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2:紅桃A
《百人女主任我擺佈?》 · 渋谷瑞也 · 2.3萬 字
電視上播放職業棒球比賽時常見的那種,拍攝打者和投手的角度。
站在投手丘上的投手背後寫着『fujikawa』,還有一個小小的馬尾辮。然後是象徵王牌的背號『1』,在那充滿自信的背影上顯得格外醒目。
她雙手高高舉起,抬起左腿,然後穩穩停住──
接着她像是用整個身體將球投出去一般,右手臂一甩,投出了一記箭一般的快速球。
『──好球!打者出局!』
『太棒了──!』
「……哇哦,太震撼了!」
看着第二理科教室中通過魔法投影出來的視頻,我感到無比激動。
關於棒球,我只知道規則和幾個有名的選手而已。即便如此,她的非凡表現仍然讓我感受到了她的厲害之處。
「這位《
公主
》名叫藤川夏澄,是星蘭高中二年D班的學生,也是夜光大人的同班同學。她的社團正如你剛纔所見,是女子棒球隊。從入學開始,她就作爲王牌大放異彩。」
「原來如此,王牌啊。」
看她那充滿鬥志的投球,自信滿滿的舉止,不由得讓人心服口服。在投手丘上甚至還能露出笑容,這樣的表現正是無所畏懼的典範。
「她可是個非常有名的人哦。那麼,夜光大人,來看這個。」
隨着貝爾打了個響指,視頻切換到了另一場與不同球隊的比賽。
她優美地完成了投球動作,第一球像是從指尖牽出了一條線一般,投出了直球。
「咻──!」這一下讓打者揮了空棒,屏幕下方顯示了球速。
【140公里/小時】
「好,好快……140公里?」
「過去女子棒球的世界最快記錄是137公里,日本最快是126公里。而曾經存在的女子職業棒球的平均球速,大約是110公里……這是我調查的結果。」
「什麼!? 那她豈不是世界第一快?」
她正站在班級的中心,顯得格外耀眼,彷彿自帶光芒一般。
「嗯。稍等。我僞裝一下。」
即使變成了貓,貝爾的聲音依然冷靜。這種態度現在卻顯得格外可靠。
「失禮了!」
哎呀呀,聲音好大……好嚇人啊……!
「這種問題,用魔法來解決就好了。」
「正是如此。這樣夜光大人在一定時間內是無敵的,自信心爆棚。」
「好了,去吧,夜光大人。」
「這是我們第一次說話吧。我叫空木夜光。」
確實非常合理。在新手裏她能算個高手吧。
「好,那就出發吧。你太顯眼了,就裝進包裏吧?」
貝爾之前說過,她被《影魔女》吞噬的時間只剩不到一個月了。
貝爾從揹包裏跳出來,擺了個貓咪的姿勢,然後在一陣煙霧中恢復了人形。
原本應該會變模糊的視野竟然清晰得不可思議,整個世界都顯得明亮了起來。
「因爲太顯眼了。在《
公主
》的救援行動中,我通常以這種姿態陪伴夜光大人。喵得習慣點。」
她讓我帶她去任何能兩人獨處的地方。聽從她的指示,我找到了一間附近的廁所隔間,鎖上了門。「這裏可以嗎?」
不過,這種感覺卻意外地不討厭,反而像一隻活潑的小狗在和我玩耍一樣,有趣極了。
誰會想到竟然真的會發生啊!?
貝爾開心地摟住了我的手臂。
什,什麼?她難道又想親我?不,絕對不可能,
「夜光大人從一開始就得讓她意識到你是戀愛對象。」
這種感覺……該怎麼形容呢?沒錯,應該是這樣。
就這樣,一個完全不可思議的作戰方案被灌輸給了我。我拼命地搖頭。
「哇!好有自信啊,真像個天才!」
哼哼,不錯,不錯。這麼尊貴的我被這些凡夫俗子敬畏,真是再好不過了!
「我的心跟不上啊……!如果能毫不在意地做到這種事,我早就不會在意自己是處男了!」
「不,不行,現在還沒到那個地步。首先得確定問題是什麼纔行。」
貓咪般的瞳孔閃爍着一抹光芒。
「那麼,夜光大人,怎麼樣?有辦法解決問題了嗎?」
砰通,砰通,砰通。心臟跳動得異常有力。
我大步穿過兩側紛紛讓開的學生,徑直走到藤川夏澄面前,傲然地站定。
「當然是從夜光大人身上來的。絕對沒問題。」
「──哈哈哈哈哈!真的嗎!? 」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根本做不到啊!」
「是空木?」「咦,那個天才嗎?」「是外星人嗎?」「有什麼事?」「跑到我們班來……?」
她扭扭手腕,輕輕地說了一聲「喵」。
「什……什麼?你對我做了什麼!? 」
藤川夏澄露出閃亮的虎牙,笑容燦爛地迎接我。
隨意闖入別班總歸不太好,所以我從教室門邊偷偷觀察了一下情況。
「沒錯,我就是那個超級聰明的天才。」
頓時,一團小煙霧噗地冒出,將貝爾包裹住,下一刻她竟然變成了一隻可愛的貓咪。
「呃……雖然明白你的邏輯,但這真能做到嗎?」
「……看起來超級受歡迎。而且很可愛。」貝爾低聲說道。我完全同意。
「早上好,藤川夏澄同學。」
「瞭解,喵~」
也就是說,必須迅速解決問題。
「確實……那麼,夜光大人,首先得主動接觸她纔行哦。」
「說的也是。所以」
「從表面看,《
公主
》對戀愛似乎非常遲鈍。如果採取循序漸進的友情發展到戀愛的方式,只會一直停留在朋友的階段所以不要這樣。」
「爲什麼不行?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確,確實……而且我們根本沒有時間慢慢來。」
「交給我吧。我已經想好作戰計劃了。」
我知道這確實有道理。但是這件事絕對不能讓步,因爲我多次因此碰壁。
哼哼,這個反應……她對我有意思!
🌙
「……找到了,肯定是她。」
血液變成了岩漿一樣,渾身發燙。彷彿有個藍色的光環從我全身散發出來。
「……有,道理。」
教室裏的學生像水面上的漣漪一樣喧譁起來。
「在你的心中附加了光的魔力。簡單來說,就是注入了愛。」
有這樣可靠的夥伴的話,說不定真的能成功。
目標藤川夏澄同學……
原來如此。不過即便如此,也讓人感到意外。她給人的感覺完全就是一個充滿活力的運動少女。
「你這份自信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啊!」
「嗯。如果按男子高中棒球來換算,大概是超過160公里的水平。簡直是天才。」
「我喜歡上的騎士可不是普通人。其他女孩不可能不動心。」
「怎,怎麼辦?之前就說過了,我完全不懂戀愛啊。」
是啊,最終要行動的是我。啊啊,現在緊張得不行……!
「當然可以。利用她那種對棒球的自信就行了。」
貝爾伸出手,取下了我的眼鏡。
「嗯。有點臭臭的,但沒辦法……喵。」
「空木……夜光。啊!我聽說過您,您就是那個超級聰明的天才,對吧?」
「誒?啊!是昨天幫我撿球的那位!早上好——!」
「呵呵,夜光大人,我好喜歡你……♪」
如果這樣一個女孩每天主動和我說話,我絕對會喜歡上她。
「好的,沒問題。那麼,夜光同學,找我有什麼事嗎?」
「呃,喂,太,太近了……!」
不管看多少次,突然出現的這位美少女依然讓我心跳加速。她緩緩地靠近我,臉貼得越來越近。
我不禁翻了個白眼。這也太厲害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以後叫你夏澄。」
而且,她肯定不是坐的自己的課桌上,與男女混合的活躍小團體嘻嘻哈哈地聊得很開心。
「哇哦,好厲害!……不過爲什麼是貓?」
「這就是常態。《
公主
》的特點就是表面上絕對看不出來。正因爲無法表露內心的黑暗,纔會積蓄黑暗魔力,成爲《影魔女》的溫牀。」
我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說着,貝爾離開了我的身邊,雙拳緊握,擺出了一副貓咪的姿勢。
像我這樣的處男眼鏡仔,真的能讓這種天才體育系女孩愛上我嗎……?
——砰咚——!
