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SSAGE 1
《天使的3P!》 · 蒼山サグ · 2.9萬 字
「感覺真的有點舊了耶。」
我注視掛在房間牆上的制服,感嘆呢喃。畢竟是緊密地穿了整一年,即使有兩套能換著穿,依然到處是磨損和鬆垮,說客套話也不算好。
不過,那對我來說算是種小小的驕傲,因爲那代表我這一年都有老實上學。我的國中制服都還擺在衣櫥裏,像新的一樣,不過這件風塵僕僕的高中制服價值卻高多了。這樣的想法也讓我更加喜歡上它。
「啊,又在看制服發呆了。」
胡桃沒敲門就跑進來,冷冷的話刺進我的背。我嚇得轉過身來,慌忙搖著雙手解釋。
「我……我又沒有發呆!只是覺得它很有穿了一年的感覺,有點感慨……」
交出衣服出了店,胡桃對我作鬼臉並那樣說。
「哇喵,我無法再滿足響哥哥了嗎……?」
「啊,呃……歡迎光臨!」
我對問起我學習狀況的索蘿姊不斷點頭致意。多虧她們,我才能獲得認真面對音樂人擁有怎樣的能量、觀點等,許多關在自己的世界裏絕對找不到的寶貴記憶。
「哈哈。好,廢話就說到這裏,重新打一次招呼吧。阿響你好,我是『Tarantula Hawk』的主唱Sorrow,要念索蘿也行。」
「對不起……」
「咦!別……別這樣嘛!是我自己拜託你們的,當然不會跑啊……!」
──希望能繼續和櫻花同班。
「哎呀,怎麼突然振作起來啦?希望你的自信不是裝出來的。」
「也沒什麼特別的啦,五升六也沒換班啊。」
就在我要宣佈揪心結論之際,發生了意想不到的狀況──大腿居然又換了,而且感觸和前三人明顯不同。
老實說,躺起來很舒服是事實,所以我也沒有故意扭曲信念,再多體驗一會兒男性的大腿。
「行了,站在這裏說話不方便,先上去吧。我已經跟場地的經理講過了,等等跟你介紹。」
我們的終點位在何處,現在連個輪廓也看不見。但是,至少我對於Lien de famille該怎麼選擇未來的道路,已有個朦朧的印象。
和胡桃一起回家後,我又出門了。這次是單獨搭電車,一口氣搭到鬧區去。
「抱歉抱歉,謝謝喔。」
不行,別想了。重點是大腿,要把意識全放在她們的大腿上,給出正確答案纔行。別耍心機,專心一意。
「很……很厲害嘛,阿響。想不到你真的躺一躺就分得出來誰是誰。」
「呼啊。拜託響哥了。」
「哇喵,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一隻手,把我拖進電梯裏。
「呵呵,開玩笑啦。我懂,你是知道第一次打工很緊張,忍不住就對她好一點了吧?」
她戴著耳罩式耳機,正面對牆壁忘情練唱。而且我瞥見的表情是滿面幸福,讓我一不小心也跟著微笑起來。
「她們說那些實在太久沒用,所以想賣掉當活動資金喔~」
「呃……」
「不好意思,我們有幾件制服要給你們洗。」
「請……請手下留情……」
「拼盤演唱會是誰都可以報名嗎?」
「謝謝。這附近有制服的小學很少呢。不過我那間只是公立的普通學校。」
「響哥哥,準備好了嗎?」
「謝……謝謝!嘿嘿,能遇到好心的客人真好。」
「對!這是我叔叔和阿姨的店,我只是春假期間來打幾天工。不……不好意思喔,我本身也是第一次工作,老是犯些奇怪的錯……」
我要選擇鳥海櫻花的腿。
村井先生豎起大拇指回應後,四人互相用力使個眼色。他們的組成是最典型的一個鼓手、兩個吉他手加一個貝斯手,麥克風照要求設置於每人面前。主唱是由拿Telecaster的吉他手擔任,合奏部分好像也不少。
「好,打工第一天終於到了。一定要努力工作,多吸收一點技巧。」
一口氣說完這串話之後,彈貝斯的大姊也過來握手。
「看來所有人都到了,那麼來排順序吧~」
我也有很多想在春假裏完成的目標,必須儘可能別惹麻煩。
「真隨便。其實你是有得躺就好吧?把我們當三歲小孩,隨便誇個兩句就想混過去。原來阿響都在敷衍我的感情,太過分了吧。」
村井先生的話像根楔子,敲進我的心。我一向是淡淡地覺得,假如我未來會從事音樂相關工作,幕後比較適合我,並認爲那與所謂的「音樂人」是不同類型。
「越來越緊張了耶……」
誰能告訴我,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所以我認爲,樂團的『顏色』不要脫離可愛比較好。不要陰暗,要明亮;不要激烈,要柔和;不要冰冷,要溫暖。只要不違逆自己的形象,持續前進,一定能找到屬於樂團的『顏色』。」
「願妹力與你同在……」
「啊,就像新年特別節目那種『品○○師』一樣吧!好主意喔,小空。」
在我鬆口氣時,索蘿姊賊笑著調侃了綠水晶姊一句。這麼說來,她是賭我「沒逃跑」嗎?是的話就太棒了。
她跟著不太情願地說出這個詞。所以綠水晶就是她的藝名嗎?
