁十足耶。你平常不是不喜歡啤酒,只能小口小口地喝嗎?」
西園寺將日本酒倒進我喝乾的杯子裏,一臉怨恨地問道。
*
對於突如其來的提問,我只是點點頭。
要搞定妳太輕鬆了。
「那段早就結束了啦!現在她一個人坐在角落一直在喝,你趕快去顧一下人家。」
「啊啊,居然隨便把這種好酒倒進裝過其它酒的杯子裏……!」
我因爲害怕不敢問她原因,幸好才藤同學很快就給出答案,然而她的解釋讓我更加疑惑。
「可惡,我不知道你做這種事到底存什麼居心,到時候喝掛了,我可不管你!」
於是,我大致把上午跟西園寺的事情跟學長說了一遍。不過我講得比較含糊,只有說她明明想跟社員們打好關係,卻因爲過往的經歷在自己嚇自己。
對撂着狠話的西園寺,我向她指了指旁邊正笑着看我們的新垣學長,西園寺便瞪了他一眼。另一邊的新垣學長看起來很享受她的反應,心滿意足地啜飲着手中的酒。西園寺嘖了一聲,然後不再看他。
「怎麼啦?酒勁是不是已經上來啦?我還能繼續喝喔?」
才藤同學的表情非常認真,完全不像在開玩笑……真是的,明明身邊都有才藤同學這種這麼好的人,西園寺到底在怕什麼呢?
無視一旁看起來被重創的西園寺,我隨手將酒拿出酒盒,扭開瓶蓋,將酒倒進我手邊的杯中。
「真是的!你怎麼喝到一半就跑出去了啊!」
西園寺表面上看起來還很從容,只能祈禱她之前喝下的那些酒對她起效。
「那傢伙啊,他說如果你這麼在意,那就乾脆不要再給錢不就好了。當時我就在想,他到底在說什麼。不這麼做,大家不就不理我了嗎?結果他自信滿滿地說:『放心,就算真的變成那樣,我也還是你的朋友。』他說與其在這邊自顧自地煩惱,還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就此解放,好讓自己輕鬆點,反正最後總會有一個朋友在這裏陪你。」
如同戰前的鳴金聲響,玻璃杯互相碰撞,發出響亮的撞擊聲。
西園寺痛苦地來回看着我和日本酒,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將自己的酒杯靠近我的酒杯。
才藤同學一看到是我,馬上擺出遠看都能感受到的憤怒表情朝我逼近。
相較於我離開時,庭院已經少了許多人,大林老師和樹林學長似乎還在庭院中央聊得很開心。
西園寺似乎喝得比我想像中還快得多,看才藤同學這樣擔心她,更讓我覺得她們兩個很適合成爲朋友。
我不在的期間,西園寺應該已經用酒精逼退不少想趁醉意接近她的男生。即使如此,她仍然是強勁的對手。
……不過應該沒差吧。西園寺似乎也覺得受到新垣學長的照顧,而且學長也不是那種會隨便亂說出去的人。如果是學長,跟他說應該沒問題。
樹林學長嗎?
