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離櫻花盛開、還有一點點時間
《青春之箱》 · 七緒 · 1.6萬 字

#3 離櫻花盛開、還有一點點時間
「——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
在體育館後面,胸前佩戴着畢業生花飾的針生健吾,回望着說出這句話後低下頭的少女。
栄明中學的畢業典禮在今天這個充滿春日溫暖的日子裏舉行。
枝頭的櫻花已經開始綻放、櫻花淡粉色在藍天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美麗。站在陽光下甚至不需要穿外套,但現在所處的陰涼處卻還殘留着冬天的寒意。
「對不起。」
針生真誠地回應道。在被說“可以借用一點時間嘛”並被帶到這裏的過程中,他就已經預感到會說出這句話。
「我無法回應你的心意。」
二年級的女學生似乎也料到了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她抬起頭,寂寞地微笑着。
「對不起……是啊。」
針生不太明白她到底在爲什麼道歉,少女小聲嘟囔着又低下了頭。
面對沒有要離開的女學生,針生想着是不是自己應該先離開這裏。正當他想要說「那……」的時候,少女先開口了。
「學長,你有在交往的人嗎?」
被這樣詢問,針生在這時回答不上來了。
在這種場合無論怎麼回答都可以,但針生稍微思考了一下,還是不清不楚地回答道。
「……嗯,差不多吧。」
女生聽了、像是理解了一樣點了點頭。
「那、就沒辦法了呢……祝你畢業快樂。」
少女帶着已經一副釋然的表情離開了那裏。
被獨自留下的針生把手插進褲子口袋,抬起視線。眼前伸展的樹枝應該也是櫻花樹,但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還只是硬邦邦的花蕾。
花戀打招呼時,後面又有一位前輩模特出聲了。
「哈啊。」
(但是)
(但是……)
(原來如此、在那種鏡頭的時候脖子的角度稍微改變一下會好些啊……表情也是、光是視線就可能會很大程度改變印象)
(但是……)
「好久不見呀、你今天的衣服超級可愛!欸,話說你的頭髮長長了呢!?」
像往常一樣你來我往地交流着,即便如此還是約定在他家附近碰面。針生把手機放回口袋,穿過體育館後面,回到朋友們那裏去。
「誒、這樣嗎?我還以爲美雪小姐有男朋友的呢。」
(在交往的人嗎……)
(在站到相機前就會開始緊張的話,那就還遠遠不夠呢。)
「啊,葉月小姐。」
「真好呀明明同歲卻那麼成熟。我也要努力!」
『健吾不給我看的話,那我就讓千發給我。』
「早上好!」
「啊、花戀醬。今天也請多關照。」
「我懂的。總希望對方能尊重自己努力的事情嘛。」
「請多關照。」
「花戀醬呢?有在交往的人嗎?」
(交往的人啊……)
花戀深吸一口氣又呼出後,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打開了門。走進了今天的拍攝現場。
最初,花戀覺得雜誌模特的工作和自己想從事的演員工作可能會有所偏差,但實際上在這邊她也學到了很多東西。更重要的是,看到雜誌的讀者們給予反饋給了花戀很大的鼓勵。
就在針生準備轉身回去的時候,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收到的消息,不出所料正是來自花戀。
模特的工作,原本是以感興趣的演員工作爲契機接到邀請的。最初只能被拍幾張小樣,能小小地刊登出來就不錯了,而現在已經能在特輯頁面中被啓用。
就在這時,工作人員向正在等待的花戀喊道。
「啊,花戀~!」
「哈啊~~能穿着那樣的連衣裙去約會的對象都沒有啊。」
隨着工作人員的聲音,率先完成頭髮造型的葉月站到了相機前。看似不經意的姿勢,但眼神和指尖的位置都經過了精心考慮,等刊登在雜誌上時能夠很好地襯托出服裝。
剛一見面,美雪不等花戀回答就連珠炮似地說起來。她那雙圓圓的黑眼睛和捲曲的亮發,讓人不禁聯想到親切可愛的小型犬的少女。
葉月低下眼角,露出有些害羞的笑容。她在同齡人中身材高挑,氣質出衆,能夠輕鬆駕馭那些平衡難度高的服裝。若美雪是充滿活力的小型犬,那麼溫和、沉穩的葉月則像一隻優雅的大型犬。
「花戀醬、我們好久沒在攝影棚見面了吧?」
『花戀、你不是很忙嗎?』
花戀將視線從前輩模特身上看向鏡子中的自己。
花戀把包包和外套放下後,從前面的休息室走向後面的化妝臺。
「好的!還請多多指教。」
「真的嗎?謝謝。」
「那麼,第一套服飾開始拍攝——」
「守屋小姐、請進——」
但如果回答『沒有那樣的對象』,感覺也像是在說謊。常說的『朋友以上戀人未滿』針生和那個少女——花戀的關係正是如此。
和誰都能很快熟絡起來、交友廣泛的美雪,我一直以爲她肯定有戀人。美雪大大咧咧地聳了聳肩。
