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變話 駿河惡魔 005-008
《花物語 - 西尾維新》 · 西尾維新 · 1.4萬 字
我剛纔的說法,聽起來像是那兩位已經過世,但完全不是那樣,我只是在說他們正常地從高中畢業而已。
他們畢業,我升上高三。如此而已。
只是這樣而已。
阿良良木學長從成績層面來看很可能留級,最後是得到老師們恩赦,在出席天數這部分稍微放水。
嚴格來說,我覺得這是違反公平程序的違法行爲,不過即使是那位光明正大的羽川學姊,看到他在教職員室跪地磕頭的模樣,似乎也終究沒多說什麼。
不只是火炎姊妹,學長家三兄妹真的都很喜歡跪地磕頭。阿良良木學長美麗的磕頭姿勢,據說令老師們倒抽一口氣,不過這是聽羽川學姊說的,所以真相不明。
扇學弟笑著進入正題。
看起來是擋住我的去路,但他反方向踩踏板,就這麼倒著騎腳踏車,所以沒妨礙我前進。
對他來說是如此。
人生得過且過。
即使扇學弟知道我左手的事,知道我做過的事也一樣。
「居然說落入窘境……」
但我知道,這種平凡無奇的「玩笑」,容易招致慘痛的結果。
這是手機對話。
以一如往常毫不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甲剪……
這種話再怎麼樣,也不應該說給接下來非得成長茁壯的孩子聽,不過那個人不當我是孩子,所以無可奈何。
教室很冷清,看來大家還在體育館任憑分班名單影響情緒。或許是還沒切換心情面對新班級與新同學。
「……?換句話說,某處的女高中生假扮『惡魔』,爲直江津高中的學生提供諮詢服務?」
扇學弟在腳踏車上歪過腦袋。這樣很危險。
我也是會學習的人。
我點頭回應,看向身旁的少年。
回想起來的,是燒成焦土的景色。
和新班級的新朋友玩「我心目中最理想的分班」這個遊戲吧。我如此心想,前往新教室。
和國中時一樣,成爲孤單一人。
一開始,我看見阿良良木學長與戰場原學姊的關係時,或許也是這種感覺。像這樣聽她用話語說明,我就很清楚這種感覺。
彷佛放棄質疑的這種態度,出乎意料減輕我的罪惡感,令我覺得這孩子的直爽個性,應該是她國中時代就在鎮上馳名、廣受歡迎的原因之一。
三年級的教室。
火憐開朗地這麼說。應該說我完全沒看過她不開朗的樣子。
他現在依然頻繁寄手機郵件給我,而且一半以上是開黃腔。
「爲什麼駿河這麼樂觀的女生知道這個傳聞?」
總之,我已經三年級,年紀到了最高年級,終究該穩重一點,所以我不會在上學時全速奔跑。
「惡魔大人」聽起來怪怪的。
我和阿良良木學長或戰場原學姊的關係,有種像是會永遠持續下去的樂趣,不過別說永遠,光是他們畢業,就無法以相同形式持續下去。
「駿河,一起回家吧。」
順帶一提,日傘在學業方面很得要領,成績還過得去。之前她說過,她的目標就是維持現狀,考上還過得去的大學。
他似乎是那位忍野先生的親人,實際上不得而知。阿良良木學長是那種個性,所以將這個傳聞照單全收,但羽川學姊反而明顯質疑。
「這樣啊,那就好。」
「我從小學時代,到了重新分班的時期總是會憂鬱,不過和駿河同班令我鬆了口氣。」
……扇學弟?
「明明是事實……」
「這樣不像是直江津高中的明星,率領弱小籃球社打進全國大賽的最大功臣神原駿河學姊。您反倒該說『人生是連續的成功』纔對吧?」
「啊?不不不,駿河姊姊,火炎姊妹不再出動囉。」
「我覺得這就是人生。」
人生當中,換班與換座位就是一切。
原因在於我非得前往某處,但我不能老實說出來,只好適度編個理由,說我非得買一本參考書之後回家。
暫且不提這件事。
「人生是連續的過錯。」
對方的聲音聽不出是男是女,像是以手帕蓋住話筒般模糊不清,而且很少講話,基於這個意義,嚴格來說不叫做交談。對方只是出聲附和或偶爾出言認同,至少不像一般的諮商師會主動提問。
「居然說大師……即使真是如此,也是往事。」
我不擅長用功。我是笨蛋。
那個人才叫做明星,而且是超級巨星。
微微一笑──總之,不能形容爲會心一笑。
「沒人規定具體又真實的人類不是惡魔吧?因爲她『絕對』能解決煩惱。我不認爲她只是一個親切的人。」
居然直言不諱。而且她不知爲何知道這件事。
逐漸,卻清楚目睹。
不過,當時的我抱持著「追隨先畢業的戰場原學姊報考直江津高中」這個明確的目標,現在的我卻沒有這種目標。
假設以電玩概念分類爲簡易、普通、困難三個等級,最簡單的是「信」。
「駿河學姊好快。」
我這番話好像出乎火憐的意料,她先是愣住發出聲音,接著放聲大笑。
「慢著,沒你說的那麼流行吧?」
「過去嗎……過去啊……聽您這麼說,我這種崇拜明星駿河學姊而就讀直江津高中的學生會很失望。」
「嗯,確實。」
「我三天就早退一次。」
即使說話結巴也無妨。不對,結巴反而更能傳達煩惱的迫切度。
「明星光是活著就是明星,重點在於您存在於那裏,並且閃閃發亮。」
該怎麼說呢……
「是過去的事實,很久以前的事。」我如此回應。
我沒放慢跑步速度,和身旁的一年級……不對,從今天起是二年級,總之和這名騎腳踏車上學的少年道早安。
「嗯,說得也是。人類沒辦法永遠不變。像我昨天量身高也發現,我不知何時又長高了。」
我沒騎腳踏車所以不清楚,不過腳踏車這種交通工具,肯定沒有設計成反踩踏板就能倒著騎吧?
