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013-014

《傷物語》 · 西尾維新 · 1.6萬 字

奇洛金卡達。

留着刺蝟頭、外型像神父的男子。

看似安詳的眯眯眼。

否定怪異存在的……人類。

專門消滅怪異的……人類。

手上沒有武器。

奇洛金卡達開口說。

「是嗎……是這樣啊。」

「那邊的窗戶是開着的吧,你覺得我照到太陽會怎樣?」

他沒有開口道別。

「…………」

「你說得對。」

「嗄?這是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說,奪走心臟的是另外兩個人,然後他們再把心臟寄放在奇洛金卡達那裏嗎?」

「你、你放開我。」

「阿、阿良良木——!」

就跟奇洛金卡達說得一樣。

「……她好像一直在逼自己爲善一樣。當然,不能因爲這樣,就把昨天的事情全怪在班長妹頭上。從結果來看,昨天是我的策略救了她沒錯,不過實際行動的是老弟你啊——所以我不覺得出了一個點子,就能抵銷我的錯誤。」

「嘿咻!」

此刻,我終於醒了。

我必須要捨棄人類的身分。

「我說過,我沒有打算要作踐你,讓自己變回人類。如果不能再見到你,那我變回人類就沒有意義了!」

他的手法令人作嘔,不過確實專業。

忍野懶散地叼着煙,動動嘴脣,用香菸示意我手上的心臟。

這次很快就變回來了。

忍野嘻皮笑臉地說。我原本以爲他不打算認真回答我,然而並非如此。

不過這是爲什麼呢,我就是覺得忍野知道答案。

因爲我害她差點喪命?

奇洛金卡達把另一隻手放到胸前,如此宣言。

所以她只是靜靜地看着我。

「我沒有想那麼多喔。艾比所特是因爲我和德拉曼茲路基比較年長,所以纔會讓我們先決定;而德拉曼茲路基是因爲想要賞金,所以才自願打頭陣。啊!不對……這麼說來,德拉曼茲路基想要拉攏你對吧?那他應該是怕我和艾比所特先打倒你吧。當然,你說的事情我也不是沒想過,不過他們兩個不管是誰消滅刃下心,到頭來都是我們教會的功勞。」

「你、你……這——」

「我本來以爲奇洛金卡達是一個愛要小手段的傢伙,沒想到他居然有本事偷走姬絲秀忒的心臟——然後他們三個再一起攻擊,打倒了她嗎?要趁姬絲秀忒不注意奪走她的心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吧,這點我是不是應該讚許他呢?」

忍野給了我地利之便,還訂出禁止我們互相殘殺的規則。羽川被當成人質時,他還幫我想了一個對我有利的策略。

忍野打馬虎眼說完,用沒點火的香菸示意波士頓包內的雙手。

「你的直覺很敏銳喔,阿良良木老弟,只要鍛鍊一下,搞不好可以變成專家呢。」

奇洛金卡達點頭響應,語氣似乎一點都不覺得可惜。

他想趁事情鬧大之前,結束這一切——不過在那之後,羽川不見得會平安無事。

奇洛金卡達掐着羽川的脖子,把她舉了起來。這畫面如同在吊刑一樣。

但我之前的經驗,卻完全派不上用場。

「……換句話說,奇洛金卡達是因爲我才退讓的嗎?」

姬絲秀忒曾經說過,說她當時身體狀況不佳。

雖然字面上很像啦。

當然,只是目前毫髮無傷而已。

我已經捨棄了人類的身分。

「就算是那樣好了,現在才見她也滿尷尬的。而且,而且呢。」

「你……你!」

羽川羞紅着臉,一邊整理亂掉的裙襬說:

不管是多麼輕鬆的場面也好。

沒拿武器的手——

還是說我讓雙手變形……嚇到她了?

「神說,換而言之就是我說,你只要在開始之後,舉起雙手說『我輸了』即可。換句話說,這場決鬥在開始的瞬間就會有結果。」

「他給得很心不甘情不願……我想也是啦。奇洛金卡達和其他兩個人不一樣,是靠使命在辦事的。」

植物的話我很擅長。

這麼說來,他們三人也說過類似的話。說什麼姬絲秀忒會製造眷屬,是非常出乎意料的事情。

「我說過了,他們可以溝通啊。因爲他們也是專家嘛。」

「真的跟我沒關係嘛。」

「也就是今天晚上。」

真是太好了。

忍野曾經用金雞獨立的姿勢,輕易就擋下了德拉曼茲路基、艾比所特和奇洛金卡達三人的攻擊。

我應該以羽川的生命爲優先。

他一口斷定。

我原本想說:我沒打算要殺死他,不過說到一半便止住了。

羽川離開補習班——離開結界之後,在回家的路上被對方抓走的嗎?

如果德拉曼茲路基的目的是賞金和勸誘,艾比所特是因爲私情和賞金——錢不是主要目的,所以他纔不在乎順序——那奇洛金卡達的目的又是什麼?

