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的怪物 第四章 兩人的城堡
《PSYCHO》 · 高羽彩 · 2萬 字
重要的東西,不會放在自己的手上。
這是,佐佐山的原則。
幼兒期(成長期成熟期完全體究極體?)的時候,父母給自己買的飛機玩具,自己非常珍惜地走到哪都帶着,飛機卻在書包裏折斷了翅膀。打算作爲一生夥伴撿到的小貓崽,也因爲撫摸得太多,使它因爲壓力太大,三天就死去了。
自己就沒有珍惜什麼東西的才能,年幼的佐佐山就已經明白了這一點。
從那以後,對於自己稍微打內心裏感到喜歡的東西,他都會保持距離地接觸。
比起無法得到的悲傷,得到了卻又失去的悲傷會更加鑽心,對此佐佐山十分明白。
就這一點來說,佐佐山十分滿足於執行官的生活。
“老師?學校的?”
“你不也是之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與瞳子對視。
所以他才每星期都來到這裏。
看着昏暗的房間裏不怎麼亮的白熾燈,槙島聖護若無其事地說道。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麼回事。”
藤間平穩的話語,讓槙島內心深處感到很熱很疼。
反駁瞳子的思考迴路完全短路,佐佐山只能呆呆地抬頭看着夜空。
他從褲子的口袋裏拿出被壓扁的香菸,點上火。
“噁心。”
一種奇妙的既視感浮了上來。
看到佐佐山緩緩地舉起拳頭,瞳子啊啊地喊叫起來。對於佐佐山一舉手一投足,瞳子的反應都十分地誇張,就好像一個帶有這種模式的玩具似的。
瞳子的嘆息,吹到了佐佐山的脖子。這讓佐佐山感到一絲暖意,而讓她發出這種嘆息的那個攝影部顧問,則讓佐佐山產生了一些敵意。
“比起那種輕佻的男人,我可更是一個好男人呦。”
“真是的!已經夠了吧?!想要輔導就趕緊的!”
“不認識。”
從定期接到的狡齧和徵陸的動向來看,那兩個人的情況也不樂觀。
“我纔不是小孩子。”
不知所云。他是不是以爲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像他自己那樣野蠻啊?
明明就已經是凌晨零點了,人們仍舊聚在露天場地,而且他們那熱情一點冷卻的意思都沒有。
“啊啊,你心裏想的那個人啊。”
少女皮膚的溫暖,就擁有如此絕大的效力。
左腕上的裝置傳來呼叫佐佐山的聲音。
套在執行官頭上的繮繩,不是那麼好擺脫的。
明明知道自己身份的人就在這附近亂逛,但藤間卻對這個事實毫無反應,只是靜靜地沉吟了一句。
第一次是十一月五日凌晨。被巡邏於赤坂的廢棄地區的無人機抓到。
他們穿的東西,應該都是不知道從哪裏撿的吧。每一件看起來都那麼髒,搭配也是那麼的不搭調。但是,他們似乎對這些毫不在意。
這讓佐佐山的神經產生了波動,之前努力保持的慎重,一下子煙消霧散了。
雖說這裏是廢棄地區,但如此大的規模也就能夠形成獨自的經濟活動。島內存在着若干處鬧市,這裏的居民一般都會在那周邊構建居所。
但是,獵犬的嗅覺,從那個男人的身上聞到了死亡的味道。
“原來如此,你慾望還真強呢。”
他人是能夠映照出自己的鏡子。
“喂,你在搞什麼,集合時間早就……”
是一個留下“重要的東西自己看不見”這樣一句話而死去的,失去了故鄉的王子的故事。
他反芻着麻將桌上圍坐的執行官們推導出來的犯人像。
“說教完了就道歉,總覺得是你的自我滿足,讓人火大。”
他顫抖着呼吸,懷有惡意地問道。
在所有人都低着頭走路的人羣中,只有那個男人凜然地站直身體,直視着正前方走着。在沉浸在渾濁顏色的街道上,他的銀髮釋放出魅力的光輝,那份存在感就像混在石頭子中的發光的水晶一樣。
“那是當然了!輔導啊輔導!”
目送着他奢華的背影走遠,也許是因爲鬆了一口氣的原因,內心產生了一種十分可惜的心情,衝着眼前的男人怒氣衝衝地吼道。
“少廢話!要怪就怪你自己沒有選擇下樓梯!我什麼錯也沒有!”
難道說,他察覺到自己拍攝他了嗎。還是說他聽到了快門的聲音呢。但是,瞳子和那個男子之間隔着三十米左右的距離。在這種狀態下,這麼喧鬧的場面裏,細小的電子聲能夠傳到他的耳朵裏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自己和藤間精神共鳴的地方肯定是很大的。自己精神的什麼地方,肯定是與藤間相通的。
“但是……”
就好像在一副模糊的馬賽克畫面中,佐佐山黑色的背影漸漸浮現出似的,只見他轉過身。
“總覺得不順利呢……什麼樣的數值會拍出什麼樣的照片,完全弄不懂……”
可能的話,真想再一次將他收入取景器。這種想法在瞳子的心中不斷上湧。
瞳子慌忙將照相機放下來。
想到這裏,腳步突然變得很沉重。漸漸覺得,乾脆就這樣沉入扇島的深處也不錯。
爲了讓單純是靈機一動的自己正當化,狡齧奮力的思考。
“把這個綁在腰上吧,內褲都跑光了。”
“像這樣動不動就搞些文字遊戲,可是聖護君你的壞毛病呦。”
“幹什麼!”
這種液體是什麼,現在不願意去想。
看着張皇失措的瞳子,佐佐山的心理莫名地感受到刺激。
像是避開帶着一臉壞笑看着自己的佐佐山的目光,瞳子用力地搖了搖頭。這個樣子給佐佐山惡作劇心態加上了一把火。
他的嘴脣裏擠出的“你……”這句聲音,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好勝心,看着狡齧的眼睛裏,只有深暗的失望寄宿着。
慌忙地向短髮的背後看去,但是之前的那個男子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狡齧的話,讓少女明顯地沮喪了起來。真是的,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
“變態!”
雖然瞳子是完全想象不出來。
總之先用這些話來糊弄過去。
瞳子已經被凍得通紅的臉,這下子更紅了,更可愛了。
說着,伸手抓住了瞳子的後脖頸(準備進行斬殺消滅巨人嗎)。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因爲突然的降雨而混亂起來的人羣中。
“早就已經退到護送車裏了。你想讓我們凍死嗎?”
“啊啊?”
以滿懷期待的目光看着佐佐山,瞳子順從地將照相機遞了過去。
而且不是一個人,而是幾十個人的血的味道。
原本以爲心高氣傲的瞳子會立刻開口說出一連串咒罵的話語來反擊,但出乎意料地,瞳子默默地低着頭,肩膀不住地顫抖。
瞳子所在的建築物外面的臺階,那個男子緩緩地登上來。
佐佐山以從未有過的慎重,將手搭在瞳子顫抖的肩膀上,緩緩地去看她的臉。就在這個瞬間——
“話說,你看什麼地方呢!”