這麼說來,雖然我至今很少想這種事,不過在分班的時候,是老師們一起商量決定的嗎?比方說誰不能和誰同班,這個小團體不能放在同一班之類的。
「啊哈哈,偶爾誤會也無妨吧?若連一次過錯都無法容忍,人生也太無聊了。」
「並不是哪方面有變化,而且也和以前一樣是兩人共同行動,但我們依然不再是火炎姊妹了。我想到這裏,即使在現在的待命時間怠速空轉,也會忽然就回過神來,回神之後不由自主地嚇一跳。」
我剛纔只是想到以剪刀代替指甲剪的點子就得意忘形,但聽到她這番話就覺得是小巫見大巫。
扇學弟似乎真的不擅長爬坡,就這樣被我扔在身後。總之先不提是否擅長,菜籃腳踏車本來就很重,應該不適合爬坡。
莫名地具體,應該說莫名地真實。
先是賣好大一個關子,接著突然以快到異常的速度切入正題,這是扇學弟獨特的對話技術,而且確實令人聯想到穿夏威夷衫的那個人。
「因爲會看見以前同班的好朋友,在別班和別人成爲好朋友,因而落入窘境。」
「就說我不再閃亮了,是黯淡。」
總之,就是這樣。
沒錯,「自我」或「個性」只是幻想。
學長抱怨直到最後的最後還爲他添麻煩,看起來卻也彷佛因爲是最後的最後而落寞。或許是我自以爲是的感傷吧。
要是因爲我是笨蛋,就覺得我不會學習,各位就大錯特錯。
「這就是年紀大了嗎?」
若是如此,我至今添了他不少麻煩。我事到如今纔在反省。站在相同立場之後,我首度體會學長的想法。
「駿河,有成長就有變化,『不變的日常』不存在。如果真的存在,那種東西不是日常,是地獄。」
正因如此,我感到不自然。
「駿河學姊,您這番話好冰冷,我還以爲凍傷了。我沒理由就不能找您說話?」
「…………」
老實說,羽川學姊應該不想被我這麼說……至於羽川學姊及戰場原學姊,當然是毫無問題就畢業(上個月才爲她們舉辦一場小小的歡送會),所以我如今算是獨自留在私立直江津高中。
我回想起自己害怕的那時候。
不對,沒什麼好諷刺吧?
