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直到我變成我」
《轉生成爲配角的我,也可以『攻略』義妹嗎?》 · としぞう · 1.1萬 字
大約一個月前。
我——神崎榮司,突然恢復了前世的記憶。
不,應該說是現在的我和前世的我的意識突然融合了……總之,面對這種此生從未體驗過的奇怪感覺,我起初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榮司」
「啊!」
母親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困擾,似乎想要責備我,卻又不忍心提高聲音。
我立刻將意識從前世的記憶拉回眼前,看到兩張被鮮花環繞的熟悉的笑臉照片。
(對、對了。我現在正在……不對,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
此刻,我正在和母親一起上香。
居然在這種時候想起前世……就算是我自己的前世,也太不會看氣氛了!
我彷彿聽到了前世的自己在抱怨「我這邊也是不知不覺就變成這樣了」,但我還是聽從了母親的話,轉過身去。
那邊坐着主持葬禮的父親和一個女孩。
我慌忙行禮,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
今天是葬禮。我叔父叔母的葬禮。聽說是不幸的交通事故。
……咦?這麼說,剛纔那個女孩是。
(鈴那……對了,是堂妹鈴那醬)
在親戚聚會上我見過幾次面。
但因爲中間插入了大約三十年的前世,感覺上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但讓我在意的是她的眼神,空洞得像人偶一樣——
平常就很正經嚴肅的父親,這次說話似乎比平常更加禮貌。大概是在顧及旁邊的鈴那吧。
「誒?」
「對了。今天絕對不能繞路,要直接回家哦」
我感覺自己認識她。而且,不是現在的和奏,而是比現在更成熟一些的她。
面對與那天葬禮上看到的她一樣的,彷彿所有感情都被抽空的氛圍,我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在班上排第一,不,放眼整個年級,甚至在整個初中都能排第一。她異常地可愛。
「你怎麼還杵在這裏?要遲到了哦?」
「雖然事出突然,但希望你能作爲哥,照顧妹妹」
明明是鄰居卻鬧矛盾,總覺得很尷尬,而且不分男女她都是個可靠的好人。
我只顧着關注自己,卻完全忽視了自己目前究竟身處何種境地。
對我來說,叔父和叔母的去世也是令人悲傷的事……但是,
以前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通過前世記憶這個濾鏡看來卻顯得特別。
……前世的記憶如此熱切地說道。
姑且算是異世界嗎?從當紅偶像到首相,現代的名人幾乎與記憶中的完全不同。
*
天宮和奏。
「情況你也知道。以前你們經常一起玩吧?」
「…………」
所以,雖然本來應該好好整理一下現狀,仔細思考各種問題,但爲了勉強保持意識,我決定暫時停止思考。
我在心裏發誓,日後一定要去墳前哀悼,請求叔父叔母的原諒。
現在之所以沒有倒下,是因爲這裏是葬禮,是絕對不允許失禮的場合。再加上,我也不能讓突然失去親弟弟、代替住院中的祖父擔任主持的父親難堪。
老實說,頭部傳來的疲勞感讓我感覺隨時都可能倒下。
但是,我想不起來變成這樣的契機。因爲三十年的記憶突然插入其中,細節的情節記憶被推到了深處……簡單來說,就是忘記了。
「不可能啊。大概是和某個長得像和奏的女演員搞混了吧,肯定是這樣」
老實說,我有點得意忘形了。
幸運的是,即使回想起前世的記憶,我——神崎榮司的十四年人生並沒有被重置。
說我是天才也不爲過。說不定有了這樣的條件,就能過上比前世更富裕、更幸福、更快樂的人生!
「誒?」
我的腦子裏一片混亂,噁心得幾乎連原本作爲神崎榮司的記憶都變得模糊不清了。
回到家後,平常這個時候還在上班的父親難得在家。
而且,我認識她。
幾天過去了,但我的生活並沒有太大變化。
「鈴那醬?」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和好啊……)
一如既往的日子,毫無變化的平凡日常。
(失去可愛的青梅竹馬,太可惜了!)