花戀回應了一聲、涼鞋的鞋跟發出聲響、走進了拍攝場地。
(葉月小姐的姿勢、很有參考價值啊……又帥氣又有氣質)
(算不上女朋友吧)
沿着體育館的牆壁走着,往校舍的方向回去。走到陽光下,溫暖的春天氣息輕撫着臉頰。針生的腦海中,剛纔的想法又浮現出來。
「接下來、拍攝守屋小姐的個人鏡頭啦!」
下週五、決定封面模特的第三次審查即將到來。
花戀再次注視着忙碌工作的大人們。
就像年幼的自己曾憧憬電影中的女主角一樣,如果有人看到自己的樣子後也產生了“我也想變成這樣”的想法,那會很開心。這一定意味着向夢想邁進了一步。
站在拍攝服裝架旁,和造型師一起的模特織原葉月也朝她打招呼。花戀轉身、向她打招呼道。
「請多關照。啊、我看了您之前的直播。就關於化妝方法的那回。」
「都會這麼想吧?但是做這份工作、還挺難的。就算對方一直說要見面要見面的。」
『你那邊不也有社團活動嘛。』
(都還沒有試過,怎麼能僅因爲這些想象就否定未來呢。)
雖然她還不能算是大人,但也已經簽過合同、拿着報酬了。如果人們對她的工作有所期待,那麼她也必須認真地去回應這些期望。
比他早一週結束畢業典禮的花戀,說春假期間要增加“工作”。
雖然覺得有點可怕,但針生還是輕點屏幕查看發來的內容。
他清楚自己對花戀懷有的感情是戀愛之情。也能察覺到對方對自己的感情不只是普通朋友。
被兩位先輩搭話後,花戀感到工作前的緊張感在不知不覺中被緩解了。她一邊準備開始化妝、一邊感激今天一起拍攝的兩位前輩。雖然她也常聽到模特之間的競爭很激烈,舞臺幕後常常氣氛不好,但至少花戀身邊的前輩們都很友好、都很容易接觸。
上中學之後,花戀開始了模特的工作。最初總是分不清東南西北、常常感到困惑,但隨着經驗的積累,最近終於能夠不慌不忙地應對了。經常被誇讚沉着冷靜的花戀,其實都是因爲她一直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如此。
「嗚哇……這時機也太巧了吧。」
「……」
『春假要開始了,要不要找個地方見個面?』
說實話,她也曾想過自己能否通過最初的審查都很難說。有比花戀年長、工作履歷和社交媒體粉絲都更多的模特也報名參加了。考慮到封面的效果會影響雜誌的銷量,她也明白對於模特經驗尚淺的自己來說責任過重。
針生試着想象能毫不猶豫地以“有女朋友了”來回應的情況。
端着紅茶杯,花戀用力地點點頭。看到有共鳴的花戀,在旁邊的葉月把話題拋向了她。
(我也算是專業人士了、必須努力纔行。)
給前輩們也倒上準備好的紅茶、花戀歪着頭問道。
(希望、下次的試鏡能通過……)
被這麼問後、針生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少女的面容,苦笑着否定。
花戀在腦海中像做筆記一樣,不斷記下注意到的地方。比起在雜誌或網絡上看,拍攝過程中的動作能學到的東西多得多。
「美雪小姐,今天請多關照。」
守屋花戀是從小學五年級就開始接觸的朋友。對於針生來說,只能用“朋友”這個稱呼。
針生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體育館——那個自己一直打羽毛球的地方。
在做頭髮造型的收尾工作時,花戀觀察着前輩們的工作狀態。
一進門,就從鏡子裏看到先輩模特相田美雪朝她揮手。「」
看到熟悉的編輯和造型師的面孔,花戀鬆了一口氣。
(不想浪費努力到現在獲得的機會。)
『喂、你也太狡猾了吧。』
大多數情況下,封面模特由編輯部決定,但這次作爲雜誌的創刊企劃,舉行了決定封面模特的試鏡。該雜誌10月號的封面女生還將出演宣傳視頻,對花戀來說有可能與演員的工作相關聯。
而是否要表達這份心意就是另一個問題。
「我一直會模仿花戀醬的衣服和髮型!」
花戀禮貌地回應着打着招呼。
輸入簡短的文字後,立刻就變成了已讀並收到了回覆。
嘴裏塞着杏仁蛋糕,美雪像是想起了什麼、目光似乎飄向了空中。
(要是知道被我拿來當作拒絕告白的理由,不管怎麼和她說她都會惹她生氣的吧。)
『結束了。纔不給。』
看到發來的消息、針生不自覺地像對方就在眼前一樣出聲說道。在針生輸入回覆的時候,對方又發來了新消息。
花戀在心裏對自己進行了自我批判。

一邊和一起工作的人們打招呼,花戀在心裏苦笑着。
外面櫻花已經開始綻放,然而在這個攝影棚裏,正在進行八月份號夏季服裝的拍攝。
小學和初中都不在同一所學校,因爲一起上游泳訓練班而變得親近。家也離得近,出去玩的時候會互相招呼,但不知何時,不再是一羣人一起,而是兩人單獨見面的次數增多了。
心裏盤旋着一種微妙的感覺,彷彿自己撒了個謊。
他沒打算老實交代,也覺得在那種場合這是最不會引起麻煩的回答方式,但要是被花戀知道自己被擅自放進戀人的框架裏,肯定會不高興。
花戀斥責快要退縮的自己。
一邊挑選送來的烤制點心、美雪大大地呼出一口氣。
『畢業典禮結束了?給我看看照片啦。』
順便說一下,花戀稱呼爲『千』的,是和針生同年級的鹿野千夏,她和花戀從幼兒園時就是朋友。但現在反而是和她在同一所學校的針生和花戀見面的次數更多了。