兩個人開着玩笑,笑了起來。之前自己一個人在扇島來回巡視的時候完全沒想到自己現在能有這麼安心的心情。想起自己還處於恐怖事件的調查過程中,佐佐山一下子站住了。他在輕鬆的心情中,感覺到了一些異物。
他的態度就好像明明白白地說自己毫無幹勁似的,打聽的數量比其他任何執行官都少,只是將煙盒裏的煙抽光了就返回公安局。
有什麼東西落在臉上,讓狡齧回過了神。
“櫻霜學園的大小姐,會執着於跟廢棄地區有關係的男人。到底是在哪兒被勾引到了啊。”
“也就是說,我是足夠讓你抱有興趣的人嗎?”
這個地方,看來也是一個溫柔的牢獄。
“算了。”
徵陸的話,在耳邊響起。
上去拜託的話,他會讓自己拍照嗎?作爲剛纔擅自拍攝的道歉,老老實實上前拜託的話。但是,就算他長得很美,但畢竟是出入於扇島的男子。與藤間不一樣是個身份不明的男子,與這樣的人結交上關係是不是不太好啊。
絕對不行。
尋找着拍攝的景色,來回移動着視線。
“老師他每到週末都會從教職員宿舍出來,到這個地方來。所以我也就來到了這裏,以爲拍攝這裏的照片,是不是能夠引起老師的注意……雖然這麼想……但還是……”
“不用……我很重的……”
“哈啊?你白癡啊?”瞳子一邊揉着自己的胳膊一邊罵着,確認她沒有去追逐那個男人的意思之後,佐佐山鬆了一口氣。
只是,非常悲傷地皺着眉頭,眯起了眼睛。
是不是說無依無靠的東西,全都會從無形的東西中尋找依靠呢。
當然,如果說這裏的居民全都是充滿慾望的野蠻人,這種說法並不正確。倒不如說比在這條街道以外生活的人更加謹慎,佐佐山在這幾個星期的打聽調查中,對此非常有實感。但即便如此……人類的慾望會在什麼時候以什麼形式爆發,誰也說不好。
那頭銀髮,已經逼近到瞳子的手能夠摸到的位置了。一股不可思議的,捎帶些甜味的香氣飄蕩過來,讓瞳子一陣目眩。好像是在哪兒聞到過的香味。
“噢……抱歉。”
“我會揹你的。你這個樣子沒法走路吧。”
瞳子停下動作,抬着眼睛看着佐佐山。
雖然不過是女子高中生打出來的一拳,但由於完全是出人意料的攻擊,多少還是有一定的衝擊力。佐佐山帶着疼痛和驚訝張口結舌地看向瞳子的臉,她的臉上一滴眼淚也沒有,有的只是一雙瞪圓的眼睛裏,放射出的憤怒的眼神。而這眼神,讓佐佐山再次激動起來。
“還有些不足。想要強行推動這個世界質變的話,還需要若干塊拼圖。”
類似這樣的問題,以前曾經解答過好多次了。對於那些記憶的封印,在瞳子面前輕易地就被解開了。
我還真能扯啊,佐佐山心裏自言自語道。就好像與瞳子表情的陰沉同步了一樣,佐佐山心中的自我厭惡也漸漸擴大。
他脫下外套,遞給瞳子。
桐野瞳子,父親是意大利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的降雨而混亂起來的人羣中。
“因爲,都沒有人教我啊。”
儘管兩人現在仍然在很近的距離下對峙着,但兩人之間既不是憤怒也沒有敵意,而是又深又暗的鴻溝。
號稱是必要的犧牲,不過是將重要的東西捨棄,這樣的事情在他腦海裏出現又消失。
對於已經習慣了自動供應化飲食店的瞳子來說,無論是用噴出的火焰調理出來的食物,還是用實際貨幣購買的人們,都好像時代小說中出現的創作物似的,毫無現實感。
“刑警的直覺”是將執行官與社會、與監視官連接的鎖鏈。而狡齧,卻自己將其放手了。
說起來,第一次見到瞳子的時候,也覺得她就像一個新玩具呢。能夠再會,讓佐佐山有些激動。
對於自己停不下來的發笑甚至感到了一絲困惑。畢竟佐佐山這一個月以來,幾乎沒有發出聲音笑過。
映照在取景器裏的世界中,人們來回穿行。
“對於毫不謙虛,將自己說成是上位的存在的聖護君的性格,我並不討厭的。”
“可別迷戀上我呦。”
瞳子一句小聲的“謝謝”,讓佐佐山感到十分滿足。
“拍照……你要去拍剛纔那個男的?”
瞳子的話,的確揭穿了部分的真相,佐佐山這樣想。
佐佐山單手抱住瞳子纖細的腰部。
“好了好了,說教我已經說過了。”
這下子,狡齧的心裏一下子充滿了對於佐佐山觀點的不屑。一個像點刑警模樣的工作都沒有做的佐佐山嘴裏會蹦出“刑警的直覺”這樣的話。甚至還想靠這一點推翻自己理論的優先性,狡齧不禁冷笑起來。
他死死盯住不願意放開支配者的佐佐山的身體。
不,想要捨棄,這種說法太過隨意了。佐佐山搖了搖頭整理自己的思緒。
按照這種說法,佐佐山臉上浮現的表情,就將狡齧剛剛犯下的錯誤全部映照了出來。
這個場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有關係的男人。到底是在哪兒被勾引到了啊。”
用目光責備着突然沉默的佐佐山,這次瞳子先開口說道。
“啊——,這個嘛,也是會出現這種情況的。”
“啊呀不要不要!求你了放過我吧!(chihan即視感)”
說着,他用比剛纔柔和很多的力氣抓住瞳子的胳膊。而瞳子卻迅速地一轉身,甩掉佐佐山的手,爬上樓梯。
“你對我道歉,而我卻說夠了。總覺得有些搞反了。”
“我也不知道。”
“你幹什麼!快離開!”
“不,很有趣的。這種努力的盡頭,意外地很快就會失去的呦。”
“一點沒錯。”
“好了,你上來吧。稍顯發胖的一個女高中生,對我來說算不得什麼。”
佐佐山對於降下的雨小聲地咂了一下舌頭,向後一側身,順便將狡齧手上的支配者拿下,轉過身,緩緩地離開。
“話說你啊,在這裏被我碰到還以爲能夠繼續拍照嗎?”
在這居民登錄情報一無所有的地方里,根本不知道去哪裏能夠找到可以打探消息的人,更要命的是,幾十年沒有更新的地圖,讓自己對自己的位置都無法把握。
“是啊……”
也許是察覺到了他的表情,藤間用毫無頓挫的聲音說道。
“多少千克?”