「請多關照啊,夜光同學。叫我夏澄就好!」
「想到這樣只懂棒球的女孩,從現在開始會陷入戀愛,就太令人興奮了!」
她一臉興奮地笑着,用手肘輕輕捅了捅我。
柔軟的貝爾的嘴脣輕輕觸碰了我三秒——在她離開的一瞬間,我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像道場挑戰一樣,我大搖大擺地闖進了藤川夏澄的教室。
「陽光過頭了……她身上真的有《影魔女》附身嗎?」
「……笨蛋。行了,我們走吧,直接去見本人。」
於是,我背上裝着貝爾的揹包,向目標的二年D班前進了。
「不行。帶着女伴是追不到女孩子的。基本上夜光大人需要和《
公主
》單獨相處。」
「嗯。我一見到你投球的身姿,就被迷住了。希望你能和我交往。」
她的笑聲爽朗,『隨和』『親近感強』這些最強的屬性全都有……
「你喵得不太順啊……行吧。不過不能用人形嗎?」
……嗯嗯,這傢伙拉近距離的方式真是厲害啊。
「哈,哈哈……!現在的我,感覺什麼都能做到!」
貝爾這讓我湊近聽,於是我把揹着的包靠近耳邊。
「……誒?」
夏澄發出低聲的疑問,整個人僵住了。
教室裏也像潑了水一樣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夏澄的臉變得通紅,開始笑起來。
「啊,難,難道是要和我一起打棒球之類的意思嗎?哎呀真是的,我都誤會了呢!」
「不,不是誤會。我喜歡你。作爲戀人,希望你和我交往。」
「~~~~!? 」
撲通一聲,夏澄的臉像火山爆發一樣紅了起來。
「「「「「什麼——!? 」」」」
教室裏頓時沸起來。
我舉起右手,吸引大家注意,示意他們安靜。
「不過!當然,我不會讓你無條件答應。藤川夏澄!」
「什,什麼!? 」
「和我打一輪吧。如果我能打中你的球,你就答應我,你看怎麼樣?」
一直顯得手足無措的她,眼中突然燃起了熊熊鬥志的火焰。
她通紅的臉逐漸恢復了冷靜。
「你對棒球……有信心嗎?」
「哼,規則我是知道的。」
「……那個,有經驗嗎?」
「甚至連球棒都沒碰過。」
「太尖銳了吧!? 我是認真的!」
「……夜光大人的『球棒』也會變成這樣哦?」
「──我明白了。那至少在救出期間,我會全力以赴面對夏澄。」
她俯視我,雙手叉腰,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啊啊啊……!? 爲什麼會有這麼多人!? 好可怕啊啊啊……!」
於是到了午休時間,我和藤川夏澄在操場開始比試。
就在這時,在投手丘上做投球練習的夏澄,揮手向我喊道。
🌙
「──比賽開始。」
「千真萬確。我會調整大家的記憶,所以結束後你不必擔心任何後果。」
貝爾輕輕打了個響指。
因此,這就是所謂的劇情殺,一種戰略性敗北,對吧?
「哼……這全在計劃之中……」
所以我真正想要的獎品,是『給女子棒球隊幹一個月雜活的權利』。
「嗯,那就上吧。」
「──沒關係,後續問題交給我解決。」
啊,可惡!話說還是超級不甘心啊!
🌙
觀衆們發出一陣「啊——」或者「果然如此」的笑聲,然後紛紛離開。
貝爾發出不滿的咂舌聲,一把從我手裏搶走了金屬球棒。
唉……三球三振結束了……。
「好嘞!」夏澄精神飽滿地舉起手,然後將最後一球投向捕手。
不對不對。我拄着球棒站了起來。
「夜光大人,您的聲音都在發抖哦。」
「……啊。也就是說?」
金屬球棒瞬間被壓得變形,緊接着又粉碎成無數碎片四散開來。
「如果夜光同學輸了,你就得當一個月我的狗,在女子棒球隊裏負責幹雜活!」
「冷靜想想,大白天公然告白也太離譜了吧……」
「三振出局,比賽結束,解散。」
「我,我只是覺得,趁人之危讓她愛上我,最後還得讓她忘掉,這種行爲實在太卑鄙了。她應該帶着幸福的記憶離開,這是我的騎士精神。」
「那麼,開始吧,藤川夏澄!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如果你輸了,就算不情願,也得和我交往!」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即便一切順利,我也不可能和夏澄真正交往下去。
像找到主人的小狗一樣,夏澄笑得滿臉燦爛,從投手丘上跑了過來。
「才,纔不覺得丟人呢……儘管笑好了……」
我將球棒架到身體正前方,球棒表面映出我自信滿滿的笑臉。
「哦!準備開始吧!」
這麼一看,她其實還挺小的,真是個女孩子啊……
「同樣的,〈
公主
〉的記憶也會在救出結束後被調整。」
哦……之前沒太在意,但這個姿勢下……她的胸……
是啊,現在已經是中午了,貝爾的魔法早就失效,我那種無所不能的感覺也早就消失了!
「絕,絕對不會!不會發生的!再說了,我本來也不可能做到那一步啊!」
咕,被看穿了……!? 不行,現在必須巧妙應對。
當我用充滿敬佩的目光注視她時,夏澄卻越發慌張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這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夜光大人,你真的不需要我用點魔法?比如追蹤球棒,或者能力複製之類的?」
……雖然這不是唯一的理由。
「──夜光夜光夜光同學!怎麼樣,服氣了嗎?」
「但只到這個程度……如果你敢和其他女孩做更過分的事情……」
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贏球,也不是和夏澄交往,而是幫她解決問題。
「做,做了會怎麼樣?」
「因爲這是工作,沒辦法。擁抱和接吻,我可以勉強容忍。」
貝爾補充道,僅僅是調整記憶,事情並不是完全沒發生過,但對她來說感知會被改寫。
「不需要。現在這樣就足夠了!」
「厲害吧!我贏了哦!」
彷彿噴氣飛機呼嘯而過般的快速球發出「轟隆!」一聲狠狠扎進了捕手的手套中。
「哈哈哈哈哈!來吧,藤川夏澄!這個世界上不需要兩個天才啊───!」
「【百姬夜行】中救出〈
公主
〉之後,我會用魔法讓一切都當作沒發生過。」
「說到底,夜光大人的伴侶,只需要我一個就夠了。即便法律允許,我也絕對不可能答應。」
──咻——砰!