「最後都會變成因爲想專注於工作,然後就自然而然地結束了。不過也好啦,那種因爲這樣就結束的對象。」
之後三人的鏡頭拍攝結束,進入休息時間。在更換妝容和髮型之前她們換上準備好的長袍等待。
(這裏、是專業人士的工作場所……)
花戀被問到後,表情轉爲苦笑。
「唔、也不能說是在交往吧……不過一直有個關係很好的男生。」
「誒~這種事還是第一次聽說呢!是初中的朋友?」
美雪從桌子對面探身向前問道。
「不是。小學的時候,因爲在同一個游泳訓練班所以認識了。我們學校不一樣,但是同歲而且家離得也近、從那以後就經常見面了。」
「誒~這樣不是很好嘛!有種青梅竹馬的感覺!」
美雪興奮地喊道。花戀則是又好氣又好笑地回應道。
「大概不是前輩想象的那種感覺啦?就是合得來,或者說是在一起不用費心的那種對象。」
「這點很重要吧。那爲什麼不交往呢?」
面對驚訝詢問的葉月、花戀思索着措辭。
「這個嘛……不過果然還是、就像剛纔美雪小姐說的那樣,覺得工作方面必須要全力以赴。對方也因爲社團活動很忙,交往之類的、可能不是最優先的吧。」
花戀說完,美雪又誇張地睜大了眼睛。現在她濃密的睫毛讓她的眼神看起來比起可愛更具威脅感。
「欸~!?可你們學校不一樣吧?馬上要上高中了,說不定他會在那邊喜歡上別的女生呀。」
「唔……?」
花戀試着想象那種情況,但還是覺得有些難以想象。這並非是她自戀,只是單純因爲很瞭解針生的性格。
「絕對的哦、如果喜歡就採取行動比較好!」
「哎呀、你剛纔說的不是這樣嘛。」
花戀吐槽道,美雪卻乾脆地撤回說「那是我的情況!」
「花戀和花戀喜歡的對象的話、絕對沒問題的!」
面對鼓勵自己的美雪,葉月手託着下巴,饒有興致地說出了不同的意見。
部長對照着手頭的紙張,確認着這次練習的參加者。
「欸——我覺得沒必要着急啦。」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也沒事、就算健吾你不給我看也沒關係。」
「……」
雖然應該做好了充分的對策,但是自己的表現卻事與願違。想要好好解讀對方的動作就變得過於謹慎,果斷進攻的時候判斷失誤又增多了。
「花戀。」
「早上好,我也是纔剛到。」
加入社團後,羽毛球對於針生來說似乎變得更加特別了。
「根本就沒決定好嘛。」
美雪做出不悅的表情,打斷了葉月的話。聽着兩位前輩詼諧的交流,花戀笑着道謝。
(高中啊……)
回答之後,針生向前輩確認。
拿起撿起的羽毛球,針生瞄準了放在遠處的羽毛球筐。
花戀走在灑向街道的柔和陽光下。街道樹下種植的雪柳,白色的細小花朵輕輕搖曳。
花戀盯着消息界面。
無論是開心的事還是難過的事,花戀每次最先想要彙報的對象都變成了針生。也希望能聽到針生跟自己說這些。
(就算交往了、感覺也和現在沒多大差別吧。)
『春假要開始了,要不要找個地方見個面?』
既然如此、針生想。
發送出去後、沒想到很快就收到了回覆。一如既往的簡短回覆。
(被健吾疏遠的話、我可不樂意。)
針生用球拍前端撿起掉在地上的羽毛球。
電梯到達一樓,門打開時,花戀一瞬間忘記了要出去。察覺到電梯門快要關閉時她慌忙走出電梯。從旁邊專爲相關人員的出口出去後,立刻被春天的香氣包圍。
(要向花戀表明心意嗎?)
(既然如此,乾脆......)
「哦、針生、來的真早呢。」
把菜單重新放回桌上的花戀說道「現在在糾結要選這個、這個、這個還是這個。」
(想贏啊……)
放下行李的部長,從和球拍放在一起的文件夾中取出紙張。
(佐知川那裏有兵藤在。)
「可以、我能去的。」
(但是,健吾現在肯定想集中精力在羽毛球上吧。)
練習結束後,我去到約好的咖啡館花戀已經在那裏了。
增加和花戀相處的時間、同時提高羽毛球成績。雖然覺得自己還算機靈,但針生對於這兩件事,無法做出『先試試看,不行就放棄』的選擇。
「快看健吾、蛋糕的種類有好多啊!」
在名單上記錄的二年級部長用筆後端撓了撓後腦勺笑着說道。目送離開的前輩,針生思考起剛剛提到的高中。
那時起兵藤就是全國級別的選手,針生一次都沒贏過他。去年爲止他還在初中的大賽中比賽,但今年因爲對方升入高中,在正式比賽中沒能碰到。
(……試鏡的事、想跟他聊聊呢。)
所有服裝的拍攝結束後,美雪前去上舞蹈課、而葉月去參加下一個拍攝,各自離開了。
「健吾,你選哪個?」
在那頁刊載着甜點的頁面上,整整齊齊排列着各種蛋糕的照片。針生帶着些許無奈,拉出對面座位的椅子。
參加高中的練習後,切實感覺到自己實力大增。現在對上的話,應該會和上次有不同的結果。
對於總是被妹妹依賴的花戀來說,像這樣被同性的年長前輩關注,心裏有種微微發癢的感覺。
這時花戀想起了今天的日期。
就在針生這麼想的時候,花戀抬起了頭。然後朝着針生展開菜單頁面給他看。
一直在她身邊的針生知道、這是她本人不懈努力後的成果。
畢業典禮那天晴空萬里,而今天整個天空都被一層模糊的白雲籠罩着。櫻花已經完全綻放,針生從樹下經過時,花瓣飄落、小鳥飛起。 去年春天、針生也目睹了學園的這番景象。