我表面上跟她道歉,坐到她的對面。
「總、總之我不會喝!酒也喝完了,已經可以──」
「你喔,剛纔到底去哪了啊?我好不容易把該應付的東西都處理掉,正準備開始喝的時候,你突然就不見了。」
顧一下人家、別讓她一個人。才藤同學,妳把跟自己同年的西園寺當成小孩子還是小動物之類的看待呢。
面對一臉不可思議的西園寺,我那麼宣言。
我和滿臉焦急的才藤同學一起趕往舉辦酒局的庭院。
聽到我突如其來的宣言,西園寺瞪大雙眼,錯愕地叫出來。看到她難得的反應,我覺得十分滿足,西園寺則一臉着急。
「這還用說嗎?現在西園寺只會親近你而已……雖然不太甘心,我跟其他人沒辦法讓她盡興。」
西園寺的話語在看到我放到桌上的酒盒便戛然而止。
「原來是這樣啊……」
今天要一路喝到掛,妳要陪我到最後喔。
學長笑着說這些話時,也不知道是在自滿還是自嘲。他突然的自白,讓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怎麼說也不能像西園寺那時候一樣搗亂人家。
把吵鬧的西園寺擺在一邊,我喝了口杯中的酒。
新垣學長很興奮地問我,但我只能苦笑着搖頭說不知道。他也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點頭,得意地揭曉答案。
從庭院往大廳看去,已經有幾個人躺在鋪好的牀鋪上,明顯陣亡了。不對,我還能聽到一些呻吟的聲音,這種時候說他們是殭屍可能比較正確。
「經歷過那些經驗的我可以說,現在只要有人能推西園寺一把就好。然後,如果真的推了人家一把,就得負責任到最後喔……當然要用結婚的方式來負責,我也不反對喔?」
學長將菸蒂丟進菸灰缸裏,替他這番話作總結。
「對吧?所以我那時候就乾脆借這個機會,跟大家說爸媽不給我零用錢,所以沒錢了。結果呢,當時學弟超擔心我,曾經跟我借錢的那些同學,也紛紛跑來說自己只能出一些,但是他們會把錢還回來。甚至是我平常不曾請喫飯的學長姐們,也都來請我喫飯了,證明一切只是自己在杞人憂天而已。」
新垣學長只是抽着煙,暫時保持沉默。他將長長的菸灰抖進菸灰缸,接着說道:
西園寺一臉滿足地伸了伸懶腰。
看着西園寺?我不是很清楚,她現在應該正忙着把一個個挑戰她酒量的人灌倒,然後坐在挑戰者堆成的屍山上開懷大笑纔對吧?
在向新垣學長致謝的同時,我決定向他請教另一件事。
聽到我有些調侃意味的回應,還以爲才藤同學會生氣,但令人意外的是,才藤同學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點了點頭。
「哦哦~什麼?學弟有什麼想商量的都可以問我喔?」
「好啦!我喝,我喝就是了嘛!那種酒哪能給你這樣亂喝啊!」
聽起來很感謝,但我還是猶豫了。要是我將上午的事說出來,就無論如何都會牽扯到西園寺的過去。隨便把別人的過去暴露出來不是一件好事。
不過這下一切就都準備好了。打從第一次遇見妳,我每次都只能被妳灌到醉倒,現在可要好好來回禮妳一下了。
結婚不管怎麼說也扯太遠了。
該說這方法真是亂來,還是說有夠莽撞呢……
持田學長的驚人內幕就這樣突然被爆料,總感覺這就像哪裏聽過的熟人故事一樣。如果那個柏青哥廢人真的一天給我輸那麼多,那我們也沒辦法救她,看是要讓她去做點「夜晚」的工作,還是把她賣去打工的地方(卯月社長)吧。
西園寺稍稍確認一下週遭,看到社團的人都在注意我們這邊,表情顯得有些僵硬。
「謝謝啦。總之,我那時候常在那邊想東想西,搞得自己情緒低落。現在想想實在是很蠢,不過那時候把我從這狀態救出來的,就是樹林那傢伙。」
新垣學長將第三根菸點燃,答應了我的請求。
我將日本酒倒入自己的杯中舉起酒杯,向西園寺正式宣戰。
唔嗯。我不太懂酒,所以乾脆就用從新垣學長那裏借來的錢,隨便挑了幾瓶最貴的。看來這些酒要拿來引誘她,已經足夠充分了。只是沒想到,居然能在超市買到超過五張諭吉的酒啊。
正當我邊喝邊心想自己果然還是沒有成爲酒鬼的天分時,西園寺忽然喊道:
*
新垣學長只說了這麼一句,接着點燃第二根菸。我只是跟學長大略說明,所以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理解了,又或者他只是先給個反應而已。
「你應該也知道我是醫生的兒子對吧?」
然而這同時也讓西園寺保有餘裕,所以對我而言,不曉得究竟算好事還是壞事。
「好啦,酒也正好喝完了,就到這邊結束吧。總之,我們也算順利撐完這次集訓了吧?」
新垣學長狠狠地嗆到了。
就這樣,我們邊閒聊邊互相爲對方倒酒,不久後桌上的酒瓶就被澈底清空了。想到之前那羣圍着西園寺的男生們,酒剩下這些應該也在預料之中。
