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少年偵探團 只爲你閃耀的暗黑星 3 尋找錯誤
《美少年系列》 · 西尾維新 · 4590 字
我喜歡看星星,在夜晚,學校的屋頂上。
這句話包含了兩個文法上的錯誤,你們覺得是什麼?
第一個非常簡單,就是最基本的時態問題──不是『喜歡』,而是『曾經喜歡』。
接下來也會是這樣。
明天是十月十日,一旦我的十四歲生日來臨,像這樣抬頭觀望夜空的情景,就絕對不會再出現了。
今天,是我最後一個在這裏看星星的夜晚。
但是我又好奇,它到底會變成怎麼樣呢。
儘管如此,因爲沒有去做而後悔的這種情況,其實並不多。
如果我是就好了,能在這種時候哭泣的可愛女孩,我心裏這樣想──但結果我還是無法成爲那種女孩子。話雖如此,我也不是什麼正經少女,難道我已經變成大人了嗎?倚著頂樓上的欄杆,我繼續專注在我的絕望,「唉……」地輕輕嘆了口氣。
我一邊在心中計算跟他的距離感──另一邊也在保持真實世界上的距離,因爲我完全不知道他是誰,所以很難拿捏相處的距離──在我把問題丟了回去之後,
這個只有我才瞭解的錯誤,與其說它本身有問題,倒不如說單純是我搞錯了也不一定。
太蠢了,爲什麼我要對初次見面的男生抱有期待啊──明明就不可能會有人發現那段句子裏面有錯,我指的是我的錯誤。
我會這樣說並不是被他的話術所引導,是因爲太過生氣,不小心就說出奇怪的話了──但我不是真的希望他來幫忙,而是故意這麼說,希望他能因此離我遠一點。
接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提到了我的眼睛,而是我原本想說,至少在最後一個夜晚可以心平氣和、安靜地度過,結果卻被他毀了──坦白說,我是在遷怒沒錯。
儘管如此,我還是抱著一絲希望,不願死心,就像今天晚上也還是跑來學校的頂樓了。這並不是偶像劇那種情節──說著什麼笑口常開的人才能笑到最後;照這個邏輯,在劇尾哭泣的人難道本來就很愛哭嗎?
「……爲什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地笑了起來。
我不是在對那個強行幫助我的人慘叫,而是這個屋頂現在就像是個大型宴會廳的主舞池,而身處於這裏的我還被抱了起來,我是爲此慘叫的。
別說什麼不可取了,這句話讓我整個激動起來,戲劇化般的激動。
再度開口發問。
與其不做而後悔,還不如做了再後悔──雖然我不知道是誰說出這句名言的,但能想出這麼動人心絃的一句話,那個人說不定挑燈夜戰了一整晚,才找出這個重要旳覲點。
看不出哪裏「一樣」,一點也看不出來。
原本我的身體是整個靠在欄杆上的,沒想到身後突然傳來聲音,嚇得我倏地一緊,挺直了腰桿。因爲硬是以這種不自然的奇妙姿勢回頭,結果扭到腳,身子便隨著慘叫聲往後栽了下去。
這十年,如果我沒有追逐夢想的話,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因爲美麗又光輝閃閃的羣星,也正照耀著美麗的我呢。」
「沒什麼,這個也是基礎推理呢!甚至可以說是基礎中的基礎。如果不是心無旁騖地在尋找東西,你怎麼可能無法在第一時間發現身旁如此美麗的我呢?」
“這果然不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我怎麼會這麼糊塗,雖然你長髮飄逸的樣子讓我印象十分深刻,但我現在才注意到,你還有一雙非常美麗的眼睛啊!」
「沒事吧?你要注意點啊!最好也思考一下爲什麼頂樓會被禁止進入──當然是因爲這裏很危險啊。」
他充滿自信地挺起胸膛。
不對,在他們沒去行動的當下,反而更能得到成就感吧。
在我戰戰兢兢發問到一半時,像是要應證我不好的預感般,他開口說道:
從非常拐彎抹角的對話、到擅長「推理」什麼的說法、又或是輕輕的微笑,總覺得跟他都搭不太起來──我喜歡看星星,在夜晚,學校的屋頂上。
「唔哇──!」
第十年了,我一直讓這個錯誤持續著。