「謝謝您這麼看得起我,不過我實在沒辦法半工半讀……」
希美也低頭從正上方看來,拉扯我兩邊臉頰。既然她聽起來很開心,當一下玩具也無所謂。
一出電梯,就見到購票櫃檯邊坐了個蓄鬍男子。他注意到我而走過來伸出右手,我也跟著握手打招呼。他的手看似清瘦,握起來卻相當有力,再加上銳利的眼神,感覺上是一個很有進取心的人。
她比我想像中更異想天開,危險程度倒是相去不遠,狀況恐怕會變得很糟糕。
「先坐下吧。可以抽嗎?」
目的地是某混合型大樓最頂層,是霧夢她們的Dragon≒Nuts自我推銷時,我第一次進的展演空間。雖然今天是在天還沒暗的時間過來,感覺沒有上次那麼難踏進去,異於普通生活圈的氣氛仍使我覺得肩膀益發沉重。
我誇張地搖頭否認綠水晶姊的質疑……雖然我並非完全沒那種想法,但我毫無否定她們的意思。
「哇,哇喵……小空,你說的該不會是……?」
「……啊。」
「皮繃緊一點,小心被我們嚇死。」
「呼啊。結果是輸在歷練上。」
「我……我哪敢啊!」
「介紹完了吧……那接下來,我們『講好的事』也該兌現了吧?」
「這個嘛,當然它還是演唱會,不過拼盤演唱會指的是我們展演空間自己辦個企畫,找很多組人來表演的演唱會。一般的……比如說Tarantula Hawk的單獨演唱會,就是她們租下當天場地自己主辦,可是還沒有成名的樂團沒辦法這樣玩吧?」
村井先生不禁苦笑。感到遺憾的同時,我也不得不認同他的評語。
唔唔唔,儘管很不希望事情變成那樣,但還是把這個選擇保留下來,以防萬一好了。
於此同時,我也感到Lien de famille能做的嘗試還多得是,有如得到一顆希望的種子。
意想不到的狀況讓我說不出話時,希美先指著小潤鼻子罵人了。
小空迫不及待地窺探我的臉,還附上用食指按摩兩邊太陽穴的服務,真是舒服極了。
我走近幾步後,確定她就是來參加遴選的那個女性。
「真是的,阿響要融化了耶。真可愛……以爲我會誇你嗎?少臭美了!」
所以這是小潤的大腿,毋庸置疑。
「呼啊。那麼,響哥響哥,到底誰最好嘛?」
能讓我自以爲是地替她想像這種理由,或許也證明了榎戶小姐是多麼有魅力。
「沒……沒問題!」
希美輕扶小潤的肩,帶著堅強的笑容擁抱她。含我在內,每個人都認同她的說法而深深點頭。
從服裝等氛圍來看,感覺他們走的是車庫搖滾路線(注: Garage rock。是早期搖滾樂的一種風格。指一種創作未經太多的加工或修飾,充滿激情和活力的搖滾樂)。當然,即使我猜錯了也很值得期待。
「我我我哪有很想給他躺啊!就只是希美也可以幫他消除疲勞而已啦。廢話少說,快點躺上來!」
該怎麼形容曲調呢……類型屬於相當典型的經典搖滾,不過他們所展現的技巧,彷佛囊括了至今所有搖滾樂所創造的一切。光是聽了幾分鐘,我就幾乎相信他們沒有「辦不到的事」。三人都表現出老練工作室音樂人所錄製的歌曲般,無懈可擊的感覺,甚至不像是現場演奏。
「要是敢中途倒下,看我怎麼修理你。」
那是爲了認真面對未來,而向外界踏出的第一步,在春假給自己課下的最大任務。
「嗯,快被搞死了……」
三組人馬聽了小雷姊的說明便各自散開,在表演廳牆邊找塊地做自己的事。
不管幕前幕後,只要工作與音樂相關,任誰都是「音樂人」。意識到這點,使我茅塞頓開。
腦中才剛浮現櫻花的臉,胡桃就吊起眉毛罵人了。她……她是怎麼發現的啊?還有「別的」是以誰爲基準,又藏了些什麼意思呢?問號猛跳之餘,妹妹直覺之敏銳更讓我喫驚。
「果然音樂的世界……不,整個創作的世界都一樣,不是光靠努力就能有好成果呢……」
說穿了,就是缺乏才華的人再努力也只是一場空。假如人真的天生就有「會成功」與「不會成功」之分,也未免太枯燥了點。
別說「用」嘛,感覺有些卑微。這麼想之餘,我開始放鬆身子,徜徉在小潤的關懷中。從她稍微往上看的笑容中,也能感到這樣讓她比較開心。
「……!」
「收到!」
「……綠水晶。」
今天我接下的工作是清理樂團的器材車,再幫她們分租公寓的壁櫥大掃除。壁櫥體積也沒有大到哪裏去,原以爲一個人應該應付得來,可是搬一個東西出來就會連帶拖出三四個神祕用具……簡直像闖入了無限增殖爐。
小潤還以充滿關懷的輕柔動作,含蓄地撫摸我的頭,使我既感謝又歉疚。可能是我體力太差,纔會讓她擔這種心吧……
於是我深呼吸,統一心神。
經過一段尷尬的思考時間後,我同意了。畢竟發現是正義大哥就立刻起來,就像我其實在期待其他東西一樣。
「有什麼樣的器材啊?好好奇喔。」
總之就是,只要往更有魅力的方向走就對了。無論技術、樂曲還是概念,追根究柢起來,都是往這一個方向集約。
幾乎就在小潤和希美開始用布擦拭她們的絃樂器時,先整理完的小空在地毯上端正跪坐,對我抬眼望來。
我錯愕得向後退。單就事實而言,我對這種事是很有興趣,可是我實在不夠資格。我一個高中生,怎麼能給沒見過的樂團評分呢?