一揮球拍,羽毛球劃出漂亮的弧線落入筐中。
「地點是佐知川高中對吧?」
「對。初三說是志願參、但估計所有人都會參加吧。」
「茶。」
進入栄明中學後,加入少年隊後練習時間大幅增加,他本人也比以前更加熱情地投入到羽毛球中。
平時他大概會選擇無視這些聲音,但今天這些聲音卻讓他微微感到有些不舒服。針生意識到,這種心情和拒絕告白時是出於同樣的原因。 花戀對於周圍人把自己當作她男朋友這件事,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同時,針生懷疑現在的自己能否兼顧羽毛球和與花戀戀愛。今天、約好了要在離家最近的車站見面,但有時也會因爲彼此忙碌而連續幾天都見不到。
上初中後,周圍的人比起小學時更開始具體地談論『喜歡的人』,這時花戀腦海中浮現出的是針生的臉。
在晴朗的藍天下、輕柔溫暖的空氣輕撫着臉頰。剛剛還在拍攝夏季末穿搭特輯的花戀,突然有種季節倒回的感覺。
『結束了。纔不給。』
高一年級的兵藤將太,從少年時期起就在多次大賽中交過手。
針生他們這些四月就要升爲高中一年級的成員、因爲已經參加了高中的練習,所以和其他前輩們一樣照常參加練習。
「啊……」
『欸——我覺得沒必要着急啦。』
從五年級遇到針生健吾開始、自然而然在一起的時間就增多了。在游泳訓練班聊天得知道家離得不遠後、出去玩的時候就會互相招呼。
和花戀在外面見面時周圍傳來這樣的聲音並不罕見。針生一臉認真走向視線落在手邊、正低着頭的少女。
在電梯下降的過程中、剛纔聽到的那些話在花戀的腦海中浮現。
就像只是畫了一條分隔線,對於他們來說只要其中一方邁出一小步,幾乎就站在相同的位置,只是稱呼變了而已。
針生抬頭看向到達的體育館。已經開始飄落的櫻花花瓣,吹落在建築物上。
邊說邊用手指着那些完全沒有縮小範圍的選項。
就算拋開自己的戀心,走進店裏的瞬間,我的目光還是會被她一人吸引。從相識時起花戀就是個清新脫俗的少女,最近更是魅力大增。
「謝謝你們。」
(先不說表白的事。)
「針生,這週末的聯合練習你能來嗎?」
小學的時候針生還會學習各種東西、每一項都做得不錯,但上中學後就果斷放棄了別的所有的東西,一心撲在羽毛球上。雖然不太懂羽毛球,但花戀也明白,如果不這樣做就無法取勝。
花戀用指尖在屏幕上滑動、輸入文字。其實,照片並不是非得讓健吾給她看,她完全可以請同樣就讀同一所學校的朋友千夏拍一張看,照片看不看其實都無所謂。
針生想起中學二年級夏天和兵藤比賽的場景。
在第一個到達並正在進行發球練習的針生後,部長也趕到了。
在對方回覆之前,花戀發了消息。
「哇、好美。」
花戀一邊用眼睛追隨着搖曳的花朵,一邊心不在焉地思考着。
「那邊有個超級可愛的妹子欸。」
能有這樣不做作的交流、纔是讓她覺得舒適的原因。
(在這裏都贏不了的話能兼顧羽毛球和戀愛什麼的、也就只是嘴上說說吧。)
和暑假、寒假一樣,春假期間栄明學園也在進行社團活動練習。
這個春假結束後,自己和健吾都將成爲高中生。
最後,看到花戀在春季草莓蛋撻和櫻花戚風蛋糕之間猶豫不決時、針生幫她點了其中一個。點兩份一起分享、或者針生主動承擔量大的那份,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形成了一種無需特意說明也能心領神會的關係。
花戀也向工作人員打招呼後離開了工作室。一邊給母親發消息告知結束,一邊按下了電梯的一樓按鈕。
(現在、中學畢業了、是春天呢……)
(我們,一直就這樣下去好嗎。)
(不想後悔當時沒有表白)
穿過校門的針生抬頭看向陰沉的天空。
(要是、表明心意的話……)
因爲明白,所以不能要求他把那百分之百的精力分給自己、哪怕一點。
「有男朋友的閉嘴。」
『絕對的哦、如果喜歡就採取行動比較好!』
自己剛一打招呼,就聽到稍遠處的桌子傳來「果然是在和男朋友約會嘛」的聲音。
「因爲得從這裏面選一個呀?那當然得要認真看啦。」
自從開始從事在照片和影像中出鏡的工作,本以爲已經習慣了季節的錯位,但有時還是會對現在是什麼時候、下一個季節是什麼感到混亂。
(比賽的時候,可不想讓他想着要是把百分之百的精力都用在羽毛球上就好了。)
針生把自己平時不會點的可愛蛋糕送入口中,同時望着對面坐着的花戀。
「還以爲你在認真看什麼呢。」
雖說四月就要成爲高中生了,但上學的地方和社團活動都沒有變化,所以針生的生活本身不會有太大變化。但花戀要進入一所沒有初中的熟面孔的高中。她說工作也增多了,想必接觸的人也會有所改變。
開口的話,還是自己主動比較好。
「……花戀。」
「健吾、你春假也是一直要社團活動嗎?」
針生剛要開口就和花戀說話的時機重合了。花戀眨了眨眼,看向針生。
「抱歉。你剛要說什麼?」
「沒、沒什麼。……這週末,週五在其他學校有聯合練習,之後可能就是自主訓練了。」
「結果還是自主訓練嘛。」
聽到針生的回答,花戀露出無奈的笑容。