「真的?! 」
「沒錯,結束之後,夏澄會忘記自己喜歡過夜光大人,也會忘記救出過程中的一切。」
畢竟我本來就沒打算贏。
「──好吧。這場對決……我接下了!」
「呃,這個……那未免有些……」
因爲公開告白實在過於轟動,操場周圍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彷彿職業棒球賽即將開始一樣。
「閉嘴!放學後我們每天去練習場!」
「……這,這個問題是,現在我明明在嘗試追別的女孩子,你竟然沒意見嗎?」
「很好,知曉就好。」
而我仍然坐在打擊區裏,扶正歪掉的眼鏡,笑了起來。
我踏入右側擊球區,將球棒指向夏澄。
「……爲什麼,你看起來很開心?」
我這人,偏偏就是有那麼一點自尊心作祟,實際上是個不服輸的人。
對面也用球指向我,露出燦爛的笑容。
「突然話變得好多呢。」
她這麼一個小小的女孩子,居然能投出那樣驚人的快速球,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吧,真是厲害啊……
「當然!男子漢說話算數!」
「我知道啦!你可別忘了哦!」
「不過我有絕對的自信。因爲我是天才。」
「──不,我認輸了。我服了,完全敗給你了。」
我站起身,開始揮動手中的球棒。
明天開始我可能都沒臉再來學校了,真的該怎麼辦啊。
「誒!? 」
貝爾聳了聳肩,算是認可了我的回答。
我站在打擊圈裏,渾身發抖。
我露出一抹挑釁的笑容,試圖激她。
擔任裁判的貝爾高舉手,冷靜地宣佈。
「什,什麼事?現在說不算數哦!我纔不會和你交往呢!」
果然,她像肉食動物看到獵物一樣,露出了興奮的笑容,果斷咬鉤。
「夏澄……」
「我要來了,夜光同學!」
有了這個,我就能每天接近夏澄,觀察她到底有什麼煩惱。
我的幹勁十足。然而,看到這樣的我,貝爾卻眯起眼睛露出了一抹冷笑。
在這種熱烈的氛圍中,作爲當事人的我卻……
我發自內心地欣喜,貝爾摘下面具繼續說道:
正是擔任裁判的貝爾卡。她的魔法依然讓她融入得天衣無縫。
「──夜光同學!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嗎?」
「夜光大人不是一直在意自己沒有女朋友,還在糾結自己還是處男嗎?你的反應很不自然。」
就在我唉聲嘆氣的時候,救世主戴着捕手面具走了過來。
夏澄嚇得向後退了一步。
我只能像電風扇一樣揮舞着球棒,最後甚至摔了個屁股蹲。
貝爾再次輕輕打了個響指,球棒瞬間恢復原樣。這也太可怕了吧。
「什……什麼啊,你竟然還誇敵人。就一點都不覺得不甘心嗎!」
「是有過,但現在都沒了。你真的很厲害,我一點沒覺得能打中。」
「那是當然的啦!」
夏澄得意洋洋地哼了一聲。
「因爲我是很厲害的!我可是天才啊!」
「或許是天才,但這全都是因爲你努力吧。」
我不太喜歡用天才這個詞形容別人。
除非特別特殊的情況,否則我更傾向於稱讚那個人本身的努力。
「──努力的人真的很美。夏澄,你很漂亮。」
我把真誠的想法說出口,夏澄立即拉低帽子,試圖掩蓋自己的表情。
「~~~什,什麼啊!就算你這麼誇我,我也不會免了你的雜活的!」
「啊,啊啊。當然了,我會遵守約定的。」
如果這件事泡湯了,那我可就前功盡棄了,畢竟這是我的目的所在。
但即使如此,我也不能總是單方面認輸。
「雜務的期限是一個月吧。在這段時間裏,我會好好研究夏澄,爲下一次做準備。」
「……下一次?」
「我知道的。對於打者來說,三次打席中只要打出一次安打就是合格了吧?而且據說第一次打席,投手通常佔很大的優勢。」
爲了今天,我可是做足了功課的。
而且,我是那種學習和研究得越多,就越能發揮自己實力的人。
「一個月後,再和我比一次吧。……那,那個……」
「哈哈哈,好啦好啦。我們一起休息一下吧。」
「需求?」
「不,不不不!還有一種叫生類憐憫令的法律啊!」(注:生類憐憫令是日本17世紀末至18世紀初,幕府五代將軍德川綱吉爲改善社會風氣及教化民心,基於釋家之慈、儒家之仁頒佈一系列法令。該系列法令主張對老弱病殘等社會弱勢羣體給予關照援助,並倡導人與自然、人與動物的和睦相處。)
「──這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傷。沒那麼容易治好。」
她被太陽曬得微紅的臉上帶着點點汗珠,異常美麗,讓我心臟狂跳不止。
「哦,哦哦……謝謝!」
「嘿嘿。所以,這個理由必須由我來創造出來!」
「…………你怎麼知道的?」
看着她的背影,我愣了片刻,然後感慨道。
「那個……能不能稍微休息一下?」
夏澄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安心的神色,但隨後又皺起了眉頭,露出苦笑。
伴隨着快球刺耳的入手套聲,屏幕上顯示出了一串數字:
我指向在牛棚裏投球練習的夏澄。
「能用魔法測量夏澄的球速嗎?」
「我知道啦,我每天都在努力工作啊。」
那傢伙……實在是個超級會使喚人的人。
我告訴她,貝爾的臉上立刻煥發出光彩。
「好呀?我喜歡不服輸的人。」
「實際上,基本已經鎖定了。接下來只需要用貝爾提供的信息來覈實。」
她總是那麼自信,所以這副模樣讓我感到意外。
「我的調查很順利。夜光大人呢?……問題,解決得如何?」
伴隨着金屬棒擊打的聲音和球手套接球的聲音,她低聲道。
爲了進行最後的確認,我和貝爾坐在板凳上,觀摩夏澄的練習。
「……誒?有點……慢?」
她抬起食指勾了一下我的下巴。
「女子棒球真的不受歡迎啊。總之,就是沒有需求。」
「~~~~!? 」
於是,從那天放學後開始,我開始參與女子棒球隊的訓練。
個人隱私這種東西,在魔女的世界就不存在嗎?每次都突然冒出來……
「調教很順利嘛!不如一直做下去?」
夏澄露出挑釁的笑容,再次靠近了我的臉。
「沒錯吧——?狗可是不需要法律保護的哦——?」
我用中指和拇指推了推眼鏡,兩指夾住的鏡片在夜色中反射出微光。
【110km/h】
「要回去繼續投球練習嗎?」
夏澄從板凳上站了起來。
【138km/h】
我正義凜然地宣揚自己的權利時,夏澄卻笑眯眯地坐在我旁邊。
幾天後,隨着貝爾的信息收集進展,夏澄的問題終於確定了。
🌙
「如果想看帥氣又精彩的比賽,那直接去看男子職業棒球就好了吧?如果想要那種閃閃發光的青春!的感覺,去公認受歡迎的男子高中棒球做經理就夠了。還有……雖然說出來很讓人生氣,也特別不想提,但要是帶着猥瑣的目光,那去看女子田徑隊就夠了吧?」
這是「休息一下」的暗號。她遞給我一瓶運動飲料,我像一隻被撫摸的小狗似的,眯起眼睛開心地享受起來。
……因爲沒有這個必要。
「誒——?休息?」
我假裝沒聽見,把她戴在我頭上的帽子還回去。
既然她這麼說了,我就心安理得地偷了一會兒懶,靜靜看着其他人訓練。這時,夏澄突然開口問道。
「……不。事情沒那麼簡單。」
「不無聊啊,真的很有趣。我以前沒怎麼接觸過棒球,這對我來說也挺新鮮的。」
她投球時發出的「嘶——」的聲音,以及球進手套時的響聲,無不顯示着她全力以赴。
「是,是嗎……你喜歡就好。」
夏澄帶着一絲不安的表情,抬頭偷瞄我的臉。
「呃……我是夏澄小姐的狗……」
「是的!今天也要全力以赴!……夜光同學也要加油哦?」
🌙
「……現在可不是跌倒的時候……」
「夜光大人,你挺抖S的吧。你電腦裏這種東西挺多的。」
正當我坐在板凳上,擦着手中的棒球時,夏澄抱着一箱滿滿的棒球又走了過來。
「嗯?你指什麼?」
「瞭解騎士的性癖可是魔女的職責。」
這是第幾輪了啊……我都快昏過去了……。
「現在,夜光同學是什麼?是人類嗎?」
剛纔那可愛的小表情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如獵犬般緊繃的神情,顯得格外美麗。
夏澄摘下帽子,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那顆閃閃發光的小虎牙特別可愛。
……可惡,直接用正常語氣說出來真的好害羞……!
「不過約定就是約定哦,你可要認真幹活啊!」
「她受傷了。」
「……你看着,不會覺得無聊嗎?」
夏澄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冷冽。
「誒……真的嗎?」
「我說的不是那個啦,是關於我的研究哦。下次一定要打中哦?」
夏澄開心地大笑着,隨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那太輕鬆了,用魔法治好,很快就能解決。」
「──如果贏了,可以把我當成狗哦?」
「汪汪……(拼命搖頭)」
然而,打擊者對這球甚至連揮動球棒都沒有,動也沒動。
「嘿嘿,笨蛋。你不可能做到的啦!」
她把手套貼在臉旁,就像要說悄悄話一樣,輕輕說道。
但加油啊我!在這裏如果不堂堂正正地挑戰,是無法打動夏澄的心的!
速度快得驚人。接近她的最高球速,完全是全力投球的狀態。
「誒——?我怎麼聽到有人類在說話呢?」
一開始我以爲,身爲唯一的男生混進女生中,肯定會引起什麼議論。可出乎意料的是,隊員們對此完全沒有異議,甚至有人拍拍我的肩膀說「謝了」「加油哦……」。我原以爲這是因爲夏澄作爲王牌投手得到了隊員們的高度信任,但隨着訓練次數的增加,我逐漸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我作爲一個人的尊嚴正在被瓦解。但說實話,這樣好像也不錯。
「那個……你覺得女子棒球怎麼樣?」
「──從今天開始,夜光同學,你就是我的小狗啦!」
「我沒辦法放棄夏澄。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她吐了吐舌頭,隨後跑回了練習場。
──砰!
