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幕 餐桌
《未來之星計劃 歌姬篇》 · 綾裏惠史 · 3933 字
睜開眼睛,是混凝土材質的天花板。
時間過去,幕間休息結束了。
七音等人下意識相互看了看,估計一定程度上掌握了彼此的行動。
關於那些,七音有很多想問,想知道。但是,飢餓和乾渴妨礙了頭腦的運轉。七音想有條有理地講出來,但還是放棄了。現在不是談論的時候,必須儘快尋找食物。七音毫不猶豫地用了一次加成,以羅伊塔·優同樣的要領將盾巨大化,作爲橋樑展開。
「……謝謝」
只有神薙輕輕地道了聲謝,其他少女們只是一言不發地走了過去。
忽然,七音感到些微的不協調感。他們沉默的理由不僅僅是因爲疲憊。雅埃爾、岬真幌,甚至是神薙,都在思考着『什麼』。七音感覺就像是情況已經發生變化,而只有自己被落了下來。她感到驚慌,但和神薙對上視線後,神薙朝她微微一笑。七音對神薙簡短地點頭致意,打開下一扇門。
隨着門開啓的聲音,燦白的光溢了出來。
眼前的情景,讓少女們啞口無言。
「………………不會吧。這真的好嗎」
雅埃爾等了半天才嘀咕出來一句。這句話當中不含負面感情,僅僅充滿了驚愕與喜悅。而七音幾乎也是同樣的心情。
玻璃羽翼形狀的古典大吊燈灑下璀璨的光輝,照亮長長的餐桌。
純白色的桌布之上,擺滿了芳香四溢的豪華餐品。
* * *
如大顆珍珠般,近乎黑色的紫色與亮麗的翠綠色相互交替擺盤的泡葡萄;切片高雅,佐以紅酒醬汁的烤牛肉;豪爽使用香辛料的中華風整隻烤鴨;使用加入生奶油的鳳尾魚醬烹製的
大蒜鳳尾魚蘸醬
。清亮亮的金色法式清湯。四四方方的巨大香草冰激凌。
另外還有各式各樣的美味佳餚,密密麻麻地擺在桌上。
而且不止有喫的,還備好了以加了冰塊的水爲代表,濃郁的樹莓汁、新鮮橙汁、檸檬汽水、紅茶、咖啡,從中國茶到牛奶,各色豐富多彩的飲品。只不過,可能由於所有人的虛擬形象設定都是未成年,沒有含酒精的飲料。
周圍看不到小玉。
所有人一起確認了桌子下面,結果沒有人藏在那裏。視野之內沒有殺人魔的身影。確保暫且安全後,七音等人緊張地嚥了口唾液。令人食指大動的香味,已然形同拷問。但是,那些東西很可能下了毒。
倒不如說只可能是那樣,因爲想不出運營方有什麼理由『無償』提供那些東西。
不能喫。這是陷阱。七音拼命地想要忍耐。但是,雅埃爾突然拈起一塊烤牛肉,張開大嘴扔了進去。
不行。不可以。快住手。三個聲音重合在了一起。可是,岬真幌就像中邪了一樣,抓住把手,用瞪視敵人一般的眼神,一鼓作氣揭開了罩子。
「這是……等等,不能喝!」
那是羅伊塔·優的腦袋。
「有,神薙的歌!」
一邊已經擺上了一張美麗的臉。
看樣子最開始餐桌上沒有食物和飲品,但有這則指示,高腳杯和大盤子,好像還有切下腦袋的工具。小玉用那東西滿足了規定條件,通了關。然後,她用『符合肉和水的東西』填滿了兩個空容器。沒下毒天經地義,因爲不是運營方『無償』提供的。羅伊塔·優作爲代價被支付了出去,結果出現了那一大桌美食。
那東西
顯然有醜陋的缺損。柔軟的臉蛋到眼珠的部分,被一大塊挖了下來。但是,『留下來的』部分殘存着過去『美麗的面影』。
「……、……啊、嗚……咕、啊,嘔嘔」
「連那些都想去理解……儘管是溫柔,但也是傲慢。現在只用專心去想如何不被殺掉,如何存活下來,對吧?」
