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話 僕人的驕傲

我的名字是赫利歐·特羅普。

出身於世代擔任斯托庫茲商會金庫管理和財務助理的特羅普家族，從小就接受為將來服侍斯托庫茲家而設的教育。

算術、經濟學、自衛術，從我有記憶以來就被父親和家族前輩灌輸這些知識。

由於現任家主大人獲封爵位成為貴族，禮儀、貴族名鑑、國內勢力分佈等科目也被加入我的學習範圍。

「赫利歐。這種狀態怎能協助下一任家主大人！簡直是天方夜譚！」

父親出色地擔任現任家主大人的助理，如今作為總管確立了地位。

當然，作為父親的兒子，我將來也會在尼爾大人身邊盡忠職守。

「喂喂，你真的要服侍那個廢物小鬼嗎？」

「你真能幹。尼爾大人不是超級討厭嗎？」

「說是貴族的兒子，但原本不過是商人吧？跟我們一樣啊」

「擺架子真礙眼」

「喂赫利歐，你也不要變得那麼討厭啊？」

我偶爾會與斯托庫茲大商會旗下其他商家的孩子一起上課。

當時10歲的我，愚蠢地認為他們的話也有些道理。

尼爾大人實在算不上溫柔。

一開口就是尖銳的批評，僕人們都像對待毒瘤一樣與他保持距離。

我也為與尼爾大人的距離感到苦惱。

教室角落坐著尼爾大人，他肯定聽到了那些孩子們遠遠地說他壞話。然而8歲的尼爾大人像是無視這些噪音，專心在筆記本上整理課程復習。

這種彷彿把他人當作蟲子的堅毅態度惹惱了周圍的孩子，敵意不斷積累。

「赫利歐，你去對那個少爺說幾句狠話吧？」

「啊！這傢伙怎麼回事！？」

但袖手旁觀等同於幫助那些孩子。

聽到這些話，我內心有什麼斷裂了。

被孤獨和責任壓得喘不過氣，拼命想要撐過去，為此不能示弱。一旦示弱，就怕某種東西會崩潰。

總是緊繃著的尼爾大人，這罕見的笑容異常美麗。

必須不斷嚴格自律。

更令人驚訝的是，尼爾大人對那些孩子說了這樣的話。

所以————

「媽的！好痛啊！」

「可惡！赫利歐這傢伙也很頑強啊」

回過神來，我已經對侮辱母親的孩子們動手，但突襲的優勢很快消失。寡不敵眾，我被打的次數更多。

尼爾大人已經習慣了這些負面情緒，一一化解，只是專注於磨練自己。

啊，他果然注意到了我日常對他的懷疑目光，感受到了不敬。

孩子們也許對我這種態度不滿。

「話說回來，赫利歐你要騎牆到什麼時候？」

接著絆倒另一個，立刻騎在他身上，膝蓋重重落在他鼻子上。

所以不能向任何人展示自己的弱點。

你們懂什麼？

說尼爾大人壞話肯定有嫉妒的成分。

「就說他是假貴族的少爺」

我點點頭。

「你……知道不能撒嬌之人的堅強」

這絕非……輕而易舉的事情。

「該死！」

在父親和周圍人的期望下，對自己……對母親撒嬌都是不被允許的。

我從心底希望能服侍這位願為僕人揮拳的尼爾大人。

「商人應該用嘴和金幣交戰」

「叫他別仗著父母了不起就對我們擺架子」

「哦哦哦！【炎奏者安佈雷納】猛烈的火焰噴射啊啊啊！強者們一個接一個倒下啊啊啊！」

沒錯，我也失去了母親，所以能稍微理解尼爾大人的感受。

「啊，確實和我們不同呢。你沒有母親嘛」

當然我們的臉也腫了。

「赫利歐，你該不會也覺得自己很特別吧？」

「和斯托庫茲男爵一起去戰場死了吧。真是野蠻的死法，太好笑了」

打鬥一陣混亂後，四個孩子流著些許血液逃走了。

「代替不在世上的母親！我們來教育你！」

「聽說他沒有母親吧？」

即使尼爾大人性格有些嚴厲，我也不會與商會的孩子們一起說他的壞話。

「用武力解決問題，簡直是商人的恥辱」

「害怕嗎？」

「你母親白白死了，白死了」

「尼爾你這混蛋！」

然而尼爾大人卻對正在打我的孩子眼睛狠狠搧了一巴掌。

確實很痛啊……

「就是這樣，沒有母親的傢伙才粗暴野蠻。這個單親混蛋！」

四對一對現在的我太困難了。

尼爾大人輕輕露出平靜的微笑。

這一天，我確信無論去哪都會跟隨尼爾大人。