「……哈哈哈!」
我們一直擔心的那個『傷』,那天果然也露出了端倪。
「好想養……」
「嗯。我會在夜光大人的眼鏡上加裝速度檢測功能。……好了,現在我們都可以看到了。」
「……嗚嗚……」
剛剛還稍微有點退縮的夏澄,突然湊了過來,臉離我近得讓我心跳加速。
「根據勞動法規定!人類幹久了就得休息啊!」
「什麼!? 又來!? 」
「……夏澄。」
夏澄脫下自己的帽子,戴在了我的頭上。
「──夜光同學夜光同學夜光同學!你再來一箱!」
從投手丘上投出的夏澄的強力快球,穩穩地鑽進了捕手的手套。
我點了點頭。
「結果就是,『必須是女子棒球不可的理由』,目前還不存在呢。」
「──壞球!保送!」
正在進行的是模擬比賽場景的綜合打擊練習,所以打擊者因爲四壞球上壘了。
「夜光大人,又是保送呢。」
「……是啊,數量還不少。而且剛纔那球竟然是直球四壞球保送。」
四壞球保送是在守備毫無介入的情況下,白白讓跑者上壘。
除非是爲了迴避和對手的對決,否則一般來說,這是最糟糕的情況之一。
「夏澄原本就那樣嗎?」
「嗯。根據調查結果顯示,她原本就被認爲『需要練習控球』。但她憑藉毫不妥協的強大力量,一路擊敗了所有對手。在上個月舉辦的女子高中棒球聯賽的頒獎典禮上,還被評選爲年度最佳投手。」
「……也就是說,她變成現在這樣,是從春季升入新學年開始的?」
──砰!
清脆的打擊聲打斷了我和貝爾的對話。
夏澄的球被打成了穿越三壘手和游擊手之間的安打,落在了左外野。
夏澄的表情變得嚴峻起來,她咬緊牙關,繼續對下一個打者投球。
……然而──
──砰!
──砰!!!
「……被打中的越來越多了啊,貝爾。」「嗯,球速,確認中。」
【110km/h】
「……從最高球速下降了30。儘管如此,這對女子選手來說仍然是極快的速度。」
「……怎,怎麼了?一副快要哭的表情。要是我可以的話,願意聽你傾訴哦?」
由川站上左打席後,先用大幅度的揮棒動作熱身,隨後像拉弓一樣立起球棒進入準備姿勢。
就連魔女貝爾,也忍不住低語。
「嗯,就是對方打順接近她的時候。」
原來真正擊中球棒核心的擊球聲,會這樣結實,要把人心擊碎。
──因爲她被新出現的天才由川完美地擊潰,這成了她的心理陰影。
那麼,爲什麼夏澄會變成這樣呢?
「……還是不行嗎。」
只見她輕輕揮動球棒熱身,那優雅的動作中透出的力量令人膽寒。
再投出四壞球,就會因爲保送而丟掉一分。她絕對不能接受這種結果。
而結果卻是──。
「……辛苦了,夏澄。」
選擇哪一種,還得看夏澄自己的決定。
──易普症。
剛好,這也是夏澄開始狀態下滑的時間點。
「沒,沒什麼……」
「全力投球時控球就會失常,而減速的話球又變得不夠刁鑽,起不到效果。接下來就會變成惡性循環。而這種情況的觸發條件是──」
「……真厲害。真是天才啊。」
貝爾用冷靜的語氣說道。
……這種迷茫彷彿透過空氣傳遞了過來,夏澄投出的,是一記猶猶豫豫的球。
🌙
像看見終結世界的流星一般,所有人都愣住了,仰頭注視着那顆消失在紅霞中的白球。
即使離開投手丘,藤川夏澄依然是無敵的王牌。
調查很快就揭露了事實。
她的表情空洞,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狗,顯得那麼無助,光是看着都令人心痛。
夜幕降臨,夏澄獨自坐在長椅上,默默地擦拭着手套。
「──辛苦啦,夜光同學!」
目前最簡單且略顯少年漫畫式的解決辦法倒是浮現在腦海。
因爲某種心理創傷,導致身體無法正常運作,影響到比賽表現。
「夏澄,總是一個人呢。不和大家一起繞路走走嗎?」
「──壞球!」
「……夏澄。」
【139km/h】
那是不肯示弱的撲克臉──
「浪費時間?」
「也不是完全沒有。但到頭來,在投手丘上是一個人的事。即使處於危機中向大家喊『誰來幫幫我』,也不會有人替我投球。最終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原來如此啊。」
個子很高。她的身高至少有170以上。
「她的名字是由川花希,對吧?」
已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她低着頭,用痛苦的表情捂住了左胸。
我小心翼翼地在長椅旁坐下,夏澄轉頭看向我。
即使夏澄在n個打席之後勉強成功一次,也無法從根本上治癒。
「她也被稱作『天才』。」
「──────────────」
那就投慢點投到好球區?……不,對這個對手絕對沒用。
不能泄氣。如果不能打破她的撲克臉,夏澄就會一直將這些痛苦埋在心裏。
就在投出的瞬間,她的命運彷彿已經註定,我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
夏澄的投球猛地擊中了捕手的手套,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以前不知道。
即使再怎麼思考,也找不到答案。
像是要把那顆碎裂的心隱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
在體育界,這種心靈的創傷被稱爲易普症。
她的表情──
──同一個隊裏不能有兩個天才。誰更強,就跟我比一場吧!
如此一來,目前能想到的解決方案……大概有兩個。
「嗯……雖然有點偏了但也沒錯。那麼關於由川的情報呢?」
……啊。這個女生並不只是單純地陽光開朗。
我一個人思考也沒有意義,所以訓練結束後,我決定找夏澄談談。
「又是一個超級厲害的人物。從初中開始,就已經以接近夏澄的水平聞名了。」
夏澄在由川剛入部的時候,曾大白天直接向她發起了一局決勝負的挑戰。
──壞球!
雖然大家稱她爲天才,但實際上她還有很多需要克服的課題。
然而,對夏澄來說,事情完全不同。
「是的!因爲接下來我還要練習,研究。我覺得把時間花在棒球以外的事情上,非常浪費!」
必須得投出下一球了──。
我到底該怎麼辦……?
夏澄剛入學時,應該也被人這樣稱讚過吧。
但我明白,陪在她身邊和她說說話,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通過調查,這一點已經明瞭。
「嗯,沒有呢。那樣太浪費時間了。」
我勉強壓抑住心頭湧上的情緒。
只要夏澄能完美擊敗由川這個病因……就能治好了。……但是。
球速雖然快,卻偏得離譜。夏澄很快就陷入了自我崩潰的邊緣,滿頭大汗地擦拭着臉。
「這個嘛……如果是比我更擅長棒球的人,也許我會聽吧。」
雖說不是完全不可能,但這不太現實。
讓她喜歡上我另當別論,解決這個問題纔是我的目標。
「平時習慣了看到她140公里的球速,部員們說反而變得容易打中了。」
「不過,如果平時和大家關係好,也許會得到意想不到的建議呢?」
面容如狂犬般的夏澄,與冷靜握着球棒的由川對視着。
「嗯。而且她纔剛在四月入學,還只是個一年級生。」
──壞球!
那麼還能投什麼?什麼樣的球才能壓制住她?
就在我嚥了一口唾沫時,所有的外野手都往後退了幾步。
「我們的隊伍很強,光靠把球投進好球區是行不通的。」
今天的訓練已經充分說明,由川的實力高出太多了。
這不僅是因爲她憑藉壓倒性的實力和成就讓人難以接近,也與她的性格有關。
此外,夏澄也缺乏在保持力量的同時,進行精準控球的技巧。
夏澄的身邊沒有任何人。
通過魔法作弊贏下比賽,也同樣行不通,都是治標不治本。
她露出了和在教室裏毫無分別的燦爛笑容。
那劍拔弩張的氛圍,即使相隔甚遠也能清晰感受到。
從下一棒打擊圈站起來的,是一位肩部肌肉發達的女孩。
「……確實足夠讓夏澄動怒了。」
「沒事,互聯網上很有名。超級厲害的傢伙,對吧?」
——嗯,果然還是很固執。
──壞球!三壞球!
「那是……Ichiro的打擊準備動作吧?……啊,貝爾你可能不知道。」(注:Ichiro本名鈴木一朗,前職業棒球選手)
「從夥伴那裏,得不到什麼嗎?」
我這樣的人,能對她說什麼呢?