儘管並沒有直接喫人肉,但一想道羅伊塔·優的遭遇,淚水便控制不住。死亡的殘酷再次擺到面前。這麼過分的事情爲什麼做得出來?不明白。但參照小玉的倫理觀,那或許不算過分。恐怕她甚至沒有『殘酷』的概念。七音呆呆地回味小玉說的話。她當時拖着遺體,這樣說道。
純白的桌布之上,
鮮紅的液體
濃稠地擴散開來。
隨着潑灑的液體把高腳杯裏的東西往外推,柔軟的生肉碎片像軟體動物一樣滑出來。那看上去像是臉頰肉的一部分。另外,上面還藕斷絲連地附着着角膜已然渾濁的眼珠,形成的水窪之中還漂着長長的視神經。
神薙嚴肅地接着說了下去。七音不禁啞口無言。
而這一點讓七音不得不感到無比可怕。
「有的東西,就是無法理解」
(原來,這是)
正因如此,反而顯得更加殘酷。
此情此景實在太不現實,儼然到了滑稽的地步。最關鍵的是,
不知道這是誰的東西
。
「是!」
「……爲什麼,對我說那種話呢?」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
「……嗯!」
七音想喝果汁,伸出手,結果在那裏發現了奇怪的東西。在瓶瓶杯杯當中,唯獨黃金的高腳杯釋放着迥異的存在感。那坦坦蕩蕩的光輝,猶如顯示自己是飲料當中的王者。七音就像被它所吸引,兩手伸了過去,將高腳杯抓了起來。
明顯是血液。
雅埃爾無語地笑了笑,咬碎鬆餅上面的草莓,接着說道
「我說你啊,都到這個份上了還這樣!」
七音的手被猛地打了一下。動手的是神薙。高腳杯在衝擊之下脫手落下。金色倒在了瓷器大盤子和玻璃制的小娜子之間,哐啷一響。
好沉。可能因爲它是純金材質。在裏面,黏糊糊的烏紅色搖盪着。
神薙像唱歌一樣講道。七音思維的變化,想必就是如此的好懂。虛擬形象沒有手帕的設定,所以神薙用手指擦掉七音的淚水。
七音毫不猶豫地答道。被父母毆打的時候,夢想被否定的時候,只有神薙的歌是自己的心靈支柱。聽到這話,神薙眼睛眯了起來,深有感觸一般答道
之前被堵在裏面的紅色,如濃稠的醬汁一般在大盤子上爬開。鮮豔的色彩填滿了豔麗的花朵之間。七音她們齊刷刷地看向位於中心的東西。
岬真幌混亂地說道,顫抖着伸出手。
如果有必要,她應該連屍肉都喫,連血都喝。
「……誒,啊……那麼、這個該不會,也是?」
(這樣一來,大家就得到了休息,太好了)
失血發青的嘴脣閉着,完好的另一邊眼睛也閉着眼皮。這應該是存活下來的人所做的措施。所以,那東西看上去就像是某種扭曲的完成品,猶如以反對食肉爲主題打造出來的現代哲學藝術。但不管怎麼樣,那就是屍體。
見狀,七音也抓起了金勺子,確認上面沒有塗抹藥品後,舀了一勺葡萄果凍。清爽的涼涼感覺滑入乾渴的嘴裏。一口咬下去,酸甜的味道在嘴裏炸開。果粒咬碎時脆爽感同樣讓人幸福。真是夢幻般的美妙滋味。
「啊唔啊唔……姐覺得沒問題。挺好喫的,舌頭也沒麻。還有,你看」
嚐了第一口便停不下來。接着,七音把牛排的鐵板拖向自己。
「喂喂喂,都餓成那樣了嗎。但是,要等姐先喫吧,很危險啊」
像是鐵鏽的腥臭味撲鼻而來。
七音輕輕將它靠近嘴脣。
「……你有在我真正感到寂寞悲傷的時候,被人鼓勵過嘛?」
* * *
雅埃爾拍打餐桌。盤子彈起,杯子晃動。七音嚇了一跳。雅埃爾的紅眼睛裏浮現出深深地苦惱。她可能是不知該說什麼,咬住了嘴脣,但最後搖了搖頭。