這話雖然很有禮貌,但卻帶着一絲拒絕的意味。
雖然很在意她鄭重其事地說有話要說是什麼事,但如果再繼續想下去真的會遲到的。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種想法實在太成熟了。看來我已經深受前世記憶的影響了。
雖然這些經驗和知識可能對我的思維方式和性格產生了一些影響,但我的現實並沒有改變,我仍然是剛剛進入高中升學考試期的初三學生神崎榮司。
織田信長就是織田信長。東京就是東京。智能手機就是智能手機。
鈴那打斷了我的回答,開口說道。
她是一位美少女,特徵是及腰的柔順黑髮。五官輪廓分明,雖然比較的話有點奇怪,但她的美貌可以與和奏相媲美。
「早,早啊,和奏」
然而,歷史和事物的專有名詞,道德和常識等都沒有改變。
「我出門了……啊」
老實說,直到前不久,我還是一副即使被和奏疏遠了也無所謂的態度……但是,現在回想起前世的記憶,情況就不一樣了。
說到世界,這個世界似乎與前世生活的世界幾乎沒什麼不同。
當然,因爲了解得太多,再加上前世記憶的影響,我並沒有抱有任何邪念。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今年有高中入學考試。如果上了不同的學校,很容易想象和奏也會變成陌生人。
「啊,嗯」
對照前世的知識來看,我似乎是相當高規格的。
對我來說,因爲是青梅竹馬的關係,感覺更親近一些……總之無論如何,她不是那種無緣無故就討厭別人的類型。
長大後,交友圈會越來越小。升學的分歧、工作、結婚,還有其他種種原因。因爲各種契機,朋友或熟人變成陌生人,這種事很常見。
他一看到我,就立即介紹坐在他旁邊的女孩。
「……榮司」
我不明白其中的原理。
去世的是她的父母。如果設身處地想象自己處於她的立場,那份悲傷便是無法估量的。
不過多出兩個父母的感覺確實有些違和,而且明明有社會人經驗卻還要穿着校服上初中,這種反差丟卻有點難以適應。
*
「嗯、嗯。知道了」
所以,本該察覺到的,卻沒能察覺。
「有些話要跟你說」
因爲在我恢復記憶的那一刻身處的叔父叔母的葬禮上就有她——
既沒有突然從天而降的機器人,也沒有捲入超能力戰鬥,更沒有被傳送到異世界……這類奇怪的事件並未發生,和前世度過的日子一樣,感覺非常現代(詞彙力)。
「哇!? 媽、媽媽?」
雖然有點自誇,但我長相不差,運動神經也相當不錯。本來學習就很擅長,再加上前世的記憶,更是如虎添翼,初中水平的內容只要上一次課,不用預複習就能基本理解。
記憶深處隱隱作痛。
「榮司。從今天開始,她將作爲家人與我們一起生活」
(總覺得,非常疲憊……)
要說有什麼變化的話,唯一像那麼回事的就是我,神崎榮司的事了。
然而,接下來的時間變得異常漫長。因爲不僅要參加葬禮,還要去火葬場。
(但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她似的……?)
但是,眼下還有更棘手的問題。
「啊,糟了!」
「喂,等等!? 她走了……」
「……!」
早上,剛出門準備去學校,就撞見了現在最讓我頭疼的人。
但三十年的記憶突然復甦了。對於年僅十四歲、上初三的我來說,這些記憶量是我現有記憶的兩倍多。
頭突然一陣刺痛。
誠然,雖然直到最近我還沒有意識到,但和奏確實很可愛。是個美少女。
「伯父,伯母,還有……榮司哥。真的非常感謝你們願意收留無處可去的我。我會盡量自己照顧自己,不給你們添麻煩的」
無論如何,繼續這樣鬧矛盾只會有損失。所以,我想設法解決……。
理由嘛……一時想不起來。
鈴那醬用一雙死人般的眼睛看着我,然後低下頭。
(……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吧。畢竟失去了雙親)
「……嗯,當然」
(咦……?)