“夠了。”
“刑警的直覺。”
剛纔還說了一些鼓舞瞳子的話,所以現在自然也就無法無視她的這種意志。
“不要了。”
“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坦率了啊。”
“啊——”
這種不滿,佐佐山也曾經經歷過很多次了。
眼睛追着無帶鞋的瞳子身體沒有掌握好平衡,順勢向後方倒了過來。
跟在藤間後面,第一次踏入扇島以來,差不多已經過了一個月了。
在釋放出湖南顏色的人潮中,一看到佐佐山稍顯明亮的短髮,狡齧不禁跑了過去。從這一個月的佐佐山的行動來看,“逃亡”這種萬一的事態也不得不作爲一種可能性加以考量。現在,這種考量是杞人憂天這一點讓狡齧感到安心,但相對地卻增加了他的焦躁。
“什麼是重要的,我能分清的。”
“但是……”
名字帶上先生的這個不怎麼習慣的稱呼,讓佐佐山的體溫稍微有些升高。但是,關於照相機的問題,卻比稱呼更加觸動佐佐山內心深處。
對於自己嘴裏說出口的話的直率,佐佐山自己都覺得喫驚。就好像這幾星期以來自己的心底累積的沉澱,不知什麼時候全都熔化了似的。
對於將認真當作衣服隨時穿在身上一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嗎?”
“別跟着我!”
爲了不弄傷背上背的東西,步伐十分地緩慢。
“喂……怎麼了?你沒事吧。”
藤間的這句話,讓槙島想起了以前讀過的兒童讀物。
就在這時,有人從背後突然抓住了她的肩膀。
純粹且率真的光芒。暴露在那道光線下的自己的陰影。
“那個,只是說你的技術太差了。但並不是無聊。”
暑假前的PSYCHO-PASS數值檢查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安心下來的佐佐山的腳步也變得輕快。瞳子自身,也因爲將自己全部的內心吐露出來的安心感,表情十分的柔和,腳下的步伐甚至帶有些輕跳。
兩人的距離漸漸縮短。
他想,一定要對她說些什麼。
這種幼稚的問題,讓佐佐山的心裏泛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鄉愁,表情下意識地舒展開。
瞳子用一隻手按住頭髮,十分不好意思地遊移着視線。而當視線與鏡頭邂逅的瞬間,佐佐山按下了快門。
“爲什麼教職員會來扇島……”
“我對藝術毫無興趣。只是想留下。將我們,這種存在留下。”
佐佐山一邊挨着瞳子的腳踢,一邊半蹲下身體,用後背朝向她。瞳子看着佐佐山的後背,只是沉默着不發一言。
自己,是十分尊敬那道光的。
從幼年就進入櫻霜學園學習,至今爲止都是該學園的學生。
藤間對待槙島就像是對待同窗好友似的,用名字稱呼他。
如果是那樣的話,問題可就嚴重了,但瞳子一句“不是的!”的回答,讓他放下心來,然後繼續追問。
一種也許就是現在的預感,讓狡齧的思考繼續加速。
“不都說了我不知道了嘛!”
“是啊……”
“可是小孩子稍微在大人的世界露露頭,就被會斥責。說什麼‘這都是爲了你’,全都是騙人的。明明就只不過是不希望被別人踏足你們大人構築的安全地帶而已。”
“你白癡啊?”
“好了,你已經確定是妨礙執行公務了。”
“是嗎。那麼,首先從自己身邊的東西開始拍攝。這種地方,再也不要來了呦。”
“老師?”
一心想要用敷衍的話來結束話題,佐佐山套用了一句大人常常掛在嘴邊的話,之後,像是爲了掩蓋自己的消極態度似的點上了一支香菸。
自己的自尋煩惱被看穿了,瞳子將視線撇到一邊裝出平靜的樣子。
“未成年人的色相本身就是非常不安定的。要是在這種情況下用支配者指着的話,說不定會對色相產生影響吧?!”
“好疼!”
“佐佐山,佐佐山光留。”
“什麼?”
佐佐山緩緩地站起身,看着瞳子。
恐怕藤間,也是被這條街道的魅力所抓住了吧。
“什麼啊,原來是男人啊。”
“死、死刑?”
“喂……別叫我大叔啊,打擊死人了。”
“哎——,被我說中了啊。”
佐佐山的腦海裏,再次浮現出狡齧的身影。
但是現在的自己,卻在笑着。明明對此自己都感到一些自我厭惡了,但一旦解開感情的箍,是無法再次束緊的。
她撅起的嘴巴上,帶有一種無法放棄的意志。也就是說,想要讓佐佐山教她一些攝影的基本知識吧。
“光圈?”
“不過啊,那個老師還真是個奇怪的傢伙呢。”
緩緩地出了口氣。
要說這是偶然的話,又覺得裏面似乎含有深意。
“哈啊?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
沉重的感覺,不禁加大了手掌上的力量。
遲到的理由就是這個啊,雖然應該對於這個還算正當的理由給予好評。但是,讓狡齧他們站在野外,在寒風裏被吹了三十分鐘這一點仍舊是事實。狡齧憤怒的矛頭按照順序轉向少女,抬眼瞪着她。但只見少女卻慌慌張張的在佐佐山身後藏起臉。
“但是,想要在一個世界裏。想要共有一些什麼。”
確認到佐佐山的表情變化之後,狡齧很快地從身後的槍套中拔出支配者。
在被從社會隔離,受到嚴格限制的執行官的立場上,佐佐山能夠讓自己遠離那些自己非常珍視的東西。
“就是小孩子。”
“你的照片,也不至於那麼差的。”
這就是一種溫柔的牢獄。好像搖籃一樣的棺材。
“絕對不行。”
“有趣呢。”
白熾燈的對角線上,站着一個男子。
就好像是在執行官隔離區域的昏暗的自己的房間裏,用眼睛追逐着毫無目的四處飄散的煙霧的軌跡似的感覺。
“快點,揹我。”
佐佐山看着她的樣子,坦率地認爲非常可愛。
也許是察覺到了狡齧有些兇的眼神,佐佐山先開口堵住狡齧的嘴。
扔出去的香菸落在溼漉漉的地面上,發出了吱的一聲。
“給我試試。”
她好像十分意外似的睜圓了眼睛,但很快就擺出一個害羞的笑容。
將相機舉在眼前,十分高興地沉吟道。
“有什麼不行的。”
“給你。”
心跳加速,皮膚綻起雞皮疙瘩。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
明明只要制止她就可以了,但卻說出了一堆與對方神經完全相反的話。佐佐山對於自己的笨拙苦笑之外,又對自己的急躁產生了痛恨。
狡齧的後背一下子竄出一股涼氣。
佐佐山的自言自語被排氣管低沉地迴響着,吸收進黑暗的深處。
對於瞳子這個年齡層的人來說,欺騙和盤算都是要不得的。只需要將必要的事情,在必要的程度上傳達給她就好。佐佐山一邊回想着自己那算不上正常的思春期,慎重地選擇着措辭。
“那麼,稍微讓我看看你的相機。”
“就是你這種,除了目的以外全部沒有興趣的地方。但也並不武斷也不膚淺。”
所以,面前互相緊貼站着的佐佐山和瞳子之間結下了怎樣的關係,一想到這一點,狡齧心裏一股疏離感刺激出來的焦躁就油然而生。
“是啊……所以啊,我無論如何都想拍出讓那個人感興趣的照片……所以才……”
幾百幾千條雨線落下,水滴落在交錯的行人和狡齧他們身上。
“那就是說,那個攝影部的顧問說你的照片很無聊?”
“勾引什麼的……老師他纔不是那樣的人呢!”
