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I loved Kuu
《百人女主任我擺佈?》 · 渋谷瑞也 · 3萬 字
如果想要一段幸福的戀愛關係,有兩樣東西最好不要去了解。
一個是戀人的朋友圈。另一個是戀人的前任。
雖然以我這微不足道的戀愛經驗來說,這樣發言未免有些狂妄,但這些東西真的只會讓人不幸。就像薛定諤的貓——不去觀測纔是正確的選擇。
同樣地,我認爲從自己這邊隱藏這些信息也是一種禮儀。
畢竟,你也明白吧?餐廳裏不可能沒有蟑螂,壽司店的大廚也一定會上廁所,甚至只要消毒得當,這些都不成問題。
但如果真的親眼看到現場,誰都會覺得噁心,對吧?
……那麼,爲什麼我突然說起這些呢?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貝爾擅長挖掘過去,而我不擅長隱藏祕密。
接下來要面對的,不是某個〈
公主
〉的問題。
而是我自己——空木夜光的問題。
🌙
「──夜光大人……醒醒,夜光大人。」
戴眼鏡的人起牀後第一件事,就是找眼鏡。
在朦朧的意識中,我習慣性地伸出右手,摸向牀頭櫃——
「呀……!」
卻抓到了一個奇怪的柔軟物體……這是什麼?
我反覆捏了幾下確認,但完全沒有頭緒。我房間裏有這種東西嗎?
「等,等一下……呃,夜光大人,你個笨蛋!」
「呃……貝爾?」
就在我揉捏着不明物體時,一副眼鏡被塞到我手中。我戴上眼鏡,隨着視線逐漸清晰,我也坐起了身——
因爲我絕對不可能告訴貝爾,所以能在這裏說出來,倒是有點開心。
「這次不是我。」
我慌忙從牀上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換上散落一地的衣服。
「嗯。總部緊急召集我,估計會被困上一整天,真是麻煩透了。」
「是我的第一任啊。比我大兩屆的學姐。她上大學後就離開了這座城市,我本來以爲再也見不到她了,結果昨晚剛好碰上了。」
「夜光你居然有前女友!? 開什麼玩笑!」
「……她的意思是『你不告訴我全部,那我也不打算告訴你』吧。」
他每次看到我生氣,都莫名其妙地很高興。
「……結果剛開始,我又昏過去了,對吧……」
「……繼上次的激光事件之後,這次又是怎麼了?」
貝爾招來了窗外的掃帚,利落地騎上去。
當她洗完澡,身披浴袍走出來時——
但錯的是我,我無話可說。
「有。一個叫φ的〈逆魔女〉。簡單來說,她屬於一個崇拜古代邪惡大魔女的祕密教團。這件事要解釋起來很複雜……」
雖然有點不爽,但這點程度,我只能接受了。
「不過,我還是有點生氣,所以……暫時不會讓你做色色的事。」
一大早,湊就跑到我座位上來炫耀,我直接揪住他的衣領。
「……你到底怎麼了……欸欸?是什麼女人啊。」
我頓時感到罪惡感與自卑心交織,胃裏一陣抽痛。
「話雖如此,但對現在親近的女生來說,你不覺得這樣有點不負責任嗎?」
……前女友的事情是無法告訴貝爾的。
昨天放學後,是在解決莉莉的「影魔女」之前,我們約好的獎勵約會。
「沒關係的,不要在意……花點時間,一點一點地克服就好。」
「我可以殺了你嗎,湊?」
「當,當然了。我一直都很認真地爲此煩惱……」
……『那傢伙』的事,不應該告訴貝爾。
然後,我看到了躺在我身旁的貝爾。
「再說了,湊,你最近不是跟桐櫻學院的那個女生關係挺不錯的嗎?」
「……因爲……」
她身上穿着……我們之前挑選的黑色超性感內衣。
「昨,昨晚?…………啊。」
當我感到失敗時,貝爾從背後輕輕地抱住了我。
「昨夜,和前女友幹了一晚。」
她直接把我撲倒了……!
湊猛地抓住我的衣領。
「哈哈,夜光,你還真是認真啊。不過正因爲這樣,我才喜歡跟你聊天啊。」
──想起來了。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 快說清楚!」
「……喂,夜光大人。你真的想解決這個問題嗎?」
「誒,爲什麼!? 我很在意啊!」
「那……如果真的想解決的話……」
結果今天上學,第一件聽到的話題就是這個嗎?
回家的路上,貝爾主動牽起了我的手,並帶我去了她住的高級塔樓頂層。
「……至少讓我知道原因——」
「哇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你在這!? 爲什麼你沒穿衣服!? 」
「欸欸欸!? 爲什麼啊!? 」
我回想了一下——好像還從來沒有跟別人提起過『那傢伙』。
「……你是說,在跟前女友睡了的第二天早晨?」
湊露出一副悠閒的笑容。
這大概是貝爾卡・阿爾貝蒂娜檢定準一級的翻譯答案。
「對,對不起……可是我們早就知道,深入的接吻會讓我失去意識……可是貝爾你……」
「——哈!? ?」
湊撐着臉頰,望向遠方。
……也是啊,這傢伙現在確實沒有固定的女朋友。
「什……什麼!? 這件事竟然還有幕後黑手!? 」
「不行!這不對勁!夜光你這傢伙,就該一輩子不懂女人才對啊!」
「我懂的,我也是一直放不下自己的初戀前女友……」
爲什麼金錢和女人,總是往那些本來就擁有一切的傢伙那裏聚集啊?請幫我重新分配財富吧!
我皺起眉頭,滿臉嫌棄地盯着他。
「是啊,今天也要見面呢。」
貝爾遲疑了一下,
「這又不算出軌吧?我又沒跟誰正式交往。」
明明還想以找到安全線爲藉口,嘗試各種有趣的事情啊!
「……是嗎。第一任,前女友啊……」
……你到底是什麼毛病。
「不過,說實話,昨晚的事確實有點突然,我也有點後悔了。畢竟對方是……」
「……太激動了,控制不住自己……」
「沒辦法啊,我就是那種喜歡欺負喜歡的人的類型嘛。」
但是,被創傷折磨的身體,依舊無法順利起反應。
貝爾的表情,從不滿轉爲一絲失落。
🌙
她輕輕吻了我的嘴脣,然後從窗戶飛了出去。
哈?這……未免太可愛了吧?
「一聊起來,很多回憶都浮現了出來……然後就情不自禁了。」
我有種現在就把她緊緊抱住的衝動。
從道德上來說,湊的行爲或許不太對,但作爲朋友,我還是能理解他的心情。
「他們說,可能已經掌握了那個釋放〈影魔女〉到人間界的罪犯的行蹤。」
我們兩個人盡情享受了逛街的樂趣,在餐廳享用了美味的晚餐。
「貝爾……」
「你在說什麼……昨晚的事,你不記得了嗎?」
貝爾沒有再追問更多。
這纔是爲了對方着想,是遵守禮儀吧。
「啊,糟了!? 要遲到了!得趕緊準備纔行!」
「對方?」
「……莉茲蕾特?完美的女人?」
「夜光大人,今天如果發生什麼事,一定要立刻告訴我哦。我會馬上趕過去的。」
「別用喫零食的心態隨便玩弄女人啊……!尤其是在一個還在爲自己是處男而苦惱的人面前!」
「……抱歉,都是因爲我太沒用……」
「她的名字是六條·莉茲蕾特·紅羽。一句話形容的話,就是完美的女人。」
我也跟着望向遠方,陷入回憶。
貝爾立刻用牀單遮住身體,鼓着臉頰,滿臉不滿地瞪着我。
「誒?你今天不跟我一起去學校嗎?」
「什,什麼!? 不要這樣啊!? 」
「沒錯。」
這就是所謂的資本主義弊端吧……!
貝爾久違地換上了魔女裝束,輕輕嘆了口氣。
貝爾抱緊枕頭,縮成一團,臉頰羞紅。
至今仍被『那傢伙』所困擾,所以錯確實在我。
「但我不打算解釋,所以拜託你了。」
我震驚得差點摔倒。
「……拜拜。我愛你,夜光大人。」
「她有外國血統。」
現在想想,她會不會其實也是魔女呢?
不過,她和貝爾完全相反,所以應該不是。
「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直到現在我仍然這麼認爲。」
「哇……是那種漂亮的?還是可愛類型的?」
「是成熟的美女。身高肯定超過一米七,在初三的時候,已經擁有了模特級別的身材,隨便哪個模特站在她旁邊,都會自慚形穢。」
「真的假的……?」
「真的。而且她的性格也非常完美,總是帶着從容的微笑。我從來沒見過她生氣或者失控。」
「哦……」
「她的頭腦也比我聰明太多了。運動神經更是無可挑剔。只要加入社團,就能輕易打破所有記錄,但她本人完全不在乎,覺得沒意思就直接退出了……」
我興致勃勃地講着她的傳奇事蹟。
即使拼命誇讚她的魅力,也依然覺得說不完……啊,對了。
還有個很重要的特徵沒提呢。
「她有着令人着迷的,紅色的頭髮和瞳孔。」
「……呵呵,夜光。」
湊拍了拍我的肩膀,又露出一副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這是編出來的吧?你的前女友。」
「什……!? 纔不是!她真的存在啊!」
「那給我看看她的照片?」
「呃……不行。她不喜歡拍照,所以一張都沒有……」
「請你喝一瓶,挑你喜歡的吧。」
即使知道這不過是場謊言,心裏卻還是止不住地雀躍,這讓我深感自己的可悲與軟弱。
「從今天起,我們班將迎來一位新轉學生。她的名字是——」
「——再次守護我吧,我的騎士?」
「呃,啊,沒,沒什麼,對不起!? 」
「哦,那我就不客氣了。」
就像我心中的形象直接跳出來一樣,紅羽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如大家所見。」
僅僅是這樣,教室裏的所有人都被她深深吸引了。
我的大腦瞬間當機,彷彿所有神經元都被燒燬了。我像個只剩下瘋狂心跳的生物體般呆立原地。
最終,我再也無法壓抑內心的衝動,猛地收緊雙臂,深深地抱住了她——
我用手半掩着臉,試圖隱藏自己的存在。
紅羽撲進了我的懷裏,緊緊地抱住了我。
🌙
「哈啊!? 等一下,你在說什——!? 」
🌙
……更別說,我當然不可能再去找貝爾了。
我們不情不願地坐好,看着班主任橋倉老師走進教室。

「……哦?」
這是激動人心的一天。
「……紅羽……」
「哼哼哼,謝謝款待……不過,對我來說,這還是太甜了呢?」
「夜光,這有點說不過去啊?」
在我的無名指上,和別的女人發誓戴上的指環微微發燙。
我認命了,把頭轉過來。
「我喝啊?有什麼問題嗎?」
「呵呵,拜託你了哦。」
「……紅羽……」
紅羽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隨意地應付過去。
全班頓時安靜了下來,大家豎起耳朵。
可她真的存在啊。
他關上窗戶和門,輕咳了一聲。
「大家,抱歉,雖然預備鈴還沒響,但請先回到座位上。」
「──好久不見了,夜光。」
然後——
我試圖阻止,但她根本不理我。
但紅羽從來不會在意我的這種心情。
放學後,我帶着紅羽來到特別教學樓後的一處休息區。
坐在長椅上,終於感受到片刻喘息的輕鬆時,紅羽走向旁邊的自動販賣機,投入硬幣後,朝我指了指。
「哼哼,外面有什麼比我更有趣的東西嗎?」
確實……這種程度的完美女性,誰聽了都會覺得不現實吧。
隨着班主任橋倉老師的話音落下,全班同學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舉起了手。
因爲……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會說出什麼。
二年A班來了個驚天動地的美少女轉學生。而且,她似乎和那個目中無人的天才——空木夜光在交往。這樣的爆炸性傳聞瞬間席捲整個年級,我也隨之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被無數人圍攻逼問,像是個醜聞曝光的藝人。
因爲紅羽總是散發着一種稱之爲領袖魅力的氣場。
「我已經有心上人了。所以,希望大家能自覺避嫌。如果還是有人執意想要接近我的話,那就先打敗這個男人,再來我面前吧。」
還有那歷經歲月也毫無褪色,像飄動的火焰一樣美麗的紅髮——。
她用手指輕輕劃過自己的嘴脣,微微吐出舌尖,就像特意給我看一樣。
我選了一罐黑咖啡,立刻仰頭灌了幾口。
我像只聽話的狗一樣,順從地扮演了紅羽的男友。
那時候,我真心覺得這種又苦又難喝的東西,誰會願意喝啊?