「你看,我已經還給你了吧?」

時間並不充裕。

「兩邊都有吧。」

他一手抱着羽川翼的身體。

那個包包,之前裝過姬絲秀忒的右腳和左腳。

而且你的雙關語根本搭不上邊。

接着,忍野又開口說:

遇到比自己強的對手時,有兩種方法可以取勝。

我不可能會那麼覺得吧——先不管這一連串的事情是誰設計的,事情會變得這麼麻煩,有一部分是你的錯吧。

「要怎麼開始?羽川在你手上,我根本沒辦法動手。我只能聽從你的命令,這樣算不上是單挑吧?」

「咦……好。」

而且,我不記得有說過你吊兒郎當。

「果然是這樣嗎?」

「鬧出人命纔會喫紅牌。所以,艾比所特如果讓班長妹傷重致死,那他就紅牌了。不過,老弟你也想殺死他,所以大家扯平啦。」

所以纔有辦法和他們三人交涉吧。

「早安,阿良良木老弟。」

我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他把羽川的身體當成了道具。

「正義的定義因人而異,不能這麼簡單就否定別人喔。他對你來說是一個壞蛋,事情就這麼簡單罷了。而且他雖然說了一堆,不過從結果來看——」

奇洛金卡達呻吟說。

我有勝算。

「搞什麼啊,老弟你的聲音忽大忽小,還真有精神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啦?」

「……該怎麼辦?」

我的結論只有一個。

或許是因爲我聽到他是「人類」時,內心稍微鬆了口氣吧。不由得鬆了口氣,至少他不像吸血鬼和吸血鬼混血一樣,擁有一身怪力和不死之身。在這層意思上,我以爲他會比較容易對付。

我大吼回去。

「喂喂!那是在說我吧。是一筆勾銷啦,兩兩相抵的意思。我的失誤用刃下心的心臟來抵應該夠了,不過這就當作額外奉送吧。」

「不不不不,也不是德拉曼茲路基或艾比所特。」

我還沒睡醒,眼皮重得要命,就被忍野拉到外頭的走廊去。姬絲秀忒在這陣騷動中,還是睡得像死豬一樣,連一個身都沒翻。

忍野的說法相當微妙。

然後還向我下戰帖。

「…………」

就像羽川躲在校舍暗處觀戰一樣。

「所以你先放開羽川。」

「是啊,不然就不會變成人質了。」

「Let9;s go!」

「嗯?點火的話,要做成動畫播出的難度就會提高了吧?」

「…………」

她都還顧慮着我。

德拉曼茲路基的焰形巨劍、艾比所特的巨大十字架、奇洛金卡達可怕的小手段,這三者加起來,真的有辦法扯下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的四肢嗎?

她該不會是在怕我吧?

眯眯眼露出喜悅的神色。

「不要因爲你自己的錯,就把全日本的忍野都抓來當墊背。」

「怎麼說不通?」

奇洛金卡達用非常沉穩的語調,舉止溫和地說:

而且就算姬絲秀忒贏了,奇洛金卡達也不會把雙手還來吧,正所謂顧此失彼。

「……那個。」

看到他剛纔單手抓着羽川,我就很清楚了——但是,這個男人鍛鍊的東西,其實不是身體,而是精神力吧。

怪異殺手——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完全復活的時刻,終於來臨了。

人質只能忽視。

「你可以飛檐走壁,一跳就跳二十公尺。」

「那個……羽、羽川。」

「…………」

不過就算我再怎麼不安,談判的事情也只能讓忍野去處理。

因爲我同時預料到,會有幾個吸血鬼獵人來到這個鎮上,忍野說。

我頓時啞口無言。

羽川痛苦呻吟。

「阿……阿、阿良良木。」

「…………」

「……校園異能戰鬥漫畫的主角,不會像我這樣的吧。」

「你告訴姬絲秀忒這間補習班廢墟,讓她藏身,是因爲你想要贖罪之類的嗎?」

「我是非常認真的。」

「…………」

「羽川。」

「結果是有什麼嗎?」

「……原來如此。那我會贏過他們三個,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綁住了他的手臂。

「……免了。」

我指着忍野手上的波士頓包說。

還有從他們手中救出我,

「你不要擅自說話喔。」

「你還真敢說……你不敢打頭陣,是因爲想利用他們試探我的實力吧?然後輪到你親自上場的時候,再採取最有效的策略。」

然而,事實卻非如此。

「我絕對會救你。」

「我這個眷屬都贏得那麼輕鬆了,以姬絲秀忒原本的實力,就算他們三個一起上,她也不可能會慘敗在他們手上吧?」

我無視奇洛金卡達的話,對他手中的羽川說:

靠着肉體的變形。

忍野把波士頓包丟到我面前。

我回想起他說過的話。

決鬥開始的瞬間,勝敗立判。

對方甚至威脅說要打爛她的大腦。

「就是奇洛金卡達的事情。」

這麼說來,最近都沒下雨呢。

是爲了使命。

「是紅牌纔對吧。」

這是敵方角色纔會的招式。

他爲何這麼堅持要做成動畫啊。

站穩之後,動彈不得。

忍野咩咩交還了心臟。

「哪有這麼好的事情,要有輸贏我才能放走人質,有哪個白癡會在戰鬥中放開武器的?」

當然我有手下留情,沒取他的性命。

我用盡全身力氣,撞飛了奇洛金卡達的身體,然後成功救出了羽川。

羽川沒有回應。

原來出賞金的人就是你嗎?