但現在──。
她總是用糖衣包裹的敬語或開朗的一面示人,但一旦涉及到棒球,她自我的一面就浮現了出來。
這樣的個性並非完全不好。
正因爲這份固執,夏澄才能到如今的高度。
但也正因如此,當她跌倒時,沒有人會伸手扶她。這一切都是雙刃劍。
「自己的問題,自己來解決……到現在爲止我都是這樣過來的。所以接下來我也會這樣……沒問題的。我沒問題。」
她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說道。
「因爲,我可是天才嘛……」
然而,即使是無敵的王牌,也無法戰勝疲憊吧。
即便是她的笑容,我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不同,她已經疲憊不堪了。
「那麼,就開始行動吧。」
儘管我心疼她,但如果要擊潰她,恐怕只有現在。
「夏澄,覺得自己一直是『天才』就足夠了嗎?」
夏澄依舊掛着不變的笑容。
「當然啦!既然夜光同學也是天才,一定能理解我的,對吧?」
「不,抱歉,我完全無法認同。」
我毫不猶豫地說。
夏澄愣住了。
但既然我已經下定決心,就不會半途而廢。
「我認爲,你不能繼續這樣下去。夏澄,你必須改變。」
「什……什麼意思?」
「……沒有,絕對沒有。」
但這也沒辦法吧!畢竟我幾乎沒有經驗,心裏難免不踏實啊!
不,冷靜點。按照事先背下來的步驟行動就行了。現在應該像個帥哥一樣轉過身去,擺出「沒關係,我也是剛到」的從容態度。
她緊緊抓住我的肩膀,我也同樣抓住了她的雙肩。
「啊,啊哈哈……果然,我穿這種衣服還是不合適吧……」
她實在是太可愛了,我的臉也開始發燙。心裏充滿了一種幸福的感覺。
「那麼,特訓內容是什麼?」
「沒問題,夏澄的《影魔女》信號顯示她正在接近,很快就會到。」
「完全不是!爲了提升棒球水平,我什麼都不怕!」
平時愛惜裝備的她,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已經說明我的話戳中了她的要害。
「當然不會!我怎麼可能逃避!」
「嗚,嗚嗚嗚……!連我自己都搞不明白啊!」
提前記住的約會路線,包括備用方案,都沒有問題嗎?
不把傷口割破放出膿血,夏澄就無法向前邁進。
「……那,那個……您覺得……怎麼樣?」
夏澄猛地將手套摔在地上,跳了起來。
最後,我加了一句。
剛轉過身,我就完全僵住了。
我稍微打扮了一下,在約定的地點——夜街中央車站前等着。這一帶是夜街市中最繁華的區域,聚集了餐廳,電影院和購物中心,是一個什麼都有的市中心。因爲是週末的午後,車站前已經人滿爲患。
🌙
……但,這也意味着她真的馬上就要到了,結果讓我更加緊張了起來。
「……既然要做,就要全力以赴,這不是我自己說的嗎,那個……那個……」
我深吸幾口氣,然後漲紅着臉,大聲喊了出來。
「額,這樣啊……其實隨便穿平時的衣服就可以了。」
「我從昨晚開始一直在想想想穿什麼出門,結果越想越迷糊!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時間到了只能直接出門了啊!」
🌙
可帽子早就被她丟到地上了,只能用雙手捂住臉,臉色變得更加羞澀通紅。
貝爾立刻變成了一隻貓,鑽進了我的揹包。
如果要比喻的話,就像是一個罪孽深重的科學家造出了一個時尚的奇美拉。爲什麼她戴了三頂帽子?那副過於歡樂的墨鏡又是在哪裏買的?
「這是我這個天才設計的特別訓練。如果通過這個特訓,夏澄能改變,那我會感到高興。如果你覺得不適合,做完就可以忘掉它。」
試衣間的簾子後,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音。
她那雙如同死灰般的眼睛,失去了所有光彩。
「好!那我們先去看看衣服吧!」
「會熬夜把所有可能的約會路線分支和對話背下來的人,叫聰明……?」
夏澄一慌張,敬語就沒了。
「呀——!等,等一下!我自己來!夜光你個變態!」
夏澄用力抓住我的肩膀。
被我利刃般的話語刺破的傷口,從中湧出泥沼般的黑暗。
沒問題吧?會不會覺得我的衣服很土?
「什麼?」
「夜光同學……夜光同學……夜光同學……你在嗎?」
「否定改變,是因爲害怕。因爲學新的東西很辛苦。是這樣嗎?」
旁邊的貝爾確認了一下,我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週日,和我約會吧!」
「──實,實在對不起!夜光同學!我遲到了──!!!」
我一邊不停地瞄着手錶,一邊在人羣中尋找熟悉的身影。
「但如果決定接受,就不能找任何藉口,必須全力以赴。怎麼樣?」
「……怎麼還沒來?難道是被放鴿子了……?」
穿着充滿春日氣息的柔和色調衣服,搭配一條時尚裙子的夏澄,看上去簡直煥然一新。她平日總是紮起來的頭髮也放了下來,與服裝搭配得也很合適,顯得既成熟又有種致命的吸引力……!
……好吧,我承認,我是個笨蛋。
糟了,她來了。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這……這可是我人生第一次約會啊!我打起精神不行嗎!有意見嗎!」
夏澄愣住了。我趁機進一步說。
……稀奇啊,夏澄竟然這麼害羞。
「我,我換好了……可是,我覺得這種衣服果然不適合我……」
這讓我有種非得趁機報平時的怨的衝動。
夏澄臉紅得像個蘋果,把三頂帽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面對面,正面交鋒。
「那你敢不敢接受我的『爲了改變的特訓』,不逃避,全力以赴?」
……真是個笨蛋啊。一說到挑戰就這麼上頭。
「……不對!我纔沒有易普症!」
「因爲現在,你的狀態完全不行。如果這樣下去,夏澄,你會徹底垮掉。」
「不行!我要拉開了哦。三,二,一——」
「穿成這樣,想讓我不笑實在太難了啊……!」
然後是即將到來的星期天上午。
「呃……糟了。這種連背下來的計劃都讓我感到不安的心情,難道約會中真的藏着魔物嗎!? 」
儘管努力了幾秒鐘,我還是沒能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沒,沒事…………的…………」
「那,那個,夜光同學……可以換回原來的衣服了嗎?」
「在啊——你換好衣服了嗎?」
「不,不是,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但……哈哈哈……」
「嗯……這,這個嘛……」
「那……那不行吧!怎麼能這樣……!」
我一邊發抖一邊指着夏澄。
「啊啊啊!等一下,夜光同學!怎麼可以看着別人就笑啊!」
我的話語刺中了她,讓她的呼吸變得急促。
我的意識瞬間飛出了銀河系。
「好……好啊!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那我就接受挑戰!」
但這正是我所希望的——我要全部接下。
「誰會逃避啊!我是天才!」
「什……什──────約會!? 」
「所以,我才最討厭門外漢了!因爲最近被打了幾球,就說我出了問題?聽好了!最近被打擊是我故意的,我只是在研究而已。我在嘗試改變配球,調整投球動作,還在嘗試新的技術。這些當然一開始不會順利,但這只是過程。我纔不是易普症!即使被花希打中,也沒有任何改變,沒有任何問題!被打擊越多,我反而越能進步,這是成長!每一次失敗都讓我向前邁進一步。我沒有改變,也不是易普症!不是!不是!不是……!」
儘管內心的另一個自己說,你一個外人,你以爲你是誰?但我還是壓下了這種想法。
夏澄的穿着已經超越了奇裝異服的範疇,完全變得讓人摸不着頭腦了。
看到她這樣,我還沾沾自喜,想着要再多捉弄幾下,卻立刻被反殺。
「是易普症,對吧?」
「……」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啊……緊張的不只是我一個人啊。
夏澄猛地用額頭撞了過來,氣勢十足。
「我……我是天才,不可能會得病!」
「真的嗎?你不會逃避?」
「我在聽。但你打動不了我。這真的是你內心深處的想法嗎?」
「別說我蠢!我可是很聰明的!」
正因如此,她纔會受傷——也正因爲如此,她纔是王牌。
「夜光同學,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
夏澄小心翼翼地拉開了簾子。
夏澄滿臉通紅,試圖用帽子遮住自己的臉。
「沒有,只是夜光大人自己蠢而已。」
「不,不,不可能!!!」
糟了,嚇到她了!得趕緊誇她。不過……她也太可愛了吧!?