「喂!你……!」
這裏幾乎沒有人,是我的幾個祕密據點之一。
清脆的聲音響徹整個教室。
我的臉頓時漲紅,紅羽見狀,笑得更是開心。
「……哈……累死了……」
她無視了所有舉手的同學,徑直走到我的課桌前。
「哼哼,辛苦了。」
但下一秒,她卻猛地奪走了我的咖啡罐,仰頭喝了起來。
「……你居然,會喝咖啡?」
但比起被全班圍觀議論,更讓我難受的是——
「啊……真不錯……」
不可能。
「可是,我記得你以前完全不能喝咖啡吧?更別說是黑咖啡。」
紅羽平靜地做着自我介紹。
她的眼瞳像紅寶石一樣璀璨。五官精緻身材傲人。舉止也無處不透露着知性美。
紅羽靠近我的耳邊低語道。
「……!那,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這一定是夢。
紅羽睜大了眼睛,看起來有些喫驚。
所以拜託了,求你讓我永遠不要醒來……。
「大概是喝着喝着習慣了吧?現在反而覺得苦味很上癮呢!是不是有點成熟了?」
她幾乎把整罐咖啡都喝完了,然後將空罐子遞迴給我。
「雖然很突然,但我要宣佈一件比較重要的消息。」
「──好,那麼接下來我們可以稍微提問一下。想要向六條同學提問的同學請舉手──」
——就在這時,老師的聲音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喂,我再問一遍,你在看哪裏?」
「呵呵,不原諒。站起來。」
她交疊的雙臂之上,是一團令人難以忽視的劇烈起伏……。
苦澀的咖啡因滲入乾涸的喉嚨,也緩解了心身的疲憊。
然而,下一秒,紅羽卻像武術高手一般輕盈地從我懷裏抽身而出,留給我的只有空落落的雙手。
紅羽用纖細的食指輕輕勾了勾,示意我站起來。
……真的,好累。
「由於個人原因,我曾在世界各地輾轉流浪了一段時間,而如今終於安定下來,回到了故鄉日本。雖然流着異國的血統,但我是正兒八經的日本人。希望大家能與我友好相處。」
「哼哼,你還是那麼可愛啊。明明間接親吻都不算什麼,甚至……我們以前還做過更親密的事呢?」
……啊,確實,以前好像是這樣。
至今都無法忘懷,她依然深深地存在於我的心中——。
我完全沒有反抗的念頭,順從地站了起來。
然而,我沒有。
「──六條·利茲蕾特·紅羽。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哼哼,配合好我哦?』
「我一直……想見你。」
「……不是,吧……」
「──你在看哪裏?」
……本該如此,
我的雙手在空中猶豫,思考着是否應該回抱她。
她微笑着,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被我死死攥住的咖啡罐凹陷下去發出聲音。
被她一直捉弄下去可不行,我必須說清楚纔行。
「今天……你爲什麼在教室裏做那種事?」
「那樣對我有利,何況,那也不算謊言吧?」
紅羽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畢竟,我們不是本來就在交往嗎?」
「……都說了,那是以前的事了吧!!」
我完全笑不出來。
紅羽總是在我面前從容不迫,而我卻從來無法在她面前保持鎮定。
「……我們,早就分手了吧……」
「……是嗎?」
紅羽輕輕彈了一下手中的空罐子。
「可我不記得,我有說過分手啊?」
「……你沒說,但事實不是擺在那嗎!? 」
我忍不住怒吼。
是憤怒,還是悲傷,我自己也分不清。
一種難以言喻的黑色情緒,如濁流般從心底翻湧而上。
——爲什麼現在才說這種話!?
——你知道自己曾經做過多麼殘忍的事嗎!?
——爲什麼,你在那一天……!
大概就這些吧!哈哈哈!
貝爾微微一笑,在我身旁坐下。
但也正因爲讓我遭遇這種死一般的境遇,才讓我覺得貝爾是溫柔的。
『有緊急事件,快點回家』
她用那雙褪去光彩的眼眸凝視着我,微微一笑。
「啊,等下,別一根一根地捏碎手指啊!? 住手啊,這真的不行──啊啊啊啊────!? 」
喂,貝爾。今天的報告嗎?
最好的辦法,就是承認一部分事實。
裏面塞滿了放學時喝過的罐裝咖啡。
「——不行嗎?」
「啊,啊啊,知道了。」
🌙
她明知道這一切,卻仍舊這樣做。
她的鼻息輕柔,像是在無言地訴說着——繼續吧。
她只是前女友罷了……但正因爲如此,我的胸口才這麼難受。
我重複這個詞,紅羽的眉毛輕輕一動。
明明能感覺到體溫,可不知爲何,卻讓人感到一股冰冷……是錯覺嗎?
我放開紅羽,全力跑出去。
——六條·莉茲蕾特·紅羽,這個曾經認識的女孩轉學到了這裏,我們聊起了過去的事情。
徹底否認最容易露出破綻,這一點無論如何都要避免……!
就這麼說吧。
貝爾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所以,我沒錯!我和誰接吻都是自由的——
「這可是你最喜歡的味道呢?」
「紅羽!!」
這不算撒謊。紅羽不是〈
公主
〉。
帶着深深的安心感,我打開了冰箱門。
那些積壓在心底的,宛如污泥般的情感,終於要決堤而出——
「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裏,有發生什麼怪事嗎?」
「什,什麼……是騙我的?」
「這樣啊。那在這種情況下,還突然把你叫過來,真是抱歉呢?」
——這女人,真是太壞了。
「…………別,別殺我…………」
那些即將衝口而出的質問,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吻中煙消雲散。
她的眼神帶着令人窒息的嫵媚,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我嚥了口唾沫。
——還有,在學校裏,我順勢就答應了假裝還在交往的提議。
「——喜歡嗎?」
……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啊!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
我僵硬地回頭,看到貝爾戴着那頂高高的魔女帽,靜靜地站在那裏。
她依舊帶着淡淡的微笑。我卻忍不住想要哭喊出來。
那只是紅羽爲了應對男人時最有效的方法罷了,至於接吻,也只是被她突然襲擊的結果,再怎麼說,我和貝爾只是魔女與騎士的關係,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男女關係。
但我沒法讓紅羽接受一點這樣的情感。
「我不會做那種事情哦。」
我經歷了幾乎要死的場面。
「嗯……特別需要報告的事,倒是沒有吧?」
「放在冰箱裏了,去拿吧。我先去換衣服。」
她的肩膀輕輕靠在我身上。
「……騎士……」
「……那個……」
「——從剛纔開始,你在那兒糾結什麼呢,夜光大人?」
「……不,這根本不算什麼報告……」
「嗯。其實是騙你的。我只是突然很想見你而已。」
事實也的確如此,我的心,早就被她玩弄在手掌之中。
「作爲感謝,我帶了你最喜歡的甜點回來哦。」
「啊,啊啊。〈姬呼鍾〉沒有響起,作爲騎士,我沒有任何需要彙報的事項!」
「……也是呢。對不起啊,騙人可不是什麼好事。」
貝爾露出了安靜的微笑。
「不,不可抗力……這是不可抗力啊……!」
「謝謝你,向我彙報了呢。夜光大人,最喜歡你了。」
🌙
我的脊背瞬間凍住了。
「殺掉你,實在是太便宜你了。」
兩人一起從沙發上站起,我走向昏暗的廚房,躲在角落裏暗自嘆了口氣。
「……這樣啊。」
不,這已經不是比喻了——我是真的從腳底開始,整個身體被一層層冰霜包裹住了。
「抱,抱歉!這件事,之後再說吧!」
「在學校裏,夜光你就繼續當我的騎士大人吧。可以嗎?」
來了!如果回答錯誤,我就死定了!
「以後我會注意的。啊,對了,夜光大人得向我彙報一下才行呢。」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就像在提醒我,我肯定有意見吧。
「咿────────!? 」
──來電:貝爾卡·阿爾貝蒂娜
「實在抱歉────────!? 」
——還不能確定她已經知道了。
「……你什麼都說不出來吧,夜光……抱歉」
「喂喂??我美麗的魔女?」
我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
好,好難受……我到底該怎麼辦……!?
當我抱着頭,癱在貝爾家的客廳沙發上時,她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但我也沒厚顏無恥到能這麼說服自己啊!
——太好了……好像勉強矇混過去了。
「你爲什麼會覺得自己沒被發現?」
因爲剛從本部回來,她仍然穿着魔女的制服。
——我這個蠢貨!? 爲什麼要自掘墳墓!?