「啊……」
老實說,我勉強站着都很喫力,幾乎什麼都記不得了。雖然對叔父叔母感到十分抱歉,但這都怪那些不合時宜突然甦醒的前世記憶。
(這該不會是對前世在黑心企業中被榨乾的我的獎勵吧!)
她比我小兩歲,今年纔剛上初中,卻表現得如此成熟——
不,我確信肯定是有什麼原因的。和奏性格溫和,愛照顧人,在同學眼中也是那種「大家的姐姐」般的存在。
「沒關係的」
住在我家隔壁,也是我的青梅竹馬。我們同歲,記事以來幾乎一直在一起,就像兄妹一樣的存在……但現在不知爲何卻被她躲避了。
我暫且壓下心頭的疑問,快步趕往學校。
現在的記憶依然完整存在,只是在此基礎上,插入了前世近三十年的記憶。
她滿臉寫着不高興,猛地別過臉,跑了出去。我只能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所措。
即便想起前世的記憶,世界也沒有絲毫改變。
她的樣子與某個人重疊了。和和奏那時一樣,她稍微成長後的樣子與她本人重疊在一起。
「鈴那醬,不用這麼見外的哦」
「沒錯,我們現在就是一家人了」
母親和父親體貼地勸導她。
看着這一幕,我感到頭痛越來越劇烈。
(神崎鈴那)
那是我新的妹妹的名字。
(神崎……榮司……)
鈴那的哥哥。對了,榮司。鈴那哥哥的名字。
突然,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是高一的鈴那的樣子。
然後,在她旁邊……站着的。成長爲高三學生的我。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畫面……不,不對。這是插畫。不是現實。這是……這是……!? )
陣陣劇痛伴隨着發熱。
我已經聽不到父母和鈴那的對話了。
好像有人問了我什麼,但我隨便應付了一下,就逃跑似的退回了自己的房間。
「神崎鈴那……神崎榮司……還有,天宮和奏……」
這未免太巧合了。不,已經可以確定了。
我認識她們。不是作爲神崎榮司,而是作爲前世的我。
「這裏,不就是前世我玩過的戀愛遊戲的世界嗎……!? 」
突然從天而降機器人,或是被捲入超能力戰鬥,又或是被傳送到某個異世界……這樣荒唐的事件並沒有發生。
拼命轉動着昏昏欲睡的腦袋,得出了這樣的答案。
「……不用」
曾經令我印象深刻、全身心投入的遊戲世界。如果這裏真的就是那個世界的話,想要親手讓女主角們獲得幸福……這種想法確實多少存在。
就這樣,自從鈴那作爲我的妹妹來到這個家,已經快兩週了。
*
明明知道這是正確的……卻爲什麼會產生懷疑呢,我自己都不明白,這更加助長了煩躁情緒。
簡單來說,遊戲中的神崎榮司是個『超級妹控變態』。
如果我擅自行動,結果妨礙了主角,就有可能奪走、破壞原本應該屬於某人的幸福,這種風險並非完全不存在。
所以,我現在應該考慮的不是這些,而是……
雖然我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自然會碰面,但氣氛仍然和她剛來時一樣尷尬。
配角應該保持安靜,不要妨礙主角和女主角。
「早,早上好」
我像是在說服自己似的喃喃自語,但在試圖說服自己的時候,又覺得似乎有哪裏還是無法完全接受……
「……總之先喫飯吧。然後,睡覺!」
總而言之,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並決定儘量不去幹涉女主角們。
因爲對我而言,那是我玩過的第一款戀愛遊戲。
但比起這個,更強烈的是希望曾經喜愛的——現在這麼說有些難爲情,但我確實更希望女主角們能獲得幸福。