我大幅揮動手臂,以大步伐的跑法奔跑,看著左手臂前後晃動的繃帶,不由自主地重複扇學弟這個詞。
「我的內臟沒脆弱到跑個區區幾公里就受創。」
「……?她是具體又真實的人類吧?」
「仔細想想,未來這個詞,也和否定句的『尚未』同樣有『未』這個字,難道人生無論是過去或未來,都只有消極可言嗎?」
「如果是真的,我很感激……但我現在沒打籃球,究竟要聲援我什麼?」
「是的。也不是現在世間正盛行的僞娘。」
我如此回答,但我曾經請「惡魔」實現願望,這個回應有點不誠實。
「哎呀……」
後來,新同學三五成羣聚在一起,班導在最後姍姍來遲進入教室,滔滔不絕傳授應考心得之類的事。
……我不禁沉浸於自我陶醉的感慨,跑在通往學校的路上時,一輛腳踏車跟在我身旁。
「那麼,明天見囉。」
「嗯……啊,對了,日傘。」
就當成浪費掉一年的人生,努力用功吧。
就算要我聽她說……
連遠處的另一個女生小團體,都聚集過來造成大騷動。不只適度,甚至變成盛大地敷衍了……
他的每個行動都好危險,令人捏把冷汗。
站在諮商者的角度,無須直接接觸「惡魔大人」,反而也樂得輕鬆吧。
不知爲何,我完全漏掉這個人。
進入校舍前,我先到體育館檢視分班表,確認和誰同班、和誰不同班。嗯,以這種觀點來看,今年的分班大致令人滿意。
我差點無奈認爲阿良良木學長是自我主張如此強烈的人沒錯,不過仔細想想,那個人到頭來不可能帶雕刻刀到學校。
依照火憐提供的情報,見「惡魔大人」的方法有三種,預先準備的這三條路線不是平行式,是階段式。也可以說是依照難易順序。
從我國中與高中時代帶領運動社團的經驗評定,他在現今時代的後輩之中,算是意外地易於駕馭的一類。
「那你可以先走。」
雖然剛纔說我是孤單一人,不過這麼說來,還有這孩子。
這是第一次來到的教室、第一次來到的班級,其實應該依照座號入座吧,不過這種事是由首先訂下的規則來決定。
「駿河早安~我們升上三年級終於同班了!」
「這個世界不可能有妖魔鬼怪喔,如果真的有,就是我哥哥吧。駿河姊姊,拜託聽我說,我哥超扯的,上次他說『好閒喔,所以來玩吧~』半裸進我房間,然後忽然用指甲剪朝我的肌膚……」
所以我換檔了。
指甲剪……
「總之,雖然有點離題……」火憐繼續說下去。「但這次和去年暑假那時候不一樣。似乎沒人真的因爲這個傳聞受害,所以月火無論如何都無法出動。」
就像這樣,我決定改天再偵訊日傘,以今天放學後的時間調查「惡魔大人」。或許我從新學期第一天就是不及格的考生,但後輩是看著前輩的背影成長。
這樣的話,就更像是我了。
具體來說,有張書桌以雕刻刀,深深刻上「阿良良木歷」這幾個字。我的天啊。
「……那個『惡魔大人』,有沒有可能是真正的惡魔?」
我將會像這樣老是反省,並且一直活下去。我想到這裏終究厭煩起來。
#因爲這麼一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事,我對咒術這種字眼很敏感,但以扇學弟的說法,我或許有點反應過度。
「憂鬱?爲什麼?」
雖說如此,既然我無法清楚確定這一點,我事到如今也不能打退堂鼓。
各人對於「正確」的基準不同。
我覺得開黃腔的原因大致在我這裏,但那個人對我有些大膽的誤解。
不對,不是「有點」。是一點都不誠實。
「嗯,所以現在的栂之木二中,是月火獨自以『月之烈火』的名義活動。」
這種內心想到也很難說出口的話語,她卻毫不在意就說出口,我認爲這一點證明她果然是運動型女孩而且不怕生,但這番話應該是她毫不虛假的真心話。
「啊~畢竟駿河是笨蛋。」
「那麼,今天去哪裏見得到那個『惡魔大人』?」
「唔~真要說的話,我比較不希望你是基於某種理由而找我說話。」
「我哪說得出這麼傲慢的話。那個傢伙是誰?去叫那個人過來,我要說教。」
即使無法完全效法。
惡魔大人?
「聽說是高中生左右的女生。」
這麼說來,充滿回憶的補習班廢墟燒燬好久了。不知何時,比起還是廢墟時的景色,我更熟悉廢墟燒燬後的景色。
到頭來,我不太覺得運動型的日傘怕生,不過這種自我認知容易和現實不同。
「我也知道『惡魔大人』的傳聞喔,耶~!我覺得月火差不多要出動了,正暗自發動引擎處於怠速待命狀況。燃燒的正義一點都不環保!」
不,我有許多同輩或晚輩朋友,不過經由「怪異」而加深交情(基於某種意義堪稱「共犯」)的三位好友一下子全部離開,令我感到一種不同於悲傷的困惑心情。
想到這裏,我回想起這正是阿良良木學長經常對我說的評語。
並不是沒讓我有所感觸。
在這種狀況,即使是經過電話線路,依然會直接和「惡魔大人」對話,所以心情上的難度提升。但是相對的,無須太好的文筆也能傾訴心聲。
「倒也不會,大概會勉強在預備鈴響時趕到。」
扇學弟如此說明,語氣和往常一樣悠哉,對,感覺像是在閒扯無關緊要的事。
我沉浸在這股無法言喻的感慨時,不知何時進入教室的日傘,坐在我前面。
「嗯,說得也是。」
剩下的這一年,我將會怎麼過?
「我會在最後的斜坡衝刺,所以不要緊。」
「即使是『絕對』,當然還有幾個附加條件就是了。聽說要是諮詢內容太嚴重,『惡魔大人』就不會受理。」
他終究是騎腳踏車,所以能輕鬆和我並肩前進。不過要是我全速奔跑,我有自信能將菜籃腳踏車拋在身後。
然而,不是那樣。
「人生總是不斷換班與換座位。」
這也是那個人說過的話。
不是兄妹之間的祕密嗎?