無論給他看什麼樣的照片,藤間都只會說“真無聊呢”。
“趕快揹我。”
“又跑到這種地方來,你還真不長記性呢。”
那種態度,不是說拍出有趣的照片就能改變的,而是事先就準備好的答案的問題。完全沒有將瞳子帶入自己世界的意思。明顯地表示拒絕的話。
在這裏的,全都是從西比拉保護下的安全、豐裕、美麗的世界排出來的人們。
“佐佐山,今天就到這裏。三十分鐘後在C區域匯合。”
故意的,用低沉的聲音溫柔地說着,瞳子一如預料的臉紅了。
一邊詛咒自己的嘴巴,一邊坦率地對瞳子的指摘表示投降。
冬季的天空中,響着佐佐山走下金屬階梯的腳步聲。
“我的風格?”
對於這種對兩人來說不太均衡的稱呼,槙島非常中意。預感到這似乎就是藤間無法預測的內心的某種表現方式。
“什麼?”
時間已經是凌晨零點了。
就算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期待會得到成果的無戶籍者身份確認的工作,也會自己對自己說這裏也許能找到什麼線索,自己鼓舞自己,然後投身到看不見結束的打聽作業當中。
“不,不是的!沒有別的意思的,就是與平時我的照片不太一樣的感覺……的意思……”
“佐佐山……”
“我說你啊,別來這種地方亂逛。上次我不是給你說了嘛。”
“對。就是拍下你原原本本感覺到的景色。不是自動修正的景色。手動攝影,就是這麼回事。”
“請別說噁心這種話好麼。”
這麼短的時間,兩人就建立了這麼深的信賴關係。狡齧對於佐佐山一如既往的與女性交流的能力感到喫驚。同時明白自己再向這個少女問什麼都是白搭,就只能着手開始輔導的手續。
“這一點都不有趣吧!”
沉默中,瞳子抽鼻涕的聲音響起,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總之只能,“總覺得……不好意思啊。”道了一聲歉。
佐佐山轉了轉鏡頭的外圈,圓筒裏面的六角形小窟窿就隨着變大或是變小。
一口氣說明這麼多,佐佐山喘了一口氣。
“如果你只是一個潛在犯的話,我也就會放你一馬的。但是,事情不是這樣的吧?你不是一個潛在犯。只是一個健康的未成年人。這樣的人,故意想要自己的PSYCHO-PASS變得渾濁,我還沒有不認真到能夠見到這種事情而不插手去管。”
不去管感到愉悅的槙島,藤間繼續說道。
相對照起來的話顯得是那麼地強烈,隱藏在陰影裏,或是嘗試讓其屈服,雖然用各種辦法來避開直視,但還是想要去看那道光。
“哦哦,有了有了。”
“恩,總覺得他是個很厲害,帶有不可思議氣場的人。”
佐佐山的後背出了一片冷汗。
“啊……”
“這麼可愛的女孩子那麼費勁地展現自己,卻熟視無睹。”
“真煩人啊你——”
“所以說那個老師什麼的,說不定只是在表現嫉妒而已呦。”
大概是以爲偷襲得手了,瞳子這次貌似是打算跑下樓梯,用力去推佐佐山的身體,當然佐佐山不會讓她得逞。
“就是,非常努力,或者說想要長大那種感覺。”
來回旋轉的圓珠筆,還有泛起微波的裝滿巨大水槽的藥液。
帶有彈力的頭髮在風中飄擺,在鼻尖上舞動。
感覺眼角處滲出了滾燙的液體,佐佐山慌忙俯下身子。
“你對於基本原理了解的太少了。”
就在瞳子張嘴結舌的時候,銀髮的男子從兩人的身旁走過去了。果然,感覺相互對望只是錯覺吧。還是說介意這個短髮男子,纔沒有向自己搭話呢。
與肉眼直接看到的不同,但是最接近世界真實的景色。
“如果她是清白的就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第二次就是上一次,十一月二十四夜晚。狡齧和佐佐山由於扇島解體作業者和當地居民的爭執而出動的那天。
對此,別人會稱之爲年幼的固執吧。
瞳子的逞強,還沒有頑固到拒絕佐佐山的地步。聽到佐佐山繼續問自己,她也十分乾脆地回答。
“好了,GAME OVER。老老實實地回去吧,公主殿下。”
被世界上一切的一切所捨棄的這個場所,對於想要將世界上的一切的一切全都捨棄的人來說,是最棒的樂園。
“會淋溼的,早點回去吧。”
“也不算……他只是攝影部的顧問。”
到現在,置身於這幅風景之中的樂趣,與跟蹤藤間的樂趣已經等同了。
雖然對於瞳子的主張,進行年少的愚蠢這種斷罪是非常簡單的。但對於自己也沒有長大到能夠做這件事的程度這一點,佐佐山十分有自覺。
面對她的目光,又有一股熱熱的東西涌了上來,佐佐山拼命地忍耐住,溫柔地敲了敲瞳子的頭兩下。
“你是說,所以你才以犯罪,這種形式將真理表現出來。簡直就像是個藝術家呢。”
“大人還真是狡猾呢。面對小孩子,馬上就會說些好像全都明白似的話。說什麼這是小孩子不懂似的,大人的世界。以爲這樣小孩子就束手無策了。”
帶有藝術家氣息的毛頭小子。
當然,將支配者指向了瞳子。
瞳子厲聲對嗤笑的佐佐山說道。
“你的志向有可能達成嗎?”
佐佐山,並沒有生氣。
而且,“赤坂”這個奇妙的符號的一致性。
爲什麼,對於她的問題,佐佐山很難作答。就算說什麼有血的味道,她也不可能理解,而且對於無知的瞳子來說,這些話很有可能更勾起她對於那個男子的興趣。
“算是吧。”
“沒什麼事的。”
在她的面前,有一種自己的一切都會被看穿的感覺,佐佐山已經沒有辯解的力氣了。
對於畫面上微笑着自己的樣子,不禁地感嘆。
“嗚哇!!”
這個回答裏,多少能夠感到一些猶豫,佐佐山衝着煙霧嘆了口氣。
“爲什麼啊。你費那麼大勁才拍來的吧。”
“你……沒有被剛纔那個傢伙做什麼吧?”
佐佐山對於狡齧的異常樣子感到驚訝,湊過臉來。狡齧對他指了指瞳子的輔導履歷。很快,他就理解了狡齧的意圖,瞪大了眼睛。
果然服侍女性的時候是最舒心的時候。帶着這種想法,嘴巴不禁鬆弛了下來,佐佐山在扇島的喧鬧中,陪伴在瞳子身旁走着。配合着她的步幅,慢慢的。
“那還用說。”
儘管感覺再踏入記憶的海洋會有危險,但佐佐山仍舊無法抵擋這甜美的誘惑,繼續邁步向前。越向前走越覺得心情舒暢,他自己也覺得自己的嘴巴越來越鬆了。
兩人現在正在扇島的最深處,被隔離並遺忘了的場所。
“但是那樣一來……感覺就好像不是自己拍攝的似的。我想把見到的東西原原本本地拍下來。單反相機,是可以做到這一點的相機吧?”
“你認識他嗎?”