「……可是,他爲什麼要抓走羽川?羽川應該不知道我們在哪吧?」

他沒有破綻,可是卻很輕敵。

「從頭來過……?」

這表示就算我不說,你也有自覺嗎……

「忍野——」

「大概吧,她以爲自己只有手腳被奪走。她大概覺得自己差點死在他們手上,是因爲身體狀況不好的關係吧。她對自己太有自信了,從來沒想過會在不知不覺之間,被人絆了一跤。」

「……你這樣還配當人嗎?」

「所以……刃下心和他們三個人的戰鬥,機率是一半一半啦。」

「不過他那個樣子,還可以自詡是正義的化身嗎?」

這是平衡。

這就表示……

或許他原本就是一個很多話的人;但也能說他是因爲輕敵,纔會這麼多嘴多舌。

她跟我們不一樣。

奇洛金卡達。

羽川的喉嚨承受了莫大的痛苦,但她卻不允許自己咳嗽。因爲她知道,就算是生理反應也可能會刺激到對方。奇洛金卡達要是受到刺激,難以想象他會做出什麼舉動來。

「阿良良木!」

照姬絲秀忒所言,他是「新興宗教」的大主教,裏特務部隊第四團所屬的黑分隊的影隊長。

這裏是私立直江津高中的操場。

「我怎麼可能不管!」

怎麼會這樣,因爲我是爲了要救……可是——

「讓我說一句老實話,」

他的精神力太強了。

你說羽川是武器?

因爲我害她過到這種事情?

「……我問一個很無聊的問題,忍野,你的香菸爲什麼都不點火啊?」

我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也有來觀戰吧。

血液即是吸血鬼力量的泉源,這一點連我都知道。少了輸送血液的中樞——心臟,卻能保住性命只少了四肢,這反而令人不可思議。

奇洛金卡達立刻回答說。

我不禁兩腳發軟,差點把那顆用雙手接住的心臟掉落在地,但我還是設法站穩了腳步。

「她……她是女生耶。」

「喂!幹麼啊,別說得好像你要離開這裏了一樣嘛。」

說完,他把手放了下來,讓羽川的腳觸地。

「…………」

現在最重要的是我該怎麼做。

有問題就該問清楚。

我知道他鍛鍊過。

我的腦中閃過了好幾句話,不過都不合乎眼前的氣氛,所以我把話吞了下去。這時,忍野自顧自地開始說明了起來,語氣就像古裝劇中的反派一樣。

「專家啊。」

「幹麼啊?忍野。」

「很遺憾,德拉曼茲路基和艾比所特已經回故鄉了,我一個人要對付你們實在很喫力,所以要抓一個人質才公平吧?」

我把手臂變回原形。

「你怎麼說服他?他是一個狂熱的宗教分子吧。對沒信奉宗教的我來說,他就像是瘋子一樣。要他把吸血鬼的雙手還來,不就等於要他捨棄信仰嗎?」

我的腦中只有這個念頭。

「…………」

我沒想過要讓自己變成怪物;不過此刻我就像怪物一樣。

語氣中,少了以往的吊兒郎當。

戰鬥經驗。

「總之……這樣一來四肢都齊了。恭喜啦,阿良良木老弟,你的任務完成了。雖然不關我的事啦,不過我也很高興呢。」

但她還是不顧自身的安危,放聲大喊。

「不不不,阿良良木老弟。」

沒有移動,然後縮短距離。

奇洛金卡達不允許我太靠近。如果要我丟鉛球或是大滾輪,我沒自信可以避開被當成盾牌的羽川,命中對方。

我沒有輕匆的打算。

「他可以毫不猶豫就做出這種事情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點和時間呢?」

閒話說過頭了,奇洛金卡達說。

我也可以請姬絲秀忒出手相助,不過如果她敗在奇洛金卡達手下,那可就前功盡棄了,因爲姬絲秀忒目前尚未痊癒。

「我沒有躲她啦,不過我確實沒打算和她碰面。因爲我覺得,她不應該和我這種人說話。對,我也一樣,不只是班長妹,我不會主動把普通人捲入這個世界,也不會制止他們,更不會煽動他們,因爲我是中立的——可是奇洛金卡達呢,」

因爲這傢伙比任何人都中立。

「是啊,老實說,我真的這麼想。」

「…………」

「……我、我要跟你打嗎?」

我感覺他似乎在故弄玄虛,不過仔細想想,這個男人隨時隨地都在故弄玄虛。他的話就算全盤盡信,也沒什麼太大的意義。

「可是,她是普通人。」

「辦得到啊。」

「不做什麼,如果你什麼都不做的話。」

「……咦?」

沒有回應他。

我的手恢復的同時,羽川也跟着被拉了過來。

而奇洛金卡達——

我知道現在不能隨便刺激對方,但還是忍不住發出了怒吼。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忍野頷首。

「我知道了。」

「同理可證,讓身體變形這種小事,你也做得到。聽說螃蟹會仿造自己的殼挖洞,你沒必要拘泥於人類的形體。奇洛金卡達認爲你剛變成吸血鬼,不會有多大的能耐,這個方法應該會在他的意料之外。所以,你要跳脫人類的框架去思考,讓自己的身體變形。」

他把羽川被抓走的事情告訴我之後,非常嚴肅地向我道歉。

簡單至極,輕而易舉。

我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要毫髮無傷纔有意義。

「不是,那些都是湊巧的。」

忍野咩咩應該像之前一樣,在某處觀看我們的戰鬥吧。但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不會出手相助。因爲交涉的結果,是一對一單挑。

反觀姬絲秀忒倒是完全不在意,

我不願去想奇洛金卡達的事情。

「……她大概沒發現吧。」

說不製造眷屬是姬絲秀忒的原則……等等。

我重申說完,忍野如此回答說:

「嗯?在走廊上不方便說……刃下心應該不會起來啦,不過爲了保險起見,還是到樓上去吧。我們去四樓。」

所以我沒有移動。

「她喝了你的血,撿回了一條命。」

「嗯?我之前好像有說過吧,自從我變成吸血鬼以後,大概是因爲不死之力的關係吧,所以我一直沒什麼食慾。」

「原本是啦。」

並非自我犧牲,而是自我滿足。

因爲我們之間的實力有決定性的差距。

忍野說完,從椅子上起身。

都是拜你所賜。

忍野似乎對我的追問感到厭煩,想到此結束話題。

「就算他跟蹤班長妹,結界還是會妨礙他。不過,班長妹又不是住在這裏……只要找一下就能知道她家在哪裏。」

因爲我早就已經是怪物了。

「所以不要緊啦,而且憑你的治癒能力,萬一太陽出來了,你也不會馬上死掉吧?」

不可能會有。

「我打個比方嘛。」

然後成功救出了羽川。

你可以說我是運氣好。

「哈哈!所以,你就把那顆心臟當作是賠償金吧,老弟。那是我最大的誠意。」

所以羽川只是全身癱軟,讓身體放鬆。

「我還是覺得她很噁心。」

反正只要姬絲秀忒的雙手能回來就好。只要這樣就夠了,其他的事情我不應該多言。

「是沒錯啦。不過那三個人的事情已經結束了,你就算見一下羽川也不會害到她吧?」

他的確很多話。

「……然後四肢被扯掉的姬絲秀忒,死裏逃生保住了一條命,最後遇到了我嗎?」

「你不見她一面就要走了嗎?」

「你好吵啊。」

「嗚……嗚嗚!」

「別說了,快來吧。」

「你、你想……對羽川做什麼?」

「哎呀!我想說你差不多肚子也該餓了。因爲都已經兩個禮拜了嘛。哈哈!還真不容易啊……那老弟你平安變回人類的話,要小心不要再做出輕率的舉動了。因爲遇過怪異的人,以後會很容易受到怪異的影響,你要當心啊。」

「他可以毫不猶豫就做出這種事情。我實在是失策了,我完全錯估了對方的器量和力量了。」

因爲我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嗯。到頭來,還沒見到她事情就落幕了呢,不過我也沒必要見她吧。」

「是他們太弱?還是我……太強了?」

這傢伙真是悠哉啊。

「那對班長妹見死不救,你就做得到囉?」

「不管你有沒有問,我都打算把東西交給你啦。既然你問了事情就好辦了,阿良良木老弟。你又讓我看見你敏銳的地方了。」

「不過那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可是費了我一番相當大的工夫呢。最困難的地方,就是要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摸走心臟。我拿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他不打算認真回答我,然而並非如此。

結果,有人把我叫了起來。

「如果那筆錢一筆勾銷會讓老弟你呢,覺得虧欠我的話——這個嘛,那你就調查下這個鎮上自古以來的怪異故事,然後再告訴我吧。其實那纔是我擅長的領域啦,像這次一樣打打殺殺的事情,拜託饒了我吧,我真的沒什麼興趣啊。」

奇洛金卡達維持沉穩的語調,開口說。

說完,忍野叼着香菸。

也可以說我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原本是……」

我一鬆手,羽川又退開了幾步。

這句話勾起了我的記憶。

忍野連續說了兩次而且。

「……他有人質我還能贏?」

忍野說話的同時,沒改變走路的速度,隨後打開了門把壞掉的門,到了走廊把門關上。

這傢伙選教室的運氣還真差。

我會覺得自己無法模仿德拉曼茲路基,其實是因爲我無法捨棄人類的身分。這是比無法脫離人類常識,還要更根本的原因。

「因爲我覺得很奇怪,忍野。」

「怎麼了嗎?怪物先生。」

「具體來說,我只是告訴他說,你收集完手腳之後想變回人類,然後刃下心已經答應你了。」

「不——」

「這難道是……吸血鬼的力量嗎?」

「喂、喂!你!」

反正他如果不想回答,就不會告訴我。

牢固地扣在羽川的脖子上。

忍野一定會把局勢弄成五五波。

「你一直以爲我很浪蕩(注:這邊是指日本的雙關語,這邊的浪蕩是用「ズボラ(zubora)」,跟最後的大魔王「ラスボス(rasubosu)」字面上相近,不過卻沒有一語雙關的意思。1;,沒想到我會是最後的大魔王吧。不過這個預先設好的伏筆,現在全都白費了。」

我一直很猶豫到底該不該問,不過看到忍野這副悠哉的模樣,我開始覺得自己一個人煩惱似乎很愚蠢。

「條件還是一樣。你和奇洛金卡達一對一決鬥,你贏的話奇洛金卡達就會把刃下心的雙手還來。對方要是贏的話,你就要告訴他刃下心的藏身處。」

我問忍野。

一是讓對方輕敵大意,二是讓對方驚慌失措。

忍野否定了我的話。

「——沒什麼。」

捨棄人類身分的我,讓她感到害怕?

