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文化祭的文件搬運②

前往教職工辦公室的途中，瀰漫着一種莫名尷尬的沉默。

若是以前的我，或許會主動搭話，嘗試和黃條搞好關係。但是，現在的我完全沒有那樣的精力，或者說，那樣的感情。

畢竟黃條她……

算了，別再想這傢伙的事了。

越想越是浪費時間。

這個女人和我的價值觀完全不同。說白了，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無論什麼話題，想必都聊不起來，我本來也沒打算去理解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當我們走出教職工辦公室時，反倒是黃條主動向我搭話了。

「……嶋里君，你和其他男生有點不一樣呢。」

而且，那內容對我而言完全出乎意料。

（……哪裏不一樣呢？）

我一瞬間這麼想着，但無視她的話也有些奇怪，於是便在腦中思索該如何回答。

然後，我回想起黃條在班級裏的定位。

黃條身上，往好裏說是文雅，往壞裏說則有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場。

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並非被同學們討厭。

偶爾甚至能看到她被人依賴的場面，綜合來看，她反倒應該是被人憧憬的對象纔對。

——就像以前的我那樣。

黃條繼續說道：

「大多數男生，要麼讓我感覺有距離，要麼就是那種讓人討厭的自來熟。」

……嗯，也是呢。感覺有距離也不奇怪。

「所以我從小就扮演着優等生。……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想成爲能讓自己喜歡上自己的那種人。不是爲了表面文章，而是真心想成爲那樣的人，所以纔去行動。爲了能讓自己感到自豪。」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那些傢伙，大概是覺得黃條很容易就能搞到手吧。

或許會不小心喜歡上黃條吧。

——那個笑容，恐怕是無意識中流露出來的吧。

嗯，從她那高雅的舉止來看，我大概也猜到是這樣了。

什麼事都能處理得遊刃有餘、才貌雙全、不愁沒有男人的她，竟然會對和男生交流感到不擅長。

班級委員這個職務，麻煩事很多，主動承擔的學生並不多。

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天生的才能讓她更擅長肉體上的交流，這還真是諷刺。

扮演優等生的目的，不過是從服從父母的意願變成了方便自己挑選男人而已。

但是，如果這是真心話，那黃條竟然會在意這種事，還真是相當意外。

於是，她自顧自地開始說起來。

真是會說話啊。說白了，你不就是想隨心所欲地生活嗎？

但是，那笑容卻有着與視頻中截然不同的破壞力。

「……對不起。真奇怪啊……不知不覺就對嶋里君說了這麼多多餘的話。」

眼下這種場面，從戀愛喜劇的角度來說，應該是拉近和女主角距離的事件吧。但是，她的這番話，卻完全沒有打動我的心。

說到這裏，她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將一直低垂的視線轉回了我身上。

去掉了隔着屏幕的濾鏡，某種東西直擊我的內心……

但是，黃條卻對我的問題，回答得異常乾脆。

尤其在這所學校更是如此，有時甚至像今天這樣，放學後還要留下來工作。儘管如此，與其他委員男女各選一名不同，班級委員只選一人。

這，究竟是她的煩惱呢，還是在演戲呢？

若是渴望男人的她，按理說應該選擇其他委員纔對。比如，槍坂曾擔任的體育委員之類的。根本沒必要承擔這種單獨選出的職務。

看起來她指的是那種有點輕浮的男生。

——但是，現在的我理解她的本質。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黃條笑……除了在視頻裏。

說這話時，她又恢復了平時在班級裏那種冷淡的表情。

——不過，嗯？ 自來熟……？

那一瞬間，我不由自主地這麼想了。

就算她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謊言，那也只是表面文章，實際上，她是個比起和同班男生打成一片，更優先與容貌出衆的男人交往的女人。

面對那張端正的臉龐，我不由得一瞬間有些退縮。

「不，沒關係。……讓你費心了呢。我反問的方式太刻薄了。」

但是，正因如此，我才心生疑問。

「不。」

然後，她這麼說着，對我莞爾一笑。

我可是親眼見過你那高傲美麗的姿態，是如何輕易地沉溺於快感的。

哦……

自豪……？ 少逗我笑了。

（真漂亮啊……）

若是以前的我，或許會因此而誤會吧。

「……讓你失望了？」

最後，她似乎小聲嘟囔了些什麼，但我這個沒興趣聽的人並沒有聽清楚。

在我獨自恍然大悟的時候，她帶着幾分虛弱的語氣嘟囔着，羞澀地低下了頭。

但是，就在我幾乎要忘記黃條那婊子本性的一瞬間，發現不知何時，她正用純真無邪的眼神凝視着陷入沉思的我。

黃條低着頭補充道……但從那種意義上來說，我早就對她失望透頂了，所以沒問題。

別被騙了啊，我。

「謝謝你，幫我搬東西。」

算了，一一否定也麻煩，還是閉嘴吧。

「這還用說嗎？爲了升學時的內申評分啊。」

難道她連一個能像這樣默默聽她說話的朋友都沒有嗎？這麼一想，倒也有些可憐。

「所以，如果是像嶋里君這樣的男生，我想我或許也能普通地聊上幾句……」

正因如此，這個年紀的她纔想反抗被束縛的生活吧。

……不，不對。

「……我啊，是我們這一帶小有名氣的地主家的獨生女。所以父母管教很嚴，周圍的人也都是用那種眼光看我。當然，我已經習慣了。」

「不然的話……我不想再有那種經歷了。」

我心生疑問，便稍微問了一下。

啊，我明白了。

「黃條……你爲什麼要做班級委員？」

「嶋里君，請你盡情享受沒有遺憾的校園生活吧。如果想參加社團活動的話，我想現在開始也不晚哦。」

但是，當黃條再次說出這番儼然是班級委員口吻的話時，她身上已經沒有了剛纔那種陰鬱的神采，又恢復了往常那凜然的姿態。

「……啊，不過接下來到文化祭結束之前，大家都會把精力放在那邊，所以你也能配合大家的話就幫大忙了。」

然後她這麼說着，又笑了。

她微微歪頭時，兩側束起的髮絲輕柔地滑落，不知爲何，那身影久久烙印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