“總覺得……光留先生,很裝模作樣呢。”
非常不可思議的,從年輕女性嘴裏說出來的“噁心”這句話,具有無法形容的巨大攻擊力。佐佐山就好像被人用劍貫穿當胸似的嘆了口氣。
突然狡齧的身影浮現在眼前。
但是眼前展現出來的光景,充斥着鼻腔挑逗着食慾的香味,還有餓了的肚子的鳴叫,全都毫無疑問是現實。
佐佐山左手腕上的執行官用聯繫裝置上,顯示有狡齧來的通信。
佐佐山對於降下的雨小聲地咂了一下舌頭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存在的聖護君的性格,我並不討厭的。”
瞳子從佐佐山的背上跳下來,單腿跳着來到那隻鞋近前,但看到那隻鞋沾上了廢水的不吉利的顏色後,馬上站在那裏不動了。佐佐山看到瞳子這個樣子,毫不猶豫地撿起那隻鞋,然後取出口袋裏被揉成一團的手帕,仔細地擦拭上面的污水,然後像是面對灰姑娘似的,跪在瞳子面前恭敬地將她的小腳裝進鞋裏。
緩緩地架起相機。
聲音裏,已經沒有剛遇到時候的慍色了。
“剛纔,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會放在自己的手上。
但是佐佐山卻沒有像狡齧預料的那樣,而是直視着他的目光說道。
“剛纔自己說出口就察覺到了。老師他,肯定認爲我這樣的小孩子是礙事的。不想讓我踏入他的世界裏的。所以……”
佐佐山一邊扣着後腦勺一邊說,瞳子則把嘴巴撅起來,臉朝向一邊。十六歲的年齡竟然擺出這種幼稚的抗議態度,佐佐山的嘴角不禁鬆弛了下來。
狡齧感到自己的鬢角處冒出了不少冷汗。
從取景器裏看去,裏面是十分懷念的景色。
轉過身去,爬上臺階的瞳子的潔白大腿正好出現在眼前。儘管佐佐山沒有單純到會在這裏撇開視線,但也不至於毫無遲疑地伸手去抓住那條腿。雙手毫無着落地懸在空中,佐佐山無可奈何地追在了瞳子身後。
像狡齧那樣死心眼又純真是很難的。肯定,她長大之後,會失去其光輝的大半吧。這麼看的話,想要努力長大的她,現在可以說最爲夢幻最惹人喜愛的階段,想到這裏,佐佐山不禁發問。
安裝在建築外壁的臺階下面,在好像櫥櫃一樣的一堆瓦楞紙箱子的一角,發現了瞳子黑色光亮的無帶鞋。
“我只是確認一下啊!她的行爲太過可疑了!”
爲了從這種無力感中逃出來。狡齧毫無目的的將目光落在瞳子的資料上。
“無法語音化的部分,才存在有真理。雖說理論派的你可能理解不了這一點。”
“別胡亂的包庇。你這種容易感情用事的樣子也差不多一些!”
瞳子叫喊着“讓我看看讓我看看!”,從佐佐山這裏奪走相機,立刻從液晶畫面上確認剛纔的照片。
“在成爲執行官的時候,就已經是一個十足的怪物了……”
“你個混蛋!根本不是那麼回事!這傢伙跟那起事件完全沒關係的!”
“你想要成爲大人嗎?”
瞳子站在一幢破舊的大樓的外設鋼鐵階梯上向下看着露天廣場的喧噪,這樣想道。
“誒呀。可以嗎?”
正是櫻霜學院社會科教師,藤間幸三郎。
他腳下拖着長長的影子,滿不在乎地玩弄着圓珠筆。
“因爲……反正也沒戲。”
他用下巴指了指瞳子跑丟了鞋,光着的一隻腳。
伴隨着怒吼,佐佐山將支配者推開。
說着,藤間對水槽投去火熱的視線。
被磨平的鞋底上,沾滿了不知道混合了什麼的排泄水。被這些廢水打溼的過程中,自己是不是也會變成什麼怪物,佐佐山不禁產生這種俏皮的妄想。
佐佐山的後背,瞳子的面前,兩人的體溫互相交換。讓兩人的思考稍放鬆了一些,莫名地話多了起來。
“也沒有。反正我們也不是關係良好的搭檔。只不過利害一致纔會共同行動,我想說的是這個。我是爲了我的目的,而你,是爲了觀察這樣的我。你能一直保持這種興趣,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不高興呢。”
若干甜美的記憶被回想起,如果不使勁硬撐的話恐怕就要頭暈目眩了。
“才跑到這裏來了啊。”
他的銀髮好像朦朧的月光一樣輕柔且散發着光芒, 他顏色很淺的眼瞳,聚集在這周圍的霓虹燈的光線散發出複雜的光輝,即使是這個距離也能看得很清楚。
有魅力的男子。
“抱歉了呢。”
這裏的深度,就算發出嗚咽的自家發電機的噪音,也能被無限的黑暗給吸收。電壓的變化加上白熾燈的晃動,讓藤間指尖來回旋轉的圓珠筆的陰影照射在牆壁上,形成一副不可思議的視覺效果。
佐佐山的話的確是正確的,但儘管是正確的,總是擺出一副不合作態度,到現在卻拿出正確觀點,這讓狡齧的反抗心理燃燒了起來。
也許是過於武斷,也顯得有些膚淺,但是現在狡齧眼前就有以自己的道理無法觸及到的人。這樣說的話,超越道理來連接起來的符號,很有可能是存在的。
如果像這樣委身於這份溫暖的話,自己就會變成一個溫柔的人吧。
當看到瞳子脖子上掛着的,與少女非常不搭調的職業人士用的單反相機的時候,狡齧下定了決心。
“什麼啊。”
狡齧的事情是這種情況。沒想到在這麼意外的狀況下,自己的思考產生了動搖。
後悔於自己的失態,瞳子張惶失措地動了動嘴。
在品味了很久之後,佐佐山將鏡頭對準了瞳子。
“大叔你啊。”
對於將認真當作衣服隨時穿在身上一樣的狡齧慎也來說,無論是瞳子還是佐佐山,都是無法理解的存在。
瞳子毫不客氣地抓住佐佐山外套的下襬,開口說道。
瞳子從呆住的佐佐山手裏奪過相機,一點不隱藏自己因爲激動而鬆弛的嘴角,歡喜地從取景器裏看去。
“一會兒成爲上位存在,一會兒又要當基石,聖護君你也夠忙的嘛。”
雖然他的嘴角綻放着微笑,但完全不知道他在考慮什麼。十有八九是來責備自己擅自拍照而走過來的。也許當場擺出一副不知所以的表情離開這裏會比較好,但不知爲何眼睛就是無法離開那個男子。
“哈啊?”