「阿良良木學長?」「咦,神原剛纔提到阿良良木學長?」「阿良良木學長是那個阿良良木學長?」「傳說中的那位?」「傳說中的阿良良木先生?」「傳說中的阿良良木先生寄傳說中的電子郵件?」「咦,怎麼回事,神原和那位阿良良木學長是網路筆友?」「真的?」「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麼?」
我看到她的反應,認爲她果然不曉得,也覺得自己問了無謂的問題。不過……
看似水流,其實是細小水滴的聚合體,各自始終獨立。同樣的道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或許也不能硬是以相同的話語封鎖。
不過,當我得知地點,我就堪稱失去所有選項,只能說我喪失選擇權。不曉得是否可以形容爲巧合。
本文來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之前她說過,她的目標就是維持現狀,考上還過得去的大學。
思念著曾經崇拜的人或戀人,坐在這個人坐過的座位,感覺會爲即將展開的新生活帶來光明,卻也給我某種依依不捨的感受。
無論如何,在今天,在四片九日的今天,我──神原駿河,升上三年級。
不過實際上,這種對話確實只是悠哉的閒扯。
這番話確實令人認同。
「啊,駿河學姊,哈囉您好。」
學長姊用的書桌是哪一張?不過應該不可能分辨得出來吧?抱持這個想法,緩緩在教室徘徊的我,發現一張書桌釋放著強烈的個性。
想到阿良良木學長應該會無視於這股氣息盡情問下去,就覺得自己果然無法和那位學長一樣,心情因而消沉。
「…………」
應該說,我曾經令人不忍正視。
回過神來就發現,他在我心中的立場,和阿良良木學長、戰場原學姊與羽川學姊他們差不多,而且極爲自然。
「確實可以這麼說吧……不過,是不是『假扮』就很難說。說不定是真的。」
「日傘自己也會結交新朋友吧?」
我?我當然也是考生。
「嗯?駿河學姊,您在說什麼?我從以前就是男生,從呱呱墜地長大至今一直是男生,連一瞬間都沒變過。」
我點頭回應日傘這番話。
所以,我沒在遙遠的未來注視戰場原學姊,而是孤單一人就讀高中。
「你憑什麼成爲王脾?」
何況以他的狀況,我覺得再怎麼樣似乎都不會遲到。即使遲到,也肯定能以那種說話技巧矇騙老師。
這明明是祕密!
事實上,我就讀清風國中時,和戰場原學姊一起被稱爲「聖殿組合」,不過我後來進入直江津高中,再度和戰場原學姊來往時,只剩阿良良木學長這樣稱呼我們。
我聽完普通模式的方法,覺得應該正如火憐所說,是人類打著「惡魔」的幌子乾的好事。
「因爲我很怕生。」
對,就像昔日那個消極的我。
這似乎是直江津高中學生在玩的一種咒術。由於發生過千石小妹那件事,我對咒術這種字眼很敏感,但以扇學弟的說法,我或許有點反應過度。
不只是口風不緊的等級。
……我嘗過苦頭。
我由衷希望不是因爲火憐從女國中生轉變爲女高中生。改天向月火打聽阿良良木學長的動向吧。雖說如此,我還沒和國三的她有太多交集。
「阿良良木學長?」「咦,神原剛纔提到阿良良木學長?」「阿良良木學長是那個阿良良木學長?」「傳說中的那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次過錯都無法容忍,人生也太無聊了。」
日傘明顯不太想聊這個話題。她和扇學弟不一樣,是我推心置腹的好友,並不是不能找她深入追問,但終究得看時機與場合。要她在新班級的新朋友面前,說出她所知道關於惡魔的所有情報也很殘酷,所以我回應「沒有啦,只是阿良良木學長剛纔寄的電子郵件提到這件事」適度敷衍。
「我不記得自己曾經致力於在地打拚……扇學弟,你有事情找我吧?不然你不可能主動向我搭話。」
女高中生。
而且重點在於當時也和「惡魔」有關。不過那是一個愛哭惡魔、低階惡魔,即使不是百分百,也不像是足以加上「大人」這個稱呼的偉大怪異。
阿良良木學長、戰場原學姊以及羽川學姊,他們知道我左手的狀況、知道我做過什麼事,而且依然願意陪在我身旁,光是如此就令我心安。
換言之,有所感觸。
「唔喔,駿河學姊,怎麼了?跑太久肚子痛?」
雖然這麼說,無論日傘是否知道,我都打算自己展開行動。不過既然她知道這件事,代表扇學弟並非只是亂講話捉弄我(我這麼說有可能被批判爲不相信他人,但他真的有亂講話的前科)。