「之前先不管,昨天晚上我已經答應你要照顧班長妹了。不過,這實在出乎我的意料。艾比所特用十字架攻擊班長妹,這點固然有不對的地方,可是還算是一種戰鬥行爲。不過照理來說,活在我們這種世界的人,包含像我這種立場的人在內,都不會想把一般人牽扯進來啦。」

因爲這雙手跟了我十七年,我根本不用特別去想象它的模樣。要是變不回來的話,我的腦中已經想到一個血腥的備案,就是把自己的雙手切斷。不過幸好變回來了,我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忍野回答。

「我這個人會承擔一切,可是不會設計別人。啊!對了對了,阿良良木老弟,我是因爲感興趣所以才這麼問的啦,你最近肚子會餓嗎?」

「使命嗎?」

忍野開口。

忍野沒把椅子放回原位,說話的同時,起身準備離開教室,丟下了坐在原地的我。

有時候不過是這樣罷了。

然而,那是一種自以爲是……到頭來,真的只是一種自以爲是罷了。

彷佛手上的東西是道具一樣。

「不過,我打算在這個鎮上溜達一陣子啦,要是看到我的話,跟我打聲招呼吧。」

我不想聽到他的笑聲,繼續大吼說:

「我有給對方做一點面子啦,不過綁架班長妹的事情,我有鄭重警告過他了。如果是足球的話,他現在已經喫黃牌了。」

忍野會把這棟補習班廢墟告訴姬絲秀忒,

那是一種高傲的鬨笑。

不對,我白天會睡十二個小時,那段時間可能已經下過雨了……我沒看天氣預報,實際情況如何我也說不準。

如同德拉曼茲路基把自己的雙手變成焰形巨劍一樣,我把自己的雙手變成了植物,盡最大限度往前延伸。我苦思了許久,不過我無法在短時間內,描繪出「把肉體延伸」的畫面,所以我就把肉體想成了植物去思考。

「他還是還給我們了。」

是一個想要維持平衡的人物。

那種人只會給人添麻煩。

我把羽川摟到懷中,觀察她的脖子。上頭留有清楚的指痕,令人痛心,不過沒嚴重到內出血。這樣的話,指痕應該很快就會消失了。她的身體……似乎沒其他的外傷了。

我沒有時間煩惱。

「你沒戴帽子吧?」

她沒有事情可以操心嗎?

「……這次不管怎麼說都是我的失誤,我就稍微給你一點提示吧,一個救出班長妹的計策。只要你做得到……你一定可以贏過奇洛金卡達。」

不過,贏的人是我。

「羽川,你沒事吧?」

這已經是第三場戰鬥。

她的脖子就快被折斷。

因爲我有殺死他的打算。

「所以接下來,你要從我手中把心臟搶回去纔行。因爲怪異殺手就算拿回雙手,實力還是不如你。所以第四場,原本是我和老弟你的戰鬥,這樣一切才能維持平衡。」

「我只有佩服的分啊。沒有半點戰鬥經驗的一介高中生,居然打得贏身經百戰的吸血鬼獵人,而且還三連勝,我都想向你脫帽致意了。」

那間教室的門把似乎有點故障,待忍野把門打開後,我看見室內一片狼藉,凌亂不堪。

「這也是一種信賴關係啦。這樣一來,平衡就——雖然有一點微妙,不過大致上算是對等了。」

他接着回答了我的問題。

「不過就算是這樣還是很奇怪吧?如果把你說的理由當成前提來思考的話,事情就說不通了。」

不知爲何,我就是想學一下。

「德拉曼茲路基是刃下心的右腳,艾比所特是左腳,他們兩個還真的乖乖把雙腳還給你了。這叫做騎士精神嗎?真是奇怪啊。」

「……咦?」

不過,他老兄似乎不怎麼在意,隨便拉了一張椅子過來,反跨坐下。

「你想救她,我也會給她一條生路啦。人質對剛變成吸血鬼的人類很管用,這真是輕鬆啊。如果是純正的吸血鬼可就行不通了。還是說把眷屬抓來當人質,情況會變得不一樣呢?你要不要當人質,看看刃下心會不會有反應啊?」

「老實說,那個時候我也只是剛好路過而已。我晚上在路上閒晃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力量大到不是在開玩笑的吸血鬼。我很容易就聯想到她是怪異殺手——所以我爲了維持平衡,把她的心臟偷走了。」

羽川避開我的視線,小聲說。

「我趁她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摸走了她的心臟。」

忍野贊同我的話。

而且還是優等生,跟我這種吊車尾的不一樣。她晚上跑出家門,連我都會擔心了,要是她一個晚上沒回家,她的父母肯定會報警吧。

「…………」

噗通噗通地,不停跳動。

奇洛金卡達……也有來觀戰吧。

如果不是藉口的話一一

好粗魯的對待方式。

全都是爲了要維持平衡嗎?

把羽川朝我的方向推出,彷佛她的身體是盾牌。

是你自己救自己的。

她真是悠哉,沒什麼操心的事情。

「你想太多了。假設真有人設計出這種狀況的話,那我也是被設計的一方吧。」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所以說是我說服他的啊。」

忍野,你真的是一個討人厭的傢伙。

「只有這種理由。」

而奇洛金卡達則把羽川翼當成了武器。

「我沒那個打算了。」

沒什麼好奇怪,反而讓人恍然大悟。

「不用怕,今天是雨天。」

「抱、抱歉!阿良良木,我——」

「我沒有打算要——」

也就是說,

既然這樣,他接着說:

清晨,她說完這句話就睡着了。

「那是誰啊?」

「如果那個時候,刃下心已經不是完全體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吧?」

「……開什麼玩笑。」

「你猜對了。刃下心的雙手,就在裏面。」

忍野咩咩斷言說。

「你應該也這麼覺得吧,我沒說錯吧?」

要是忍野沒阻止我的話一一

「可是光憑這種理由——」

雖然也多虧了你,我纔會得救。

有五百年的人生經驗。

然後,奇洛金卡達希望最後一個上場。

「咦……咦咦?」

我覺得這不可能,但事實或許就是這麼簡單。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說。

「沒錯。」

因爲羽川是普通人。

當然,奇洛金卡達沒有移動身體,他什麼也沒做。只是眯眯眼微張,對我大笑。

「換句話說,刃下心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吧。原本是人類的少年,刃下心的眷屬,要是我和你正面交鋒,絕對無法全身而退。」

