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女僕與古老餐桌 9章 流放女僕不會壞

位於城鎮中央。

中央廣場附近。

由於自背後突如其來地出現的神狼開始掃蕩幻獸，使得大量幻獸忘我地驚慌逃竄，他們沿著之前勢如破竹地侵略北上的中央大道逆向返回，企圖逃離城鎮。

凱緹則於這陣兵荒馬亂之中垂著雙劍，雙膝跪地顯得愕然。

雖然不明就裏，但總之形勢逆轉了。

太好了，畢竟自己已經連挺劍的力氣都沒有了。

漢姆這一擊甚至抵達了奧麗薇身體中樞，意即身爲她致命要害的核心寶石。

「哈……太慢了你……」

習慣保存與重播記憶的奧麗薇。

漢姆踏著輕盈的步法，但卻毫無破綻地拉近與奧麗薇的距離。

拳擊的衝擊威力使得奧麗薇口腔內的零件歪斜，下巴關節碎裂，發出了短暫的呻吟。

屋裏過去有著不絕於耳的笑聲、微不足道的拌嘴爭吵，無數幸福時光逝去，宛如已經無法挽回。

「奧麗薇，不行的，我要流放你，你要封印所有和我之間的記憶，並活下去，你要繼續往前走……算我求你。」

老人這麼說，並眺望著窗外滿月。

皎潔滿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光芒從窗外灑落。

「怎麼會，尤茲託主人。」

漢姆於還有幾步即能抵達雙方攻擊範圍交接處的地方，以假動作踏出步伐，並瞬間延緩了時機，再毫不遲疑地往前踏步。

「奧麗薇！」

「我就成爲一名流放者吧，永遠徘徊於您所不在的這個世界上，並遵從您的命令，因爲那就是我的使命。」

但她卻連那是什麼記憶也已經不明白了。

「謝謝……我並沒在那時候就死去真是太好了……我能繼續走著，來到這座城鎮和認識大家，真的有好多、好多……太好了……」

「嘎喔喔！嘎啊啊啊！？住、住手啊！？」

屋中若有似無地飄散著一股寂寥氣息。

不知是自己主動離開，抑或世界逐漸拋離自己。

「奧麗薇，我來日不多了。」

正當兩人拳頭的攻擊距離即將相觸時。

「我現在就來救你了！你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振作一點！」

◇◇◇◇◇◇

「您在說什麼呢，尤茲託主人不是一位最偉大的魔法師嗎？」

奧麗薇的鼻頭鑲進了漢姆的反擊左拳。

「奧麗薇，我要解除你的職務，從這個家裏、從我身邊流放你。」

令人感到彷佛置身於一種緩慢步向死亡的氣氛。

奧麗薇則在他懷中如夢囈般地喃喃自語：

「在那時候……我以爲那必定是個錯誤……我無可奈何，以爲一切都結束了……」

漢姆施展竭盡全力的反擊拳，刺進了奧麗薇的胸口之中。

「凱緹──！你不要緊嗎！好像不是不要緊欸！總之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構成鼻樑的零件四分五裂，衝擊波使得覆蓋頭部的金屬板產生了裂痕，由於使出渾身力氣所施展的拳頭揮空，導致腰部至背後的零件因扭曲力道而傾軋碎裂並彈開。

自己的身體構造不同於一般人類，與僅遭人摧毀一個重要器官即會無法動彈的真人截然不同，只要坐鎮於自己胸口中央的核心寶石並未受到摧毀，即便腹部遭貫穿或脖子折斷，也能持續活動。

這記右直拳也利用了將重心傾向自己的奧麗薇的動作，能夠造成最大傷害。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回望著老翁。

當視野主人以溫柔嗓音呼喊後，老翁的眼神便對上了她的雙眸。

奧麗薇依然站著，她儘管遭人不斷毆打，仍舊朝漢姆揮出爲了反擊而壓低在腹部旁的右拳。

老翁將目光從窗外收回，望著視野主人。

漢姆則在一瞬之後恢復神智，察覺到眼前狀況，並企圖推開緊抱著自己的奧麗薇，然而，由於他的右手插進了奧麗薇的胸口，故僅能挪動左手。

「壞蛋，我抓到你了！我全部回想起來了！我在最後一刻想起他了！」

視野主人將托盤放在牀邊桌上，對老翁道：

那段回憶的視野主人，位於一棟木造小屋中。

剎那之間的時間延遲。

「奧麗薇由您所創造，和您共同生活至今，當您過世時，我也打算一死，請讓我這麼做吧，請允許我和您一起離開。」

但他的白髮卻不可思議地宛如以澄澈剔透的藍色爲底色一般。

她忽略遭人摧毀的臉部，並扭轉身體，進一步施展了左鉤拳。

「哇呀！」

絕對不倒，僅此而已。

之後，瞬間發生了某件事，使得奧麗薇與漢姆兩人同時體驗到了某種事象。

「嗯嘎！」

「尤茲託主人，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奧麗薇感到自己的機能逐一停止，並喜不自勝地低喃道：