「那肯定得練啊。不過就我個人而言,比起其他學校的練習後,更想在那之前多做些自主訓練。」
「?爲什麼?」
「在佐知川高中的訓練、有我要想比賽的對象在。」
聽到針生的回答,花戀想到了一個人。
「哼嗯。難道說,是中學時說沒贏過的那個人?」
花戀補充說名字倒是想不起來了。針生聽到這話,露出意外的表情。
「要說的是兵藤的話、就是他沒錯……花戀、你居然還記得啊?」
面對驚訝的針生,花戀得意地笑了笑。
「健吾會特意說想比賽的人,可沒有那麼多吧。」
針生歪着頭想、是這樣嗎?自己也沒太注意過,不過確實自己提起的對象很有限。花戀笑着說道。
「要能贏就好啦。」
然後、花戀一邊摸着手機邊緣,一邊說道。
(看起來不會下雨,太好了。)
「我這次有雜誌的試鏡,要參加第三次審查。」
「好快啊,已經到櫻花季了嗎?」
不愧是從事模特工作的,這架勢就像馬上要開始拍廣告了似的,但針生覺得她似乎是在開玩笑,打算說些什麼。這次針生沒有調侃,等着花戀開口。
花戀覺得,在比賽中能否獲勝,在鏡頭前能否閃耀,關鍵時刻能依靠的正是每天積累下來的東西。
「請多多關照!」
針生看着花戀走進公寓後,轉身朝自己家走去。路面上,已經落下的花瓣不知從哪裏聚集在了一起,每當有車經過時花瓣便會隨風飄舞。
「哈啊?」
基礎練習之後、進行了強化扣殺和接球等的模式練習,中間休息了一會兒,練習比賽就開始了。
花戀點點頭。花戀似乎還期待着針生再說些什麼,可對於時尚雜誌和娛樂圈相關的事,針生能想到的並不多。
「……吶、等週五練習結束了之後,一起去看櫻花吧。」
試鏡時間在午後,但早上的準備工作有很多。
往房間裏看了一眼,趁着春假妹妹菖蒲還在被窩裏。「嗯……知道啦」傳來迷迷糊糊的回答,她肯定沒聽進去。
「嗯……說實話,我之前還覺得能通過第二次試鏡就很不容易了。」
針生也望着櫻花說道。
「啊、那場雨大到都發警報了吧。偏偏就在那天呢。」
然後在第三場,他與兵藤進行練習比賽。
(櫻花盛開的季節,真的很短啊……)
(今天,如果能戰勝兵藤的話。)
針生慌忙拿着東西和賬單追了上去。對話也就此中斷。
「還記得嗎?去年大家商量着一起去賞櫻,結果那天居然下起了大雨。」
花戀穿上喜歡的牛仔褲,選好鞋子。確認包裏的東西,然後背在肩上。
「是雜誌、封面的試鏡哦。」
「可以啊,不過傍晚去沒問題嗎?」
在佐知川高中二、三年級學生混雜的人羣中,兵藤將太的身形格外引人注目。他身材高大,肌肉結實,更有着不像一年級學生的氣質。
花戀瞬間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然後露出滿臉笑容。
「還請多關照。」
(一定、是這樣的……)
轉眼間就到了週末。
(試試模仿上次葉月小姐直播裏的做法吧。)
昨天的天氣預報顯示降水概率爲0%,似乎能避免和去年一樣的狀況。花戀單手拿着手機走出自己的房間。
針生一問,花戀直直地盯着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小聲說道。
花戀無奈地聳聳肩,不過妹妹這大大咧咧的樣子正好緩解了自己現在的緊張。
「你那邊的試鏡、也要加油哦。」
「好久不見啊。」
花戀收拾好餐具後,開始化妝。雖然拍攝前會重新調整,但爲了防曬還是先打上隔離和薄薄的粉底。
這是每天平淡無奇的日常。周圍的人都說她容貌出衆,實際上她也確實得益於天生的條件,但她也明白,僅靠這些是無法在這個世界勝出的。
「就是!結果櫻花都凋謝了。」
對話就被這樣結束了、花戀不服氣地挑起她美麗的眉毛。
「一分!」
站在旁邊的兵藤,感覺比上次在比賽會場見到時更加高大了。還沒等針生回應問候,兵藤就咧嘴笑了。
當覺得什麼都很麻煩,想着今天干脆偷懶睡大覺的時候,就會浮現出針生每天堅持鍛鍊、從不間斷跑步的身影。
「真是的。多問問是什麼樣的試鏡嘛。」
「啊、喂。」
對方也注意到了針生,跟他打了招呼。
走進到達的電梯,來到入口。公寓的一樓,春日的明媚陽光通過玻璃門透了進來。
「嗯。我白天也有工作安排。」
「真是的……」
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確認皮膚狀態,根據當下的情況仔細地進行護膚。頭髮因爲昨天做了護理,用簡單的吹風機和髮油就能讓髮梢完美。刷完牙,簡單做了下拉伸,喝完白開水終於可以喫早餐了。但最近她也會查營養搭配,自己動手做飯。
「多謝款待。」
「集中精力接球!」
「……不告訴你。」
(啊……)
花戀走上通往公寓入口的臺階,回頭看向針生。針生對着她的背影喊道。
「這樣啊。第三次試鏡什麼時候?」
「平時編輯部會決定模特人選,但這次十月號是創刊紀念的企劃,所以特別通過選拔來決定。不僅僅是封面和內部頁面,還會用在視頻宣傳上,所以我覺得這說不定能和演戲的工作搭上關係。」
出了店朝着家的方向走去。途中的公園裏種着櫻花樹,正值盛開時節。在樹旁,駐足的人們拿着手機拍照。