然而,在我心中,它卻是一部難忘的作品。
「我能否接受自己是配角這個事實……」
那個遊戲名叫『染上戀色的天空』。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個讓人心跳加速的標題啊。
無論如何,我必須把與這兩個人的交流限制在最低程度。
「榮司哥」
這些其實是戀愛遊戲共有的元素,但對於當時一無所知的新手來說,一切都是那麼新鮮有趣。
那時我無所事事,偶然間走進一家遊戲店,隨手拿起了它。
那麼,剩下的候選人就只有一個了。
本來這個答案不用糾結一整晚也能得出來的。
「那真的是我嗎……?」
「……早上好」
表情豐富的角色們、迷人的配音、動人的BGM和演出、根據玩家選擇而走向不同分支的引人入勝的劇情。
頭痛已經完全消退,但因爲睡眠不足,感覺整個人昏昏沉沉的。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學,不必帶着疲憊的身體去學校,這倒是一種解脫。
爸爸基本上不會來房間。媽媽則是不敲門就直接進來。
「……不,這些細節根本無關緊要」
神崎榮司不是主角,而是配角。
老實說,到了這個地步,我甚至開始理解自己的高規格了……不過也有一絲恐懼,覺得如果努力的話,說不定真的會做出那些事。等到高三的時候,我的身體應該會成長得更加強壯吧。
其中還有一些看起來在物理上不太可能的描述,比如從三樓跳下之類的,正常來說根本就不可能……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是在大學時期接觸到這款遊戲的。
大學畢業後,進入公司工作,因爲忙碌幾乎不再玩遊戲……『染上戀色的天空』成爲了回憶中的一部分。但誰能想到,這裏竟然就是遊戲中描繪的世界!
對方可是女主角之一,那位神崎鈴那啊。通過遊戲認識並墜入愛河的那個。
媽媽已經經由鈴那催促我了。如果一直磨蹭下去,不僅我會被罵,還會給鈴那添麻煩。
隔着門交談,總覺得聽起來更加無情。
再加上睡眠不足,我莫名地感到煩躁。
這裏是我前世玩過的遊戲中描繪的世界。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是遊戲中描繪的世界,作爲配角的我有義務確保一切按照劇本進行。
「鈴那!? ……醬」
「伯母說,讓你去喫早飯」
怎麼說呢,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讓人心跳加速。
「啊,啊,嗯。我知道了。謝謝你特意來告訴我」
「這就是正確的……應該是正確的」
故事講述的是高二時轉學來的主角與女主角們相遇,並逐漸加深關係……這樣一個非常經典的校園題材,當然,並沒有超能力或怪異之類的奇幻元素。
而女主角·神崎鈴那的路線,屬於前者。
當然,如果要忠實於遊戲的話,我應該過分親近她,不厭其煩地說些天使啊之類令人尷尬的讚美之詞……但作爲了解她內心狀況和結局的我,做這種會進一步逼迫她的行爲還是會有所顧忌的。
果然,敲門的人是鈴那醬。
總之,我覺得這樣做是最好的。對鈴那來說,對我來說,肯定都是如此。
說他是主角的對手也行,說不是也行。
這款遊戲發佈於戀愛遊戲熱潮的巔峯時期,屬於所謂的催淚遊戲類型。雖然其故事情節明顯受到了知名作品的影響,走的是王道路線,但在大衆評價中只能算是平庸之作。
我終於意識到了。
神崎鈴那和天宮和奏,都是這個遊戲的女主角,也就是可攻略對象。
不,確切地說,一想到自己會做出那些奇怪的行爲,我就感覺臉上要燒起來了!那明顯是包裹着搞笑漫畫氛圍的角色啊!