我認爲的我,大概也和別人認爲的我不一樣。相對的,我覺得兩種都不是正確的我。
「這個嘛……」
「不對。」
聽她的語氣,積極的人不可能知道這個傳聞。也就是說,只有消極的人知道這個傳聞。
原因果然在於我是笨蛋吧。
我覺得要是在現場撞見會很糟糕,應該說會很尷尬,所以詢問火憐這個問題,她卻如此否定。
站在籃球的觀點,好羨慕。
……不過,人不可能只有積極的一面,也不可能只有消極的一面。任何人活在世間,都是有時候看著前方、有時候轉身看後方,當然也會確認上下左右。
我和日傘是籃球社同屆社員,精神層面的羈絆很強,但我們這次是首度同班。
「啊?咦?啊哈哈!」
……等一下。
總之,我聽過各種說法之後,覺得對惡魔加上「大人」並不是基於敬意,純粹只是詼諧之類的因素。
而且我原本就不想冷漠對待這個親切的學弟。
「這樣啊……」
#因爲這麼一來,這個「惡魔大人」,或許是我。#
「……這種事可以說給我聽嗎?」
阿良良木學長總是提防我可能會對妹妹下手,不過他自己無論是長大還是畢業,無論改變還是沒改變,似乎永遠是阿良良木學長。我抱持和火憐相反的感想。
到頭來,相同學年的學生們,大多未曾同班就畢業,所以應該沒必要在述說時,硬是加入帥氣的感覺。
「我最怕的就是『和喜歡的人組成兩人一隊』。」
到頭來,阿良良木火憐、阿良良木月火姊妹組成的火炎姊妹,正式名稱是「栂之木二中的火炎姊妹」,本年度升學之後,姊姊火憐從私立栂之木第二中學直升私立栂之木高中,因此這個稱號蘊涵的前提不復存在。
爲了以防萬一,儘可能裝作隨口提及。
要是沒理解這個道理,將會因而嚐到相應的苦頭。就像我曾經將單方面的幻想、理想強加在戰場原學姊身上,最後惱羞成怒而自討苦喫。
我開口詢問。
「駿河學姊,您知道『惡魔大人』的傳聞嗎?」
搞不懂這些詞爲什麼會連在一起,連我也有點不敢領教。
「真是的,駿河姊姊,您說這什麼話,這個世界不可能有惡魔吧?我已經是高中生了,不會相信妖魔鬼怪啦!」
這很常見。
我回應日傘那番話。
「哈哈哈,這番話很暖和。」
兩人在退出籃球社之後才終於同班,這種遲來的緣分令我覺得諷刺。
不過就算這麼說,即使我嘴裏這麼說……
她接著說出這句話。
「確實是王牌。」
「過不過分的基準,似乎是『拜託警察幫忙是否比較好』。」
「朋友結交到新的朋友,莫名會令我抗拒。朋友的朋友是敵人~」
「從走路速度來計算,不會遲到嗎?」
……阿良良木學長,比任何人都不擅長這種心態的切換。
扇學弟眨了眨眼睛。
「……啊,對喔。」
我回憶著和日傘的對話,努力說出具備前輩風範的感想。
「這樣講真是兜圈子……即使駿河學姊現在確實沒有全國性的知名度,也完全是在地藝人喔。」
傳聞本身沒什麼罪過。
「我可不記得被你討好過……我不是什麼明星。」
「不,沒事……火憐妹妹,我想問一下,你知道怎樣能見到『惡魔大人』嗎?」
不知爲何。
確實如此。
換句話說,這應該是戰場原學姊的書桌。
簡單來說,像在刻意飾演某種「角色」,令我忐忑不安。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直活下去。我想到這裏終究厭煩起來。
這樣有點難受。或許比我獨自一人還難受。
「嗯,謝謝。那麼火憐妹妹,火炎姊妹打算什麼時候出動?」
「什麼?駿河真是的,把老師那番話照單全收?明明適度當成耳邊風就好……」
不過,原來如此。果然不是隻限於直江津高中學生之間的傳聞。
依賴、奉承、服從……甚至侍奉。
如果我貿然批評這是不成材的戰隊,這個戰隊卻真實存在,那就麻煩了,所以我沒說出口。
「爲什麼?可以和喜歡的人組成兩人一隊,是很開心的事吧?」
不過,當我得知地點,我就堪稱失去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各樣的人、和自己要好的人、喜歡的人、非常喜歡的人漸行漸遠。我想到這裏,與其說是變得憂鬱,更像是心情陷入谷底。」
「那當然。因爲這裏提到的『惡魔大人』,似乎是具體又真實的人類。」
看似扭曲,其實是直線。
去年令我得知這個道理。
「不不不,我是說您腳程好快。」
「只不過,居然自稱惡魔提供諮詢服務,從這種構想就可以確定這個傢伙不是什麼好東西。」
「是的,但我是回家社的王牌。」