我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努力擠出蚊子般細小的聲音。
「……很適合……很……可愛……不敢看……」
可惡!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夠大方地對女孩子說你真可愛啊!?
就在我對自己的無力感深深懊惱時,低着頭的夏澄突然把臉湊了過來。
「哇啊!? 」 我像只蝦一樣跳開。
「哈哈哈!夜光同學,你臉好紅哦~?」
不妙,她在壞笑。局勢逆轉了!?
「我覺得夜光同學比我還要可愛呢~?」
「我……我纔不可愛!聽到這種話也一點都不開心!」
「這完全是超級可愛的反應嘛。哈哈哈!」
夏澄露出帶着小虎牙的無邪笑容。
明明笑容和往常一樣,但因爲穿着和平時不一樣,我的腦子快當機了……!
「感覺夜光同學,和我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呢~?」
「哎……我嗎?」
「是啊。完全不像那個突然直球告白的人。現在還臉紅得這麼厲害。」
「唔……那個……」
我總不能說其實當時用了魔法作弊吧。
「在重要的時刻讓自己看上去更強,是理所當然的。那是……撲克臉,沒錯!」
換上新衣服後,夏澄看起來也很開心,我相信那份笑容不是假的。
「我想讓夏澄明白,除了棒球之外,也有能讓人幸福的方法。」
「啊,這個好!是大家都會做的事情!」
「『普通』什麼的,根本不存在。我居然在不知不覺中看不起這些,真是個討厭的傢伙。」
「不,完全沒問題。我兩個都喜歡。」
夏澄放下敬語,羞澀地微笑着說道。
「答案由自己選擇。而選擇之後,就爲了讓它成爲正確答案而活下去。這就足夠了。」
她像是在回顧自己一路走來的旅程,凝視着遠方。
因爲,我只想這樣看着她一會兒。
「誒……如果我沒有棒球?」
「不,這絕對是必要的。」
「怎麼樣?『如果藤川夏澄的世界裏沒有棒球會怎樣』的體驗如何?」
「哈哈哈,真笨。」
啪嗒,啪嗒,啪嗒。寂靜中,手套發出的聲音令人心曠神怡。
我把準備好的工具交給夏澄,微笑着說。
「那我就選這套了!就這麼穿着走!」
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更喜歡現在的你。」
我被她的動作促使着,把球投了過去,但卻控制得不夠準,稍微投高了一些。
回頭看去,夏澄像電量耗盡了一樣,頭靠在我的肩膀上熟睡着。
「……穿成這樣站在投手丘上,要是過去的我看見了,肯定會生氣吧。」
「我知道。我身上的魔法呢?」
「夢想?」
夏澄把球拋回給我,
夏澄像是腦袋開始冒煙一樣,認真思考起來。
我溫柔地撫摸着夏澄的頭,充滿慈愛地說道。
我拿着手套和球,站在本壘附近捕手的位置。
當然,這一切是靠貝爾用魔法操作的。
但即使她只是站在那裏,背上依然印着號碼「1」,一個人堅持在這個地方戰鬥,這個樣子似乎清晰地映現在我的眼前。
然後,我們玩了一會兒。
🌙
「哦,這個不錯啊!確實,打棒球的話很難有機會塗指甲。那我們去趟美甲店吧。還有別的嗎?比如喝喝星巴克的新飲品?」
「……這樣啊,那就好。」
「真無聊。」
「夏澄,醒醒。」
「……也是呢。夜光大人,到了哦。」
「原來如此,那確實能改變世界呢。」
「這是接受變化的第一步。夏澄,有沒有什麼因爲打棒球而沒能做的事情?或者因爲時間不夠而放棄的事情?今天我們就來一一完成它們。」
「夜光君,我以前有個改變世界的夢想。」
「當然可以,你可是這家店的一萬名顧客。儘管選你喜歡的吧。」
「……結果最後還是要去那裏嗎?」
🌙
「最近摔了跤呢。」
「現在的夏澄,太過沉迷於棒球,視野變得狹窄了。所以今天的目的是讓你盡情體驗棒球以外的樂趣,尋找新的可能性。」
貝爾豎起大拇指,我向她致謝後,輕輕搖晃着夏澄的肩膀。
「──夜光大人……快到了哦。」
「可惡,太開心了。這真是特別的一天呢。」
雖然女孩子的體溫和香氣讓人心跳加速,但更多的還是希望她能夠稍微休息一下。
伴隨着輕鬆的玩笑,我們玩了一會兒拋接球。
「看起來很信任你呢……今天的約會,即使沒有也完全沒問題吧?」
「……至於夏澄,她還在睡着呢。」
「那……我想試試塗指甲……就當隨便說說啦……」
「……嗯,啊?……啊,對不起……夜光君。這是哪裏?」
夏澄雙手叉腰,像是被打中決勝球一樣,苦澀地笑了笑。
「已經結束了。就這樣去吧。」
站在投手丘上的夏澄,靜靜地背對着我。
今天當然不只是單純的約會。這是一項爲了解救夏澄而精心設計的計劃。
我從貝爾駕駛的出租車後座,望向窗外。
夏澄仍然穿着今天新買的衣服。
「今天的約會主題是『如果藤川夏澄沒有棒球』的平行世界。」
過了一會兒,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小聲說。
「吵死了,能投到就不錯了吧。」
「什麼太好了?」
「哦——這樣啊。那麼,現在這樣纔是你的真實模樣咯?」
「這樣子,不行嗎?……夜光君。」
「……本來我是打算這麼說的呢。」
外面早已完全黑了下來,漂亮的星星和夜景一同向身後掠過。
「解法越多越好。不過重要的不是這個。」
然而,夏澄像一隻活潑的小狗一樣,興致勃勃地跳起來接住了球。
「這是原來的世界。」
夏澄握緊了拳頭,滿懷幹勁地笑了起來。
揮了揮手臂,但球還留在她手裏。
我們兩個人獨處在星蘭高中女子棒球隊的練習場上。
雖然這樣說可能有點自誇,但我覺得這次約會挺不錯的。
夏澄的笑容突然從她的臉上消失了。
「夏澄──……」
夜光燈照亮了那個地方。
「……是的。」
「嗯,所以我就決定要去做了。我一直覺得自己一定能做到,而且也確實是按照我的想法在發展,對吧?……但是呢。」
「也可以發個朋友圈,還可以去喫些很好看的食物。」
畢竟太貴重的禮物會讓接受的一方感到壓力,我們只能用點小手段。
「好,我會努力的!今天徹底忘記棒球!」
「啊,謝謝。我已經醒了。」
「哈哈,真貪心。……對了,這件衣服真的可以拿嗎?」
可惡。我怎麼這麼沒出息。我要變得更帥氣纔行!
本想問她準備好了嗎,聲音卻戛然而止。
夏澄燦爛地笑着,像是在下定決心。
「那就太好了。」
「嗯。我想投出160公里的球,還想完成無數次的完全比賽。」
「──────────────────」
啪嗒──我稍微用力了一些,隨即開口問道:
「嗯……但是,喫飯的話,普通的家庭餐廳就好,或者麥當勞也行……我想體驗大家訓練完之後一起去喫的那種『普通』的餐廳。」
我輕輕地笑了起來。
「……事業下寨……新的可能性……」
「嗯!……不過今天你說是特訓,到底要幹什麼?」
明白這一點後,如果要我刻意定義『正確的解法』,那就是──
「嗯……那,我們走吧。」
「好啊,很適合你。那我們接下來去哪?」
「這樣的話,大家一定會關注我,對吧?就算是沒什麼人氣的女子棒球,也會有人產生興趣吧?從此以後,就會有很多想試試的女孩出現,女子棒球就會一躍成爲熱門項目。」
夏澄轉過身,一邊說着,一邊在胸前開合着手套。
說到底,人類的問題並不存在唯一的答案。
「……嗯。」
「我最喜歡的棒球,變得好累……每次被打敗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快要消失了。像這樣暫時離開棒球,我竟然感到輕鬆了。」
說着,夏澄的眼裏泛起了淚光。
「和夜光君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都讓我想,乾脆這樣算了吧。」
她低下頭,看向手中握着的球。
她的腳尖塗着可愛的粉紅色指甲油。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我所謂的『特別』,不過是一個很小的世界。大家根本不知道女子棒球,卻依然過得很快樂。無論我是不是『天才』,世界依然會照常轉動下去。」
「……確實是這樣呢。」
「……如果我能忘了棒球,或許會更幸福吧。」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原來是這樣啊,最終到了這個地步。不過,如果這是夏澄自己選擇的答案。
那麼,我願意接受一切,擁抱她──。
「──不過呢。」
空氣中忽然傳來一絲波動,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夏澄擺出投球姿勢,雙手像祈禱般高高舉起,
下一秒,我的手套被巨大的衝擊力擊飛。
那一球快得讓我懷疑是不是錯覺。
但我確信,那是一次驚人的快球。
因爲全力投球之後的那個身影,已經深深刻在我的記憶裏了。
「──我想起來了,夜光君。」
夏澄站在投手丘上準備着,充滿了無聲的鬥志。
但是——又能如何呢?