「……夜光?」
我正端坐在地板上,而貝爾翹着腿坐在沙發上,俯視着我。
此刻還能動的,只有因恐懼而顫抖的脖子以上……
紅羽用吻封住了我的嘴。
「沒,沒什麼!只是今天胃有點疼……」
電話立刻就掛了。
她心裏肯定還是覺得我還是喜歡她的。
「……是嗎?真的?」
「那,那麼……你這麼急着找我,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嗎?」
「怎麼?有意見?」
——明明我們現在是這麼親密的關係,我卻和前女友接吻,還一副開心的樣子。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必須小心應對,先試探一下她的態度……!
「是,是啊……」
「我沒有要爲自己辯解的……今天的事,全都是我的錯……」
「不是隻有今天的事。」
貝爾深深嘆了口氣。
「夜光大人一直放不下前女友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什……!? 」
「……你以爲自己一直藏得很好?反而讓我喫驚呢。」
她投來絕對零度般的視線,我不禁縮起身子。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第一天。」
「第一天!? 」
貝爾打了個響指,大量的窗口瞬間彈出。
每個窗口上都顯示着我和以前的清船中學的同班同學的社交帳號。
「奧義,開盒。」
「……果然是恐怖的特技……」
「調查喜歡的騎士的一切,這是理所當然的。」
貝爾露出詭異的笑容。
還是一如既往地讓人感到粘膩……不過,原來她都看到了啊。
「我覺得如果你看到了會受傷,所以才笨拙地試圖隱藏……過去是無法抹去的。」
「嗯……」
「……讓你心情不好了吧?」
「哼,反正又看不到,聽了也沒意義。」
突然,畫面一黑,視頻被切斷了。
「我纔不會上你的當。你肯定是想讓我上鉤,然後嘲笑我吧?」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
「然後我出現了?」
之後,我們又爭吵了一番,回到家後,我像一灘泥一樣沉沉睡去。
「——我當然知道啊!」
「哼哼,我想你會很高興聽到吧?」
「………啊…………」
但我並不是想把自己說成什麼可憐的受害者。
【紅羽】:看到消息請回電。
未接來電:六條·莉茲蕾特·紅羽
「……!? 等,等一下,夜光大人!冷靜點!」
更何況,這傢伙完全清楚,我不可能直接說出太露骨的話……
「說,說這個幹什麼?」
「……紅羽主動聯繫我了?」
「直到現在,我都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她主動邀請我去她家,氣氛也變得微妙起來……我當時根本顧不上衝動,只怕自己會傷害她,怕自己會失敗。我想我沒有做任何會讓她害怕的事情……至少,接吻她是接受的。但是,當我們試圖更進一步的時候——」
「這次真的拜託你了,去找下一個騎士吧!我真的只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啊——!」
「嗯,是嗎?順便一提,我現在正在泡澡哦。」
「已經結束了……!從今天起,我們分道揚鑣吧!」
然後閉上眼睛,沉默了一會兒。
我至今仍然記得那個下雪日子的空虛感。
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我已經疲憊到了極點。本想着在晚飯前小睡一會兒,結果醒來時,已經過了零點。
「我也差不多。我不知道紅羽的去向,對她的過去也知之甚少。」
「哦?是嗎?那麼,你倒是說說,具體哪裏透呢?部位的名稱,可要清楚地告訴我哦?」
貝爾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怎麼了? 你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精神啊?」
我們兩人至今爲止建立起來的信賴關係,就在剛纔被我親手徹底毀掉了。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知道全部,我希望你不要隱瞞,告訴我。」
「——無法成爲你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人,我絕對無法接受。」
【紅羽】:我會等到兩點。
糟糕,她根本不會被這種拙劣的激將法激怒。
原來如此。我苦笑了一下。
「至少,最基本的聯繫她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可是直到現在,她都沒有主動聯繫你,這意味着——!」
電話那頭,傳來了水波輕輕盪漾的聲音。
我緊緊咬住嘴脣。
「哼哼。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而已不行嗎?」
我吼出了聲,貝爾的身體猛地一顫。
「……我希望是那樣。我確實向她告白了,她也答應了。我們也約會了很多次,甚至……試圖做那些事情。」
不管紅羽的行爲對錯與否,讓這一切變得複雜的,只有一個問題——
「我剛睡醒,別在意。」
「我知道初三時,夜光大人和那個女人交往過。但從冬天的某個時間點開始,她的行蹤就完全無法追蹤了。因爲她也不是所謂的〈
公主
〉,所以就算向總部查詢,也找不到任何相關信息……說實話,我幾乎什麼都不知道。」
「她對最關鍵的問題支支吾吾,甚至在那種情況下還親吻了你……你竟然還覺得高興?」
「……貝爾。」
「我再也無法理解女人的心思了……從那之後,我就對戀愛產生了心理障礙。」
我直視着屏幕上的紅羽說道。
「呵呵呵,果然還是上鉤了呢?色狼。」
悲傷得甚至無法真正感受到悲傷。
🌙
我按住仍然隱隱作痛的胸口。
「少說那些連你自己都不信的話吧。說實話,我現在可沒心情陪你開玩笑。」
「……可是,也許她真的有什麼難以言說的理由……」
「──喂喂。……哼哼哼,晚上好,夜光。」
看到我如此醜陋的一面,就算是千年的戀情,也會瞬間冷卻吧。
「她是個很注重保密的人,從不願意談論自己的事情。」
「放心吧,我放的浴鹽透明度很低,什麼都看不見的。」
電話沒響到三聲,就被接通了。
結果——屏幕上,裹着浴巾,正在泡澡的紅羽清晰地映入了眼簾。
「……啊,晚上好。」
「即便她對你做了這麼過分的事,夜光大人,你還是喜歡着那個女人嗎?」
……本該這麼說的,可是我卻不敢開口。因爲我害怕她會直接掛斷電話。可悲,實在是太可悲了。
「作爲男人,我遭到了徹底的否定。而我唯一的長處,在戀愛中卻毫無用處。從那時起,我的心態變得扭曲……但我意識到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如果不做出改變,我就永遠無法向前邁進。所以,我想如果能擺脫處男,或許就能徹底放下過去……然後……」
話雖如此,我還是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屏幕。
「……算了。到底有什麼事?」
貝爾從沙發上站起身,猛地抓住我的肩膀。
「……紅羽推開了我,狠狠地拒絕了我。」
更可惡的是……偏偏在我內心動搖的時候,她卻精準地找上門來……
「是的。所有的聯繫方式都徹底中斷,家裏也是空無一人,沒有人知道她搬去了哪裏……可笑的是,我竟然是從學校的老師那裏,才第一次得知她已經轉學的消息。」
「但是,你們交往過吧?」
頭腦還昏昏沉沉的,我拿起手機確認了一下。
你還好意思問?你以爲這是誰的錯?真想一拳揍過去。
從那一刻起,對我來說,女人的心思便成了無法解讀的詛咒之物。
「嗯?聲音有點斷斷續續的。」
「然後,第二天——聖誕節當天,紅羽就突然從我面前消失了。」
「…………但還是有點透吧?」
「……我早就知道了。我沒有蠢到那種地步……可即便如此,我還是……!」
「……你到底知道多少?」
彷彿心中最重要的東西被整個掏空帶走,剩下的只是一個再也無法找到答案的問題。
貝爾將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用與紅羽不同的藍色眼眸注視着我。
「夜光大人,你被她耍了!那種惡劣的女人,你應該立刻和她一刀兩斷!」
「根本不可能有那種理由!冷靜一點!」
「……!」
「就是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我已經切換到視頻通話了。」
我拼盡全力想要把戒指摘下來——可是,無論如何都取不下來。似乎從物理上就無法做到。
「呃……!」
明明曾經不管怎麼打她的電話都無法接通,現在反倒是她主動打過來了,真是諷刺。
「消失了?」
「……根本……不是……那樣……」
「這,這都不是上鉤的問題了吧!? 」
「不然,夜光大人的問題是無法解決的。」
貝爾帶着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使勁地搖晃着我的肩膀。
「……嗯。」
「誒……?」
我最終還是無法抗拒這份誘惑,按下了通話鍵。
最糟糕的局面正在發生。可我已經停不下來了。
『——不要,夜光!別靠近我……!!!』
我無力地點了點頭。
我伸手去摘掉右手無名指上的契約指環。
——啊啊。……完了。
於是我跪下懇求她。
「…………貝爾卡·阿爾貝蒂娜,是誰?」
我猛地倒吸了一口氣。
「你看了我的手機嗎?」
「我看到了。那通電話是誰打來的?」
聽到這緊繃的語氣,我瞪大了眼睛。
——嗯……這她在生氣嗎?不對,是我多心了?
「沒什麼……沒必要特意告訴你。」
「這應該是我說了算的不是嗎?」
啪嗒!電話那頭傳來水花強烈濺起的聲音。寂靜的衝擊重重地砸在了我心上。
——不是錯覺。紅羽的情緒在波動。而且這是……
「……是女人嗎?」
難道說……她在喫醋?
紅羽她……其實,還喜歡着我嗎?
「夜光,回答我。」
「……我必須回答嗎?」
「當然」
嘩啦!浴缸裏傳來起身的水聲。
「因爲,我們……」
「……我們?」
「…………………………」
當我沮喪地低下頭時,紅羽突然伸手抬起我的下巴,
「——你好啊,空木夜光君。初次見面。我可是從紅羽那聽了不少關於你的傳聞呢?」
「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
「……好懷念啊,這裏。」
「……呼。真是厲害呢。明明灌輸了這麼多,卻一點效果都沒有……」
「……很難受吧?現在,我就讓你忘掉一切……」
苦笑不禁浮現在臉上。
「──……空,別再說了。」
「被人搶走了呢,夜光大人。明明你拒絕了她,她卻和未婚夫夜夜纏綿哦?」
紅羽終於抬起了臉。
「來看你這個被前女友甩了的可憐人,順便嘲笑你一下。」
「……!住,住手!」
我用戴着戒指的手,緊緊握住手機。
「我們開誠佈公地談談吧。我和你分開後,發生在我身邊的一切,全都告訴你。」
「就是這個……果然,被紅羽甩了之後,就會這樣啊……」
「……我知道了。我會說的。」
紅羽似乎說了很多,比如「因爲父母從事貿易相關的工作」,「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無法聯繫」,「這樁婚約是兩家決定的」之類的,但我根本聽不進去。
神社公園——是個相當大的公園,靠近紅羽的家。平時,總能看到有人在外圍跑步,小孩子們在草地上嬉戲。但在深夜,四周卻空無一人。
這個暗示,對我這個處男來說,簡直是致命一擊。
「……抱歉,我的事……改天再談吧。」
我意識到,再繼續下去,我恐怕連維持人形都做不到,於是選擇撤退。
躺在旁邊的貝爾,此刻正近在咫尺。
那一刻,我第一次有了想要變得更強,更優秀的念頭——要成爲配得上這個女人的人。
她吻了下來。
又是一陣水聲,彷彿她再次沉入浴缸。這波動,連我的心也隨之起伏。
……我是不是已經壞掉了?不過,這種感覺倒是挺熟悉的。
「別說了,別把事實一條條列出來……」
我把右手舉到眼前。
無論她有什麼理由,她已經有了新的戀人——這一事實不會改變。
「……筱宮·維爾海茲·空。」
聲音低沉而平靜,宛如一場葬禮——
「那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
全身瞬間發熱,藍色光環從身體中升起。
不過,我補充道——
「誒?」
紅羽並不是一個人來的。
後來,我總算磕磕絆絆地說完了,她卻又開始數落我「你怎麼這麼遲鈍?」「再果斷一點啊!」……被狠狠地教訓了一頓。
她按住我的手腕,
「——哼哼,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來安慰你吧。」
「……我已經說過了吧?我不能說。」
她總是那麼帥氣。
象徵契約的戒指,即便在那樣丟臉的場面之後,依然閃耀在我的無名指上。
這個感覺是……沒錯,是光之魔法……代表着愛意的魔法?