參考前輩模特的化妝視頻,花戀在鏡子前用化妝刷在自己臉上操作起來。
(今年,想一起去看啊。)
花戀微微舉起茶杯,晃動着裏面的紅茶。
聽到回答,花戀做出誇張的姿勢,用手撐着臉。
看着她眼中的光芒,針生淡淡一笑。
針生和其他部員一起,邁進了佐知川高中的體育館。
「真拿你沒辦法吶,我告訴你吧。」
互相打過招呼後,各自站到球場上。先發球的針生做好發球姿勢。集中精神時,周圍的聲音一下子遠去了。
「嗯!比賽要加油哦。」
很快練習就開始了,體育館裏響起了羽毛球來回飛舞的輕快聲音。
花戀走出公寓房間,朝電梯走去。看着顯示樓層的數字變化,反覆思考有沒有落下東西,有沒有忘記做什麼護理。
「加油啊。」
而自己、爲了不讓人感覺到幕後的辛苦,要竭盡全力展現出光鮮亮麗的一面。
花戀關掉鬧鐘醒了過來。睏意瞬間消散,她從牀上坐了起來。拉開窗簾,爽朗的藍天展現在眼前,花戀微微一笑。
針生沒能得到回答,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花戀調皮地笑着回應。
花戀一邊從人行道上眺望櫻花,一邊說着。
(看到努力的人,自己也會努力起來……)
「嗯!謝謝。」
花戀回想起去年春天的事,遺憾地垂下了肩膀。仔細想想,前年也只是在自家附近看了看櫻花、也沒和針生正經的去賞櫻的回憶。
花戀深吸一口氣,打開門邁出了第一步。
花戀抬起臉。剛剛一瞬間閃過的怯懦表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平時挑戰時花戀那堅定的笑容。
「好……沒問題的。出發吧。」
「感覺不久前纔剛和健吾去新年參拜呢。」
「菖蒲、我出門了哦。洗完衣服記得收拾好。」
花戀在視線的邊緣,留意着一片片不斷飄落的花瓣。
把杯子放回托盤的花戀垂着眼回答道。
在大賽中排名靠前的兩所學校的練習比賽,每塊場地氣氛都十分激烈。
「啊……那這是個什麼樣的試鏡啊?」
「誒,還挺嚴格的嘛?」
「所以啊、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了,絕對要被被選上啊。」
「那、週五見。到時候再聯繫。」
花戀抬頭看向走在身旁的針生。針生也看向她,然後歪了歪頭。
「這說得太誇張了吧。不過、確實挺快的。」
「結束後我會好好告訴你結果的啦。」
「哦、到第三次了啊,那就是說第一次和第二次都通過了咯。不錯嘛。」
在花戀的催促下,針生問道。這種時候反駁可不是什麼好辦法,這一點他從以往的經驗中已經充分學到了。
還沒來得及打招呼,針生的目光就被一個身影吸引了過去。
聽到這話,針生微微瞪大了眼睛。然後不甘示弱地笑了笑。
花戀說到這終於喝了一口紅茶。看到她這個動作,針生問道。
花戀快速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差不多該走了吧」說着便要起身。雖然針生似乎還有想說些什麼但花戀先拿起東西站了起來。
針生與佐知川的一年級學生進行了三局兩勝制的比賽,並且以兩局先勝贏得了比賽。接下來與二年級的對手進行了接戰,最終以決勝局獲勝。
「我就想着你今天會來。」
說着說着就來到了花戀所住公寓的附近。他們決定了去年沒去成的賞櫻勝地。
“咻”地用力一揮球拍,發球準確地飛到了預定位置。兵藤迅速做出反應,將球回擊到網前。
(是不是就會稍微獲得了一點能表達心意的資格呢。)
向前衝去,針生將球打回。耳邊熟悉的尖銳聲響在手中響起,球落在了兵藤的場地內側。
(沒問題……能行)
比賽前半段,雙方比分交替上升,進展不錯。
但從第一局後半段開始,針生的進攻完全對兵藤不起作用。第二局,疲勞感讓針生的腳步變得沉重。
在三十分鐘後,針生站在球場中央一動不動。
「比賽結束!」
裁判人員的聲音響起。沒接到的羽毛球滾到了鞋尖處。針生放下舉着球拍的手臂。
「……嘖」
哈啊、哈啊、粗重的呼吸感覺不像是自己的。
「……完全,不夠啊。」
針生仰頭看向天花板。高處閃耀的燈光,刺眼奪目。擦去流下來的汗水,針生走向兵藤去打招呼。
從約定的車站往外走立刻就能看到滿開的櫻花。
時間快要到五點,從車站出口陸續走出來的人們朝着廣場的方向走去。週末特有的喧鬧中,也有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學生身影。
一對疑似情侶的男女從針生身旁走過,他不自覺地用目光追隨。兩人像是朋友的氛圍,但其中一隻手卻緊緊相牽。
(…………)
如果今天戰勝了兵藤,切實感受到了自己的成長,或許就有決心推進和花戀的關係了吧。
但在這樣權衡的時候,就覺得自己還沒有站在花戀身邊的資格。 社團活動和戀愛的兼顧。 就連現在還沒有選擇戀愛,社團活動都不順利的話,只能想象到自己未來兩邊都做得半吊子。針生歪着一邊臉頰自嘲。
(完全,配不上啊。)
針生對這意想不到的話不禁驚訝出聲。
花戀從中學時就開始從事演藝工作,已經在雜誌上大放異彩。
「對不起。我遲到了。」