「算是你們運氣好吧。」

這傢伙毫不猶豫就抓了人質——

既然如此。

「……老實說,我現在的心情很複雜。」

「老弟你說得沒錯。他們單槍匹馬肯定贏不了刃下心,所以纔會三個人一起上;不過就算是三個人,他們也不是刃下心的對手吧。不過……」

「對,專家。」

「我沒想到怪異殺手會把人類變成眷屬,那實在太出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椅子上起身。

「順便告訴你,我出手不會像艾比所特一樣,還讓你有時間救她。我會一招打爛她的腦子。人類的腦髓構造複雜,就算是刃下心眷屬的血,也沒辦法讓大腦完全恢復吧?」

但是……沒有更具建設性的答案嗎?

「沒事的。」

奇洛金卡達聽見她的呻吟,

「話說回來,從頭來過之後,這次換刃下心的能力太過虛弱了——一對三,加上變成眷屬的你,二對三也無法維持對等的局面。」

「不會非常高吧……你不是幫我把局勢弄成五五波了嗎?」

但是奇洛金卡達說過,德拉曼茲路基和艾比所特乖乖把左右腳還來,是一種過於老實的舉動。所以,他極有可能會爽約。

讓我覺得:變不回人類或許也無所謂了。

當姬絲秀忒總算起牀時,忍野回到了補習班廢墟二樓。

忍野臉色一變,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當時我怒氣攻心,無法剋制。不,我甚至已經不顧一切了。

「…………唔!」

「在他們眼中,老弟你太過強大;而在你的眼中,他們又太過弱小。因爲你不是別人……而是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的眷屬。」

一顆由鮮紅色肉塊所組成的……心臟。

「然後你就變成吸血鬼了。」

「那種事情……你辦得到嗎?」

「不只是奇洛金卡達,德拉曼茲路基和艾比所特也一樣。他們都有能耐奪走姬絲秀忒的右腳和左腳,結果卻敗在我這個,如你所說的沒有任何戰鬥經驗、頂多只跟妹妹打過架的人手上,而且還三兩下就輸給了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變成這樣的確不是人類了。

奇洛金卡達伸手一推——

「啥啊。」

原來如此。

「……呼!」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是當然的。

姬絲秀忒原本的吸血鬼能力,再怎麼樣都不會比我差吧,而且她還活了五百年之久。

忍野頷首。

「我現在沒穿內褲啊。」

強迫羽川閉上嘴。

「我討厭男女有差別待遇。」

她毫髮無傷,也沒有昏迷。

「要是你願意像德拉曼茲路基和艾比所特一樣,站在我這一邊的話,我也可以放你一條生路喔?」

「唔……!」

也可能是在自家門口,中了對方的埋伏。

「謝、謝謝你,阿良良木。」

不過羽川聽了我的話,還是一樣沒變就是了。

他有那種能耐,

我反射性地回答說。

這種邀請,讓我起雞皮疙瘩。

「我沒有你那種怪力,不過我也有鍛鍊過;要殺一個小女孩,可是輕而易舉。」

「其實我自己也知道啦,昨天的決鬥是因爲他太大意,所以我纔可以毫髮無傷地打贏他,這一點我自己也很清楚。可是忍野……就像你說的一樣,我是一介高中生,昨天第一次讓身體變形,就有辦法一招打倒奇洛金卡達那種危險人物,你不覺得很奇怪嗎?他對上傳說中的吸血鬼,都能奪走她的雙手對吧?」

忍野只有在說這句話時,才露出同昨晚一樣沉痛的表情。

還是說,是我的器量太小了?

「所以和我敵對的你,不應該存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都有吧。」

「不過……」

他說得沒錯。

「……也就是說,姬絲秀忒拖着我走、還有我被他們攻擊的時候,你會剛好路過都是計算好的囉?我一直覺得你出現得很莫名其妙,原來是因爲這樣啊。」

不過,他討厭「把事情鬧大」這一點,對我來說應該是一個機會纔對。

但是爲了取勝——

如果少了心臟的話,就什麼也別說了。

「我沒想到怪異殺手會把人類變成眷屬,那實在太出人意料之外了。原本摸走心臟之後,我的工作就告一個段落了,因爲那樣一切又要從頭來過。」

「像你這樣的外行人,如果是因爲什麼理由才戰勝他們的話,那就只有這個理由了。不過輸的機率還是很大啦,應該說非常高才對。老弟你真是了不起啊。」

「是我。」

然而,那顆心臟卻和我成對比——

這是我實際的感覺。

對德拉曼茲路基而言,就是巨劍。

因爲我每天都希望自己能變成植物。

「不對,是友情的力量。」

還否定得很乾脆。

不是你可以隨便亂碰的人!