她又要吻上來的瞬間,我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推開。
狼狽不堪的我,倉皇敗逃回到自己的房間。
「……你來幹什麼?」
這場失戀,就像被泥頭車碾過一樣。
因爲我都辜負了始終不肯拋棄我的貝爾。
「嗯。一小時後見,我準備一下。」
期待已久的聲音響起,我從沉思中回過神,抬起頭。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枚戒指就像是我的項圈一樣。
「紅羽,這個人是……」
我好想說這是逗你的,把這句話糊弄過去。
終於知道真相的我,釋然地把蓋在臉上的書移開。
可我感覺不到痛,也沒有力氣去把它們移開。明明應該感到悲傷,但眼淚卻流不出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笑意。
從始至終,我都沒能真正看透紅羽的內心。
「……每次每次,你到底是怎麼傳送過來的?還有,你是怎麼知道我的一舉一動的?」
她用初吻,給了我一個肯定的答覆。
「契約指環。只要戴着它,我就能隨時傳送過來,也可以共享你的視野。」
「……我就是在這裏告白的。」
腦海裏響起「叮叮叮叮」的KO音效,我徹底崩潰了。
貝爾解開我的上衣,手指輕觸我的心臟位置。
「你性格好到過分了吧?」
「你是有多M啊?連我都有點被你嚇到了。」
貝爾輕輕嘆了口氣,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隨即跨坐到我身上。
掛斷電話後,我立刻前往了約定見面的公園。
但我咬緊牙關忍住了。我不想再變成更窩囊的男人了。
「──哈哈,原來你就是紅羽的前任啊。我每天晚上都能在枕邊聽到你的事呢?」
🌙
聽到她的回答後,我立刻掛斷電話,開始整理自己。
「求你住口吧!!!再說下去我真的會死的!? 」
至少,不能再拖泥帶水猶猶豫豫下去了。
是時候,把一切弄明白了。
他身材修長,五官分明,聲音清澈略帶中性氣質,配上高挑的身形,給人一種雌雄莫辨的感覺。他頭戴禮帽,身披春季風衣,整個人看起來宛如一名模特。
「但你得先說。爲什麼突然消失,爲什麼一直聯繫不上我,一點都不能含糊其辭。」
我坐在昏暗街燈下照亮的長椅上。
「……紅羽,明天是休息日,現在出來見一面吧?」
「夜光。」
忽明忽暗的街燈下,飛蛾在光影中起舞。紅羽緩緩現身,彷彿從黑暗中浮現一般,微微低着頭。
這段美好的初戀,改變了空木夜光整個人——。
「失蹤期間就勾搭上了別的男人,甚至毫不避諱地帶到你面前……這種女人,真的爛透了。」
「既然知道就住手啊!這是我自作自受的事!」
「……讓你久等了。」
在黑暗的房間裏,我仰面倒在牀上。
🌙
「一個很隨意的女人……」
「……真可憐。」
「——絕!對!不行!就算死,我也不會把夜光大人讓給那種女人!」
她額前的碎髮垂落,掩蓋了表情。
過去,我總想多和紅羽待一會兒,所以即使家在相反的方向,我每天都會送她回家。而且,每次都會在這裏稍作停留,坐在這張長椅上,閒聊一番……
「在你告訴我之前,我不會再和你說話。我也會把你的聯繫方式拉黑。」
堆積如山的書籍轟然倒下,砸在我的臉上。
她的身旁,還站着一個男人。
「神社公園,可以嗎?」
明明每一句告白的臺詞都反覆練習過,可到了關鍵時刻,緊張得什麼都忘了。正想找藉口推遲到下次,結果被紅羽生氣地訓斥「好好把話說清楚!」
她微笑着。
與紅羽並肩而立的他,和我完全不同——他們站在一起,竟是如此般配。
「——他是我的未婚夫。」
明明無視了她的好意,明明拒絕了她所有的忠告,現在她卻要來安慰自討苦喫的我?
……完全無法理解!
「斷絕關係吧,我是個爛男人!」
「……那當我說同樣的話時,夜光大人你有認真聽過嗎?」
這話就像一把特大的迴旋鏢狠狠地插在了我身上,讓我一時間啞口無言。
趁着我愣住的空隙,貝爾又吻了上來,彷彿施下魔法一般。
身體頓時一陣燥熱。我能清楚地感覺到她的愛傳達了過來,但內心卻不像以前那樣被全能感填滿。
那一定是因爲,不只是我,貝爾的心也受了深深的傷吧。
「……好氣人。夜光大人,我討厭你。」
「……嗯。」
「但是,比起討厭,我更喜歡你……你真壞。」
我幾乎想哭,因爲太能理解她的心情了。
我伸手環住她的背,與她額頭相抵。
「爲什麼,不能順利一點呢……」
「這話,你也能說出口?」
「……確實啊。」
苦澀的笑意在我們的視線交錯間緩緩浮現……然後,就這樣順勢而爲——
我們像是在舔舐彼此的傷口一般,整整一夜都在親吻對方。
——然後,漫長的夜晚迎來了黎明。
我們肩並肩站在房間的陽臺上,迎接清晨的到來。
夏澄露出一副像是即將登上擂臺的笑容,左手朝紅羽伸出。
「別用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說法!我們只是發生過一次關係而已吧!? 」
貝爾嘟起臉頰,一臉不滿地瞪着我。
「——夜光同學夜光同學夜光同學——!」
但今天,我卻能毫不猶豫地說出口。
「我是藤川夏澄,和夜光先生有着特別關係的人。請多多指教,紅羽小姐!」
「我有個主意。確實想要馬上乾乾淨淨地解決是不可能的,但至少,我們可以做個了斷。」
「我要介紹的人,就是貝爾卡·阿爾貝蒂娜。平時我都叫她貝爾。」
當天中午,我按照指示,把紅羽約到了宵街中央車站前。
現在的我,心裏像是打了麻醉劑一樣,無敵狀態,根本不會感覺尷尬。雖然傷口太深,沒法徹底進入興奮模式,但應付今天的情況還是綽綽有餘的。
紅羽的眉頭微微皺起。她大概在想爲什麼吧……啊,原來如此。
「今天打扮得好漂亮啊,驚豔到我了。」
當然,昨天剛被公開戴綠帽,今天還能若無其事地約對方出來,這點來說,我自己也確實夠瘋的。
「如果〈
公主
〉也在苦惱,你會說這種模棱兩可的話嗎?」
至於爲什麼,我也不知道。
——這個聲音。爲什麼她會在這裏!?
「哎呀,居然這麼說?好不容易特地緊急登場,你這麼冷淡,我會傷心的哦!」
說到底,我的問題根本不是什麼處男情結,戀愛自卑之類的。
「不,不是啦,只是最近比較忙……等等,莉莉你怎麼會在這裏!? 」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我猛地回頭。
「以前,你從來沒有說過這種話。」
「……夜光?」
眺望着換成新一天的城市,一起喝着杯中的咖啡。
「哈……!? 」
「那,那是以前的事了吧。別計較啦。」
——這,這股輕輕拽着衣角的感覺,還有像點心般甜美的聲音是!?
事實上,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貝爾今天到底打算做什麼。
「……貝爾?」
莉莉鼓着臉頰,沒有回答,反而直接走到紅羽面前。
「天真!給我認真考慮一下。」
「我可以再問一次嗎?」
最根本的原因是——我到現在都還對紅羽有留戀。
「怎麼可能,我一直在想着該怎麼辦啊。」
謝謝你的關心,但讓我不舒服的正是你啊。
「兩者皆是。昨晚,你不是還不舒服嗎?」
「我叫星街莉莉。」
「怎,怎麼了?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就在夏澄還騎在我身上時,紅羽出聲制止了我們。
「你……不是貝爾卡小姐吧?」
紅羽露出一絲困惑的微笑。
我們的吐息交合,貝爾側過頭看向了我。
休息日車站前的廣場,一樣人潮湧動。但即便身處這片喧囂之中,紅羽的美貌依舊耀眼奪目。
「──────────────」
「好久不見了,夜光同學——!」
「——夜光……早上好。」
「哦,她今天早上讓我先過來等。」
「……貝爾。」
「我,我和夜光氏……是,是祕密的關係……!」
「……哼哼。原來如此,請多指教。」
「真是的,拜託你接住我啊!我可是你最愛的妻子啊!」
回頭一看,莉莉正躲在我身後,像是在找安全感一樣。
「……哼哼,沒錯。你是?」
她伸手把夏澄拉了起來,將她從我身上分開。
你看吧—— 貝爾開心地靠過來,輕輕倚在我肩上。
紅羽轉頭看向我,臉上帶着壓迫感十足的笑容。
冷淡?我根本不知道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好嗎……!?
「沒……只是夜光突然說我漂亮什麼的……」
「你們兩個,感情這麼好是沒關係,但這裏可是公共場合。」
「紅羽前輩……對嗎?」
一頭霧水的我,還沒來得及反應,新的衝擊又接踵而至。
夏澄像只杜賓犬一樣猛撲過來,我沒能及時接住,直接被她撲倒在地。
等等,這是什麼情況……?
宛如童話故事裏,真正的邪惡魔女一般。
「莉莉?」
這句話出自三國志,而貝爾的計劃也遵循了同樣的原則。
「問題,必須要正面解決。這纔是夜光大人的風格。」
她到底在策劃些什麼呢——?