「而且到那麼遠的地方,都有滿滿的觀衆吧……跟我們比好像有點沒大沒小,可是現在的我們一定不可能。」
「所以就是……全部刷掉嗎?」
「啊,那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鴉姊……那這位是……」
「也就是說,拼盤演唱會就是幫助樂團邁向單獨演唱會的跳臺嘍?」
「呼啊。響哥,舒服嗎?」
「謝謝!索蘿姊、鴉姊……那這位是……」
這……這是怎麼回事?這衝擊就像在奈良住得好好的,卻突然說「明天首都換個位置好了」那麼大。
「說感想之前,我要先謝謝小空這麼照顧我,我好開心喔。然後感想呢……」
接著登臺的是頗有大將之風的三人樂團。看過設定表後,發現他們原來叫作「AREA3」,這名稱也給我穩重實在的感覺。
小雷姊三言兩語就化解略爲緊繃的氣氛,使另兩位被趕上架似的面對面動起右手。真厲害,看來她很慣於處理各種場面。假如這裏只有我一個人,一定會想太多而不知所措,使氣氛變得更僵吧。的確,既然他們都主動放棄搶順序了,沒必要堅持三人一起排。
的確,現在還不是鬆懈的時候。今天接下來的行程,其實就是「Tarantula Hawk」的單獨演唱會。一定要拿出鞠躬盡瘁的精神,畫下完美的句點。
託大家的福,我很幸運地得到在接下來這個星期打一短期工的機會,體驗在展演空間工作的感覺。抬頭望著電梯裏一層層往上跳的樓數面板,期待與緊張也爲這段寶貴時間的接近而逐漸膨脹。
樂團移師到表演廳角落,取出樂器。我側目偷瞄,發現其中一人也用和我同型的Jazzmaster。雖然他的顏色是落日黃,我是藍色,卻仍然覺得很親近。另一人用的好像是Telecaster。
不,不行,我不能放棄。我好歹也是來這裏教東西的人,絕不能說出不負責任、破壞她們信任感的話。至少要猜對人才行。
一定不是小學生年紀的腿……對了,我知道是誰了!
「貫井,這是Cheryl9;s之前填的設定表,照圖架好麥克風吧。」
「好厲害喔~應該有跑到九州那麼遠吧。」
「絕對沒有那種事啦!我只是覺得你們三人的特色都不一樣而已!絕對不可能有躺誰都好,隨便敷衍之類的想法!」
「謝謝店長。這個春假,我一定會盡我最大的努力來學習,請多指教!」
「……太好了。」
下一個上臺的壓力肯定不小吧。我忍不住雞婆地爲榎戶小姐擔心起來,側眼往大廳角落瞄去。
「那麼,請用。」
「真沒用,不過就是進進出出一下子嘛。」
「早~加油喔~」
「……好啦,我也不是不懂。」
「可是沒有巡迴演出。」
或許還是會……
我伸出右手,結果小雷姊玩笑性地用誇張的動作打掉我的手。
「喂,不是才說不用太禮貌嗎?算了,我也不會逼你,你自己方便就好。」
小潤感嘆得有點喪氣。Lien de famille急需招攬觀衆的好方法,即使差距再大也只能接受現實。
經過短暫的準備時間,Cheryl9;s團員們向坐在音控臺前的村井先生打出信號。包含準備時間,每組只有二十分鐘,十分喫緊,頂多只能演奏三首曲子吧。
「啊,看到了。就是那間吧?」
「…………………………」
「咦,小潤?」
過了自動門,櫃檯後方傳來吞吞吐吐的女性招呼聲。上次來時,接待的是老闆夫婦,這位女性是第一次見到。
「哪裏,我一個高中生只來打一星期的工,能不能幫上忙還不知道呢……」
「嗯,器材一件又一件地挖出來,堆得像山一樣……想不到能塞那麼多。」
村井先生對三組參加者表示需要點時間討論,並帶我回到辦公室,門一關就微笑著這麼問。
其實我內心擅自將今天這場演唱會當作順利完成所有工作到最後的獎賞。從彩排階段開始,我就要目不轉睛地把所有能幫助孩子們成長的要素,全都光明正大地偷過來。
「那麼,開始工作吧。」
「對對對。只要讓身體記住轉手腕的節奏,不用看也可以卷出兩邊一樣大的圈圈。習慣就好!」