不如說,人們在說『早知道就那樣做了!』的時候,其實心裏也是高興的。因爲『有去做的話,說不定就可以成功了。』這種心情,一般而言這不叫後悔,而是希望。
順道一提,在做什麼的時候,同時,也是不做什麼的時候──這句話的意思是,因爲做了什麼而搞出來的後悔,和什麼都不做而產生的後悔,可能是同一種東西。
「可以請您幫幫我嗎?」
這十年,如果我沒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麼頂樓會被禁止進入──當然是因爲這裏很危險啊。」
「這是當然的吧!就當作搭乘破冰船出海那樣,放心地交給我吧!」(注3:正確諺語應是「大船に乘ったつもりで」,像搭大船一樣安心。)
我只是故意在刁難這個怪人,希望他因此感到困擾──就像我也必須自暴其短地說出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幸故事。這並不只是因爲他提到了我的眼睛,而是我原本想說,至少在最後一個夜晚可以心平氣和、安靜地度過,結果卻被他毀了──坦白說,我是在遷怒沒錯。
後悔的同時,也決定了『不好』吧。
「你……是不是很喜歡看星星啊?」
會感到後悔的,是那些一直做著某件事情的人──就像我白白浪費十年,斷送了寶貴少女時代的這種後悔,我並不想被如此簡單地肯定,像是『很好呀』之類的評價。
一開始我提到這段話裏的第二個錯誤,難不成他注意到了……當我還在思考這些的時候,他話鋒一轉,「如果是看美麗的星空看到入迷的話,這種心情我完全瞭解,我也很喜歡星星啊」如此繼續說道。
像這樣支支吾吾地道了謝──再一邊將仍然抱著我的他給推開。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很喜歡看星星啊?」
他以自豪的口吻回答我。
“這果然不是我心目中的那片星空”──
「欸……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我的臉向著正上方,滿天的星星順勢進入我的視野──真是諷刺,天空中一朵雲都沒有,做爲這輩子最後一眼看到的光景,似乎也不壞。
沒想到他卻乾脆地鬆手,放開了我──怎麼說,將救命恩人當成怪人對待,總覺得有股很深的罪惡感,雖然他看起來倒是一點也不在乎,
「成……成員──?」
我帶著確信,犯下失誤;再帶著自負,走向失敗。
「哇呀!」
不管他是出自真心在讚美我,還是客套的場面話,這句話都是我現在最不想聽到的話──比起被一百個人罵,他的那句讚美反而更能激怒我。
這是我跟「父母」的約定。就算我放大這個約定,解釋成二年級「後」停止,因此成功堅持到十四歲。可惜這垂死掙扎最後還是徒勞無功。
我從來,沒有像他那樣充滿自信地昂首挺胸過。
我只覺得他想要氣死我,完全不容我分說便將一言一語戳進我內心最柔軟深處──別說是沸點,我的怒氣早已達到爆炸的臨界點了。但氣過頭的我,臉上反而只擠得出笑容。
「你說要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像這樣抬頭觀望夜空的情景,就絕對不會再出現了。
不對,是即使我那麼想,我也想不出像我這種人還能夠做什麼?。
「……爲什麼,你會認爲我在找東西?」
因爲距離過近導致我無法肯定地斷言,但從這個人身上穿的制服看來,應該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沒錯──只是,我的交友圈實在過於狹小,這個人是誰?幾年級的?同年級的學生嗎?是學長還是學弟……我都無從得知。他看起來像是很成熟的低年級生,但也像是看起來很年輕的高年級生,不過,就算他真的跟我是同年級,要我說出『和我一樣是二年級』又令我感到十分詭異,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怎麼回事……情勢轉變了。
喂喂,這個意思是,今天是我人生的最後一晚嗎?等等、等等,騙人的吧?「年紀輕輕夢想破滅,少女自殺墜樓」什麼的,也太丟臉了吧?