漢姆以左手迅速撥擋奧麗薇的直拳使之偏離軌道，再以右拳反擊，與奧麗薇交錯似地揮出一拳，以反擊揮出右直拳鏟向奧麗薇的臉頰，準確地捕捉到她的臉。

兩人的時間暫時靜止了。

當奧麗薇遭到破壞的核心寶石裂成兩半時，原本封印於內側、她最後的記憶遂受到解放。

他暫時不發一語後，又再度開口道：

漢姆千錘百煉的右拳碰觸到奧麗薇的核心寶石，將之一分爲二，並自胸口貫穿至背後。

奧麗薇與漢姆在響徹城鎮的幻獸慘叫中對峙著。

艾朵莉耶叫喊著，而丹尼斯瞄了一眼同時倒下的漢姆後，遂理解了狀況，並奔向奧麗薇身邊。

這裏整理得窗明几淨，清掃得無微不至，甚至難以找到一粒灰塵。

「如果這就是長年爲您效忠的結果，那沒有比這更加殘忍的對待了。奧麗薇要和您在一起，同您一道死去。」

她胸口仍舊插進漢姆的手臂，並以雙手抓住他的身體。

當奧麗薇使出最後一絲力氣，終於鬆手放開漢姆時。

「奈裘拉也早就走了，大家都走了，只剩下我過於長壽……」

「……我不明白您說的意思。」

漢姆遭奧麗薇的雙臂緊勒，聽見自己體內傳來骨頭陸續碎裂的聲響。

「就算是這樣，大限到時也得走，我心知肚明。」

丹尼斯恰巧也於這一瞬間從屋檐上跳下並趕到。

不只艾朵莉耶奔至她身邊。

視野主人無法對人類說謊。

奧麗薇也感覺到這一點。

她體內所有發條正一個接一個個地停止動作。

老翁邊咳嗽邊從棉被中撐起上半身後，艱辛地將背部往後一靠，望著視野主人。

老翁握著視野主人的手，並這麼傾訴。

「太好了……我成功保護您了……艾朵莉耶主人，怎麼樣呢……」

「我在製造你時並未寫入禁止自毀的行動原則真是失策……」

擁有破壞性威力的右直拳貫穿了奧麗薇的胸口正中央，威力深入她纖弱的身軀之中。

「您在說什麼呢，纔不會、纔不會有……那種……」

於幽暗靜謐的屋中，向茶杯注入溫熱茶湯，放在托盤上走過屋中。

「丹尼斯主人、艾朵莉耶主人……」

「我……做得好嗎……我有幫上忙嗎……」

「不管要花上幾千年，我都找到您的，然後，絕對、絕對會想起您。我絕對不會原諒殘忍的您，也會永遠愛著您……」

拳擊的衝擊威力使得奧麗薇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件歪斜，下巴關節碎裂，發出了短暫的呻吟。

「汪汪帶著神狼羣來助陣了！鎮上的人都平安無事！你不需要擔心！」

這是因爲封存於核心寶石中的記憶於崩毀的瞬間，同時流入接觸到它的兩人之中。

「請不要這麼說，這不像您。」

「請不要說那麼殘忍的話，我要和尤茲託主人在一起，我……」

奧麗薇緊抱住漢姆後，用巨大力道勒緊對方的身體。

「……太好了……鎮民們……」

凱緹以無法傳至丹尼斯耳中的嗓音這麼說，就這樣癱倒在地。

視野主人憐愛地反握著老翁的手，並垂下頭，道：

「你無法說謊呢，對吧？」

當對方進入自己拳頭的攻擊範圍內後，奧麗薇則這麼叫喊，並筆直刺出右拳。

「呀啊！呀啊啊啊！」

「住手！放開我！可惡！」

「就算是這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魔法人偶！」

奧麗薇猶若囈語般地低喃道：

然而，她的雙眼卻並未離開眼前的漢姆一秒。

「你自由了，奧麗薇，至今爲止謝謝你，一直以來都很謝謝你。」

「……如果這就是您最後的命令的話，如果您要命令我麼殘忍的事情的話。」

她於溫暖的黑暗之中微笑著道：

某些記憶消失了，而且是珍貴的記憶。

無論受到對方如何猛烈的攻勢，也絕對不會倒下。

而提早一步從這種狀態中回過神來的是──

「沒用的，魔法人偶！」

那究竟爲一種什麼現象呢？

「我一直都是奉著尤茲託主人……如果您不在的話，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請讓我死吧，請讓奧麗薇也跟您一起去吧……請不要拋下我一人……尤茲託主人。」