「嗯,對啊。沒必要自己折磨自己,我們就一起做會覺得快樂的事吧。」
「嘿嘿,她們真的好酷喔。跟團員住在一起,生活的一切都是爲了音樂耶。」
鴉姊和綠水晶姊也滿意地說出那樣令人期待的宣言。
「哎呀~真有你的,一天也沒偷懶耶。怎麼樣,很酸吧?」
「響哥,舒服嗎?有什麼感想?」
「呼啊,弄很久嗎?」
「咦!希……希美哪有說那麼厚臉皮的話啊!」
我老實搖頭。總之廢話少說,直接吸收所有資訊就對了。
小雷姊輕鬆應聲,我跟著鞠躬接待。現在時間早就過了中午,雙方卻仍互道早安,好像是因爲樂團界一整天都是那樣問候。印象中,曾在某個地方看過這方面的報導。
她身材較小,身上背的原聲吉他顯得特別大。開合拉煉的動作也十分有力,每一個舉手投足似乎都是全力以赴。或許也因爲如此,露出短妹妹頭的臉頰上已有一道汗痕。
當然不會有事啊。他們全身上下滿滿都是對音樂的愛,不可能因爲一點小挫折就停下腳步。
我回溯記憶,回答興致勃勃,眼神發亮的小潤。據說那全是演唱會上曾經用過的器材,讓我感受到她們樂團音樂性的寬廣與變化,越搬越有興趣。雖然搬得我快死掉就是了。
「希美,眼睛遮起來可能更好喔。」
「不過我們是真的有打賭喔。」
吉他手背妥斑駁的Stratocaster,並短短這麼說。第一個令人喫驚的是,他們的準備時間真的很短,或許連Cheryl9;s的一半都不到。有這麼多時間,應該能輕鬆演奏三至四首吧。第一步就已經透露出他們的成熟。
「呼啊。那我要趁現在讓響哥多蹭蹭我的大腿,讓他牢牢記住我的身體是什麼感覺。」
「很痛吧?這個老電梯和最近的不一樣,沒有防夾。」
我混在一羣聽衆中,側耳傾聽,並暗自再一次地打定決心。
纔剛放心不久,電梯門就要關上,把不知道趕快出去的我載回去了。我急忙向前跨步,想鑽過逐漸窄縮的縫隙。
榎戶小姐提心吊膽地舉起手,表明即使壓力龐大也不願放過機會的決心。
付出代價脫離電梯後,女員工笑呵呵地拍拍我的肩。新型電梯好像是會在夾到人的當下開門,不過這臺夾到以後還要頓個一拍纔會退開。
「──話纔剛講完,你就開始勾搭別的女人啦?」
「那麼,是隻有榎木小姐合格嗎……?」
「好了,差不多該收拾了。」
更糟糕的是,以機率來說,隨便回答也很可能猜到一個,因此刻意亂說選項讓名次都不成立這一招,事實上也不太可能成立。再加上要是隨便排名,說不定讓她們認爲我刻意捧誰或貶低誰,反而不小心傷她們更重。
鼓手以相當快的節奏起拍,宣告演奏開始。曲調果然有濃烈的車庫搖滾味,只是吉他音色沒那麼歪曲,仍能清楚聽出和絃。分割拍也是大收大放,很少有音符變換到眼花撩亂的高難度技巧。
「臭哥哥!我不是叫你在天黑前要回來嗎!」
「哈哈,別怕啦,她是跟你鬧著玩的。這個業界滿地都是爛人,你這種老實的小朋友反而稀奇,光是有膽來就能加很多分了。」
「哈哈,按開門不就好了。」
「不要再說了啦!對……對了,阿響!先把你的想法說清楚!」
「現在說這個還太早啦。來吧,小兄弟,這是最後的工作了,打起精神好好準備喔!」
我對她們作個戰鬥手勢,三人也對我伸出右手。雖然不慣勞動的我已經累得軟趴趴,見到孩子們充滿幹勁與希望的樣子,依然能讓我暫時忘卻疲勞。
「OK,只要能保持這種速度,就算是職業水準了。然後就是不要被粗重的工作打垮喔,少抱怨多做事!」
「不……不好意思,一急就忘了。」
「我選的第一名是『AREA3』,而第二名是『Cheryl9;s』,第三名則是『榎戶佳奈』……?」
索蘿姊也接在村井先生之後用手肘頂頂我的肩。其實打工是明天才開始,我今天是跟她們約好繳交「介紹費」。
最後一組……不,只有一個人,而且是女性。她報的是自己的名字,也沒看到其他成員,應該是個人報名吧。
疑惑之餘,我再度自問究竟哪邊纔是正確答案。場地經理該選的究竟是最有實力的樂團,還是最想再聽一次的樂團呢?