花戀把反省的點,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一一說出。
針生回覆『不用着急』後再次輕輕靠在牆邊。
自己前進一步的時間裏,對方已經前進了三步。要是這樣想着只要努力三倍就好然後拼命去做,可即便如此對方也不懈怠,完成了比自己更多的努力。 面對絲毫沒有縮小的差距,不禁會想、這樣下去無論做到什麼程度都追不上了吧。
但即使已經全力以赴了,卻還是未能達到預期。
就在針生嘆氣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是花戀發來的。
不管差距有多大,從哪裏開始能堅持到什麼時候也是一種強大的體現。
她笑着,語氣也和平常一樣,但針生從她的側臉感覺到她似乎隱藏着什麼想說的話。
(……是男孩子的手呢。)
「哇、好美!」
車站附近的人很多,但越往遠處走人影越稀疏。
想要接住飄落的花瓣而雙手合十的花戀,花瓣卻從手中溜走了。她再次嘗試,張開的手中依舊空空如也。
「嗯。」
但花戀卻不一樣。
花戀這次小心翼翼地把花瓣包在手中。從包裏拿出手賬,輕輕地把花瓣夾在今天日期的那一頁。
風停後花戀像是想到了什麼,雙手向上舉起。
雖然沒指望對方停滯不前,但他進步的速度還是沒預料到。
「但對方更厲害。」
「我也、有話想和你說。」
大約十五分鐘後,花戀走出檢票口跑了過來。
「在我自己看來,還覺得進展挺不錯的呢。能切實感覺到在高中的練習中有了進步,還贏了上次參加全國大賽的前輩。」
一直沉默走着的花戀突然開口。在櫻花、燈光和篝火下,花戀轉向針生。
「沒事、沒關係。」
或許已經過了盛開的巔峯時期。每當樹枝搖曳,小小的花瓣就像雪花一樣紛紛飄落。
看到這一幕的針生壞笑着笑出了聲。花戀拂開頭髮抬頭看向針生。
「噗、太笨手笨腳了吧。」
「你這傢伙,別人好不容易……」
花戀看着針生的表情,微微點頭,眼中閃爍着明亮的光芒。
看到她這表情,針生突然想起在泳池邊初次遇見的她。即使不擅長游泳也沒有中途放棄,一次又一次地潛入水中。
「嗯。謝謝你幫我接住它。」
(是因爲我說了要和兵藤比賽嗎。)
針生再次邁出步伐,抬起視線。在燈光的照耀下,櫻花比在藍天下看起來顏色更加鮮豔。花瓣在他們頭頂飄落。
原本流暢說出話語的嘴脣緊繃起來。
「欸?和兵藤、的比賽?」
「我原本以爲演技還能做得更好一點,但其實我要學的是在鏡頭近距離的時候怎麼調整自己的表情,還要能考慮到拍攝角度來做出動作。」
「說到底,那種人的基本功就像是打下了堅實的根基。即使我們做相同的訓練,效果差距也能達到兩倍甚至三倍。那樣的人、還一點都不懈怠。我們這邊努力到幾乎連喘息的餘地都沒有,對人家來說卻理所當然的程度。」
「嗯……是呢。不是因爲輕鬆,覺得能贏纔去做。」
(工作上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不僅是游泳、對於做任何事都還算得心應手的自己來說,花戀的樣子顯得十分勇敢。
花戀一臉認真地抬頭看向櫻花樹,再次做好準備。
遞花瓣的時候,兩人的手碰到了一起。花戀直直地盯着針生的手。相遇時覺得和自己沒太大區別的手,如今骨骼分明且寬大。
「因爲喜歡、所以纔去做的嘛。」
針生少見地瞪大了眼睛。
「欸。」
任何人面對自己不擅長的事情都會感到害怕。如果可以不用面對周圍人的評價和自信心的喪失,很多人都會選擇逃避。
「這和羽毛球可不一樣。」
「花戀。」
今天、並沒有什麼失誤。沒有因爲緊張而表情和動作變得僵硬,宣傳臺詞也說得很流暢。
針生苦笑着,看着飄落的櫻花。
「我都在想那自己什麼時候才能追得上他啊。」
「雖然結果不理想,但是看到其他模特我也能接受了。我還有很多做得不夠好的地方。」
兩人匯合時夕陽已經開始西沉,天色完全暗下來後,櫻花道上亮起了模仿燈籠的燈光裝飾。帶着硃紅色的燈光綿延不絕,夜櫻夢幻般地浮現出來。
「又沒關係。飛走了也沒事。」
聽到這話,花戀眨了眨眼。
(總覺得,她和平時不太一樣。)
如果要能看見他有點自滿或鬆懈就好了,可兵藤將太卻完全不給自己任何鬆懈的餘地。一直保持着烏龜的心態,卻有着兔子的體能一路領先。
「試鏡是在今天啊。」
「抓到了!」
花戀低聲說出這句話時,眼角微微泛紅。在近處看着她的臉,針生注意到她重新補妝的痕跡。針生明白了花戀遲到的原因,也明白了她不告訴自己試鏡日期的原因。
花戀對着針生露出平時的笑容,然後指向廣場。
「但這不能成爲放棄追趕的理由啊。」
針生不經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花戀。
看到針生一下子就接住了花瓣,花戀難以置信地僵在原地。然後不甘心地喊道。
即使是熟悉的地方,每年春天的時候,總會驚訝地發現這棵樹那棵樹原來都是櫻花樹。
這種時候,彼此肯定要成爲理所當然相互支持的對象纔行。
「今天的練習比賽,我輸了。」
針生捏起手中的花瓣,放回花戀的手中。