他把鈴那當作天使來崇拜讚美,做出一些令人不適的糾纏,有時還會從校舍三樓跳下卻面不改色,或者站在公交車頂上登場,是個非常符合創作風格的、專注搞笑的熱鬧角色。
想起那個突如其來出現、配着歡快BGM,爽朗大笑着非常適合他的遺憾型帥哥的形象,我不禁啞口無言。
……不,現在的話,說我是靜靜觀望着主角和她的戀情的旁觀者可能更準確吧。
『染上戀色的天空』是一款全線路都有HE的遊戲。只有主角無法交到女朋友時纔會出現BE,除此之外的所有結局都通向幸福的未來。
雖然在各種場景中都有出場,但出場最多的還是在鈴那的路線中。
「不論是否要徹底扮演搞笑角色……但不管怎樣,安靜地旁觀纔是最好的選擇吧」
「我可是『神崎榮司』啊……」
「……啊,該死」
而且,在那個遊戲裏,我……『神崎榮司』只不過是一個勉強有名字的小角色罷了。
我只不過是個配角,不是主角。
選擇它的原因有幾個。多結局的戀愛遊戲看起來能打發不少時間;我的電腦應該能運行;還有就是插畫很合我的口味。
就這樣,我暫時把問題擱置一邊,強行終止了毫無意義的思考。
在遊戲中,神崎鈴那是高中一年生,天宮和奏是高中三年生,所以故事舞臺應該是從現在起的三年後吧。
雖然在鈴那路線的高潮部分也展現了一些不像他的嚴肅一面……。
鈴那被家人收養後,我意識到這個世界就是前世玩過的遊戲世界。
「……完全睡不着」
問題的嚴重程度因人而異,有的貫穿整個故事,有的則只是作爲鋪墊很快就解決了,之後大部分時間都在甜蜜互動。
在大量同類作品的激烈競爭中,它更像是一部小衆作品,只有真正瞭解的人才知道它的存在。
雖說不用編造藉口很方便,但內心還是覺得很過意不去……或者說無言以對。
真的只進行了最低限度的對話,鈴那就離開了。
是遵循遊戲還是反抗——說到底,我不能否認自己爲了輕鬆而選擇了不上不下的方式……。
這是因爲……。
*
「嗯?」
目前我遇到的女主角有鈴那和和奏兩人。
現實比這更加簡單明瞭。某種意義上,它可能比任何想象都要離譜得多。
我知道她現在正承受着內心的黑暗和痛苦——如果和遊戲中描述的一樣的話。
大概是因爲他們體諒鈴那,當然也顧及到我正處於青春期這個敏感時期吧。
每個女主角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問題,主角在解決這些問題的過程中與她們發展着戀愛關係。
就這樣,我開始了遊戲,並深受感動。
(爲了不妨礙到她們……我應該注意不要做多餘的事)
父母似乎察覺了到我和鈴那之間微妙的關係,但並沒有特別說什麼。
正坐在牀上發呆時,突然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
老實說,對此視而不見讓我感到心裏不舒服。但是,如果她終將遇到主角並得到救贖……我不能做多餘的事情而奪走那個未來。
——咚咚。
遊戲中描繪的『神崎榮司』的細節,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遊戲不僅達到了打發時間的目的,甚至讓我廢寢忘食地沉浸其中,自然地攻略了所有女主角。
從昨天到今天,一直在想着遊戲的事情,結果整夜未眠就迎來了早晨。
畢竟『神崎榮司』只是個配角。根據不同的路線,甚至可能完全不出場。就是這種程度的存在。
想到這種感覺直到主角出現爲止還要持續整整三年,確實令人相當疲憊,但這也是因爲知曉未來而必須承擔的責任。
與鈴那所揹負的相比,這種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一邊在心中用這樣的話語反覆告誡自己,今天放學後的我也準備踏上回家的路,就在那時。
「喂」
突然,背後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臂。
「誒?」
「跟我來一下」
「誒?誒!? 」
突然拉着我的手的,是天宮和奏。
在我想起前世時我們已經不和了,最近我也一直刻意保持距離……爲什麼她突然來找我!?