這麼一想──就如同幻滅了。
「咦?爲什麼要用眼鏡把你那雙美麗的眼睛給遮起來呢?明明如此美麗。如果是因爲我說你的眼睛如此耀眼,而讓你拚命壓抑自己的光環的話,請你無論如何一定要排除萬難將眼鏡摘下來啊!你不需要擔心,我並不是要跟你在美貌上一較高下,雖說我已經和你並肩站在一起,但你的眼睛也絲毫沒有遜色。」
怎麼回事,他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無私地幫助人們正是美麗的基石!那麼,就讓我聽聽你在找什麼吧!一起來吧!──哎呀,你實在是很幸運,今天我們的主要成員應該都在喔。」
「你在找東西嗎?」
這個素昧平生、充滿活力的爽朗少年,過了今天晚上,有可能就會被我的夢想所牽連──他嘴巴還碎念著推理呀、考察什麼的,完全沒有注意到我滿肚子壞主意。
這可笑的短劇,終究也落幕了。
我再次用問題回問他的問題。
沉溺於多愁善感的下個瞬間,突然有一股力量,使勁地把我往「這邊」拉去──又一次,我發出了令人難堪、連自己都不覺得可愛的悲慘叫聲。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會不遺餘力地幫你的。」
喂喂、是我聽錯了嗎?剛剛斜著眼看他的我,忍不住再次斜眼偷看他。但即使我這樣做,謎一樣的他卻還是……
我這麼想──說到底這裏本來就是禁止進入的頂樓,所以欄杆也不是很高。以欄杆做爲支撐點,我可以感覺自己的身體浮了起來,腳也勾不著地面,像搭電梯時的飄浮感──接著會往下掉嗎?
徒勞無功的努力,沒有比這個更完美的認輸了。
對方明明完全中了我了圈套,但我怎麼感覺自己也掉進陷阱了──該不會,我不小心犯了什麼粗心大意的失誤?
不如說這樣正合他意,他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還說著什麼破冰船。
說了!完整地說出口了!「美麗的我」那種話!
「這不是很明顯嗎?當然是去美少年偵探團的辦公室啊!」
“往哪邊?這邊?那邊?”
遊手好閒就到國中二年級爲止。
該不會我的人生就這樣浪費了吧。
於是我立刻從口袋裏拿出眼鏡戴上──什麼都好,總之不做點什麼的話,下一秒我說不定就會朝著這位──雖然說是危險人士但還是救命恩人的人怒罵了。我必須避免這種情形發生。
這傢伙是欠揍嗎?
接下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說是沸點,我的怒氣早已達到爆炸的臨界點了。但氣過頭的我,臉上反而只擠得出笑容。
不過,他在危急時救了我,這是不可動搖的事實,所以我還是說了:「謝……謝……謝謝……謝謝你!」
帶著僵硬的笑容,我說著「是啊,我是在找東西」。事到如今,乾脆順勢回答他:
「你說要一起來……是要……去哪?」
「你在找東西嗎?」
第一個非常簡單,就是最基本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口發問。
他仰望著天空詢問我。
就算他不是怪人,也一定是個危險的人!意識到我身邊這個人竟然是這麼危險的人物後,我立刻開始觀察四周,一定要想辦法逃離這裏。但在此同時,他卻只是「嗯嗯?」地歪了個頭,繼續說出毫無可取之處的話。
完全離題了──嗎?
這已經是緊急狀態了,因此可以說是完全沒有辦法避免的情況。但像這種不知道被誰給抱緊的橋段,我完全沒有經驗啊!──就算對方是同性我也會尖叫吧,何況現在抱住我的這個人,雖然身材嬌小但無疑是一名男性!
於是,與幸運無關的謎之組織、傳說中的美少年偵探團──和我這種遭受不幸牽連的人,就這樣扯上關係了。
被這個謎一樣的男子一本正經地近距離說教後,我感到頭頂發熱──雖然我習慣保持陰沉,但馬上生氣也是我的性格之一。你不是也跑進來這裏了嗎?就是因爲你突然出聲才嚇到我,才讓我陷入危險的啊!……之類的,太多想抱怨的話像塞車似地堵在我的喉嚨,反而讓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我無法相信,這真是愚蠢透頂。
但是,這果然……
他輕輕地笑了起來。
幫忙什麼的……就是因爲你想幫忙,剛剛突然出聲叫住我,才讓我置身於危險,差點從學校頂樓厭世自殺啊。
至於另外一個錯誤,在這裏比較難看出來──話雖如此,這個錯誤其實是隻有我才明白的錯誤。只有我,才知道這個謬誤。
「什麼?這可是非常簡單的基礎推理呢!在這種時間竟然一個人來頂樓,無論怎麼想都只有這個理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