西園寺將桌上的空杯拿到身前,抓起旁邊的啤酒瓶將酒倒入杯中。她將杯子遞了過來,我接了過去一口乾掉它。
「不過你爲什麼要現在找我麻煩呢?我可不覺得在這麼多人的場合,做這種引人注目的事是你的風格。特地做到這種地步,也要讓我出糗,究竟是想幹嘛?」
來,乾杯吧。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覺得現在剛好是一雪前仇的大好機會而已。畢竟我自相遇以來,在酒席上已經被妳整過太多次了。在多方考量下,我覺得如果能在這裏挫挫妳的銳氣,證明一下誰纔是老大也不賴。
「還說什麼考量……最一開始就是不公平競爭了,還談什麼老大……」
贏了就是贏了。只要能讓妳輸到說不出話,那樣我就滿足了,趕緊溺死在酒精裏出糗吧。
「到底在說什麼東西……算了,看我三兩下把你收拾掉,讓你認清自己。話說回來,卯月社長打算讓你穿女裝喔。把你賣到她那裏去,不知道可以拿到多少報酬耶?」
不會吧,那個人居然有這種企圖嗎……!哼,無妨。沒有退路反而讓我更有幹勁了。而且爲了獲勝,我都準備得這麼周全了,這樣還輸的話,看是要穿女裝還是幹嘛,我都做給妳看。
「你說的喔?這下讓我更想打敗你了呢。」

西園寺狡黠地笑了笑,馬上幹了自己那杯,催促我趕快幫她倒酒。明明之前才說酒這麼好喝不能浪費,現在卻喝得比平常都還要快。
我在她的杯子倒酒之後,也喝完她回敬給我的那杯。
「只不過,像現在這樣喝得跟瘋子一樣,就會讓我回想起當初第一次到你房間喝酒的情景呢。」
是啊,當初可真是場災難。我那時還不清楚自己酒量的在哪,根本不懂得節制。多虧有那次經驗,現在大概知道自己能喝到什麼程度了。
「我那時候爲了不讓你倒下,還有特地幫你耶,你應該要感謝我纔對。」
那次的始作俑者可是妳耶。
無視我的吐槽,西園寺將下酒乾貨送入嘴裏。
「後來我們遇到小夏,還讓小東介紹我們打工。我從沒想過生活會這麼快樂,這段時間可以說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了吧。」
妳也太誇張了。我們開始來往也才一個月左右,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妳就敢這樣斷言啊?
「哈,當然可以。回顧過往,我可以斷言現在絕對是自己人生最開心的一段時間。所以啊,我很感激你給了我這個契機,也不想把現在的關係破壞掉。」
對於我醉着胡亂回答的話,西園寺看着她杯中的酒,十分認真地說道。
「如果我現在在社團裏露出破綻給人看,可能又會像高中那時一樣,把人際關係搞得一團糟,甚至把自己弄得像當初那樣渾身是傷。我真的很怕變成那樣。」
西園寺的聲音細若蚊鳴。平時喝酒都會很開心的她,如今沒什麼活力。
………………
的確,北條那傢伙輸到連獎品都沒拿到,還賠光了財產。但就算妳現在搞砸了,最多也只是可能會失去未來的朋友,並不代表會失去妳現在的朋友啊。
「你已經到極限了吧?差不多該停了。」
「哇,真的嗎?她不會逃跑吧?」
最後只能等有人犧牲自己,爲了大義而站出來拍下那些垃圾。而當另一項垃圾被擺出來的時候,前面那個擺垃圾的人就會被周圍施壓,要他買下來。
「哦?在打什麼有趣的主意是吧?說到接下來的活動就是……」
就在此時。
「有夠差勁的~」
「……真是的,難得講些中聽的話,居然扯什麼柏青哥爆死,還對女孩子說會幫她擦屁股,你還是一樣,是氣氛破壞王耶。」
我也表現出參與的意願,拍下似乎是某人在某個地方遺留的簽字筆。看來這枝筆應該會就此被封存在我的揹包底部。
原來如此。不只才藤同學把西園寺當成不親近人的小動物在對待,看來其他女生也這麼覺得。
「西園寺同學還好吧?」
面對突然變身成性騷擾大叔的西園寺,才藤同學十分慌張,而西園寺手的動作還變得很下……變得很奇怪。
一看向西園寺那邊,我馬上就跟回過頭來的她對上眼。我對有些喫驚的她擺了擺手,她馬上就明白我的意思,神色歉疚地轉了回去。
……可是──
如果是這樣,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說是弱點,在接下來的活動上,我或許能釋出一些親切感也說不定。
因爲西園寺跟女生們待在一起,我獨自待在角落看着拍賣會進行。剛纔還跟着我行動的新垣前輩,現在則在人羣的中央開始煽動、起鬨,把氣氛炒得更熱。他還是老樣子,很會掌控人心。
我隨着新垣學長用筷子指着的地方望去,在大廳的一角,女生們正圍着西園寺喫早餐。西園寺也因爲宿醉,用跟我差不多的表情喝着味噌湯。即使有人跟她說話,她也沒有表現出不滿,反倒是笑着回應。雖然她的笑容還顯得有些生硬,這時就別太苛求了。
要怎麼說……想不到好的比喻……
真是的,平常妳如果能像這樣老實,不就可愛多了嗎?