不過,他詢問字詞意義的對話就已經誤用字詞,算是頗爲強烈的自我矛盾。
這孩子看似彆扭,其實很率直。
日傘也說過,我和「惡魔大人」扯上關係很奇怪。
「算了。那麼火憐妹妹,改天再來我家玩吧,到時候再好好聊這個話題。」
到頭來,「狂熱」這個詞很恐怖。
「咦?扇……學弟,記得你不是女學生嗎?」
「你知道『惡魔大人』嗎?」
沒以這三年制作回憶,而是用來尋找自我的人,屬於極少數派。我原本也自認是少數派的一員,不過看來並非如此,甚至沒製作什麼美好回憶,就要結束這三年。
我說出用不著叮嚀的這番話,結束通話。
我不想在新學期第一天就遲到(我不擔心出席天數的問題,但我這個人沒有無情到看見阿良良木學長最後那種形容爲悽慘還不夠的悲哀慘狀還無動於衷),所以無論扇學弟怎麼說,我還是在最後的上坡全力衝刺,隨著預備鈴聲穿越校門。
人際關係的每個時期,大概都有相應的稱呼,這些稱呼即使看似一直相連,肯定也不會延續吧。
如果這是基於學姊的愛面子心態,我也太小家子氣了,但扇學弟似乎洋溢著一股不便深入打聽的氣息,令人覺得繼續問下去很不識趣。
不對,不只是她。對於大多數的人來說,高中時代完全是製作回憶的時間。說穿了不只一年,而是整整浪費掉三年的人生。
雖然應該不可能,但我擔心要是我一直跑,他就會一直像這樣反向騎車,所以我緩緩停下腳步。
我的長處就是凡事切換得快。
不過,人類生性容易只把自己所知的範圍當成全世界。即使網路之類的工具看似讓世界變遼闊,但世界只是變得更深,並沒有變得更廣,忘記這一點將會嚐到苦頭。
我算是頗能面不改色地說謊,不會冒出什麼罪惡感。
「過錯嗎……」
「總之等月火妹妹升上高中,就能成爲『栂之木高中的火炎姊妹』吧?」
我很早就學會如何寫手機郵件。
但依照日傘的說法,這個傳聞不像扇學弟說得那麼正面,甚至令我覺得是一種負面傳聞。
「是這樣……嗎?」
「月之烈火……」
這是怎樣?
使用的是電話,而且是手機。該怎麼說,這個工具淺顯易懂又真實,令我覺得和怪異無關。
火憐,你又長高了?
沒人規定人類不會是惡魔。
真是的……
扇學弟這麼說,並繼續反向踩踏板,持續倒著騎車。腳踏車不像機車有後照鏡,所以果然很危險。光看就令人提心吊膽。
「那就聊到這裏吧。你在新環境也要多交朋友喔。」
「就是這麼一回事吧」的心情,比我想像的還強烈。並不突然、也不霣撼,令我覺得「如此而已」的離別。左手是我非得繼續隱藏的祕密,不過事實上,祕密這種東西只由一個人揹負過於沉重。
扇學弟語帶玄機這麼說。
「…………」
世代交替,前人逐漸被遺忘。
在最後,對方會回應是否受理諮商內容。委託人講很久之後卻被拒絕時的心情,我只能以想像的方式揣摩,但因爲對方是斷然地、清楚地出聲拒絕,比起難以確定是否受理的簡易模式堪稱親切得多。
換句話說,就像是單方面傾訴煩惱的留言電話。
「不不不,怎麼可能。」
所有人公認她是運動型女孩,但後來和周圍衆人一樣,光榮成爲升學學校考生的一員。
至於最後的困難模式,各位聽到現在應該也預料得到,就是直接和「惡魔大人」見面。想接觸「惡魔大人」的我,當然採用最後這個選項。
「嗯……不過,扇學弟確實是男生。抱歉抱歉,我有點誤會。」
阿良良木學長與戰場原學姊,都認爲我去年是「一時鬼迷心竅」向惡魔許願──他們都如此認定。
這樣就好。
雖說如此,情感基本上都是任性的。
我說出用不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爲扇學弟和我類型迥異。
「人類……?」
「嗯?駿河學姊,怎麼了?」
當時的我,確實毫不猶豫地向惡魔許願。
形容成「好巧不巧」實在是誇張又裝模作樣,感覺像是硬要炒熱連續劇的氣氛,不過這間教室是阿良良木學長、戰場原學姊、羽川學姊去年使用的教室。
若以一個詞來形容,或許是掃興,或是乾脆。
不變的日常不存在。日常就是像這樣打造而成。
她去年是副隊長,在我退休之後繼任爲隊長。其實她始終堅稱只是代理隊長,但我到最後依然沒復出,她就這樣在不久之前退休。
「您真是的,只不過是遲到,我爲什麼非得放棄和全校學生崇拜的駿河學姊一起上學的榮譽?」
正如我的計畫,扇學弟也煞車了。不是使用把手的煞車,是以鞋底摩擦地面。
「咦,沒想到新學期第一天,駿河學姊就賜我這句不像您作風的消極箴言了。」
哎,說真的。我至今這兩年做了什麼?