『我是榎戶佳奈!請多指教!』
小空沒趕我下去,戳著雙頰催我回答。她稍微打開大腿,捧起我的後腦杓,應該是期待我選她的下意識動作吧,這讓我更加難以回答。
「呃……不……不好意思,那我再躺一下。」
光是這短短的二十分鐘,我就得到了許多啓發,讓我再一次讚歎樂團、演唱會以及音樂的深奧。
「競爭好像很激烈……」
我有樣學樣地修正手腕動作,一個勁兒反覆纏繞線圈,提升精度。
「貫井,你聽過拼盤演唱會嗎?」
「哇喵,響哥哥!」
「少囉唆。你也是一樣,老愛多說一句。」
「音樂人……」
可是不知爲何,說出排名以後,有種難以言喻的怪異纏繞著我。
「那……那麼響哥哥!誰的大腿最舒服……?」
「剪……剪刀石頭布!帥啦,贏了!好兆頭!」
我對希美的聲音比個大拇指,裝作沒事(三個人好像都擠在我的頭周圍,那句話稱不上線索,無法代表現在是希美枕著我),但實際上已經急得腦袋一片空白。
「很好。」
然而她的吉他卻有點生澀。與其說缺乏練習,更接近單純是剛開始摸樂器。我好歹也是彈了幾年吉他的人,這部分還感覺得出來。
「想不到是這種結果,可是輸給神父,好像也是應該的。」
「您……您好!我是貫井響!妹妹她們受各位照顧了!然後,謝謝各位願意接受我這個厚臉皮的請求,真的很不好意思!」
簡單掃了幾個和絃後,她唱起了第一首歌。啊,聲音真棒。雖然旋律很單純,但充滿令人想聽下去的魅力。用個比較老套的說法,她很幸福唱著歌的感覺,彷佛也能順著旋律分給所有聽衆。
花了約三十分鐘拖完大廳和表演廳後,乾擦器材的小雷姊給我打了合格分數。
「知……知道了!」
這是要我──我回想起昨天練習室那一幕。
村井先生不知是否聽見了我的低語,也來到音控臺前抒發感懷。
村井先生也苦笑著這麼說。這麼說來,是選曲的失誤造成扣分了嗎?
『謝謝各位!』
「希美是條紋。」
鴉姊和綠水晶姊一人勾住我一隻手,把我拖進電梯裏。
回到家,果然捱了胡桃的罵。而我當然是不作任何解釋,誠心道歉再道歉。
小雷姊說得太誇張,嚇得我不知該如何是好。不過村井先生根本沒有認真,應該是不必我解釋也知道在開玩笑。這也是當然的吧。
「已經可以一個人搞定單獨演唱會的器材了。」
「那我就說明到這邊,你回去幫小雷調整舞臺設定吧。」
「我先從『品腿枕』的結果開始說吧。」
「您說……遊戲?」
這一大棒敲在我腦門上,讓我只能目瞪口呆,說不出半句話。在我心中,或許也有「苦練纔算努力」這種狹隘的想法吧。再極端點,甚至是「努力不能與快樂劃上等號」。
村井先生想都沒想就回答了我的問題。接受這個事實的同時,心裏也冒出了點惆悵。
「拜……拜託,表情不要那麼正經好不好。」
希美話說得有點慌張,可是很不好意思,我躺得實在太舒服,不小心就錯過。
我再三向索蘿姊道謝,跟著其他人進電梯。
『────!』
我含蓄地在小空大腿上放下腦袋。儘管明知自己對這件事的抵抗實在減少太多,但經過百般糾結後,還是認爲這是不容拒絕的狀況。
「好了~時間到。請停下來~」
唱完第四首時,榎戶小姐看著手錶焦急起來。大概是原訂五首,結果不小心用了太多時間吧。她會認賠打安全牌就此結束,還是繼續唱到時間結束爲止呢?不知答案爲何的我也稍微跟著緊張起來。
於是我感激地接受希美的好意,以忐忑的心情在牀上平躺。昨天在練習室,今天換到她們的閨房裏來,狀況有些……不,是有很大很大的不同。但既然孩子們都不在意,我自己胡思亂想反而奇怪吧。
「顏色啊……」
啊,原來是他啊……
只是……說句僭越的話,他們吉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在展演空間工作嗎?」
「老實說,我實在不知道你們三個誰最好……」
我只是外行人,不懂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在遴選上,這種事恐怕多少會害他們扣點分數吧……
「這樣啊,那就請這邊兩位直接猜拳吧。來,剪刀石頭──」
「阿年,吉他弦換過沒?」
「拼盤……沒有。應該跟普通的演唱會不一樣吧?」
「我們是第一次參加遴選,還滿緊張的,不過我們一定會拿出最好的表現,請多指教。」
「太謝謝你了,小潤。真的很舒服。」
隨後唱出的副歌旋律非常好記,使我不禁出聲讚歎。老實說,那說不定是今天最棒的歌。光是這樣就讓我遺憾沒能聽到整首了。
「應該的,而且很好玩啊,又能學到很多重要的東西……只是我感覺全身都在慘叫就是了。」
「…………」
「早安,請多指教。」
「是……是要我過去躺嗎?」
「小雷姊不想繼續在展演空間工作嗎?」
繼續走了一小段,我們家常用的洗衣店出現在眼前。我這一年下來只來過幾次就是了。
「喔~這麼快就開始學啦,貫井。」
「………………」
「好……好快……」
「哇喵。響哥哥,我們的『顏色』是什麼?」
「沒錯,所以沒名的團體沒辦法單獨辦。可是租的人不夠多,我們出場地的就要傷腦筋了。當然,只要有知名樂團天天跟我們租場地開演唱,那就沒什麼好怕的了,但是現實上不會有那種事吧?那該怎麼辦呢?答案就是我們自己釋出一點優惠,來培養有潛力自己租場地,吸引觀衆的樂團。」
「響哥哥,答案想好了嗎?」
「嗯?你說什麼?」