「呵呵呵呵呵,靠近一點、靠近一點。」
就算跟社團的人吵起來,失去在社團的容身之處,也不代表東雲和北條會離開妳吧?當然,我也還會在。
爲了改善大家的財政,最後得出的答案就是過去提案的這個拍賣會。
儘管這項活動跟詐欺幾乎沒兩樣,看會場上有人憑藉着俠義精神買下沒人要的垃圾,似乎也成爲了這活動的亮點。
「噁……」
慶幸的是,眼前的大廳排了很多牀褥。我從緣廊晃進大廳,找了個還空着的牀褥,一頭栽進裏面。這下我也是殭屍們的同伴了。
被坐着不動的西園寺拉了過去,才藤同學失去平衡,雙手撐在桌上。
我對着隨興地揮手的新垣學長稍稍低下頭,然後往屋裏走了。身體這狀態應該也沒辦法刷牙或換衣服了。
「到這裏都還在被強迫買下一堆垃圾的各位,好消息!他所帶來的商品,對某些人來說,絕對會讓你們眼睛爲之一亮!即將展出的商品,就是這個!」
很遺憾,我的個性就是這樣。要嚴肅地說這種有點羞恥的話,我會受不了。
「這傢伙帶來的東西也太猛了吧!」
發行社刊及本次的集訓都需要資金。而大學給的補助款理所當然不夠應付,所以只能從社員的社費下手,然而如果真的要收,那會是筆無法忽視的金額。
「等、等等,西園寺同學……!」
我默默苦笑了一下,將注意力移回拍賣會。
我得向學長道謝纔行。多虧有學長提點,我纔有辦法解決一樁麻煩事。
這拍賣會,從剛纔開始就沒出現什麼像樣的東西耶。
「呀!」
「哪裏的事,照顧學弟也是我身爲前輩的工作啊。這下子西園寺也能融入社團了,剩下的就是你啦。你也趕快在大家面前出個糗如何?」
「哇,我看這下只靠才藤應該沒辦法……這比在酒館鬧事的醉漢還可怕。喂~來幫忙看一下西園寺好不好。」
「唔喔喔喔!真的假的啊!」
看我一個人默默站起身來,新垣學長問道。
隨着御上學長的口號,在大廳集合的社員們發出熱烈的歡呼。
社員們要在集訓時帶來自己家裏不需要的東西,然後在拍賣會上競標。拍賣賣出的東西會到買家手上,而成交的錢則會轉換爲社費。
我在一旁默默欣賞新垣學長的英姿,這時發現視野的一角有個視線投向我這邊。
御上學長特意不將品項名稱念出來,只是把那個物品展示給大家看。一看到那樣東西,有些人馬上就騷動了起來,有些人則驚呼出聲。
「哎呀,沒想到前輩都對你說這麼窩心的經驗談,你卻反而跟我借錢,當下我真的嚇到了耶,不過看起來成果不錯嘛。」
得到新垣學長的許可,一年級的女生社員們歡喜地圍住西園寺吵鬧起來。
說到底,妳只是捨不得文學社罷了。本來妳覺得得到過去從未擁有過的東西(朋友),這樣就夠了,卻又忍不住想,是不是手再向前伸一點,就能構到更多,妳只是產生了這個慾望罷了。
……妳要是那麼怕,怎麼不退一退社團就好?有了北條和東雲,妳根本沒必要留在這裏。
也不知道西園寺是不是開始自暴自棄了,她將杯中的酒一口飲盡。明明還有一半左右,居然一口氣幹了。看來我得再加把勁纔行。
在我眼前,新垣前輩正愉快地笑着,把從超商買來的二郎拉麪放涼。在我這個宿醉的學弟面前做這種事,實在有夠惡劣。
*
「怎麼,要休息啦?」
「這樣啊。反正都看到有趣的餘興節目了,善後就交給我吧。」
「她不會有事啦。比起這個,現在可是妳們跟平常都很冷淡的西園寺盡情互動的好機會喲。」
「這樣啊。確實你看起來對與人交流打從心底覺得麻煩。只不過,我看你也不是很喜歡把自己的弱點展現給別人,說不定用相同手法,你也會乖乖就範呢。」
平常西園寺一定早就嚇得逃跑了,如今她正在興頭上,旁邊的女生又那麼多,心情可說是愈來愈好了。看來事情應該能往好的方向發展。妳就好好展現出平時的樣子,狠狠地出糗吧。