「這,這個,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
「——那就復仇吧?讓那個女人,好好喫一次苦頭。」
「——我,我也在哦……夜光氏……!」
🌙
「好久不見了呢,最近都不理我的夜光氏……?」
莉莉擺出一副戰鬥姿勢,雙手微微握拳。
「……但這次,我是真的被甩了,總有一天,時間會解決一切的吧……」
「哦,紅羽。早上好……雖然已經不是早上好的時間了。」
「那……夜光大人,你真的覺得這樣就可以了嗎?」
「——你真的很漂亮,紅羽。」
因爲昨晚,我的心已經被光之魔力徹底洗禮了一整夜。
實際上,紅羽說得沒錯。直到現在,我都沒辦法在清醒的狀態下,輕易對女孩子說可愛或者漂亮之類的話。
啪!兩人緊緊地握住了手。
「是,是這樣沒錯……但紅羽你不是也自作主張帶了未婚夫來嗎?而且貝爾堅持要親自見你。」
「……謝謝。不過,說這種話的夜光你自己倒是……怎麼看都很普通。」
「嗚哇啊啊啊!? 」
兵貴神速。
「從剛纔開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誒,誒嘿嘿……不小心跟來了……」
「嗯,這次我什麼都會回答。」
「普通是指我穿的衣服,還是指身心?」
她散發出的氣場,依舊與衆不同……甚至讓我錯覺她的身後都泛着神聖的光輝。
「我,我不會。我一定會陪着她,找到真正能解決問題的答案。」
騎在我身上的夏澄,笑嘻嘻地說着「好疼疼」,一點也不覺得痛。
「身體已經沒事了,現在一切正常。」
貝爾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
紅羽像是突然短路了一樣,整個人僵住了。
「……哼。其實不用她來,我們之間好好談談不就行了?」
「至於衣服,貝爾說讓我保持原樣。」
「……哼哼。行吧。那麼,那位貝爾卡小姐呢?她怎麼沒一起過來?」
「——是我把她們叫來的哦。因爲,我想和大家一起玩嘛。」
終於,幕後黑手正式登場。
夏澄,莉莉,還有紅羽,全都看着盛裝打扮的貝爾,一時語塞。
……啊啊,對了。
因爲每天都在一起,我早就被麻痹了,差點忘記了。
那個夜晚,在異世界裏,我所訂下契約的,可是世上最可愛的魔女啊——。
「你就是六條·莉茲蕾特·紅羽?」
「而你,就是貝爾卡·阿爾貝蒂娜吧?」
兩人第一次交談。
本來只是普通的對話,但空氣卻瀰漫着高手對決般的緊張感——。
「你,和夜光是什麼關係?」
紅羽率先發起攻擊!
「我嗎?」
貝爾同樣凌厲地反擊!
「——我是夜光大人的未婚妻哦?」
——死的,是我。
🌙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
不論是貝爾還是紅羽,這些傢伙如果不折騰我就會死嗎!?
正當我頭暈目眩的時候,坐在車後座旁邊的貝爾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叮!
「夜光同學,紅羽前輩……她以前練過棒球嗎?」
──叮————叮!!!
讓她打棒球,紅羽依然是完美無缺的存在。
難道說,我沒注意到而已,其實這場戰鬥早就已經開始了……?
「欸……爲什麼?」
問題雖然沒有徹底解決,但她們會學會與其和解,並繼續生活下去。
🌙
──她們不是已經一點都不喜歡我了嗎?
「嗯,你是想問夏澄和莉莉的事情吧?」
貝爾像個炫耀自己寶物的小孩子一樣,自豪地笑着。
「看到夜光大人被比自己更優秀的女人們喜歡着,那女人一定會身心俱碎吧?最後,由我親自登場,給予她致命一擊。夜光大人因此對我重新心動,迎來幸福結局。這就是我完美的計劃。」
我差點翻白眼暈過去。
戴着裁判面具的貝爾臉色發青。這也難怪,確實有點恐怖。
這場比賽,註定要掀起腥風血雨。
「真是個絕妙的計劃啊。」
「這次的計劃名爲——『被自己甩掉的前男友,如今已經完全超越了現未婚夫,變得無比優秀,還被一羣天才美少女深深傾慕着——想要複合?抱歉,已經晚了~』大作戰!!」
貝爾帶着惡作劇般的笑容說道。
「哼哼……給我等着吧,六條·莉茲蕾特·紅羽!我要讓你那惹人厭的笑聲,再也發不出來!!」
「啊,說到這個,你是怎麼把她們叫來的?」
「小時候因爲家族事務來到日本,在那時候遇見了夜光大人,並與他約定了婚約。訂婚戒指是那年祭典晚上,作爲誓言的象徵得到的。我一直把這個約定作爲心靈的支柱,努力忍受家族嚴格的教育,拼命學習日語,終於在這個春天,爲了履行我們的約定,我主動來到夜光大人的家裏——就是這樣一個設定。明白了嗎?」
難道說,她早就算準了一切?
「因爲這不僅能幫夜光大人出氣,還能成爲向夜光大人展示魅力的機會,一舉兩得。」
「因爲這樣,那個女人會受到最大的打擊。」
今天我的任務是不被她牽着鼻子走。應該說「啊對對對」,隨便敷衍過去就好。
「冷靜點,夜光大人。我現在會好好解釋的。」
但還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因爲貝爾的心意讓我無比高興。
「……這也太難以置信了吧……」
「真的!? 那至少先告訴我,爲什麼現在我們在豪華加長轎車裏啊!? 」
「首先,請把這次的設定記住。我是來自外國的超級財閥——阿爾貝蒂娜家的掌上明珠。」
她的笑容讓人忍不住想微笑,我也不自覺地被感染了。
「……承,承認!」
「我理解設定了,但……爲什麼要編造這麼個故事?」
原本,〈
公主
〉的救贖在她墜入愛河並被騎士擁抱的那一刻就會結束。而那份對騎士產生的愛,也會因爲與她自身問題所帶來的負面情感相互抵消而消失。
「……那麼,比賽開始吧。」
「小作坊下料這麼猛的嗎!? 」
「喂,你還好嗎!? 」
然而,我的情況卻不同。
「接下來,我要公佈這次的天才作戰計劃!」
我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既然拿出這個,那第一個對手肯定是夏澄了。
說白了就是青梅竹馬型的大小姐未婚妻設定啊……感覺是某種經典套路。
當我不自信地想說出這句話時,貝爾打斷了我,並搖了搖頭。
「因爲我想和你單獨傳達作戰計劃。給你,歡迎飲品。」
「嗯?衣服相同有什麼關係?」
夏澄仍在望着消失在遠方的球,背對着我開口道:
「看吧夜光。這一球大概飛了150米吧?」
「哼哼哼……這種超完美的未婚妻突然出現在面前,她一定會後悔的。」
「接下來,大家就會以開心玩耍的名義,利用自己的武器把那個女人狠狠揍一頓。」
貝爾叉着腰,吐了口氣,說道。
我摘下捕手面具,跑向投手丘。
「爲什麼只有我是例外?」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否則的話,你會因爲一個陌生女人的突然召喚而趕來嗎?」
「既然她甩掉了夜光大人,去找了新的未婚夫,那我就讓她見識見識。」
「哼哼哼,不要這麼說。夜光在的日本,纔是最棒的地方。」
而且,貝爾完全不瞭解六條·莉茲蕾特·紅羽這個女人有多麼可怕。無論誰用什麼武器,都無法在那個完美無缺的女人身上留下哪怕一絲傷痕。
明明那麼瘦,爲什麼能把棒球像乒乓球一樣打出全壘打?雖然完全無法理解,但如果是紅羽的話……好像確實做得到呢。
「幹吧!就按照這個計劃!」
「按照計劃,你已經消除了她們作爲〈
公主
〉的記憶,對吧?那麼……她們現在這樣又是怎麼回事?」
貝爾遞給了我一個棒球手套和一顆球。
……這也太狠了吧。原來是故意製造暗示啊!?
在萬里無雲的藍天下,白色的棒球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飛向遠方。
畢竟,能讓紅羽輕鬆揮棒猛打的人,居然是夏澄……
「愛……?你是指喜歡的感覺嗎?」
「『被自己甩掉的前男友,如今已經完全超越了現未婚夫,變得無比優秀,還被一羣天才美少女深深傾慕着——想要複合?抱歉,已經晚了~』大作戰!!」
我敢打賭,這個計劃絕對會失敗。
……要這麼做的話,貝爾的魔法已經讓我提前進入這種狀態了。
「……貝,貝爾?」
嘛……確實,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閃閃發光的女孩子,確實最吸引我……
「這纔對嘛……來,夜光大人,給你這個。」
不用重複兩遍,我已經完全理解了。
「折騰?」
「也就是說……想讓紅羽爲『錯過了一條大魚』而後悔?」
……別,別動搖。這是紅羽最擅長的低語戰術。
「那麼,現在的她們?」
「呃……明白了。」
「而且,夜光大人今天的衣服還是昨天的,這點應該已經發揮作用了。」
順帶一提,紅羽她們三個人被貝爾安排到了另一輛轎車上,正朝着同樣的目的地移動。
「沒錯。本來這不可能發生,但在夜光大人身上卻成爲了例外。」
「因爲夜光大人真正意義上拯救了〈
公主
〉。」
「確實,她們沒有被救的記憶。但是,愛依然還在。」
──叮叮!!
「全都!? ?」
「貝爾,我能暫停一下嗎?我想跟投手聊聊。」
──但那只是紙上談兵。
「沒錯。而且,我們要讓她看到——『夜光大人已經不再把她視爲特別的存在』。所以,你希望我今天裝出『已經完全放下』的樣子。」
「不,應該幾乎沒接觸過。雖然在社團折騰的時候,可能稍微玩過一點……」
「你已經沒有留在日本的必要了吧……直接去大聯盟吧。」
她遞給我一個裝着葡萄汁的高腳杯。這是什麼名人待遇啊……?