和奏拉着一臉困惑的我,徑直把我帶到了人跡罕至的樓頂入口前的平臺。
「和……天宮同學?」
「……」
一瞬間,和奏的臉彷彿痛苦地扭曲了。
她這樣的表情,和我曾經見過的那個比現在稍微年幼一些的天宮和奏重疊了。
(那好像是……剛進入初中的時候吧)
我們試穿着嶄新的校服,向各自的父母展示。
即將進入初中。向成人邁進了一步。
或許是因爲有這種興奮的心情吧。我向和奏指出了自己一直以來有些在意的事情……。
「……個笨蛋」
然而,被鮮花環繞的遺像只有一張,而那上面的是……。
──在遊戲裏,天宮和奏和神崎榮司從未提及彼此是青梅竹馬。兩人之間也沒有任何交集。我也從未想過他們竟是青梅竹馬。
但是,我也不是毫無根據就這麼說的。不過解釋什麼遊戲啊前世知識之類的只會讓她更加困惑……
然後……。
「喂,你有好好照顧鈴那醬嗎?」
臉頰的疼痛不知爲何觸動了我的內心。
那場如幻影般的葬禮,肯定不是真實的。這我明白。
彷彿頭腦中籠罩的迷霧正在散去,我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從你媽那裏聽說了哦。榮……神崎君家收養了鈴那醬」
太突然了。我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在混亂中我就失去了意識,輕易地結束了一生。
不,她不僅僅是生氣。
「你可以討厭我。你可以覺得我煩人。但是現在,一個孤單寂寞、快要被壓垮的女孩子——榮醬你的妹妹就在身邊,你怎麼能裝作視而不見呢!這樣子……纔不是榮醬!」
那是三十歲就英年早逝的,成爲神崎榮司之前的我的,毫無特色的證件照。
畢竟,對和奏來說,鈴那,說過分點連我也,不過是非親非故的外人。
(爸爸,媽媽……!)
(……不對。和奏纔是對的)
而是那天葬禮上突然回想起的,三十年前世記憶的主人。
我似乎觸到了逆鱗,和奏的怒氣感覺一下子就膨脹了起來。
一個小巧的家族葬禮空間……裏面坐着看不清面容的參列者們。
從主角的角度來看,她是年長一歲的學姐,很會照顧人,會讓人撒嬌……是個有點像保育員那樣的角色。
而這或許會剝奪她——和奏的幸福。
雖然和我在一起時會變得固執,偶爾也會發生爭執,但她很快就會哭起來,然後我就會讓步……正因爲有這樣的關係,我纔會疑惑爲什麼現在我們之間會有隔閡。
我不明白和奏爲什麼會這麼激動。
和奏的眼神中流露出不安。
榮司造成的裂痕未能修復,兩人漸行漸遠,最終成爲陌路人,這就是遊戲中描繪的未來。
「榮醬你個笨蛋!傻瓜!窩囊廢!!」
「這、這樣嗎。話說,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不知父母聽到我的訃告會作何感想。
在我眼前展開的,正是那天——回憶起前世記憶的那天身處的葬禮現場的景象。
她性格極爲溫和,不是那種會主動與人爲敵的類型。
這個一直和我在一起的,看似很可靠,被大家當成姐姐般敬愛,卻在某些方面莫名缺乏自信的女孩。
當一個陌生號碼突然打來,告知他們我因事故去世時,他們會是什麼反應呢?
「誒?」
不是作爲神崎榮司的我。
我只不過是個配角。絕不能剝奪女主角們的幸福未來。這是理所當然的。所以——
不過,和奏那種有些責備的眼神讓我在意。
——誒?
父親還能像往常一樣繼續工作嗎?母親有沒有放棄她寫博客的興趣愛好呢?
──啪!
更進一步說,我前世所知的女主角『天宮和奏』也大致如此。
「那是因爲……我很在意嘛」
「呃,那個……嗯,可能不太順利吧」
和奏靠近一步,給我施加壓力。
這樣的對話在腦海中重現。是試穿校服的那天。
(啊……?)