神薙沒有繼續往下說。她直直地伸出手。七音握住伸來的雪白手掌,在幫助下站了起來。沒想到雅埃爾和岬真幌在等她們。
雅埃爾指向一部分菜品。撒了黑胡椒擺成玫瑰形狀的燻鮭魚,像立體積木一樣擺放的藍芝士堆,另外還有幾道菜,造型肉眼可見地已經走樣。看樣子是被小玉喫過。除此之外,還發現了留有牙印的法棍和溼淋淋的空杯子。雅埃爾一邊舔舐自己的手指,一邊接着說
其他的少女發揮強韌的意志力沒有吐。
「我也有類似的經歷……只是這樣而已」
那邊有個被金罩子罩住,用許多大大的花朵裝點着的大盤子。之前以爲那是餐桌裝飾的一部分。但看過高腳杯之後覺得,很可能並非如此。
「雅、雅埃爾小姐!吐掉!最好吐掉!快!」
雅埃爾講得斬釘截鐵,目光中沒有迷茫。她猛地喝起檸檬汽水,接着又朝肝醬伸出手去。看樣子她是真心想做好試毒的。
「喫了這麼多都沒見那貨的屍體倒這裏。所以說,不可能全部下了毒。這樣都不放心的話,就讓姐過口試個毒。這裏忍着不喫,難保後面還有補給。姐覺得最好還是別落到衰弱致死的悲慘下場」
「算了,無所謂了,隨你便吧」
下一個房間的門前,擺着一杆天平。
「如果不是每一道菜都仔仔細細下了毒,而是隨機散佈的話,試毒就沒有意義了……何況關鍵是,我不願只讓雅埃爾冒險」
『關鍵時刻,還能當水壺和便當』
神薙看着二人的情況,也走了過來。雅埃爾、七音還有神薙重新坐上餐桌,紛紛填飽了肚子,補充了水分。看來她們都快要徹底撐不下去了。岬真幌也加入了進去。她戰戰兢兢地只挑其他人剩下的菜餚送進嘴裏。
牆壁上用繪畫進行說明。看樣子是將球體放在托盤上讓懸臂保持平衡。七音連忙轉向身後,摸索記憶。但是,餐桌上應該沒有球形的果實。但只顧苦惱沒有意義。這次沒有挑戰機關的必要。
想到這裏,七音顫抖起來。咳嗽變得劇烈,但她拼命忍住。她們機械來必須跟那個殺人魔對抗,沒工夫顧着恐慌自亂陣腳。但同時,七音腦海中浮現出小玉脫下白大褂時的樣子。小玉咧嘴一笑,幫忙搬走了Ariel的內臟。她雖然個人格出了問題,但也有心血來潮的善意。
七音不禁嚇得跳起來,一邊擦着口水一邊警告雅埃爾
面對她們關心的目光,七音點頭表示自己沒事。和她們兩個一起,起因和神薙邁出腳步。
(這個是什麼飲料呢?)
『四號房·空餐桌』
因爲,天平幾乎已經平衡了。
腦袋滾落在地,七音吐了出來。
後來瞭解到,這是將一些盤子移動後的結果。那些菜餚原本是藏了起來,看不到的。但純白的桌布上寫着一些子。它用黑色的哥特字體這樣說道。
『這裏兼具餐廳功能。但需要按量提供肉和水爲代價』
「我會保護你的」
「冷靜下來,七音……儘量慢慢呼吸」
七音的嘔吐平定不下去。身體溫柔地撫摸她的後背。
濃郁的血腥味散發出來。
很幸運,沒人出狀況。
神薙非常善良。但是爲什麼呢。她不明白神薙爲何這麼做。七音感覺,凝視着自己的藍眼睛,和隔着眼鏡本來的黑色重疊在了一起。七音朦朦朧朧地問道
七音沒有立刻弄明白那是誰。因爲,給人的印象跟之前變化實在太大。生前,她披着修女的黑色頭紗。現在,長髮直接暴露着。但是,那富有特徵的細長眼睛,確實屬於修女阿莉婭。地板上掉落着似乎用來砍下過她腦袋的劈柴斧。然後,天平另一邊的托盤上——。
「爲什、麼?」
放着,小玉的腦袋。
【第四名歌姬候補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