貝爾露出了複雜卻又帶着喜悅的笑容。
「看起來就像你昨晚和我做了愛做的事之後,直接穿着同樣的衣服過來了吧?」
貝爾嚥了口口水,露出了帶着惡意的笑容。
因爲計劃的核心部分,有一個致命的疏漏。
──因爲我真正解決了問題,所以那份對騎士的愛並沒有被抵消,而是留了下來。
「…………哈?」
「不過,我最在意的事情還是……」
「很簡單,我把夜光大人與那個女人之間發生的事情,全都告訴她們了。」
「明明纔剛剛認識,卻已經喜歡上了夜光大人,就像一見鍾情一樣。」
「是的,連這次的作戰計劃也說了。然後她們表示願意配合『演戲』哦?」
「她剛轉學來的時候,嘴上說着『不實際體驗就無法理解樂趣』,然後把所有社團都加入了一遍。結果,不論是男生還是女生,她都能碾壓各社團的王牌,而且是至少五倍的實力差距。最後,她只留下一句『一天就夠了』,然後全部退出了。」
「……這真的是人類嗎?」
「就算有人說她是魔女,我也不會驚訝。她不僅有那種怪物級的身體能力,連頭腦也比我聰明得多。」
我望向遠方的藍天,嘆了口氣。
「當年,我被她徹底打垮了。」
「夜光同學……」
「我一直以爲自己是『孤高的天才』,沉浸在那種錯覺裏。結果世界比我想象的還要廣闊得多。」
曾經的那段日子,我一直視爲羞恥的過去。
但現在已經不是了。
「……正因爲經歷過那樣的時期,我才能與你們站在一起。這樣想想,也不算壞事。」
「是啊!」
夏澄露出燦爛的笑容,眼睛閃閃發光。
「夜光同學無論何時都是溫柔又帥氣的!」
這句毫無保留的稱讚,讓我心頭一緊。
可惡,太直接了……!我忍不住想掩飾尷尬。
「你,你別說這些了。還不是因爲你被打爆了。難道你輕敵,故意放水了?」
「……不,我的信條是,無論何時都全力投出直球。」
「那就是純粹的實力不足了。還差得遠呢,夏澄。」
我挑釁般地說道,而夏澄——
「——是的!看來我還需要更多的練習!」
「夜光氏……棒球,什麼時候結束……?」
「……說得對啊。我也該往前走了。」
「夜光氏,那個紅羽氏,該不會是職業選手吧……?」
「不好意思,莉莉,夜光。能稍微等一下再重賽嗎?」
「唔……爲什麼?」
「嗯。雖然後半段有點一邊倒了,但就這樣打下去的話,打幾次應該能贏下一局吧!? 」
「接力投手策略?」
「不,莉莉,你真的很厲害!能在一開始從紅羽那傢伙那裏拿下一局,已經很了不起了!」
「嗯,這邊的遊戲機中鍵好像失靈了,關鍵的中段踢用不了。」
「嗚嗚……!這樣的話,我要把球的重量調整到1噸……!」
明明一直說自己信奉直球決勝,結果一談起戀愛就變得拐彎抹角了?
──「呀啊啊啊啊──────!? 」
突然間,一顆
【185km/h】
的高速球從投手丘飛來,狠狠砸中我的臉,疼得我差點昇天。
「兩個人獨處的時候,反而更想被使喚吧!」
「莉莉!? 」
重點人物紅羽毫髮無傷,結果你自己卻把傷害喫滿是怎麼回事啊?
「如果有比我更強的傢伙,我倒是很想見識一下呢!」
莉莉一直坐在板凳的陰涼處,玩着手機遊戲。你也別玩別的遊戲啊!
就在這時,那個紅羽的傢伙走到了我們這邊的遊戲機前。
「……那意思是……」
「哼哼哼,那我也不會手下留情哦。」
夏澄猛地用雙手捂住嘴巴。
我試圖敷衍過去,
「──夜光大人!你要膩歪到什麼時候!快點回來!」
但正因爲這樣,我才改變了,也才能伸手幫助她。
「嗯,那時候我幾乎沒去學校。但她對我說『待在這裏不如和我在一起更有趣』,然後硬生生堵死了我的退路……從那以後,我每天都去上學了。實際上,確實很有趣。因爲去了學校,就能見到自己喜歡的人。」
「……那,那個……比如說……身邊的同班同學什麼的……也可以吧,我是這麼想的……」(小聲)
她突然的直球發言讓我瞬間跳了起來。
她笑着,絲毫不受影響。
──【YOU LOSE!】
「誒……是因爲……沒能做那個嗎……?」
這無敵王牌的撲克臉,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都不會動搖。
你們能不能別自己玩起別的遊戲啊?
夏澄猛地叫了起來。
嘿……原來夏澄其實是這樣的嗎……嘿嘿……
然後她低下頭,害羞地用腳尖磨蹭着地面,
不,不可能!我可沒把莉莉培養成這樣啊!?
「被打出好球的時候,就應該果斷更換投手,往前推進!所以,夜光同學也該馬上和下一個有潛力的搭檔組成最佳搭檔!」
「就是嘛!夜光同學,這種時候,就該採取接力投手策略!」
「這,在格鬥遊戲裏……不是不可能嗎……?」
「呃啊啊啊啊────?! 好疼啊啊啊啊啊!」
「呃……不,我知道了。」
「嗯,嗯……!」
「……?」「嗯?怎麼了?」
我問回去,結果夏澄猛地鬆開我的手,臉一下子紅透了。
是嗎?聽到這個,我就滿足了。
「雖然超級不甘心,但區區這種程度,還打不倒我這個天才的!」
「那,那些比較敏感的話題,可能還是有些不太適合跟莉莉談吧……」
──砰!!!
一直溫和的莉莉突然變得積極主動,讓我不禁慌了神。
這也是一段讓我害羞的回憶。
「……誒,誒嘿嘿,是這樣嗎……?」
「你,你笑什麼啊,夜光同學!」
「可……可愛!? 」
「……所以,夜光氏,你也要來學校哦?就算失戀了,也不能逃課哦?」
「我,我不會讓夜光氏,感到那種痛苦的……」
🌙
「呃,未婚妻或者社團的學妹什麼的,總覺得需要多加照顧,所以果然還是同齡的同學比較合適吧……啊,還有,夜光同學的話,說不定意外地和體育系的人更合拍……我也不是完全這麼覺得啦……那個,也就是說…………」
「……!? 」
我和莉莉像看到了宇宙一般,面面相覷。
「但她確實留下了124連勝的店鋪記錄。而且還不是輸掉的,而是因爲中學生必須在規定時間離店,她才因時間到而終止的。我當時就在旁邊看着呢。」
「不,她家裏甚至連遊戲機都沒有。只有來這裏的時候才玩。」
不過,這種展開……難道是紅羽喫醋了嗎!?
「因爲這傢伙太過引人注目,我後來都不能翹課來這裏了。」
什,什麼模板的掩飾方式啊?連敬語都沒了。
「如果難過的話,我可以聽你傾訴哦……?無論什麼都可以……」
紅羽揮了揮手,離開了。
「我說,莉莉,你覺得學校好玩嗎?」
哼哼,今天的我可以說出口了!就這樣站在戲弄她的立場吧!
「呃,你看……有些話題涉及到……大人的事情。」
「──才,纔不會呢!」
聽着夏澄低聲嘟囔,我笑了。
我們懷抱着一絲希望,繼續投幣挑戰。
但坐在旁邊觀戰的我並沒有因此沮喪,反而對她的表現感到佩服。
我回憶起往事,苦笑了一下。
坐在街機前的莉莉露出不甘心的淚眼。
「同班同學啊。我倒是覺得不錯,不過,紅羽雖然生日比較早,但也算是同歲呢?」
「這,這倒是沒錯……但我推薦的那位女孩子,肯定絕對只會一心一意喜歡夜光同學,絕不會被別的男人吸引!」
「嗯……!在我的戰場上,要狠狠擊敗紅羽!」
「……比如?」
「……誒?」
「所以,夜光同學也不能因爲一次失戀就沮喪不已啊!」
「算了……事到如今,我親自來投球吧!六條・莉茲蕾特・紅羽!」
接下來,貝爾瘋狂投出魔球,試圖讓紅羽出局。可無論她怎麼投,紅羽都能精準地攔下,第十球左右時,紅羽笑着說「哼哼,大概摸清了。」然後比賽變成一邊倒的局勢,紅羽開始不斷轟出本壘打,感覺都快把球打到太空去了。
……是你嗎?
「嗯!超級好玩!」
「……?這種事情……算黃段子嗎……?直播評論區經常有人說的啊……?」
不對,她確實是那種一旦下定決心就無敵的人……!?
爲什麼這傢伙總是先給人希望,然後再殘忍地奪走呢?
「可是,那孩子很有主見,說不定會把男朋友當狗使喚吧……?」
「笨蛋!這種話不能隨便說出來!!」
莉莉靠近了一些,把手疊在我的手上。
夏澄摘下手套夾在腋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無論怎麼投,球都會經過身體前方。所以,只要讀懂思維習慣,就沒有打不到的球。」
「不,不是的啦!? 我只是說朋友的事情!真的只是朋友的事!我纔不是那種變態呢!」
不,這聲音也太小了吧?誰踩到了遙控器的音量鍵了?
「哼哼,我去找店員說一下吧。等機器修好,我們再公平地決一勝負。」
「別擔心,很快就結束了……接下來,是去遊戲廳對吧?」
「沒有啦,只是覺得你很可愛。」
「也,也沒關係吧?就算是變態……反,反而讓我覺得……嗯……有點開心──」
──【K.O.!】
這個戰五渣的外星人意氣風發地握緊了拳頭。
「嗚嗚……!可惡的地球人……!」
「那些人早就完蛋了!總之對莉莉而言還太早了,別管這些!」
我慌張地阻止她,莉莉卻不滿地鼓起了臉。
「夜光氏總是把我當小孩子。我可是女高中生啊!」
「這,這我當然知道……」
「完全沒理解嘛!我,我其實比你想的……成熟得多呢……?」
莉莉臉紅了,但並沒有停下。
「如果你能保密的話,我可以告訴夜光氏哦……?」
「什……什麼?」
「…………在直播間不能說的……大人的祕密……」
──開什麼玩笑!這種事情對粉絲不公平,我怎麼能聽呢!
「請務必告訴我!」
「──死吧蘿莉控。」
我的理智徹底崩壞,結果被貝爾從背後一個飛膝直接終結。
衝擊的瞬間,我感覺時間都靜止了。
「明明是按照作戰計劃行動的……」
「閉嘴!夜光大人總是那麼花心!」
「你們又在吵什麼?機器調整好了哦。」
紅羽回來了,貝爾隨即把我甩到一旁。
「等太久了。這次我要親自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哼哼哼,又想被我玩弄了嗎?貝爾真可愛啊。」
「莉莉。」
屏幕的一角露了出來,我也看到了來電顯示的名字。
但實際上,這個前提是錯誤的。
總之,貝爾的做法不僅沒有傷害紅羽,反而讓她感到安心了。
「那麼,大家今天謝謝啦!以後再見!」
「……嘿嘿。就算你不願意,我也一定會再來找你的!」
我微笑着。
很好,回家的路線都不會重合。
……那麼,
突然,紅羽胸口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原來如此啊。
我苦笑着看了一眼手錶。
「……是嗎?你不喜歡?」
但我只是把這解讀爲她對親近之人的隨意發泄罷了。我慢慢咀嚼着嘴裏的披薩,終於理解了現實。
「……對不起……」
貝爾纏上我的手臂,彷彿在向紅羽炫耀,看吧,夜光大人沒有拒絕我,我們可是這麼恩愛呢?