「這就是我顯神通的地方了,因爲我是交涉人嘛。不過老實說,他本來是真的打算爽約啦。」

「然後,放棄當一個人。」

我啞口無言。

「你說要開始……?」

「我不是。我是神。」

「對方沒把她算在內。大概是把她當成道具——不對,當成武器了吧。」

「不、不過,那個……你不要靠近我。不、不要過來,不要碰我。」

我前兩場戰鬥,也是因爲對方的輕敵而獲勝。

「…………」

「去四樓……」

他還是老樣子,一副好像把人看透了一樣。

「這都是我的錯。」

「粗魯?例如像這樣嗎?」

在這個狀況下,他完全沒有破綻。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我還需要他活着把姬絲秀忒的雙手還來,而且都是拜你所賜,我才能做到這種超乎常理的事情。

奇洛金卡達交還了雙手。

什麼叫做神。

「我實在太失敗了。這可以說是全日本所有姓忍野的人的錯。」

「嗯——」

太好了……

沒有比這個更令人高興的事情。

不用攪動大腦我也想得到。

就像忍野躲在某處觀戰一樣。

事到如今,難道會跑出第四個吸血鬼獵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路過都是計算好的囉?我一直覺得你出現得很莫名其妙,原來是因爲這樣啊。」

用羽川翼來自我武裝。

所以,忍野在這兩句開場白之後告訴我的策略,我只能照單全收。戰前事先擬定好作戰計劃,風險也會隨之而來。換句話說,事情若不照計劃走,我就會不知所措——不過,我這次必須承擔這種風險。

我不認爲他會放過知道內情的羽川。

此時,被勒頸的羽川大叫。

最後忍野開口說。

羽川目前還平安無事。

她不一樣。

所以,我成功擊中了奇洛金卡達的胸口,

「也就是說——光是搶回手腳,姬絲秀忒也無法恢復成完全體嗎?」

「賠償金……」

「不過那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可是費了我一番相當大的工夫呢。最困難的地方,就是要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摸走心臟。我拿着十字架和大蒜,把聖水當成武器,好不容易纔藏住了自己的身體。不過,當時我也不知道事情之後會怎麼發展。姬絲秀忒和他們三人的勝率各是五五波,然後剛好運氣跑到他們那邊去了。」

忍野從夏威夷衫口袋,隨意掏出了一樣「東西」,朝我拋了過來。那是放香菸的口袋,我原本以爲他丟過來的是香菸盒,事實卻不是如此。可是從外觀來看,忍野的夏威夷衫口袋,不可能放得下這種大小的東西。

「我可不那麼認爲。」

「我是要離開啊,我的工作已經做完了。雖然最後是以失敗收場,不過該辦的事情都辦完了,該結束的事情也結束了。啊!對了,阿良良木老弟,你欠我的兩百萬,還有班長妹那次的三百萬,合計五百萬也都一筆勾銷吧。」

奇洛金卡達要殺死她的時候——

「那種事情我做不到。」

不過,我和他的距離有十公尺之遠。

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

「贖罪?我沒做出什麼需要贖罪的事情吧,那只是維持平衡而已。不過因爲你的參與,局面有了改變。」

還說了什麼原則。

不可思議的是,我沒有出言責備忍野。

被切下的右手下臂和整隻左手,都在包包內。

他都是一樣,只是臉上掛着輕浮的笑容。

於是,我讓自己的雙手變成了巨樹,變成了一棵有如生長在孤島上的千年神木,不停成長、分枝。而且,我可以操控每一根樹枝,讓他們自由彎曲。

忍野像在自言自語一樣,呢喃說。

「那是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的心臟。」

「很好,阿良良木老弟,就是這種氣勢。」

忍野的語氣像是在開玩笑。

虧欠你是什麼意思?

「吊……兒郎當?(注:日文中,吊兒郎當(cyarai)和一筆勾銷(cyara)音近。」

不用問也知道。

「怎麼了嗎?」

「早上了,睡覺吧。」

「大概是因爲艾比所特那一戰,奇洛金卡達有跑來偷看吧。搞不好德拉曼茲路基的時候,他也有來偷看。我就是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纔會分別和他們三個人交涉的。結果反而被將了一軍。」

場景轉回現在。

「……羽川呢?」

羽川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那東西是——

那你的目的是什麼?

「沒事,是有什麼沒錯啦。」

如果這麼說的話,那傢伙大概會這樣回答吧?

我拉開波士頓的拉鍊。

我變成吸血鬼之前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如果外頭都沒下雨的話,那這場雨就是進入春假的第一場雨。

忍野到早上都沒回來,我原本還在擔心,奇洛金卡達可能會不遵守約定。

語氣爽快且尖刻。

他只不過是看透了一切。

這又是我另一件擔心的事情。

我大概會殺死艾比所特。

上個月底和昨天晚上,我在這裏跟德拉曼茲路基,以及艾比所特交過手。就在同一個地方,奇洛金卡達嚴陣以待,等候我的到來。

因爲我同時預料到,會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在怕我吧?

靠着自身信仰,來消滅吸血鬼的專家。

說完這句話,我才發現這個問題很愚昧。對啊,我不是親眼看過嗎?

搶回右腳、左腳和雙手,

「喂喂!阿良良木老弟,我都向你恭喜了,你怎麼還一臉憂鬱的樣子啊。不管怎樣,你達成目標應該很高興纔對吧?結果你現在給人的感覺,怎麼好像在辦喪事一樣。」

某些現象只能在有結果時,才能觀測得出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步,讓我有點噁心呢。」