這並不是控球能力的問題,而是夏澄因爲害怕而下意識地選擇了逃避。
打出的球以美麗的拋物線飛行,悠然越過了圍欄。
「誒……?」
「——那是因爲以前的夏澄根本沒有達到那個境界!」
「……不準下來!下來就算輸了!」
而夏澄則——
但這並不僅僅是簡單的模仿,而是通過貝爾的魔法完全複製了能力的結果。
「——這些,我早就明白了!」
但球要麼偏離擊球範圍,要麼被我毫不留情地攔截。
然而,這一擊卻精準且致命。
夏澄像發泄似的,不斷投出一顆又一顆球。
「嗚……呃……啊……啊啊啊啊——!」
伴隨着肉體被撕裂的聲音和衝擊,球直穿我的右肩。
彷彿在確認內心深處的歸屬,夏澄在胸前合起雙手。
「如果連像我這樣的外行人都能打中你的球,那就說明你完了。你該斷了念頭,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夏澄的臉色迅速變得慘白,甚至還未投出一球,汗水便已經開始滴落。
如果不能鼓起勇氣投出自己的全力,那她的問題永遠無法解決!
「──但是,沒有哪種幸福會讓我像站在這裏一樣心跳加速。」
「——哈!」
「……那麼,就算爬也給我爬起來,投下一球吧,天才。」
「……呃……呃啊……」
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由貝爾注入魔力的球棒絕不會出錯。
悄無聲息地揮出了球棒。
在愚昧的山峯上自封爲王,卻從未領略絕望的深谷,這樣的愚人,
「……呃……呃啊……」
「躲開!!」
「即便如此,我也不會放棄!」
「害怕嗎?想逃嗎?……沒關係,這纔是真正的戰鬥!夏澄只是之前不知道而已,真正的戰鬥就是這樣的!」
夏澄如同彈射般從投手丘衝了過來。
就在夏澄指尖鬆開球的一瞬間,似乎傳來了皮膚剝裂般的悲鳴聲。
「那麼──」
我也默默地走進了擊球區。
——如果夏澄試圖逃避,這根球棒將以最殘酷的方式揭露她的弱點。
「——別下來啊!!」
夏澄已經做出了她的選擇。接下來,就輪到我出場了。
難以忍受的鈍痛襲來,我用手按住肩膀,毫無聲音地癱坐在了地上。
我的話如火焰般直接擊中了她。
「──這場比試,我接下了。」
「沒有棒球的我,根本不可能存在。這裏纔是屬於我的地方。」
──我一定會把她救出來的。
「下一球,夏澄。」
按常理來說,這樣的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
「夏澄的狀態不佳並不是因爲什麼心理陰影。真正的原因,是你自己技藝不足!」
「………………我明白了。」
就像大師揮刀斬下那般——動作鋒利而靜默,沒有任何多餘的負擔。
所以她纔會感到壓抑,喘不過氣。但我深知——
「乾脆放棄棒球,和我在一起吧。」
但我絕不會手軟。即使球偏出了擊球範圍,我也強行邁步,
「……夜光君……」
「──────────────」
壞球。
沒有投球練習。
持續的鈍痛逐漸轉爲灼熱的劇烈疼痛,滲出的冷汗浸透全身,幾乎讓我想呻吟着倒下。
她沒有逃避,迎面接下了我的直球。
「全力投出一個好球吧!否則你就完了!」
🌙
就像拔出利刃一樣,我提出了最後的對決。
儘管如此,夏澄仍努力調整呼吸,終於完成了投球動作——
「夜光君!」
沒有退路了。
緊張的氣氛,填滿了夜晚的空氣。
「這種程度的痛楚,比起夏澄的痛苦算得了什麼!」
「是呢。和夜光君在一起,絕對會更幸福的。」
面無表情的王牌投手笑了。
她用力抓住自己的胸口。
算不上無敵的王牌,只是一個山大王罷了。
她柔韌的手臂甩出了一顆像炮彈一樣的球。
「……來吧!」
呼吸逐漸急促的夏澄似乎陷入了過度換氣,瞳孔微微放大,看起來像是在投手丘上溺水了一樣。
這樣殘酷的過程無休止地重複着,這段時間如同地獄般漫長。
「——來吧,夏澄。試試突破我。」
「……!」
我只是默默地等待,堅定地相信她,等待着她自己突破過去。
然而,身爲頂尖投手的夏澄,她的身體卻在直覺上明白了。
「——這裏,是我的位置!」
「——啊……!」
儘管如此,我依舊沒有伸出援手。即便她緊咬嘴脣,嚐到了血的味道,我也絕不會說任何話。
無論吞下多少黑暗,藤川夏澄依然會站上投手丘,繼續投球。
隨後,她展示了自己將傾盡全力投出的握球姿勢,露出了一個充滿自信的笑容。
不過——與之前的對決不同,這次我站在了左打席。
「夏澄,從現在開始,再和我比一場吧?」
被魔法附身的我的身體,自然地複製着那熟悉的動作。
正如我所預料的那樣,易普症發作了。
「……這樣啊。」
「果然,我還是忘不了。我最喜歡的,還是棒球啊。」
兇猛的投球直射我的身體——。
「用戰鬥奪回屬於你的位置。否則,我會親手奪走你的位置!」
「……它可是個讓你痛苦的壞傢伙啊。」
我露出狡黠的笑容,用球棒指向她。
我沒有躲開。一動不動,瞪大雙眼迎接了這一球。
夏澄還在沉浸在那種無憂無慮的夢境中。
「……誒……?」
爲了表明自己的答案,夏澄露出明朗的笑容。
強風捲起了地上的塵土。
「……那我輸了呢?」
打出的球隨着風勢從右外場的界內區域切出。
從下方大幅揮動球棒後,再像拉弓一樣將球棒豎直立起的擊球準備動作——這正是曾摧毀夏澄信心的元兇,由川選手的準備動作。
「如果我輸了,我會乾脆地放棄你,以後絕不會再提交往的事。」
「……不會給你的。」
我怒視着她,咆哮出聲阻止了她。
「……偏了。是界外球,不算。」
夏澄以優美的姿勢做出投球準備。
不需要看,我便微笑着閉上了雙眼。
夜場燈光射進眼皮,我彷彿做起了夢。
舞臺是滿座的體育場。
投手丘上站着的投手背後印有『fujikawa』的名字,小小的馬尾擺動。
她穿着王牌投手的背號『1』,投出那一球——
【160km/h】
世界改變了。
那是一個無比美好的夢。
「──夜光同學夜光同學夜光同————————學!!!」
沉浸在這一刻時,夏澄的喊叫聲越來越近,我睜開了眼睛。
她奔跑的速度快得像發現了主人的小狗,根本無法避開。
我下定決心,張開雙臂,
「我喜歡你!我愛你!」
撲進我懷裏的夏澄被我用盡全力抱住了。
就在這一瞬間——我抱住的夏澄全身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從映在地上的夏澄的影子裏,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一切的真兇——〈影魔女〉從中爬了出來!