聽了問題而第一個想到的──比其他兩組都想再聽一次的,是原本最後一名的榎戶小姐,再來是Cheryl9;s。而我十足肯定地選爲第一名的樂團,現在卻擺在最後。
村井先生一口氣說到這裏又吸口菸,伴著「可是啊……」吐出來。
「啊,糟糕!」
「謝謝小雷姊,我會盡快記住工作內容的!」
其中乍看之下與我年紀相近的短髮男子和我對上眼,我連忙低頭敬禮,聲音都有點岔氣了。其實我也是第一次……如果傻傻說出這種多餘的話,搞不好會讓他們質疑主辦方的專業程度而影響演奏,就先藏起來了。
「……我們排幾號都可以,空位直接給我們就好了。」
「早啊,索蘿,你還是一樣早耶~真看不出來這麼認真。」
「喔,你好。你是打短期工的新人吧?」
拌起嘴來了。話題內容變得越來越危險,於是我再次嘗試修正軌道而清咳一聲,主動說明:
纔剛在舞臺裝好擴大器和鼓組,第一組就來到表演廳裏了。他們是四人樂團,穿的全是黑色直條紋西裝。
『好~!』
「唔~奸詐耶,自己偷喫。」
「那麼三十分鐘以後,我們就直接開始嘍。今天是遴選,沒有彩排這回事,請確實做好準備~」
看來有個OK的開始……就先樂觀地這麼想吧。小雷姊看來很好相處,讓我放鬆多了。她說比我大幾歲,所以是大學生嗎?也可能已經是專職員工了。無論如何,這種比較私人的事就等以後再說吧。
但撇開我的自責不談,她的關懷的確讓我深感滋潤。啊啊,原來大腿躺起來是這麼舒服。彷佛一整天的疲勞剎那間全蒸發了。
這次換希美按著臀部抗議,我才終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有種難以言喻的怪異纏繞著我。
「……對不起!可能是人生歷練有差吧,我真的覺得最後一個最好!」
「表情不錯喔,充滿了少年的煩惱,哈哈哈。」
小空對擺出戰鬥姿勢的我敬個禮。這次決定打工,最主要是因爲,我想找個機會想想自己未來該如何面對音樂。而既然在這段時間,我可以就近觀察各種樂團,只要是對三人樂團有益的要素,我當然要儘可能地搬回來。
可是那並不對。對創作者而言,努力應該是「能夠提升其表現」的所有行爲。
「呼啊。搞不好是綠化運動。」
我雙手交抱,回想不久前見到的三組參加者。既然這是遴選,就該照實力排名吧。差距雖小,可是排起來似乎不需要什麼苦思。
「……嗯,完全說對了。」
「咦,哪有!」
「哈哈哈,真是太棒了。」
「咦!這樣不好吧……?」
「原來如此……」
Cheryl9;s的成員們似乎還是很緊張,致謝後就匆匆撤走。
不曉得這會不會影響到評分。與其讓人認爲不懂控制時間,在第三首結束就瀟灑退場比較好吧。
「……!」
「真的很多。有老式的錄音機、前置擴大器之類的,還有沒看過的打擊樂器跟特雷門琴。」
喘口氣休息時,店長村井先生從廳裏走來,我與小雷姊一起起身打招呼。
「小兄弟,有件事你要記住。樂團的形象戰略,基本上就是要做就別怕羞,怕羞就不要做,這是鐵則。決定做了就要貫徹到底。認真做一件事就是這樣。」
「哇喵!」
三人在牀上圍成一圈,綻放微笑的模樣真是耀眼。想點子很重要,可是要建立在充分練習的大前提上……這種事她們都懂,不必明說。所以我才能放心告訴她們我在外界的所見所聞。
咦,怎麼被打槍了……不過我也不是不懂這種事被挖出來會多害羞啦。
「好啦,貫井,把你的排名拿出來看看吧。」
「阿響,回房間嘍。我們要在相同條件下接受公平的評審,決定名次。」
向展演空間所有人以及Tarantula Hawk鄭重道謝後,我的打工體驗正式結束。隔天,我帶著興奮來到小翅膀,在團練一輪後分享昨天的經歷和自己的想法。
「……啊!對……對不起!我真是的,竟然把客人晾在一邊!」
「歡迎歡迎,我姓村井,是這裏的店長兼場地經理。這星期麻煩你啦。」
「預備──開始。」
我被半推半拉地帶到兒童房,戴上眼罩躺上牀。現在還沒有開始躺大腿,她們似乎要在我完全不知道誰是誰的狀況下輪流上陣。
「知道就好。心裏要隨時充滿妹妹纔行,願妹力與你同在。來,念一次。」
在我咬脣反省時,小空舉手報告了。嗯,這樣啊。原來她覺得自己的印象是粉紅色。
「有什麼關係呢。就算結果離搖滾很遠,只要那是大家的『顏色』,那就是你們這個樂團。」
……話說回來,希美的大腿真的好舒服啊。會是希美髮育得比小潤好嗎?後腦杓感到的彈力似乎比昨天強了點。這樣的彈力大面積支撐著我的脖子,讓緊繃的肌肉放鬆,體會到不一樣的快樂。
「……是終極的腿枕。」
『謝謝。』
品過大腿,我已得出正確答案。依序是小空、小潤、希美不會錯。問題是該怎麼排名。不說客氣話,我是真的認爲她們各有千秋,難分高下。喜歡誰的大腿,或許會因每天身心狀況不同而改變。
三人興奮成這樣,完全沒有讓我打馬虎眼矇混的空間。就算現在是由冬轉春的特別節目熱門時段,我也沒想到自己會踏入「品再過幾天就要升小六的小五女生大腿師」這種特殊領域。光是這樣就讓人夠頭痛了,實在無法想像決定名次時會有多大的苦難等著我。無論如何,我都得做出三人都能接受的結論纔行,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不曉得那是什麼意思,總之先照念爲妙。如果說這麼一句話就能滿足她,多說幾次我也願意。
就一定能用後腦杓品嚐出小五年級生的大腿滋味。只要堅守信念,絕對能夠成功……!