「那絕對是謊話。因爲無論怎麼看,今天都是最棒的一天!」
夏澄活力滿滿地跑遠了。
在從遊戲廳直接進入家庭餐廳後,我們五個人一起喫晚飯。
「夏澄和莉莉,你們打算怎麼回去?」
紅羽快步跑出了餐廳,莉莉和夏澄也一同去了洗手間。
「可惡─────!!!氣死我了─────!!!」
「來,啊——♪」
「我說,貝爾。漫畫裏不是總說復仇是沒有意義的嗎。」
「──我放心了……即使我不在,夜光也能過得很好。」
所以,不管我和誰親近,她都不會受傷,甚至正好相反。
「閉嘴!不許叫我貝爾!!!」
🌙
「──夜光同學,我去幫你續杯飲料哦!咖啡可以吧?」
……嗯,從這場鬥嘴來看,勝負已經很明顯了。
「我也投莉莉一票。讓她們自由發揮吧。」
貝爾把一塊瑪格麗特披薩塞進了我的嘴裏。
「……對不起,夜光大人……今天,我完全……」
已經是晚飯時間了。時間過得真快。
她一開始有些驚慌地回抱過來,但適應後,臉紅到耳朵,反而抱得更緊了。
「我走一小段路然後坐地鐵!」
果然,貝爾被完虐,氣得拍機器,甚至扔起了菸灰缸。
「嗯!夜光同學也注意安全!」
紅羽用吸管攪動着裝了冰塊的玻璃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是我所不知道的,另一個人。
看到她的微笑,貝爾猛地屏住了呼吸。
我滿足地笑了。
……嗯,感覺她們關係還挺不錯的?
貝爾的策略本來是基於『紅羽對我還念念不忘』這個前提的。
就算用魔法作弊,在格鬥遊戲裏,同水平對戰的話,冷靜的一方纔會贏。
像是抱住了一團火焰。
好,接下來是——
我們沒有直接在原地解散,而是先聚集到最近的車站——西清船站的檢票口前。
「我就直接搭這邊的電車……」
「是你的未婚夫吧?我已經不在意了。」
這是今天的最後一個活動。
「~~~!? 啊……好……!」
「啊,等一下,夏澄,最後能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這正是一個完美的收尾……但對我來說,真正的戰鬥纔剛剛開始。
而且,「殺了他」這種激烈的字眼,我還是第一次從紅羽口中聽到。
每次擁抱這個女孩,我總能從她那裏獲得燃燒般的能量。
我用力抱住了夏澄。
「謝謝你做到現在。接下來,就都交給我吧。」
「好了,今天就到這裏解散吧?」
走出家庭餐廳後,外面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原來如此,你終於意識到了啊。
我下達瞭解散的號令,大家紛紛說好啊,今天很開心。
「一段時間不見,夜光,你變得很受歡迎了啊。」
她完全猜不到我會做什麼,畢竟這不是平時的我會做的事。
「那就下次見?」
我和紅羽的家離這裏最近,直接走回去就行,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嘿嘿,因爲我是個很會察言觀色的女孩!」
我握緊拳頭。
「你的行爲整體上都很那個——唔。」
🌙
桌前,只剩下低頭沉默的貝爾和我。
「沒關係,快去接吧。」
「夜光氏,我來給你分沙拉吧……?」
被我叫住後,夏澄疑惑地歪着腦袋,一臉茫然。
「……莉莉,你今天是不是看了什麼關於提升女子力的文章?」
「──今天謝謝你能來,咱們下次再見。」
「……!? 那傢伙,我不是告訴過他今天敢來打擾我就殺了他嗎……!」
「哼哼哼,繼續投幣的話,家裏的資產要見底了哦,貝爾醬?」
……這句話一般是應該在塞進嘴裏之前說的吧。
「我想看看被教訓的貝爾卡氏。」
紅羽早已有了正式的戀人。
就好比……如果有人因爲不得已的原因,拋棄了心愛的寵物狗,遠赴海外。
所以,如果她看到我已經放下過去,並和別的女孩打情罵俏,一定會感到受傷吧?——這是她的邏輯。
接下來,我只需要給自己充滿執行計劃的能量了。
莉莉猛地一顫,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跳了起來。
幾年後回到日本時,得知那隻狗早已餓死街頭,那種後悔和自責一定會讓人痛苦不堪。
「……夜光大人……」
「~~!? 爲、爲什麼……!? 」
「──!? 」
……心跳加速,但我還是要做!
「夜光,要阻止貝爾嗎?」
但如果得知,那隻狗被一個富裕的主人收養,現在仍然幸福地活着呢?即使無法完全消除內疚感,但至少會覺得有所寬慰吧。
但紅羽卻沒有因此沮喪,反而只是微笑着。
估計貝爾也該冷靜下來,意識到這個作戰計劃有根本性的錯誤了吧。
騎士的指環閃閃發光。
筱宮·維爾海茲·空——紅羽的未婚夫。
「啊啊,謝謝。」
「怎麼會?這可是我審美眼光的證明呢。」
紅羽深愛的人,已經不再是我了。
今天第一次,紅羽的表情崩壞了。
「……抱歉,夜光,不要在意。」
呃……我是不是不該這麼做?不,反而在這時候退縮更丟臉吧。
我張開雙臂,等待着她。
「過來吧。」
「………………!(點頭如搗蒜)」
莉莉像蹦跳似的,一下子撲進了我的懷裏。
嬌小的她,抱起來正好能完全包裹住。
「今天謝謝你了。以後如果有課題要帶到社團來,可以找我幫忙。」
「嗚,嗚嘿嘿……嗯。……那個,夜光氏……?」
「嗯?」
「……可,可以摸摸頭……嗎……?」
……走出第一步後,就會變得意外大膽啊。
這種勇氣,我也想要一點。
我輕輕撫摸着莉莉柔順的髮絲,最後又抱了一次,然後放開她。
「那麼,再見了。今天的直播我會去看的。」
「嗯!夜光氏,再見!」
她用小手拼命揮着,跑進了檢票口的另一邊。
好,接下來是——
「貝爾。」
我喊出她的名字時,貝爾已經張開雙臂,做好了準備。
「來吧,熱情地抱住我!」
所以,從憧憬與親近到戀愛,不過是時間問題。現在想來,或許就是一見鍾情吧。
我舉起手,示意着我的契約指環,然後微微一笑。
「首先,你是個身材高挑的大美女吧?胸也很大,五官和髮色完全是我的理想型,滿分一百二十分。」
兩種可能性都有。但無論是哪一種,我都會笑着接受。
「……我現在覺得,戀愛這件事,真是太美妙了。」
「…………………………………」
「……嗯,我知道。」
我拉着她的手,繼續向前走。
「老實說,我最愛的女人,到現在仍然是你,紅羽。」
「哈哈,果然還是個書迷啊。……不過,我也是。」
「……那就拜託我的騎士,護送我吧。」
然後,她停下了腳步,不再往前走。
「啊,志文堂吧。去年夏天倒閉了。」
彼此的手指交纏,戒指卻不同。
我鬆開了紅羽的手。
「這裏是最近纔開的,虹吸式的咖啡特別好喝。附近的居民也都很喜歡,尤其是週末早晨,簡直爆滿。」
「其實,你離開後,我傷心得要死。喫不下,睡不着,整整三天瘦了八公斤。那時候真切感受到了人體的神祕啊。」
甚至,我曾經覺得,如果沒有她,我可能無法活下去。
又或者,就在今天,她會放下窺探,安安靜靜地去上網?
不過,現在我們已經分開了,這些問題已經不再重要。
「雖然我還沒去很多次,但我也挺喜歡現在的這家店。」
🌙
最終,我能夠由衷地愛上自己——
「是啊,我當時也挺失落的。」
「相比之下,貝爾那傢伙就……」
「我還是要重申,你真是個完美的女人啊,紅羽。」
「那麼——紅羽。我有話想跟你說,能送你回去嗎?」
我們最終抵達了終點,被路燈照亮的神社公園長椅前。
「……你也太興奮了吧。你就先忍着吧。」
「……不像你的作風。」
「所以,我想從今晚開始,不再執着於一個女孩了。」
「欸——」
紅羽和我,興趣愛好無比相投。而且,她什麼都比我做得更好。
「送你回家。」「……嗯。」
在過去的光芒——星光的照耀下,我們一邊聊着懷舊的話題,一邊往家走去。
我和紅羽默默地目送她離開。
「然後呢,今天你也看到了吧?我,竟然開始受女孩子歡迎了!」
貝爾用手輕輕覆上自己的胸口,彷彿藏起那枚戒指,微笑着。
「我一定會回來。」
「這很重要吧?而且不僅僅是外貌。你比我更聰明,更能幹,性格又完美,總是從容優雅,談吐風趣。你冷靜剋制,不會干涉我,還和我興趣相投……」
「咦……?夜光,這個拐角以前不是家書店嗎?」
「——但……自從和貝爾在一起,每一天都過得無比開心。」
「但偶爾,這種關注也讓我感到被拯救。讓我覺得,或許就這樣做真實的自己也沒關係。」
所以——你也能原諒這個坦白講出實話的我嗎?
然後,她緩緩轉身,消失在人潮之中。
甚至,還提出了「必須收一百個女孩」這種荒謬的要求。
「……期待着吧,先回去等着。」
能被這樣的女孩們喜歡,我簡直是個超級幸運的人。
……然而——
「…………」
「……謝謝。」
「現在,有個人只要我撒謊,就能立刻看穿。無論多丟臉,多狼狽的事,她都絕不會放過。我真的拜託她別那麼認真盯着我了。」
我這才注意到,她的無名指上,有一枚我不認識的戒指在閃耀。
「……你已經有未婚夫了,對吧?」
我從未見過比她更難搞的女孩。
不僅是她,我也開始喜歡上自己了。
我哈哈大笑,紅羽的表情卻凝固了。
「嗯。我不想再拖下去了。」
「紅羽,我啊……雖然只是慢慢地,但已經開始對自己有自信了。」
那當然。因爲我怕一說出口,就會被你甩掉。
如果說有什麼不滿的話,就是她似乎完全沒有性慾,這真的太難熬了。
「喂,你怎麼盡說外表啊。」
「……是嗎……我很喜歡那家店的氛圍啊……」
還有一點,這麼完美的她,竟然會選擇和我在一起,簡直不可思議。
令人困惑的三岔路口,只對我狂吠的那條狗,有紅羽最愛三明治的麪包店,一切都沒有變。
我發自內心地笑了。
「……這還是頭一次聽你說。」
啊,終於可以向誰抱怨一下她了。
「是這樣。」
我想遇見更多的人,拯救更多的人。
而我,大概也是。
紅羽微笑着,向我伸出左手。
此刻,我在這裏說的話,那傢伙應該也和往常一樣悄悄地聽着吧?