〈影魔女〉張開雙臂,朝我們撲了過來。
我不由得苦笑着,輕輕撫摸她的頭。
「哎——!? 夏澄學姐居然向後輩請求建議!? 」
這從她那呆呆的睡顏,以及不自覺的夢囈中也可以確認。
中午休息時,藤川夏澄正坐在棒球場的休息區裏,陷入深深的煩惱中。
「魔女界給我看好了!我的,第一發──────!」
然後將懷裏的夏澄輕輕抱緊,將嘴脣落在她的脣上。
「這,這是沒辦法的事……雖然很不甘心,但我很不成熟,什麼都願意試。」
隨着魔法的詠唱,柔和的光芒包裹住夏澄,她緩緩飄了起來。
「『晚安,〈
公主
〉,做個好夢吧。』」
「呃……不是無關的人啦……」
「彆扭扭捏捏的,趕緊說清楚!」
「討伐完成。夜光大人,辛苦了。」
「喂,花希。我能不能請你給我點建議……?」
「……笨蛋,你到底在做什麼夢呢。」
「這樣,我的任務就完成了吧?」
爲了開啓新的征程,夏澄主動發起了重賽的邀請。
砰!伴隨着沉悶的響聲,〈影魔女〉被擊飛了。藏在看臺後方的貝爾發射的魔彈,直接命中了她。
她不擅長用腦,而這種困境也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
沒錯,事已至此,不如這樣吧。
「不對的。最後的魔法,規定必須由騎士自己來使出。」
「沒錯啊!像您這樣打棒球如同怪物般強大,耀眼,還長得那麼可愛!像我這種普通人,打好棒球已經讓我精疲力盡了,男人根本……!」
「不過我現在,其實不是在爲比賽煩惱……」
「契約綁定後你就能使用了。我現在教你怎麼做,按我說的做。」
花希顯然受到了衝擊。
「嗯。救出完成。之後能否真正復甦,就看夏澄的努力了。」
「勝者是我。這一點,我要讓這裏的每一個人都看到!」
「……嗯,就是……其實……嗯……那個……嗚嗚嗚……」
──她一定會重新站起來的。
被精準命中的〈影魔女〉化作了碎片,消失在夜空的星光中。
貝爾瀟灑地拋下掃帚,擺出勝利的姿勢。
關鍵比賽的時間快到了。但她完全沒有頭緒,該如何佈局,完全拿不定主意。
原來〈影魔女〉的討伐是這樣的……
「……原來如此,那就好。」
「肯定是你帶來的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吧!? 神聖的比賽裏,竟然還帶來跟比賽無關的男人……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但是,不改變不行。
然後,她被夜空中飛來的貝爾的掃帚接住,安穩地躺在上面。
「誰管你啊──!」
花希氣得把帽子摔在地上。
「是因爲魔力急劇釋放導致身體受驚而昏睡過去罷了。她會睡到早上,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醒,但性命並無大礙。所有被救出的〈
公主
〉都會變成這樣。」
「有個男人讓我莫名在意……怎麼做才能和他更親近?」
「哈?」
「……誒?我……是天才?」
「……嘛,這種特權偶爾享受一下,也算被允許吧。」
此時,貝爾默默地注視着這一切,那份沉默中充滿了溫柔。
我苦笑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花希用球棒指着夏澄。
對這樣的人類,人們總是懷着愛與敬意,去這樣稱呼他們
「嗚嗚嗚……怎麼辦呀……!頭都快爆炸了啦……!」
「夜光大人……雖然很難開口,但差不多該……」
「──那傢伙可是個天才啊!」
但即便如此,她竟然覺得莫名懷念。
★
「沒事,沒問題的。」
我立刻從貝爾那裏學到了施法的方法。
由川花希欣然接受了她的提議,雖然這人有點令人討厭。
貝爾將手放在夏澄的額頭上點了點頭。
「嘿嘿……夜光君,我們一起努力,組個家庭棒球隊吧……?」
平日裏毫無表情的花希,震驚得嘴巴都張開了,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而貝爾已經瞬移到了那裏,手持如球棒般的掃帚擺好姿勢,
「……貝爾!」
──砰──────────!
她扛着的球棒,環指了一圈場地四周。
雖然有點裝模作樣,又讓人害羞,還會讓我懷疑自己有沒有資格做這種事……
「那當然沒問題。」
「──夏澄學姐,您在煩惱什麼?」
還有那麼一絲絲的胸口悸動,微微的酸澀感——這到底是爲什麼呢?
她的臉紅得像要冒煙一樣,顯得異常憤怒。
唉,沒辦法,只能硬着頭皮說了!
穿着隊服的嚴肅後輩──由川花希,皺着眉看着她。
「什麼?我來用魔法?」
「就是,現在比賽什麼的都不重要,說實話完全顧不上了……」
「是在考慮比賽的投球策略嗎?如果是的話,現在選什麼都沒區別了。」
正當夏澄抱着頭苦惱時,一道巨大的身影從身後籠罩了她。
「所以,你到底在煩惱什麼?」
但也並非全然空虛。即使不求回報,付出也能讓人有所收穫。
「我知道,要抹去夏澄的記憶吧。」
「啊,啊啊……辛苦了……」
說不難過是假的。
那確實是一種非常古典的,騎士保護〈
公主
〉般的儀式。
然後她像繞場跑了一圈那樣,故意擺着帥氣的姿態朝我們走來。
「嗯,夜光大人,接下來交給我!」
內野與外野都擠滿了觀衆,所有人都在注視着夏澄他們。
還沒來得及辯解,花希已經怒氣衝衝地瞪了過來。
〈影魔女〉按着彈道被一擊擊飛。
畢竟,他可是幫我撿過球的啊。
「……啊,嗯。」
這讓我不禁感受到,原來自己過去是這樣被人看待的,有點難受。
「……嗯。嚴格來說,是替換記憶,不是完全抹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在我的懷裏,夏澄伴隨着平靜的吐息聲睡着了。已經沒事了。
「哈!? 先不說這個,貝爾,夏澄失去意識了!」
「我一定要狠狠打敗你!學姐最好趕緊被甩了纔好!」
「我沒事。你來吧。」
困難的部分是將她從〈
公主
〉體內驅逐出來,後續就像是走流程一樣。
「真是不可原諒!所以我才討厭像學姐您這樣的天才!」
「……不,不重要?顧不上?」
她是那種讓人無條件相信,寄託期待的人。
她怒氣衝衝地抬起肩膀,大步走向了打擊區。
原本看起來像魔王一樣的花希,突然變得有點可愛起來了。
等今天練習結束後,要不要邀請她一起喫飯呢?
「……真是的。」
──原來大家都會這樣,隨便把別人當作『天才』。
實際上,這不過是一個標籤罷了。
「好,走吧……不能讓他等太久。」
儘管有煩惱,自己這樣的笨蛋能想到的也有限。
還是一如既往,直來直往,用自己的方式全力以赴吧!
「──夜光同學夜光同學夜光同學——!」
她帶着手套,飛奔向投手丘。
穿着捕手裝備的他,用溫和的微笑迎接了她。
「談完了?」
「是的!……那個,非常感謝您願意突然擔任捕手。」
「完全沒問題,但如果我拒絕了呢?」
「您不會拒絕的,夜光同學。」
爲什麼這麼說?連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是,心裏有這樣的聲音告訴她。
「如果是夜光同學,絕對會接住我的一切。我有這樣的感覺。」
「……不錯的直覺,你猜對了。」
「嘿嘿。看來,您對棒球很有自信呢?」
像是交付珍寶一般,將球遞給了她。
「可以!我投的每一球,都是全心全意的直球!如果因此而死,那也算本願了!」
「……是的!」
隨着心跳的加速,不知來由的眼淚滑了下來。
他轉過身,離開了投手丘。
拼盡全力後粉身碎骨的可能性,讓她感到顫抖的恐懼。
她用袖子擦去流下的淚水,握緊手中的球,抬起頭向前看去。
投球讓人害怕。被打到更讓人害怕。
即便粉身碎骨,也會一次次重新站起來。
投手復活的第一球——。
「──來吧!能打中的話,就試試看吧!」
投出去了!
「──加油。我很喜歡你投出的球!」
只要她對投球的熱愛沒有消失,藤川夏澄的球,永不死去!
「哼,規則我倒是知道。」
「連球棒都沒碰過。但不管怎樣,總能應付得來。」
只要有能接住她的球的人存在,她就會一直投下去。
通過血液傳遞的東西,不僅僅是希望。恐懼也毫無保留地湧了過來。
「好。那就來吧。無須暗號,可以吧?」
「有經驗嗎?」
「──因爲,你是天才吧?」
「──Play Ball!」
夏澄將手放在左胸口上。
她坦率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而他則帶着極爲愉快的笑容。
夜光同學露出了一抹笑容。
比賽,正式開始。
然而,儘管如此,她仍會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笑着投球。
「我一定會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