「沒有,怎麼說呢……算是報恩吧?」
「那就走嘍。要好好用身體來還債喔☆」
果然即使沒有自信,還是該說清楚我自己的想法吧。
村井先生捻熄香菸,笑得很愉快。多半是正好相反的順序,以及心裏會爲這矛盾產生混亂都被他料中了吧。他的表情使我不得不這麼想。
希美和小空歪頭思索。要是被綠水晶姊聽見了,一定會氣得跳腳吧。當然我不會說。
後來我們繼續閒聊了一陣子,驚覺太陽快下山才起身告辭。糟糕糟糕,怎麼每次都打擾人家這麼久。
希美放下遮臉的手,笑得晴空萬里,一點淚痕也找不著。
我摸摸她們三人的頭,她們的表情也樂得幾乎要當場跳起來一樣。
「呼啊。可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還是把這個選擇保留下來,以防萬一好了。
真奇怪,爲什麼呢?
哎呀,糟糕。我的情緒好像開始往危險的方向浮動了。在艱險狀況下,我得更以犧牲奉獻的態度面對自己的職務。
「……咦!」
「辛苦了!能在最後一天幫到你們的演唱會,我真的很開心。」
「小規模的展演空間或許可以,不過不是我自誇,我們這裏算是小有名氣,想來這裏演唱的樂團可是絡繹不絕,不過水準當然就參差不齊了。所以很抱歉,我們需要每週開一次演唱會形式的遴選,而從中找出有希望的樂團,就是我這個『場地經理』最重要的工作。」
希美遮起雙眼,雙肩陣陣抖動。我該不會傷了她的心吧……?真的焦急起來的我,躺在小空的大腿間拚命辯解。之所以不坐起來,是因爲那樣可能也讓小空難過,還有另一個極爲單純的原因,是我的頭被她的大腿夾得動彈不得。
很抱歉,我說不出個所以然。很驚人地,把「演奏得很棒」這點遮住以後,我對這個樂團就沒有其他印象了。除了演奏技術高之外,「AREA3」沒有任何魅力。
索蘿姊向天一揮拳,整場觀衆也以全部的力量給予最熱烈反應。
糟糕,前途堪慮了。待會兒明明要請她們替我找一份人生中第一次「音樂相關工作」,事關重大啊。
「嗯,很懂事喔,不錯不錯。那就來練習一下吧。」
從椅子站起時,我想盡量減輕腰部負擔,用了個怪姿勢,結果弄巧成拙,不小心失去平衡。
他說到最後特別強調「大概」,還哈哈大笑。其實我是真的影響不了他吧,那就放輕鬆吧──其實也沒辦法多輕鬆,畢竟參加者都很認真在演奏自己的曲子。
怎……怎麼會這樣?完全掌握不到她們的特徵啊。先前還評論那麼多,真是面子丟大了。起司蛋糕、奶凍和反烤蘋果塔都是說假的嗎?
小雷姊看也沒看就點著頭收線,動作俐落得讓我看傻了眼。我卷的也是8字,但速度不知慢了多少倍。反過來就是說,在展演空間工作裏,如果不練到小雷姊這麼快,就會拖慢整體速度吧。
「嗯,就是這樣。以後我會吸收更多知識回來,我們就一起想想四月以後要怎麼加強演唱會吧!」
「也……也請各位多多指教!」
「對……對不起……」
抽著菸的村井先生眯起了眼。隱約有種被他看透心思的感覺,但我還是點了頭。我是有根據才那麼說,要是隨隨便便就退縮了,想再久也得不出答案。
「……那……那麼,在這邊吧。」
發現這個世界的嚴酷,使我繃緊神經,正襟危坐。
樂器編成完全沒有特異要素,顯然是靠技術決勝負,所以讓我更強烈地感到他們的自信。不知道會奏出怎樣的音樂,使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不能只是努力練習啊……」
小雷姊說了兩次相同的話,靦腆傻笑。現在的我也能稍微「知道」她爲什麼「不知道」了。她應該也有自己的音樂夢,只是路太寬廣,不曉得從何走起吧。
我再次環視染成一個顏色的表演廳。村井先生說的,肯定不是「黑」這種視覺上的顏色,而是僅僅見到團名就會立刻聽見音樂、看見畫面的強烈滲透感,將周遭帶進自己世界的廣義力量。
打掃完畢時,「Tarantula Hawk」三名成員出現在表演廳中,比彩排預定時間早了很多。一見到人來,小雷姊就跟索蘿姊閒聊了幾句。從提早排練就能看出,雖然她們已經是知名度最高的業餘樂團,對於每一場演唱會依然是投注全部的熱情。
『呃,因爲時間有點不夠唱最後一首歌……我就直接從副歌開始了!我會繼續努力,讓我再回到這個舞臺唱完整首歌!』
「放心,我不會因爲你的看法就改變我的結果。而且既然你想認真面對音樂,就要學習用文字說明自己的看法纔行。要是做不到,無論做什麼都成不了氣候。」