「哈哈,你果然很瞭解我……不過,最近情況有些不同了。」
我可是天天都在想着色色的事……
「夜光,你不應該是什麼都不在乎,瀟灑釋然的那種人嗎?」
紅羽笑得和平常一樣。
「和你的是一對呢。」
「喂,紅羽。我想把這件事當作笑話講出來。」
「我等你。」
我們向着終點,邁出了腳步。
她不用我說出口,也已經明白了我要做什麼。
「……這樣啊……」
忽然,紅羽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但我指了指原址上新開的咖啡館。
「雖然外表可愛,但性格完全不可愛。雖然說話冷淡,但一激動就特別感情用事,還能毫不顧忌地講超勁爆的黃段子。而且,她過於黏人,佔有慾超強,成長環境和我完全不同,興趣也對不上。」
「……………………………………」
而且,那些女孩無論哪一個,都和紅羽,貝爾一樣耀眼迷人。
「……哼哼,真是我的榮幸。」
「……你一定會下地獄的。」
「紅羽……到此爲止吧。」
我越來越喜歡貝爾·阿爾貝蒂娜了。
貝爾猛地屏住了呼吸。
「我還是希望這裏一直是家書店。」
多年未曾走過的回家路,身體卻依然記得。
「……非得是今晚?」
「畢竟你是集合了我所有喜歡的要素的人啊,紅羽。」
我曾那麼深愛着她。
不——不是現在才注意到,而是直到這一刻,我才終於願意正視它的存在。
回憶總是美好的。
「……不好笑嗎?但我沒撒謊哦。」
「嗯……?」
在昏暗的夜色中,紅羽微微一笑。
「……和我,分手吧……」
爲了不讓顫抖的聲音泄露心意,我緊咬嘴脣。
爲了不讓眼淚落下,我仰望夜空。
最後,我露出笑容。
「——再見了,紅羽……我曾深愛過你。」
在月光如水的夜晚,
我向我的初戀,告別了。
🌙
就這樣,我繼續在夜色中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着。
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只是呆呆地,一直走下去。
「──夜光大人。」
一個聲音把我的心拉回現實。恍惚的我抬頭望向夜空。
宛如世間奇蹟般美麗的少女,正坐在掃帚上,懸浮在空中。
「……貝爾。你怎麼在這?」
「因爲這裏離我家很近……我是來接你的。」
……這樣啊。或許,我在不知不覺間,就朝着她的方向走來了。
貝爾依舊沒有從掃帚上下來,而是緩緩降低高度,停在我身旁。
「要不要搭個便車?」
「……那就麻煩你了。」
我坐到掃帚的後方,輕輕抱住貝爾的腰。
「我這輩子都不會讓你離開的哦?」
就在這時,忽然——
🌙
「哦……!」
「……哼。那麼,H的事情呢?在這期間,你當然不會和我做吧?」
「想用心靈和身體擁抱你,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鬆開抱着貝爾的手,嘗試在細細的掃帚上站起來。
「讓我稍微哀悼一下吧。等我冷靜下來,再好好考慮。」
「……嗯,你說得對。」
如此美麗的黎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忍不住沉浸其中,凝望許久。
謎團依然是謎團,問題也並未全部解決。而且這一切的過程如此醜陋笨拙——
並不是夜風沒蓋住我的聲音,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腦海裏,與紅羽的回憶,如走馬燈般閃過——
我露出爽朗的笑容。
我張開雙臂,閉上雙眼。
胸口一陣如閃電劈過般的刺痛,我再也無法抬起頭,只能把臉埋進貝爾的背上。
貝爾也同樣站在掃帚上,靜靜等待着我的話語。
「你就盡情去抱那一百個女孩吧,盡情比較吧。但最終,你一定會選擇我。」
——貝爾,快點把我踢下掃帚吧,或者做點什麼來讓我安靜下來,像平時一樣。
「因,因爲這很重要啊!我可不想在這氣氛下被含糊過去!」
清晨的微風,溫柔地穿透我的身體——。
「如果你真的沒看,以你的性格,絕對不會讓我去了紅羽那裏後,還遲遲不回來卻毫無反應。正是因爲你看了,纔會選擇不打擾吧?是這樣吧?」
那句話,彷彿午夜十二點的鐘聲。
「心情的整理,還遠遠談不上完美。但至少,這一點我想讓你知道。」
渾濁的淚水與嘶吼止不住。
淚水早已乾涸,心靈也終於抵達了一片神奇的寧靜。
掃帚像摩天輪的吊籃一樣緩緩升空,我的雙腳漸漸離地。夜景在身後緩緩退去,我的內心湧現出一種奇怪的激情。
「……嗯,當然了,我們永遠都在一起。」
「──很帥氣哦?」
「喂,貝爾……你在看嗎?還是沒看?到底是哪一個?」
我笑着說好危險,但貝爾卻像生鏽的機器人般僵硬地回頭看着我。
「──────────────────────────────」
「……沒沒,該說謝謝的是我纔對。」
「哈哈哈哈!想在我這天才面前隱瞞事情,早一百年呢,貝爾!」
「因爲,我愛你啊。」
「……唉,瞬間沒感覺了。而且,我暫時沒打算和任何人交往哦。」
「……爲什麼,你會知道……?」
她從不會猶豫,也不會悲觀,每次都會直接向我靠近。
我像彌留之際的掙扎一樣嚎啕大哭,徹底崩潰了。
答案,是我自己選的。
就像是要將心底沉積已久的泥濘,連同沉沒其中的寶石一起洗淨。
我睜開眼,回過頭去。
貝爾垂下頭,露出沮喪的神情,而我卻大笑了起來。
在這最黑暗的,黎明前的夜晚——
「相信我,我沒看。」
「……嗯,說得也是。」
「……貝爾。」
然後,她大步走到我身前,說出了一句徹底破壞氣氛的話。
「誒?」
我相信自己不會掉下去,就算真的摔下去,貝爾也一定會救我。懷揣着這份絕對的信賴站起身,果然,掃帚似乎施了某種魔法,比地面還要穩定。
不然的話,我好像……馬上就要——。
貝爾的臉瞬間染上紅暈,露出一抹微笑。
「欸——可我還是挺想做的啊?」
「你啊……現在說這個?真的太掃興了……」
「……確實。」
「這樣就好。我覺得,夜光大人是值得被允許這樣做的男人。」
「……閉嘴。沒辦法啊。」
「【百姬夜行】……可以繼續下去嗎?」
「那,那個……騎士的身份先不說,你打算什麼時候和我交往,然後……做那個呢?」
貝爾也開心地笑了。
希望這破碎的容器,有一天還能再次裝滿美麗的事物。
我不禁從心底嘆了口氣。
我的淚腺像裂開一樣崩潰了。
「不喜歡的話就別跟我做啊。我可還有一百個替代選項呢,」
貝爾踩着掃帚,緩緩朝我走來。
我嘴角一揚,露出一抹壞笑。
「夜光大人,一直都很帥氣。」
「我想永遠做你的騎士。我發誓,再也不會軟弱地說放棄。」
「辛苦了。」
可是,爲什麼呢……我的話語聽起來,卻如此空洞。
「貝爾,謝謝你,真的,謝謝。」
「嘿,起!」
「………………」
「哈!? 你也太任性了吧!」
「……夜光大人。」
「你自己也想吧?別再裝可愛了。」
這樣的念頭從心底湧現。
「……沒錯。對不起……」
貫穿我整夜的魔法,就在這一刻,被徹底斬斷了。
掃帚猛地停住,我倆一起差點往前撲倒。
——從那之後,過了多久呢?
「──看啊,夜光大人。」
我的初戀,靜靜地,迎來了葬禮。
「畢竟,我可是能抱一百個喜歡我的女孩子的男人啊?」
「──因爲,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就是我。」
東方的天空中,一縷光芒劃破黑暗,探出了臉。
她的手輕輕貼在胸口,沐浴在晨曦中的,是一枚璀璨奪目的訂婚戒指。
她只是靜靜地,朝我微笑。
魔女的壞笑,讓我的心臟狠狠顫動了一下。
最近,我漸漸明白了一件事。說到底,女孩子也是和男生一樣,都是慾望的化身。
「你看吧,又在隱瞞吧?以後能不能對我寬容一點呢?」
漫長的夜晚過去,嶄新的晨曦降臨。
「……嗚,啊啊啊……啊…………」
「怎麼樣?我很帥氣吧?畢竟,我可是註定要擁抱一百位美少女的男人啊!」
我將戴着戒指的右手按在胸前,笑了起來。
「……結束了啊。」
然而,貝爾什麼也沒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我,親手讓它結束的。」
「擅自決定的嗎?不對吧?」
既然如此,無論未來如何,肯定都會是最棒的人生。
那一刻,我覺得就算死了,也無憾了。
這份愛,讓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報她些什麼。
所以,我至少想要許下承諾。
「那麼,答應我吧。如果有一天,【百姬夜行】結束了,而我最愛的人依然是你——」
我扶起貝爾左手的無名指,單膝跪地。
「──我們就結婚吧。」
「……!」
「一生一世陪伴在你身邊,保護你。不再是騎士,而是作爲一個男人。」
我把人生中第一次求婚,獻給了貝爾。
她沒有立刻回答。
就在我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太過了的時候——
「……好……」
握住的手上,落下了一滴晶瑩的淚珠。
貝爾淚流滿面,卻露出了世界上最美的笑容。
「我也是,以後請多指教……!」
「……嗯。那麼,作爲誓約的證明——」
我在掃帚上站起身,輕輕地抱住她的肩膀。
貝爾點點頭,微微踮起腳尖,閉上雙脣,說出了那句約定的話。
「我愛你。」
「……嗯。」
用愛交合在一起的我們,似乎聽到了未來的鐘聲。
——我也是。
晨光灑落的青空之上——。
懷揣着有朝一日能親口對她說出這句話的祈願,

我用一個深深的吻,代替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