這成了決鬥開始的信號。

「所以……你纔會一直躲着羽川嗎?」

因爲她是用來對付我的人質。

就算我現在睡傻了,腦袋還是能判斷。

隔天,四月六日。

「……這樣一來,右手、左手,然後是心臟都到手了。」

我無法想象人類以外的自己。

「奪走心臟的人不是奇洛金卡達喔。」

「地、地點和時間呢?」

那個人就是昨晚到最後都沒回來、也沒現身的忍野咩咩。他跟平常一樣露出吊兒郎當的輕浮笑容,昨天那種一本正經的態度,不知道跑哪去了。

忍野是分別和他們交涉沒錯,不過決定上場順序的人是對方。

「不要管我!」

忍野飄飄然地爬上樓梯。我注意腳邊,也跟着爬上樓。似乎只要到了四樓哪間教室都無所謂,所以忍野選了離樓梯口最近的教室。

乍聽之下,對方似乎急於分出勝負。不過如果站在奇洛金卡達的角度,揣摩他那種令人思心想吐的思維,還是能看得出端倪。

「所以和我敵對的你,不應該存在。我是神,換而言之我向自己起誓,我不允許你存在。」

「是喔。」

我再次看着奇洛金卡達。

羽川用雙手推開我的胸膛,似乎想離開我。

就是不打算點火。

奇洛金卡達想在那之前做一個了斷。

「首先……你要忘記那套校園異能漫畫,把漫畫主角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而已。

「真佩服他還得出來啊。」

「她在缺少心臟的狀態下,一個人迎戰三個吸血鬼獵人——這樣她的四肢會被奪走也不奇怪。」

這句話也是神說的嗎?

我原本以爲那是藉口。

「……是嗎?」

「……意思就是說,你想撿現成的是吧。」

「…………」

「大概就是那種感覺。」

我接着說:

「對方決定好了。地點和之前一樣,私立直江津高中的操場。他會選在那裏,就是他至今都有跑來觀戰的證據。然後,時間是四月五號晚上。」

我這麼問,可是心中卻沒有任何的推測。

那是因爲……奪走姬絲秀忒雙手的人,就是奇洛金卡達。

「不關你的事嗎?」

因爲那是謊話。

他用非常禮貌的語調,愉快地說。

「你說武器……」

她刻意和我保持距離。

換句話說,對吸血鬼而言就是晚上。我和姬絲秀忒照慣例,睡在二樓那間窗戶釘死的教室。

事到如今,難道會跑出第四個吸血鬼獵人嗎?想到這一點,我就背脊發寒;然而,忍野只回答了一句話。

「是嗎?」

「局面?」

我不認爲他們有那個能耐。

「……聽了好不愉快啊。」

事情結束後,她對我沒有半句責備,反而還說了這種傻話:「抱歉,我太輕易就被他抓到了。我應該要小心一點纔對。」

對艾比所特而言,就是巨大十字架。

德拉曼茲路基是自願打頭陣,艾比所特則不在乎順序。

「嗯?喔,我知道老弟你有話想說。」

「……不用說得這麼過分吧。」

「不是那樣的。」

他現在也很輕敵。

缺少的部分都湊齊了。

他是一個聖職者。吸血鬼混血艾比所特,說他是一個不擇手段的人;就連姬絲秀忒也說應該要多提防他。

我和德拉曼茲路基都是吸血鬼,但我原本以爲自己無法學他那樣變身。不過,忍野否定了我的想法。

不是完全體。

因爲我沒有不死之身啊,他若無其事地說。

「……我現在超想睡的。」

「雨天?」

「哎呀!你是用跑的過來嗎?辛苦你了。不過連霧化都不會,從這點看得出來你變成吸血鬼的日子還不夠長。」

你比我們更像怪物。

「要說贖罪的話,這纔是贖罪吧。班長妹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一般人會牽扯到這種地步,真的很稀奇。因爲正常來說——人類都會逃離怪異。她有點脫離常軌了。光用善良兩個字,沒辦法解釋她的所作所爲吧。」

「不是吧,哪有這種伏筆。」

因爲我認爲:想要變回人類的我,絕對不能學會那種事情。

艾比所特和姬絲秀忒說的話,我絕無輕匆的打算;但我還是一樣,什麼都沒搞懂。

我直接把奇洛金卡達摔在操場上,掐住他的脖子,讓他閉上嘴。我不管他說的話是不是神的旨意,我不想再聽見任何一個字從他的口中冒出來,所以我用樹藤纏住他的嘴,讓他昏死過去。

「嗚……」

這次不管怎麼想,都只能用第一個方法。

實在很不可思議。

「不過沒關係,我這個人不惜勞心費力。如果可以讓世界變得更美好,我可以不辭勞苦。」

奇洛金卡達大言不慚地說。

他開口說。

因爲她的脖子被勒住。

「等你身體蒸發過一次之後,再來說這句話看看啊。」

「她溫柔到那種地步,讓我有點噁心呢。」

奇洛金卡達把手指用力一掐,

「右腳、左腳、右手、左手,然後是心臟。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失去的部位,你全部湊齊了。換句話說,你可以變回人類了。再讓我向你說聲恭喜,你很高興吧?」

我不用舉起雙手。

這個變形已經超乎我的想象。

「你想說奇洛金卡達居然會乖乖遵守約定,對吧?」

一切都非常簡單。

「我的心胸沒有寬大到可以陪你們玩這種高中生的友情遊戲。神說,換而言之就是我說……我們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吧。」

「不要對她……那麼粗魯。」

不過,他說的確實沒錯,我也對羽川說過類似的話。

這麼說來,我從來沒看過他跟人道別過。

「好像有人設計了這一切。」

「不管你認不認爲,這都是事實。阿良良木老弟,你有點太看得起我了。我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我做事的手法像天才,可是我不是天才啊。」

「老實說,我本來以爲剛變成吸血鬼的你,是贏不了他們兩個的。想不到他們這麼沒出息。」

「你不要露出那種眼神,我沒別的居心。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慷慨的。只要能維持平衡,我就不會說一些羅裏羅唆的話。就這樣啦,幫我向班長妹打聲招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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