「誒?誒!? 」
我的頭腦冷靜得令人不快。
她的眼神,就像是大壩即將決堤,隨時都可能哭出來一樣。
和奏彷彿要發泄心中的煩躁一般,用拳頭捶打着我的胸口。並且一邊叫着兒時的暱稱「榮醬」。
穿上校服,感覺自己長大了。所以,那段記事以來一直持續的關係,突然覺得成了負擔。
——上了初中後,就不能這樣相處了吧。
考慮到她的故事,這可能會導致劇本的根基崩塌。
對了。那天,我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一輛闖紅燈的卡車撞倒……死了。
被打的臉頰發熱。
「什麼叫總有一天?榮醬你真的覺得這樣就好嗎?真的認爲這樣就行了嗎?」
「和奏……」
(……是我)
「爲什麼在這種時候保持沉默!? 猶豫不決!? 榮醬所說的『長大成人』就是這個意思嗎!? 」
鈴那醬被收養的事,通過母親之間的交談傳開也不足爲奇。
對着沉浸在回憶中的我,眼前的和奏罵道。
和奏瞬間像是說漏嘴了似的移開視線。
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
然而,那樣做就會給天宮和奏的故事增添神崎榮司這個變數。
(那麼,到頭來我能做的事情就……)
我沒有注意到和奏聽到後愣住的反應。
「和、和奏……?」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裏就是分歧點嗎……?)
「啊,嗯」

同時,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疑惑的答案。
「!」
作爲鄰居,雖然不清楚她一家是否真的認識叔父叔母,但天宮家也參加了葬禮。
「鈴那醬她……失去了父母,非常痛苦……可是,身爲家人的榮醬不去幫助她,那還有誰能幫助她呢……」
即使與人關係惡化,她也會首先責備自己,是笨拙到有些過分的善良性格。
這就是直到今天,我和和奏之間不和的原因嗎。
但很快又恢復了原來的表情。
如果在這裏接受她的責罵,或許能夠修復青梅竹馬的關係。
我的父母正哭泣着坐在那裏。
「就是兄妹關係吧。不過,鈴那醬好像也不太想親近,現在可能也沒辦法」
「……順利?」
作爲青梅竹馬看着長大的和奏,幾乎從未如此赤裸裸地表現出敵意。
不禁回頭一看,和奏正收回手,拼命地瞪着我。
——因爲對我倆都不好啊。青梅竹馬什麼的,聽起來太幼稚了。
仔細環顧四周,這裏比叔父叔母葬禮舉行的地方更加小型。
被周圍的人取笑,「小奏」「榮醬」這樣孩子氣的稱呼方式,讓我覺得難爲情。
他們能立即接受這個現實嗎?會不會責備自己說「要是之前多聊聊就好了」?
而在最前排,
「誒?」
自從大學畢業後,我一直忙於工作,連一次也沒有回過老家。
已經死去的我無從得知。也沒有權利知道。
「別岔開話題,回答我的問題」
雖然只能在立繪或事件CG中看到她的表情,但她從未像這樣銳利地瞪着我。
她沒有理由生氣。沒有義務幫助。即使拼命,受傷的也只會是自己而已。
一想到他們,我就感到胸口發悶。失去唯一的兒子,父親母親會有什麼感受呢?
「你認真的嗎?」
母親經常打電話來,反覆詢問我那平淡無奇的近況。僅僅聽到我的聲音,母親就會很高興……儘管如此,我卻覺得這偶爾的電話也很麻煩。
「沒關係的。我相信總有一天,會出現一個對鈴那醬來說很重要的,能夠解決她煩惱的英雄。所以——」
「……誒?」
「她似乎沒有融入班級。我從沒見她和誰說過話,值日也好像是一個人做的」
「唔……」
臉頰上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也許父母並沒有那麼悲傷。如果他們能坦然接受……如果他們是那樣的人就好了。
我什麼也沒能留給他們。什麼也沒能爲他們做。沒能給他們介紹女朋友,也沒能讓他們見到孫輩。
電話也是,要是我能不覺得麻煩,好好地告訴他們「我過得很好」就好了。
即使是這樣微不足道的事,現在也成爲遺憾浮現在腦海。明明現在後悔也無濟於事。我,什麼都,什麼都…………!