“男人毫不費力地站立起來,慢慢地開始走下樓梯。
儘管她的鼻子泛起紅絲,眼睛也顯得溼潤,但拼命擺出來的表情中明顯含有某種表演的成分。以爲這種程度就能籠絡成年男性這一點,真是愚蠢得可以。
即便如此,他的微笑,還有隻有自己知道的他在週末的祕密,煽動着自己過分的期待,讓自己落到現在這樣在廢棄地區裏丟了一隻鞋的醜態下場。想到這裏,夜風好像突然增大了不少,身體覺得很冷,剛纔奔跑的腳上也傳來陣陣疼痛,一個人站立都非常辛苦。
瞳子將身體順從地靠在眼前這個轉過身半蹲着的男人後背上。
犧牲這個詞,與少女的幼稚完全不搭調。幼稚的她還無法計算自己的價值的。所以,纔會將犧牲這種話掛在嘴邊。
好幾個地方燃起了火焰,這裏那裏到處都升起白色的熱氣,各種各樣食物的氣味飄蕩開來。手持器皿的人聚集起來,掏出貨幣一邊喊叫着我也要我也要,一邊一盤接一盤地喫着(千與千尋既視感)。
“連這你都不知道啊。”
只不過,那些東西存在於自己身邊會讓自己感到難受。會害怕那些東西會什麼時候從自己身邊離開,會毀壞,當無法忍受這種恐怖的時候,人就會在孤獨中安穩的住下。
“但說真的……他到這來,到底作什麼呢?”
“想要拍的照片?”
在思考就要陷入黑暗的檔口,耳邊傳來了呼喚他的聲音。
從那時候起,每星期藤間從教職員宿舍離開,瞳子都會跟在他身後來到扇島,但無論來多少次,這個場景的景象都讓她喫驚不已。
瞳子看着佐佐山的目光裏帶着尊敬。
突然,兩人之間響起了電子聲音。
“也不算……是什麼你管不着!”
“但說到底這也只是主觀的東西。人類的關係性,是非常相對的。聖護君的觀察眼,如果無法到達我的精神性,那麼你還能說你是上位的存在嗎?”
由於是階梯,瞳子的臀部時不時地在佐佐山的眼前晃動。到現在他真的不知道該抓哪兒了。
簡直就像時代小說……
“你啊,雖然說想要共享大人的世界。不過在我看來,你這種心情本身,纔是更寶貴的……就好像,這山看着那山高一樣。”
雖然沒有醒目的不當行爲履歷,但進入今年十一月後有過兩次輔導記錄。
現在跟丟的話,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一股不詳的預感湧起,狡齧喊叫起佐佐山的名字。
“喂!笨蛋,你幹什麼!快住手!”
這樣的佐佐山,飽含着確信談論這起事件的行爲,讓現在的狡齧十分的火大。
“看上的男人在這附近嗎?難道是,剛纔的那個銀髮?”
“我接下來會聯繫學校的。”
“哈?怎麼可能告訴你啊。”
狡齧心想,看來我將重要的東西當成垃圾對待了。
但的確,這個少女與狡齧很像。不,應該說狡齧與這個少女很像纔對吧。但不管怎麼說,自己鎖沒有的光芒,這兩個人毫無疑問地擁有的。
“說起來剛纔,我遇到了一個有趣的女孩子。貌似是你們學校的學生。”
他那如同玻璃一樣的眼睛裏,根本就沒有映照進自己的空間。
“怎麼了,突然就不說話了。”
“哎——。可是你說的話卻很了不起的樣子呢。”
桐野瞳子,父親是意大利裔準日本人阿貝雷·阿爾多洛曼吉,本人是混血兒。
“哦,這樣啊。”
佐佐山感覺到一種,被巨大化的怪物吞進肚子裏去的感覺。
“給他看照片,他也只會說無聊……”
“是嗎?在我看平時也是這樣的感覺。”
年關的夜風,讓膝蓋不住地發抖。一邊對於沒有穿褲襪而是穿着高筒襪這件事感到後悔,一邊來回摩擦着膝蓋的瞳子看向取景器。今天晚上也是一樣,在剛踏進扇島的時候,就跟丟了藤間。但是,這個場所是靠近藤間心靈場所的這種確信,讓瞳子感到十分興奮。
就比如,像剛纔的銀髮男子一樣的人類也會出入這裏,這就是這條街無法僞裝的樣子。想到這裏,佐佐山就打消了從瞳子身邊離開的念頭。
妨礙執行公務這個概念,在使用支配者進行犯罪調查之後就被廢除了,但這種誇張的發音用來震懾無知的女子高中生卻有十分的效果。
雖然心裏想着一定要道歉,但介意與自己所犯的錯誤的嚴重性,他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你不也是之前把我的照片貶得一文不值嘛!”
“還真是美妙的矛盾呢。我想了解你這個存在。爲此,需要存在一個你無法到達的存在。”
十五米…十米…五米…
“發生了一起行爲不良的少年輔導案件。”
“啊咧?大叔呢?”
“但是,普通的人類,都會對存在於其上的觀察者,保持有某種敵意的。”
並不是受到職務上的強迫,也不是基於培養健全青少年的社會的一般概念。只是因爲眼前的這個無知且純真的存在,可能會因爲某種過錯而受到傷害——這讓自己無法忍受的預感。
佐佐山的問題,讓瞳子也跟着低下了頭。
即視感所帶來的從容,讓佐佐山的聲音溫柔了起來。
“就是說羨慕的意思。像這種充滿慾望的想要得到世界的方式,我已經是做不出來了。”
也許焦距並沒有對好。但在重新架好照相機的時候,人流毫不客氣地將他沖走了。
這個男人果然很有趣,槙島沉醉於自己的確信。
瞳子的話給佐佐山激動的心情澆了盆涼水,他伸手用力抓住瞳子的右胳膊。
面對狡齧的斥責,佐佐山就當吹風似的單手製止住他。無論走到哪裏,這個男人對於監視官的辛勞都不置一顧。
有意識地帶有多少煽情的意思,槙島問道。但藤間的內心卻像沒有一絲波瀾似的。只是毫無感情地,窺探着自己心中的空虛似的,茫然地回答道。
其中有一個讓瞳子產生注意的男子。
“其實也挺好的,就是你說的,努力地將一切全都拍攝下來。好像有一種將自己的世界全部收入照片中的氣魄。很有你的風格,我覺得是很有趣的照片。”
“果然?”
十一月五日凌晨,十一月二十四夜晚,全都是眼下調查中的標本事件的被害者被發現的之前不久。
過去有兩次,算上這次是第三次的輔導。名門女子高中的校風是什麼樣子, 狡齧當然不甚瞭解,但對於這個少女的行爲明顯是異樣的這一點,他還是很清楚的。青少年的健全培育雖說並不是狡齧的管轄範圍,但他還是對這個少女的前途產生了一些擔憂。
“這山看着那山高?”
“多謝。”
“哈啊?”