話雖這麼說,我認爲扇學弟和我類型迥異。
原本以爲那輛車如同能倒著騎一樣,也改造成便於爬坡,不過那位技師似乎沒改裝到這種程度。
火憐這麼說。
不過,我也覺得這種分班工作似乎很有趣。
日傘是我在籃球社的同屆社員。
和這傢伙聊天很累。該說步調會被打亂嗎……
何況我進入這所升學學校的最強動機,是爲了追隨戰場原學姊。
「唔啊,請饒了我吧,這樣只有我會遲到。我很不擅長騎上坡。」
除此之外,就是畢業。
感覺像是被迫逐漸目睹自己討厭的一面。
「這樣啊……」
像這樣直截了當詢問,對方或許會有所提防而完全不肯透露,但她像是一個完全不曉得懷疑爲何物的純真孩子,會講出她所知道的一切。
「就是這麼一回事吧」的心情,比我想像的還強烈。並不突然、也不霣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已」的離別。左手是我非得繼續隱藏的祕密,不過事實上,祕密這種東西只由一個人揹負過於沉重。
我總覺得用這種方法商量煩惱很隨便,不過這是簡易模式,因此在所難免。
即使是鍾愛腳踏車的阿良良木學長(破壞他愛車的人就是我),記得也沒用過這種古怪的方式騎車……
阿良良木學長的大名,到哪裏都管用。
「這麼說來,過錯這個詞,和『過去』同樣有『過』這個字。換句話說,過去必須是一種過錯嗎?」
「這個嘛……其實能不能見面,經常得碰運氣。要是見不到面,就代表在這個時間點已經『不予受理』。」火憐預先聲明之後,告訴我地點。「現在的話……」
「因爲,火炎姊妹前幾天解散了。」
聽起來莫名老土。就像是不成材戰隊。
到頭來,這名少年和我學年不同,又沒加入運動社團,我爲什麼變得像這樣和他熟識交談,我已經不記得了。這孩子不知不覺,就理所當然般位於我身旁。
「啊啊。」
「講完了。所以是怎麼回事?啊,難道駿河姊姊有事找『惡魔大人』商量?」
日傘說完垂頭喪氣。
以一如往常毫不在乎的語氣,說出令人深思的話語。
又不是賽格威隨意車。
但無論聽起來多麼虛假,例如像貝木泥舟的詐騙行徑那麼假,我聽到「惡魔」以及「會幫忙解決煩惱」這種字眼,即使除去千石小妹的事件,我也不得不受到震撼。
「確實是明星。不對,或許形容成大師比較正確。」
「…………」
上課時,戰場原學姊在桌面刻上愛人姓名打發時間。我輕易就想像得到這一幕,微微一笑。
而且惡魔的立場與地位確實高於人類,若有人主張直呼爲惡魔很沒禮貌,也是一點都沒錯。
可以的話,我很想繼續向扇學弟打聽細節,但我就是不想對他露出「這個話題引我上鉤」的感覺,所以我輕哼一聲,假裝不感興趣地當成耳邊風。
這孩子果然有點作戲過度的傾向,以裝模作樣的態度活在世間。
晚點寫封手機郵件道歉吧。
對方現在所在的地點,是補習班廢墟……的遺址。
至少不是惡魔幫人類「實現願望」時提出的條件。例如我,即使是自作自受,但我的一部分身體與靈魂已被奪走。
忘得乾乾淨淨。
模仿阿良良木學長的說法,就是言歸正傳。
「不,沒事……」
阿良良木家的基因真優秀。
……她輕易就相信我。
嗯,或許吧。
我很想告訴他,「必須」這兩個字不是這麼用的,但我打消念頭。我不願意被當成愛挑晚輩語病而沾沾自喜的前輩。
日傘和她早早結交的一羣新朋友(她絕對不怕生)如此邀約,但我鄭重婉拒。
那普通模式是什麼呢?是「電話」。比信件更進步、更深入的溝通手段。
「嗯?爲什麼?」
爲什麼要以「大人」這種敬稱,稱呼應當受到詛咒的惡魔?雖說如此,惡魔單純是和「神」對立的存在,既然這樣,如同我們會將神稱爲神明大人,將惡魔稱爲惡魔大人,或許也還算合理。
「您說得沒錯,您的領袖魅力或許沒有全盛時期那麼強……即使如此,至今依然有部分狂熱粉絲繼續聲援駿河學姊。」
我想得到必要的情報,卻得到必要以上的情報,所以我講這種話也不太對。不過絕對不能把祕密告訴這孩子,嗯。我現在這個想法就得保密。
在這個場合,首先坐下的我訂下的規則,是「坐自己喜歡的座位」。
沒有目標、沒有目的。
「…………」
……不過也對,因爲阿良良木學長、戰場原學姊與羽川學姊離開,纔會只剩下我與這個孩子。
「當然會。」她這麼說。「不過,在今後的人生,也會反覆進行這種換班或換座位之類的事,明明沒有決裂,卻會和各式各樣的人、和自己要好的人、喜歡的人、非常喜歡的人漸行漸遠。我想到這裏,與其說是變得憂鬱,更像是心情陷入谷底。」