尼爾大人臉上刻著不像剛滿8歲的銳利笑容，興致勃勃地沖上去揍人。

「打他！喂，怎麼了！剛才的氣勢呢！」

「你也沒有母親嗎」

「在這裡裝堅強，回家肯定向女僕撒嬌哭著喊『媽媽～』吧？」

我也是為了將來服侍尼爾大人而不斷努力啊。

「從今天起你正式成為我的僕人。跟我來」

但奇怪的是，並不覺得難受，反而感到清爽。

「你們看起來很開心啊。讓我也加入」

一瞥身旁，發現尼爾大人也露出同樣的表情。

注意到我的目光，尼爾大人直接說道。

「什麼，原來你真的是軟骨頭？」

「尼爾大人很討厭吧？」

一個摀著眼睛踉蹌後退，另一個流著鼻血驚慌失措。

劍鬥大會的實況聲震耳欲聾，即使身體被烈火灼燒，也不能退縮。

不能後退。

即使已經不行了，即使再也無法戰鬥，即使已經盡力了。

不能撒嬌。

因為我是侍奉尼爾大人的僕人。

支持尼爾大人的我，不能倒下。

「【炎奏者安佈雷納】太厲害了！太驚人了！其他劍鬥士已經奄奄一息啊啊啊！哦哦，但還有一位倖存者能動！穿過魔女的火焰，躲避，哦槍的突刺可惜被躲過了啊！」

本來在武力方面我就比希洛娜差一步兩步。

但我想證明，想成為尼爾大人力量的渴望不輸給任何人。

「被火焰灼燒，如火炬般揮舞著槍的是！！！報名號碼125號！槍手赫利歐斯啊啊啊！啊……承受那樣的火焰確實太……咦，【炎奏者安佈雷納】的猛烈攻勢啊啊啊！讓地獄之火舞動欲燒盡一切……赫、赫利歐斯選手，還要站起來嗎……這樣下去太危險了……」

尼爾大人正在觀看，我不能示弱。

一直以來，我常以「因為您的臉龐太美麗」為藉口掩飾忠誠，尼爾大人總是寬容地允許我這樣做，現在他正在看著……！

傳達吧，我的槍。

貫徹吧，我的信念。

不能撒嬌————

當意識到自己被難以忍受的劇痛奪走意識時，我已經看到了醫務室的天花板。

全身浸泡在疼痛中，更讓我痛苦的是「輸給自己」的事實。

「做得好」

主君尼爾大人在施展治癒魔法時輕聲安慰我。

這事實讓我感到非常懊悔、空虛，不自覺地說出了不該作為尼爾大人僕人的軟弱話語。

剛見面時她只是個奴隸少女，不知不覺間超越了我，如今變成了我拼命追趕的目標。

「我沒能貫徹自己的誓言……」

但這樣也好吧，我現在已經能這麼想了。

現在竟輸給小兩歲的希洛娜！

要我好好休息。

明明是我第一個侍奉尼爾大人的！

「等等，希洛娜大人！？不能把褻瀆尼爾大人的平民打成半死啊！？您現在已經是斯托庫茲副騎士團長了，請走正規程序！這人會因不敬罪被監禁、審判，最後處決的！」

「赫利歐……充分證明瞭不能撒嬌之人的堅強」

然後尼爾大人沒再多說，離開了醫務室。

唉，真是麻煩。

即使如此，我仍發誓要比任何人都支持尼爾大人……現在應該展現這信念的時候！

沒錯，我……我們並不是獨自掙扎。

果然，主君在那次劍鬥大會上，以年僅10歲的年齡取得了出色的成績。

但那小小卻偉大的背影，雄辯地訴說著「接下來輪到我證明」。

尼爾大人用當年的原話回應我，讓我的雙眼更加濕潤。

一步一步，雖然步伐不同，但我們一起前行。

◇

無論如何忍耐，眼淚仍止不住流下，在主君面前展現出難堪、狼狽的樣子。

一說出口，之前必死忍住的情感如瀑布般傾瀉而出。

這一切都要感謝認可我的尼爾大人。

這樣偉大的尼爾大人也有不擅長的領域，他為找不到應對斯特雷加伯爵小姐的方法而煩惱。

面對這樣的溫柔與偉大，我終於恍然大悟。

調整日程，定期安排禮品以維持兩家關係，在希洛娜無法勝任的領域支持尼爾大人，減輕他的心理負擔。

不知怎的，自從幾年前的劍鬥大會後，我的心情輕鬆了許多。

最近還得照顧希洛娜大人。

無論我多麼努力咬牙，在她壓倒性的天賦面前，我的努力幾乎毫無意義。有多少次我差點變得消沉。

看著有些可愛的主君，這時就是我登場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