暈厥過去的漢姆虛軟地癱倒在地，原本插入奧麗薇胸口的右手也隨之鬆脫，奧麗薇則在他倒下後，也頹然倒地。

然而，對漢姆而言，她的拳擊只是一種多餘預備動作過大的緩慢攻擊，僅以高速墊步便閃避了朝自己揮來的左鉤拳，並再度刺出了反擊的左鉤拳。

那必定爲這世上尚未命名的一種現象。

艾朵莉耶衝到她身邊，奧麗薇僅能挪動眼珠，望向艾朵莉耶。

漢姆早就口吐白沫，失去意識了。

「結束了！」

視野主人回望著老翁。

「我不會放開你的！終於抓到你了！」

儲存的記憶又消失了一些。

接著，位於即將展開最終一戰的城東。

「丹尼斯大人！奧麗薇她！」

漢姆並不打算格擋她的攻擊，僅將頭部往前低伸，讓這拳從臉旁掠過，並再踏出一步。

「我經不需要你了，永別了。」

摧毀核心寶石的漢姆，以及遭到摧毀的奧麗薇。

「纔不會、有……有那種……」

「喂喂喂！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太好了……這並非錯誤……我一路走下來真是太好了……尤茲託主人……您雖然對我做了殘忍的事，但那卻是一件好事……」

視野主人試圖說完整句話，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說出口。

「我已經不需要你了，因爲我已經要走了，但一定還有人需要你，會有人對有你陪伴在側而感到開心。你可以自由自在地活著了，你之後要守望著人類將有何轉變，你從這裏被流放了，你去尋找在未來世界的新任務吧，去看看今後人類將踏出怎樣的步伐，人類會持續犯錯嗎？還是會一點一滴地讓這世界變好？」

她的體重爲了施展刺拳而前傾，與承接了朝向後方衝擊力道的頭部產生了衝突，發出了頸部零件碎裂並鬆脫的聲響，頸部關節的記憶礦石產生了裂痕，令她感到儲存於該處的記憶有所損傷。

最終，世界的一切皆緊緊閉闔，湧現一股自己的故事終結般的感覺。

「尤茲託主人。」

必定能使出一擊。

視野主人苦苦哀求似地對老翁道：

「壞蛋，我抓到你了！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嗓音這麼說，就這樣癱倒在地。

◆◆◆◆◆◆

「我明白了……我一直徘徊在這世上，終於明白了……」

那是一名白髮蒼蒼的老翁。

這並非肌肉所產生的力氣，而是一種來自機械的力量。奧麗薇用盡體內所有發條的力氣，使勁抱住漢姆的身軀。

「尤茲託主人、尤茲託主人。」

凱緹則對著從屋頂上這麼呼喊的丹尼斯回以勉爲其難的苦笑，道：

她從類似客廳的房間走入另一間房，那似乎是一間放著大牀的寢室，一名老翁躺在柔軟的被褥中。

然而，這無關緊要，奧麗薇的臉上挨拳，卻並未後仰，仍舊瞪視著漢姆，並更加踏出了一步。

視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身上又傳來好幾顆記憶礦石碎裂的聲響。

「唔、嘎啊啊啊……啊……啊……」

這些時間並非永恆。

「在我走了後，你也打算一死吧，奧麗薇。」

皎潔滿月的光芒從窗外灑落。

視野主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件歪斜，下巴關節碎裂，發出了短暫的呻吟。

「奧麗薇！你還好嗎！」

視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嗓音這麼說，就這樣癱倒在地。

「不要用力氣了！我們會救你的！加油！不要閉上眼睛！拜託你再有精神地搞砸事情吧！好嘛！」

她聽見了自己生命核心遭人摧毀的聲響。

奧麗薇闔上雙眼，並安寧地呢喃。

丹尼斯抱著奧麗薇沉重的身軀，並奔向避難所所在的冒險者公會。

「喝啊！」

「不過……不到最後一刻不會知道……那是否真的是個錯誤呢？已經沒救了嗎？不到最後一刻不會知道……所以必須活到最後，就算痛苦也要繼續邁步……必須繼續走下去……才能確認……」

「你做得很好！奧麗薇，你做得很好！很棒喔！」

奧麗薇發揮金屬身體的高耐久與大重量，無視承受傷害並且再度接近對方。

奧麗薇的計畫相當單純。

「你要封印和我在一起的記憶，去過新的人生，畢竟如果還記得我的話，你一定會很痛苦吧。我不會把你的事留存於任何記錄中，這世界並不會留下任何我和你之間的關係，因爲一定會有人想濫用你的力量。」

奧麗薇握著老翁的手，並持續低語：

聞言，奧麗薇已經損毀的臉部零件便歪七扭八地動著。

「不行，奧麗薇，你還有必須完成的事。」

自己與這世界的距離越來越遠。

宛如遠離這世界一般。

這是賦予了打擊技能配合反擊勢道的重擊。

老翁並非僅僅躺著，他似乎正在等著這視野主人。

奧麗薇依然並未倒下，她的頸部關節已經徹底損毀，使她無法抬起頭部，她的鼻子也凹陷，下巴關節也遭破壞，左邊嘴脣則虛軟地垂下。

大量幻獸無視凱緹逃之夭夭，而沿著屋頂跳來的丹尼斯則對凱緹呼喊道：

「剛纔那是什麼……可惡！放開我！放開我，魔法人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