我這麼做,像是在利用尊敬我的晚輩女孩,罪惡感如同渣滓沉積在內心。
難得看他們兩人的見解差異這麼大。不過,扇學弟該怎麼說,存在感似乎不太穩定,想到這裏,就覺得他們意見相左並非沒道理。
我否定扇學弟的詢問,就這麼大步走起路。即使依然搞不懂那輛腳踏車的運作機制,但似乎無法慢速倒著騎,因此他一副不甘願的樣子倒轉車頭,以正常的騎車方式繼續陪我前進。
看她沒把體育大學或企業球團列入生涯規劃,代表她似乎將籃球當成「高中時代的回憶」。
聽說以保密號碼打過去也行,如果想傳達煩惱的嚴重性,比起簡易模式更應該選擇普通模式。至於諮商用的電話號碼,似乎也會視情形而不同,總之都是手機號碼。
「不過,我真正憂鬱的時期,是在重新分班約一個月後。」
「哇,駿河姊姊居然這樣邀請我,我好開心!」
在信紙親筆寫上想商量的事情,裝入信封之後放在指定的地點。地點似乎依照狀況各有不同,有時候是公園長椅上,有時候是車站置物櫃。
據說只要找「惡魔大人」商量困擾或煩惱,就絕對會幫忙解決。加上「絕對」這兩個字,聽起來反而太過虛假。
我嘴裏這麼說,心裏明白這只是一時的安慰。
如今我會寫手機郵件、會和普通人一樣使用手機。火憐是阿良良木學長的妹妹,所以剛開始和她來往時有點緊張,如今也像這樣毫不拘謹地交談了。嗯。
「居然要我去叫……那個人不是別人,就是您。」
想到這裏,扇學弟以更快的速度踩踏板,原本以爲他要超前先走,卻是甩尾般整個掉頭,從正面看著我。
……總之,這是我的任性情感吧。
熱中到發狂的那時候。
「騙人,原來你面不改色就說得出這種驚人謊言。你不是回家社嗎?」
是充滿回憶的那片焦土。
記得上個月底,舉辦過一場盛大的解散會……我回想起阿良良木學長四處奔走收拾殘局的樣子。
「不過真的很神奇。曾經毫不諱言妹妹超煩,宣稱不參加妹妹葬禮的那個哥哥,居然在我國中畢業之後,莫名地經常陪我玩。這也是因爲年紀大了嗎?」
老師大概是想博我們一笑,在說笑之間提到的這句話,當然令我回想起母親。
我覺得始終只是小衆風潮。
我今後也會像這樣,以各種不同的新刺激,逐漸改變一些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他是在去年後半……我忘記正確時間是幾月,轉學來到直江津高中的學生,姓名是忍野扇。
要不是左手的問題,我並不是無法以籃球社時期的成績保送就讀體育大學,但我對外宣佈左手報廢,即使學校邀請入學也不得不拒絕。雖然是自作自受,但我想到接下來的求學生活就憂鬱。
低風險低報酬,這是經濟原則。
現階段看起來也已經超過一七五公分……
這是她的宗旨。
要是這封信不知何時消失,代表「惡魔大人」接受諮商委託。反過來說,要是信一直位於該處,就代表這項委託很遺憾地沒被受理。
任何人肯定都會這麼說吧。即使是知道我左手祕密的阿良良木學長也一樣。
對他來說,沒有任何事情不是胡說八道。凡事在他面前都是閒扯。
好像歌謠《矢切渡船》的歌詞。
這應該也是一種變化,以及一種日常吧。
「扇學弟,早安。」
我聽著身後像是快哭出來的聲音奔跑,並不是一點都不心痛,但我可沒和他約好要一起上學。
去年……不對,前年的這種榮耀,應該已經沒人記得吧。身體出問題而退休的選手,註定會逐漸被世人忘記名字。
完全無法想像阿良良木學長髮現這行刻字時是何種反應。我如此心想,坐在這個座位。
他們非得在新的地方,建立新的人際關係。相較於依然待在相同高中的我,姑且算是更確實會變成這樣。
何況同學年的學生,也在前幾天正式退出社團。
我終究很難當著他的面,說出「和你共度校園生活很難受」這種話。
「所以駿河姊姊,您說『惡魔大人』怎麼了?」
「並不是那麼回事。不過我比別人晚一步起跑,要是沒能努力補回來,以我的成績確實考不上大學。」
既然是火憐,她這一生肯定和怪異無緣吧……相對的,我也知道依照現實狀況,沒人能保證這種事。
我並不是沒發現自己講話很誇張,但羽川學姊有時候也會將阿良良木學長的言行渲染得相當帥氣,所以學姊的話只能聽一半,否則會被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