之後就沒有測定記錄。
“誰知道呢……我內心的實際想法是,怎麼能被別人簡簡單單地到達啊。”
吸入一口苦澀刺痛的煙霧,看着手指尖上的紅色光點。
“哎—…不可能的。”
瞳子也已經明白,對於輔導的抵抗已經是毫無意義的了。但是,即便如此,想要反抗的心情讓她陷入沉默,不發一言。這種糾結十分清楚地傳達給了佐佐山,讓他的心裏產生了一種憐憫的情感。
這樣的互動,也有印象。但是比起現在拒絕,想要沉浸在這份即視感中的欲求,驅使了佐佐山的行動。
“說的沒錯,我會小心謹慎地不讓我對於你的價值暴跌的。”
想要將這個不太想提及的話題快些結束,他擺出一副不怎麼感興趣的樣子。但是,瞳子卻輕易地跨過了他的防線。
“不對,如果太過明亮的話,畫面就會因爲光線太多而變成純白色。拍照的時候需要將光圈和快門速度來回調節並相互組合起來,然後再拍攝自己想要拍的照片。”
跟以前一樣,身上穿着與廢棄地區毫不搭調的名門女子高中的制服,一臉尷尬地站在那裏。
那怎麼可能啊,儘管這麼想,但男子的視線明顯是盯着瞳子的。
“犧牲這種話,別那麼簡單地就說出口。特別是對於像你這種,完全不知道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的小孩子來說。”
那是桐野瞳子。
“好可愛……”
這已經是第幾次到訪了啊。到現在對於這個巨大迷宮的全貌都沒有完全掌握。
比自己想象地要粗魯很多的話,佐佐山不禁有些痛恨自己的笨拙。一想到過去與自己有過交往的大人們,應該也都是這麼看待自己的,就很難忍住苦笑。當他打算尋找接下來的話而目光遊移的時候,瞳子開口說道。
目光追着混合了白色氣息的煙霧,瞳子繼續說道。
“真奇怪。”
但是下一個瞬間,狡齧就後悔於自己的表情。
“首先呢——,手動操作這一點就是錯的。既然你是個外行人,用全自動模式就可以了。”
“這就只能靠你自己,來回反覆地拍攝,最終靠自己的感覺來調整數值。沒關係的,你都拍了這麼多的照片了。肯定能很快抓住感覺的。”
“就算犧牲些什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由自己無法理解的原因所引起似的,一股難以忍受的無力感襲向他。
“那麼從今以後絕對不要接近那傢伙。”
瞳子用嘴巴比劃了幾次“佐佐山光留”的口型,然後接受了似的露出微笑。
“抱歉抱歉。”
細小的電子聲響起。這個時候,銀髮的男子站立住,緩緩地看向這邊。
說起來原本是打算對瞳子說教的,忽然想起這點之後慌忙補上。雖然擔心出其不意的提點是否會給瞳子的反抗心加上一把火,但瞳子卻非常老實地點了點頭。
“屁股啊屁股!”
這幾個星期,狡齧對於事件的調查傾注了心血。
男子將拳頭大小的鏡頭取下來,讓瞳子看。佐佐山和瞳子將臉靠近,看向透明的鏡頭。
“好吧。如果你要想揭示真理,我就來做基石吧。”
下意識地,按下了快門。
高速旋轉的自己的思維讓自己無法移動腳步。
已經多少年不曾拿過相機了,自己也喫驚於自己竟然毫不磕絆地說出這麼多話。
聖·艾修伯裏(愛修玻璃)的《小王子》。
狡齧的喉嚨裏湧上激烈的憤怒,壓迫着他的呼吸。
女子高中生故意踏足廢棄地區實在是有些不自然。
“恩,感覺我也能拍好照片的。”
“說起來上一次,你把數據棒給忘記了吧。我爲了能夠隨時還給你,可是隨身帶着呢,等會兒還你。”
“線索什麼的,到時候就會自己送上門來的。”
說道這裏,她不再說了。被眼前這個奇怪的男人煽動,頭腦裏多想了這麼多多餘的東西,瞳子恨得不住地咬牙。
“煩人煩人煩人啊你!”
按下快門之後,從畫面上確認拍攝的照片,這樣的作業來回重複了幾次。但每一次,瞳子喜悅的表情都更蒙上一層陰影,最終撅起嘴巴表示出不滿。
“什麼啊,這麼輕啊。“
不知何時,瞳子就迷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小孩子是礙事的。不想讓我踏入他的世界裏的。所以……”
說不定,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了。
不知何時,瞳子就迷戀上了這個動搖自己價值觀的街道景色。
“我已經累得不行了……”
一種充實的沉重感在佐佐山的手掌上擴散開,讓他的內心也跟着一顫。
他們也應該是有他們自己的價值觀的吧。
說出這些話的瞳子的眼裏飽含熱情,而佐佐山沒有漏看這些。喜歡八卦的好奇心一下湧了上來。
即便如此,那個男子仍舊看着瞳子。
“反正我拍的照片,都是無聊的東西。老師連看都不會看的。”
“你笑什麼。”
被無數的鐵骨覆蓋的夜空裏,迴響着人們喧鬧的聲音。
對於佐佐山的詢問她也不加理會。這個,看來是哭了吧……一股難受的感覺襲向佐佐山。就他的經驗來說,默默流淚的女人,就跟一望無際的地雷區一樣棘手。無論從哪兒踏進去,基本上都會爆炸。
佐佐山爲自己的勢利感到無奈。但現在,還是希望能夠沉溺在這種舒心的感覺裏。
“那就是說,將光圈擴大,快門速度調慢比較好嗎?”
在剛開始調查的時候,佐佐山他們會以這些鬧市爲中心進行打聽消息的活動,但由於沒有得到任何成果,最終不得不將方針改爲對全島的地毯式的調查。
透過取景器,與瞳子對視。
“你搞什麼啊!!好不容易剛纔那個人——”
看着腳下穿着防寒護具的人潮流動的樣子。
“哎——”
在瞳子猶豫不決的時候,男子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你根本分不清。至少,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傢伙,根本沒有討論什麼事重要的資格。告訴你,這樣的傢伙,就被稱作小孩子。”
剛纔感覺到的無力感,已經消失不見了。
瞳子圓圓的膝蓋上搭着的柔軟臉頰,被冬季的風吹得彷彿熟透的水果一樣通紅通紅的,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沒有對於自身裁定結果的不安,只剩下對於佐佐山的關心了。
“這,這樣啊……”
“我說你……沒事吧。”
“不,那怎麼行呢?”
佐佐山肯定不會有什麼根據的。至少,沒有任何根據阻止自己用支配者指向瞳子。
狡齧以被嚇到了的表情看着這邊的瞳子,突然出現在視野裏。這幅虛幻的樣子,對於很重感情的佐佐山來說一定有很大的吸引力吧。
“剛纔,你不還說這一點很好麼。”
“這樣啊……光留先生,好厲害!我說我說!你拍張照片來看看吧!”
不,並不是鐵鏽的味道,或是什麼東西腐敗了的味道。那個男子的穿着與這條街道格格不入的情結,實際上根本沒有什麼味道。
“你搞什麼啊,小心我逮捕你。”
從手腕終端裏,調出與少女有關的情報,確認她的不當行爲履歷。
“嗯……”
他緊張的聲音都有些震動。
就像佐佐山的消極被瞳子一眼看穿那樣,小孩子有時也會以其純真的天性,去探尋大人們藏無可藏的真實。正式因爲害怕這一點,纔將小孩子隔離起來的。隔離在距離自己十分遙遠的彼岸。如果不這樣的話,這個世界就太讓人難受了。
“這是我該說的!對着未成年人一下子就拔出支配者,你腦子正常嗎?”