「哦?那讓我瞧瞧羽毛球部王牌的本事唄~」
「抱歉,我要稍微晚點到。」
花戀按住耳邊的頭髮,對着飛舞的櫻花感嘆。在燈光的照耀下,櫻花雪將兩人包裹起來。

不過、針生停頓了一下。
「小心點啊、好不容易接住的可別讓它跑了。」
花戀抬頭看向天空,緩緩地走着。她的側臉在燈光下投射出了陰影。
就在這時,一陣強風吹過櫻花道。樹枝相互摩擦發出沙沙聲之後,花瓣一齊飛舞起來。
「對。」
「這次試鏡我學到了很多,學會了很多在下次能用到的東西,但是……」
「嗯。」
「哇,真厲害啊。」
針生盯着眼前飄飄悠悠落下的一片花瓣,看準時機伸出手。
然後,她慢慢地將視線轉向針生。對於沒有反應、感到奇怪的針生,花戀像是無奈似的笑了起來。
「吼、……啊嘞?」
「但是……好不甘心。」
從廣場走向櫻花道,視野一下子被淡紅色包圍。
「人還挺多的呢。走吧。」
雖然不清楚具體情況,但從花戀那邊聽說過拍攝會推遲。即便如此,她總是會告知預計的時間,今天可能是意料之外。
「哇,櫻花好漂亮啊!」
隨着人流、兩人並肩在櫻花樹下走着。
像是豁出去了一樣,針生坦然說道。
感覺只有自己被關心着,針生焦急地皺起眉。有這種感覺的同時,又覺得如果先聽到花戀的試鏡,自己大概也不會說比賽的事了。
從櫻花樹枝間,可以看到開始接近夜空顏色的天空。吹過一陣有着春日傍晚特色的、輕柔的風。
「……那個我說啊。」
而自己卻被對手選手拉開差距,今天的練習比賽也沒能獲勝。
廣場上,夕陽從建築物和樹木的縫隙中灑下。高大的櫻花樹在這光芒的映照下,淡紅色變得更加濃郁。每當微風吹過,就會有花瓣從樹上飄落。
「誒——爲什麼啊?等等、我也絕對能自己抓到的。」
握住手的花戀歡呼起來。正要把手掌中的花瓣給針生看時,花瓣乘着風從花戀的手中飛走了。
花戀擺動着黑色的長髮,開始朝前走。針生也並排走在她身旁。步伐一致,但針生的手插在口袋裏,花戀的手搭在肩上的包上。
「試鏡,落選了。」
聽到這話、針生皺了皺眉。
她總是選擇去挑戰。
針生停下腳步,轉向花戀。被叫到了的花戀抬起頭。
「這附近的櫻花道也快到頭了吧。往回走到車站那邊?」
「就這麼辦吧。」
對於花戀的提議針生點了點頭,開始沿着走過的櫻花道往回走。
方向也隨之改變,花戀拿包的手的另一側垂在了針生旁邊。是稍微靠近一點,手和手就能輕易碰到的位置。
彼此都注意到了這個距離。
(但是,再等一下……)
兩人不約而同,在心中默唸。 在成爲能夠支持自己也能夠支持對方的存在之前——再等一下,我們就保持着這樣的距離繼續走下去。
「新生、全體、起立。」
隨着老師的聲音學生們紛紛站起,弄響了排列在體育館裏的摺疊椅。他們是栄明高中的一年級學生。
在他們的左胸前,彆着和畢業典禮時一樣彆着花朵裝飾。和初中入學時不同,高中裏幾乎都是熟悉的面孔,所以沒什麼新鮮感。
不過,還是有新的一年即將開始的興奮感。
「千夏,現在方便嗎?」
在張貼的班級分配表前,在人羣中針生找到了想要找的人。
和幾個籃球部的同學在一起的千夏,聽到針生的呼喚轉過身來。
「嗯,有什麼事。」
「花戀拜託我來給她拍張照片。」
針生展示了單手拿着的手機。千夏先是一愣,然後也舉起了手機。
「我也是。」
「啊?她在搞什麼啊?」
(花戀這傢伙,先下手爲強啊。)
學生們當中,同樣是羽毛球部的西田看到針生揮了揮手。針生向這個出現得恰到好處的朋友投去感激的目光。
「還是沒什麼實感呢。」
「是啊。」
「那渚也一起進來吧。我來拍。」
「欸欸~……?」
短暫的春假結束了,從現在開始、新的高中生活在這裏、正式開始了。
「正好。西田,拍照就拜託你了。」
『謝謝你拍來的照片!很熱鬧呢~』
針生摘下淡紅色的花瓣,想起和花戀一起去看櫻花的時候。追逐花瓣的身影、遞花瓣時優雅的手指、小心翼翼夾在筆記本里時的側臉。
後面還加了一句。
「成爲高中生啦。」
「啊,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針生君,一起拍吧~」
聽着身邊傳來的對話,針生把剛剛拍的照片發給花戀。這時一片花瓣落在了屏幕上。針生抬起頭。
「那不是沒意義了嘛。」
彷彿能在腦海中聽到花戀說『反正健吾你肯定不會主動給我發自己的照片』。在針生髮愣的時候,千夏已經在操作自己的相機了。
「那一起拍吧。」
畢業典禮時盛開的櫻花已經開始長出葉子,較晚開花的櫻花此刻正飛舞着花瓣。
這時手機傳來通知,就在那一瞬間花瓣從針生的手中飄落。看了看屏幕,收到了花戀的回覆。
千夏提議後站到了旁邊,籃球部的渚注意到後主動說「我來拍吧?」。
在討論誰來拍照互相遞手機的時候,其他女子籃球部的成員和附近的男子部員們都聚集到了針生和千夏身邊。
針生讀了這句話,不禁露出微笑。
『好好享受高中生活吧。』
針生和千夏,還有身邊同班的同學們聚在一起拍了張熱鬧的合照。西田也無意間出現在了自拍鏡頭中,留在了針生的手機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