「這是……因爲……要是我退掉社團之後你還留着,關係無法澈底斷開,而且會讓才藤同學朋友和小東擔心不是嗎?」
「好了~大家都辛苦啦!四天三夜的集訓,到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有順利完成作品的人,也有被批評到身心受創的人,無論如何,我想大家的收穫肯定都很豐富。接下來,希望大家能將今天的收穫也運用到今後的創作中,直到社刊截止時間來臨爲止,大家都好好努力!好,閒話就說到這邊,接下來就是本次集訓最後的活動──拍賣會要開始嘍!」
聽到新垣學長這麼說,我才重新看向前方,西園寺握着玻璃杯,低着頭一動也不動。她身旁的才藤同學擔心地將手放到西園寺肩上。
被主持現場的御上學長叫到名字後,我在大家面前站起身來。由於垃圾般的拍賣品實在太多,會場的氣氛很漂亮地降到了冰點。如果御上前輩是故意調整出品順序,那他真的很會娛樂觀衆。
新垣學長壞笑着向我提議,但我跟西園寺不太一樣。西園寺是對於跟人交流有所畏懼,才自己築起一道牆,只需要推倒牆就可以了。而我並沒有做出牆壁,純粹只是嫌麻煩而已。
妳就對自己的慾望誠實一點會怎樣?就算做得太過頭、搞砸了,我也會幫妳擦屁股……這不就是朋友嗎?
*
在大家都看着御上學長那邊歡呼時,特意回頭往人羣尾端的我這邊看,所以不想注意都會注意到。
我也半放棄地打算將酒瓶中的酒倒入我的杯中,此時一隻手從旁伸出來抓住我的手腕。
我今天喝得跟瘋子沒兩樣。既然我目的已經達成,趁我還能靠自己的意識行動,我要撲進牀鋪裏了。不好意思啊,新垣學長,再麻煩你幫我看一下,別讓她們做得太過火。
「西園寺同學,妳還好吧?妳這樣真的喝太多了。」
「都晃成這樣了,你再喝下去真的會醉倒。而且,已經不用喝也沒關係了。今天看來是兩敗具傷。」
可是,西園寺還沒……
沒錯,就像打柏青哥都只是小贏的時候,貪心想着要贏更多而繼續下去,這就是現在的妳。
「要拍賣的東西,是AV女優申川雙葉的出道作!還附有本人的親筆簽名!」
回應新垣學長的呼喚,本來還在遠方觀戰的社員們一湧而上。
如果人家沒在看我,那我會因爲自作多情而羞愧得想死,不過那個人應該是西園寺,我不會看錯。
「放心放心。倒是妳們自己要小心別被她亂摸就是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都不惜把自己搞宿醉,讓妳融入社團了,妳就老實點享受現況就好。
我喝光杯中的酒。視野開始有些模糊,酒醉的感覺使我無法好好思考。然而,爲了往面前這白癡的背上狠狠推一把,我開了口。
沒用過的毛巾組,超商抽到的重複的動漫周邊,這些都還可以接受。還有人聲稱是社團方的出品,把昨天酒局後剩下來的下酒菜跟酒都拿來拍賣,這些都還在容許範圍。
看西園寺沒反應,才藤同學有些焦急地將臉湊近看她。
循着抓住我的手,我看到新垣學長站在桌旁。
對於我這番話,西園寺沒有作聲。我已經醉到連自己的話都沒辦法理解了,甚至擔心自己是不是連話都沒有說清楚。此時,西園寺誇張地嘆了口氣。
當我在集訓手冊上看到拍賣會時,我還搞不懂辦這種東西要幹嘛,但這活動似乎有其正當的理由。
「噢,是這樣啊。」
西園寺低着頭靜靜地笑了出來,將手環到才藤同學的腰上,把她摟向自己。
可是當那種快用完的攜帶型衛生紙,還有不小心重複買到的漫畫中間的某一集之類的,這種微妙地沒什麼用處的東西開始出現時,會場就開始跑出對拍賣者的各種抱怨和怒罵聲了。