「榮,醬?」
和奏擔心地呼喚着我。
回過神來,我已經癱倒在地上了。
我可憐兮兮地用手撐地,呻吟着任淚水溢出。
我,死了。
雖然本應作爲前世的記憶來理解的,但我現在才終於,真正地理解了這個事實。
回想起來,我好像一直有意識地避免使用『轉生』這個詞。
如果把恢復的記憶當作前世,當作過去的事,就能把它當作別人的事了。因爲已經結束了,所以可以不去想任何事。
但是……這種無意識的迴避本身,就是我內心深處無法擺脫的悔恨在持續燃燒的證據。
大概正是因爲我這樣逃避,當我得知這裏是前世玩過的遊戲世界時,我在某種程度上對神崎榮司現在的人生失去了希望,徹底放棄了。
畢竟我只是個配角。是個不在也無所謂的龍套。反正我什麼也做不到,什麼也改變不了。這麼想的話就輕鬆多了。
不期待任何事,也不用去面對。
(可是……這樣的話我就無法面對自己了)
被悔恨拖住,雙腳發軟。想着隨便怎樣都行就自暴自棄。逃避眼前的障礙。
如果一直重複這樣的事,悔恨會越積越多,最終胸口和喉嚨就會被緊緊壓迫,幾乎無法呼吸。
(現在的我做什麼也改變不了前世。但如果就這樣在這裏鬱鬱寡歡,那就真的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了)
和奏雖然感到驚訝,但臉上卻綻放出期待的笑容。
拼命擦掉眼淚。我擦啊擦,擦到發麻發痛,強行止住淚水。
「當然。對不起,和奏。因爲我在上初中前說了奇怪的話,導致我們之間有些尷尬……」
「沒關係,叫什麼都行。榮醬也好,榮司也罷,神崎君也行,笨蛋也好白癡也罷廢物也無所謂」
「不,沒關係。只要能和榮醬再次在一起就好!」
面對突然幹勁十足的我,和奏先是一瞬間愣住了,但很快就露出了笑容。
既然已經意識到了悔恨,就不能找些容易的藉口逃避。
但是我,一刻也沒有猶豫。
但多虧如此,垃圾被沖走了,視線變得清晰。
「配、配角……?雖然不太明白,但是,終於這纔像榮醬了呢」
然而,她馬上又露出了困擾的表情。明明比我成熟多了,卻又缺乏自信,這正是我所熟悉的她。
「……對不起,和奏」
「啊!但、但是,對不起,那個,稱呼……!」
所以,現在——
「無論是不是配角,那都無所謂!我要拯救鈴那!我要成爲她最棒的哥哥!」
「所以,我會用一生來償還這個恩情。絕對會的」
但正因如此,我不能繼續做這樣可恥的自己。因爲一切都是相連的。
我不想再什麼都不做地只留下悔恨。儘管事後可能會想,「果然不該這麼做」……雖然到那時候可能會後悔得要死,但那是到時候的事。
我已經重生了。
首先邁出第一步。
「但是,我不幹了!」
「一生……那是不是說,以後我可以一直和榮醬在一起!? 」
「那個,那是……因爲榮醬你……」
爸爸媽媽……對前世的父母我什麼也沒能回報。我沒能回應他們的期望。
與她保持青梅竹馬的關係——這個選擇與遊戲中描繪的未來相矛盾,這裏確實是分歧點吧。
淚水不斷湧出,止不住地流。
呼吸困難,頭痛欲裂,狼狽不堪。
「榮,榮醬,對不起!我纔是,下手太重了……」
所以,我作爲我,爲了不留遺憾走完一生地,邁出了步伐。
即使知道永遠無法觸及,我也不能再止步不前。
看着這樣的她,我感到胸口有了一陣熱流。
和奏緊緊握住我的手,眼中又泛起淚光。
「我,我也沒說得那麼過分……大概」
「還在記仇嗎!? 」
「不是的。多虧你我才醒悟過來」
「和奏說得對。我自以爲長大了,自以爲懂事了,擺出一副酷樣,其實不過是個只會找藉口的臭小鬼罷了」
「嗯,我會記一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