還沒有說完,短髮用十分銳利的視線看着瞳子問道。
暑假之後,開始醒目行動的瞳子的不當行爲。
“就算犧牲些什麼,也想到得到的東西,是存在的吧?”
“人類的關係性是相對的,沒錯吧。”
說着,狡齧逼近佐佐山,然後發現了他身後的一頭多少有些印象的黑髮在搖擺着。
狡齧認定佐佐山對於自己的問題會不知所措。
原打算,再好好欣賞一下這個少女無知畏怯的樣子,想要再保持一會兒的嚴厲表情的,但實在是忍耐不住,終於笑了出來。膝蓋用不上力氣,身體靠在鐵柵欄上,即便如此笑聲仍然止不住。就算從視野的角落裏確認瞳子驚詫的表情,佐佐山也沒有停止發笑。
並不是想要捨棄,也不是想要被捨棄。
“是嗎……”
看到瞳子反駁的樣子,佐佐山的記憶又有不少被喚醒,內心越來越激動。
現在也沒能處理掉的大量的照片,浮現在佐佐山的腦海裏。
沒有進展的調查,沒有好轉的與佐佐山的關係,感覺這些全都是由自己無法理解的原因所引起似的,一股難以忍受的無力感襲向他。
雖然很想現在立刻追上去用支配者指着他,但眼前的瞳子卻讓佐佐山留在了當場。今天的瞳子,與之前相遇的時候不同,制服的上面披了一件很厚的外套。所以,纔會不像上次廢棄地區裏水手服翻飛那麼顯得特異。但也很難說她的年輕,還有美麗整齊的黑髮不會被這裏的居民給盯上。
支配者的啓動聲音在腦內響起,與西比拉直接連接的系統開始顯示瞳子的犯罪係數。
“就算我說不行,你還是要做的吧。”
少女,看穿了自己心中的消極想法,佐佐山感到一陣胸悶。
“就算你這麼說啊!”
低聲說道。然後自己也驚訝於這種自我陶醉般的發言,慌忙訂正道。
他搖了搖頭,壓抑了一下由於這突然的發現而加速的心跳。
“喂,笨蛋!”
內心感到一陣鈍痛,佐佐山還是伸出手。
“讓你不高興了嗎?”
就好像發燒的時候半夜夢到的夢境一樣,在這大小的感覺都變得模糊的景色中,槙島非常滿足地微笑着。
道路上的行人、攤位上升起的煙、喧鬧的霓虹燈,還有在遙遠處浮現的白色星星。
“真是,拿你沒辦法。聽好,首先要明白攝影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所謂攝影,就是通過鏡頭,以一定的方式將光線選取進來的過程。想要拍攝亮一些就調大光圈,將快門速度降低。”
也就是說,狡齧也是個小孩子,佐佐山內心這麼貶低狡齧,但佐佐山也明白這是十分厚臉皮的行爲。
看到十分滿足的瞳子的樣子,佐佐山的目光也顯得十分高興。
接到那個通知之後,實在是沒有笑的心情。
“你是我我無法到達你的精神性?”
“那是什麼?是什麼?”
“光留先生你,對照相機很熟悉嗎?”
“又來。”
“也不算很熟悉。以前,稍微擺弄過而已。”
“那個老師呢?”
他們的身上就是有這種魅力。
“誒呀,沒什麼……”
就像被母親叼着到處跑的貓仔一樣的瞳子,緩緩地將臉朝向佐佐山問道。
“有什麼根據。”
槙島這麼說着,緩緩地向周圍看去。
這當然是沒有任何保證的。但即便是非常粗糙的方法,但如果能稍微讓她精神起來,那就足夠了。懷着這種確信,佐佐山從舌尖上溜出了這些話。
冬季寒冷夜空下,響起了兩個人爬上階梯的聲音。
佐佐山手裏壓制住支配者。狡齧爲了將支配者拔出來旋轉上身,但是佐佐山執拗地緊逼着他。
伴隨着瞳子的怒吼,佐佐山的胸口吃了一拳。
“看好嘍,那個六角形的小窟窿一樣的東西會變大變小吧?這就是光圈。越是將這個擴大,光線就進來得越多,所以就能拍攝到更加明亮的照片。反之相片就會變暗。而快門速度就是說截取多麼長時間的光線。快門速度慢的話光線就會照射進來更長的時間,照片也就會變得明亮了。”
大人是大人,小孩子是小孩子,越過這道境界線,大人和小孩子才能對等地進行相互交流。但是,這無論是對大人還是對小孩子來說,都是一種威脅。
這個場所,作爲孤獨的住處非常合適。
“爲什麼?話說你抓得我好疼的。”察覺到自己用的力要比想象得大,佐佐山慌忙鬆開手。
瞳子被輔導的日子,還有被害者被發現的日子,將這兩點聯繫起來實在是過於武斷。完全可以說這是失去了冷靜。
女子高中生的腳力,自然無法與現役刑警相提並論,不斷向上跑的瞳子的腳步很快就緩慢了下來。不適合全力奔跑的堅硬的無帶鞋也跑掉了一隻,從鐵棍的空隙間向地面落去。
從一開始就不把任何東西握在手裏纔是最好的處世哲學。
說着她將照相機推到了佐佐山胸口。
“噁心就是噁心嘛。”
瞳子小跑着跟在他身後。
“還有,到不了死刑的程度,放心吧。”
不是全息景象的霓虹燈,散發着酸腐臭味的人們,沒有一絲被收拾過痕跡的垃圾,這幅景象與平時瞳子身處的整齊劃一的美麗世界形成鮮明的對照。
但是佐佐山是什麼樣子。
“禁足正好。像你這樣的瘋丫頭,禁你兩天足正合適。”
從她的聲音裏,感覺到了一些生氣,佐佐山放下了心。
看到瞳子一邊說一邊撅起嘴巴的養的,佐佐山對那個攝影部的顧問越來越感到不爽。
回過神來的時候,早就已經過了三十分鐘再集合時間了。
“是嗎?”
“求你了!要是再被輔導的話,我就要被禁足了!”
佐佐山的話被雨水淋透,視線僅僅落在狡齧的腳下。
但是眼前的藤間,卻不像那個王子具有夢幻色彩。這是因爲,他是一個想要給無形的東西以形狀的探求者吧。
佐佐山現在正行走在扇島的深處,排氣導管來回彎折的地下通道。
對於突然改變身體姿勢的佐佐山感到十分驚訝,瞳子也在一旁彎下身子看着佐佐山的臉。
由於過度的驚嚇不禁發出悲鳴,轉過身去,只見面前站着之前對自己進行過輔導的,短髮刑警。
那是自己需要守護,不想失去的東西。
瞳子一下子拉着佐佐山懇求着。
一個月之前,她甚至都無法想象會存在這樣的世界。
瞳子的腦海裏浮現出藤間的樣子,身體一下子就麻痹了。
“真奇怪。”
“話說,你給我讓開!我要去拍照。”
剛纔,從自己和瞳子身旁通過的那個銀髮的男子身上,有一股明顯的血的味道。
佐佐山重重地嘆了口氣,向着煙霧飄蕩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