雖然這樣到頭來還是從社員們這邊搜刮,似乎是本着「強制徵收與自主出資不同」的理論才這麼做。而且如果放到拍賣會上的東西是誰都不想要的垃圾,競標就會一直持續到有人把它拍下來爲止,是個有夠亂來的設計。
我猜她應該是覺得自己跑去女生羣裏面,讓我變成孤單一個人,所以有點在意吧。不用妳操那麼多心。
這種說法,連藉口都算不上。
「這種時候居然來了個這麼糟糕的比喻……!那你要來阻止我吧!還有,小夏之前不就是因爲這樣而大爆死了嗎!」
「……我以前就覺得啊,才藤同學的身體,身上每個部位的肉都長得恰到好處,很色情耶。」
「……嗯。不過昨晚的西園寺還真是奔放呢。對靠近她的女孩子直接動手動腳,靠近她的男生則用酒瓶堵住他們的嘴巴,好不熱鬧呢。雖然她昨晚那形象多少有些讓人擔心,跟往常在社團那種不跟人親近、冷淡的感覺相比,這樣算是好多了吧。」
西園寺抬起頭,眼神充滿熱誠地注視着面前才藤同學的身體。
一聞到那味道,胃就像有什麼東西涌上來,我喝下超商買來的味噌湯,硬是把它們堵回去。
蓋上被子沒多久,強烈的睡意就襲向我,接着意識就中斷了。
「那不是最近纔出道的人氣女優嗎?我沒聽說人家有辦過簽名會啊!」
「哎呀~今年的拍賣會真的慘澹到不行耶!好,那麼下一位是拍賣者是……」
和我預想的一樣,男生這邊的反應非常轟動,女生們則用冷冷的視線看着我。西園寺一臉傻眼的表情,新垣學長則抱着肚子大笑。
光是看到大家的反應,我把這東西拿來拍賣就值得了。這樣既能處理掉我應該不會再去看的AV,也能博得社團男生們的好感。至於女生們尖銳的視線嘛,就當作是必要的開銷吧。
「那麼接下來,是對拍賣人的提問環節!那麼首先……哦?有請才藤同學。」
「我不是想要問什麼問題,只是你帶這種東西到這樣的場合是怎樣。能不能在只有男生地方處理就好?」
請原諒我,這是爲了要對社團做出貢獻。另外妳想客訴的話,可以去問給我這東西的東雲。
「冬、冬實……?」
才藤同學帶着複雜的表情沉默下來,御上學長不管她,繼續請其他提問者發言。
「那簽名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來源是哪裏?」
這片AV據傳是申川小姐本人送給合作關係人的贈品。
我有先問過東雲能不能把它拿來拍賣,結果東雲秒答應。她還問我要不要乾脆多帶幾部來,但我實在沒辦法答應她。
只是送人的話,應該不會對銷售有貢獻吧,而且我不知道東云爲什麼要這麼積極,說不定這是培養粉絲羣行銷戰略的一環。
「我我我!能告訴我這部AV的魅力在哪嗎?」
面對佐川十分有活力的提問,我思考了一下。說實話,我實在不太理解AV這東西,要我認真解說它很困難。要我說它的魅力在哪,我也很難回答得出來。
「唉,真拿你沒辦法耶。」
西園寺看不下去什麼都不說的我,站起身來。
這麼說來,西園寺應該比我更能解釋這部作品的魅力在哪吧。畢竟我們一起看的時候,她就很詳細地解說過了。
西園寺替我熱情地解釋這部AV的魅力,雖然女生們看到有些傻眼,卻受到了男生們的瘋狂支持,拍賣的AV也因爲她的解說賣出高價。就這點來說,有推西園寺一把算是值得了。
……在那之後,等我發現西園寺把我在拍賣會上應該展現的鋒頭全部搶走,導致我在社團中的評價依舊還是沒變,已經是我回到家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