「喂!不需要報告我們今天內褲是什麼顏色啦!」
而且還自告奮勇率先出擊。就我這外行人來看,感覺是越後面越有利,有什麼作戰計畫嗎?例如先丟個震撼彈加深印象……之類的。
感覺經過一小段屏息的時間,一股柔軟的肌膚觸感探進我的後腦杓與牀鋪之間,沒有褲子或襪子的阻隔。她們說爲了不讓我靠服裝認人,全都換過了衣服,所以都是穿短褲或裙子吧。嗯,躺到大腿根部了還沒有任何布料的感覺,這布料還真短。短成這樣,搞不好都像是沒穿了──
或許是教堂一詞引發的聯想,讓她以爲那是敏感話題吧。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決定以後再處理誤會,先回答問題。
小潤兩手緊握胸前,迫不及待地詢問答案。小空也好奇地離開鼓組,往我逼來。
『謝謝!啊嗚!還有兩分鐘……』
店員似乎也不再緊張,動作順暢多了。雖然說了冒昧的話,結果還算不錯。
村井先生就此起身離開辦公室。
希美似乎有所決定的表情,讓小空雀躍地問,而我卻只有滿滿的壞預感。
「現在應該沒有人會信吧。其實她們第一次來參加遴選的時候,簡直和之前那個『AREA3』一模一樣。態度冷淡,根本不看觀衆,完全看不出他們想表達什麼。啊,可是她們完全沒有技術可言,只有這點不一樣吧。」
不要怕,我做得到,應該做得到。像海牛這樣的水生動物,可以用脣上的毛辨別植物能否食用,我只要用頭髮做同樣的事就行了。我們同樣是哺乳類,所以我一定辦得到纔對。
「我剛說了,照感覺來排就好,我不會被你的意見影響……大概吧。」
「那我……既然有這個機會,就選壓軸吧!」
再怎麼煩惱,怕東怕西,我還是得趕快做出結論纔行。
到底要爲音樂奉獻多少生命,才能達到這個境界?忽然有道高牆聳立面前,使我多少有些消沉。不過我連高中都還沒畢業,爲這種事喪氣也未免太不知好歹,當然得先不斷精進再說啊。但儘管我這麼提醒自己,就近見到如此無話可說的巨大差距,還是教人發悶。
穿過剪票口,來到人們大多約在這裏等人的廣場時,我忽然停下腳步。廣場邊緣的花圃邊有個女性街頭藝人,該不會是她吧?
「只讓小潤那麼辛苦太不公平,那個叫什麼……對,對了,原則!違反我們的原則!所以今天呢,換希美來治療你的疲勞。你……你沒意見吧!」
「好的……哇,好可愛的制服喔!」
「哼哼~阿響,既然你說每個人的特色都不一樣,那遮住眼睛也能認得出是誰吧?」
我躊躇地拼湊字詞,說出心中的想法。所幸大家都大致同意。
「剛好相反……」
『1,2,3,4!』
胡桃將自己的制服擺在櫃檯上,動作四平八穩。我也有樣學樣,從紙袋拿出制服,放在旁邊。
「大腿遴選?呼啊。好像很好玩。」
喔喔,好溫暖。分別品嚐時都沒注意到,可能她的體溫真的比其他兩人來得高。這份讓人心生暖意的柔軟,宛如誕生於北方大地,沾滿味噌湯汁的Q彈蛋黃面。同時,辣椒粉的刺激造成了些許反衝,融合成富有現代感的札幌味噌拉麪。這就是最適合形容希美大腿的比喻吧。
「希美,你要做什麼?」
「店長好,要麻煩您照顧了。」
確認名字的我向第三名成員瞄去。
可是他始終沒說過一句話,到現在纔開口。就這點來看,他是否直接扣了分也很難說。
「再來是問題二。假如你是我們的觀衆,你想再聽一次的順序也是和先前一樣嗎?」
「不知道耶~目前我有一個稍微大一點的夢想,可是我最近覺得在展演空間工作也不錯……不知道耶~」
從明天起,我就是高二生了。換個心情。Let9;s go。
不,不對,我沒有什麼好過意不去的,要大方一點纔對。
屏著氣看到最後,榎戶小姐給了一個有點出乎意料的答案。真聰明,這是自彈自唱纔有的應變方式呢。
一如預告,我整場聽下來真的是驚奇不斷。儘管不是第一次見到「Tarantula Hawk」的演唱,可是不知爲何,她們每次都是那麼鮮明、激情,令人陶醉。
嗚嗚,越來越緊張了。她們是出自一片好意,要是傷害到任何一人,我這個高中生以後就沒臉見她們了。
我的構思還很模糊,難以解釋清楚。不過在支支吾吾的說明過程中,雙手交抱的希美表示了一點共鳴。
這樣啊,那麼今天肯定就是遴選的日子了。
於是我略過否認,接受村井先生的指示。看來他終於要對我詳細介紹展演空間的業務內容了。若是有場次的日子,我多少還能想像得出來,可是像今天這樣,我就不曉得幕後會做些什麼了。單純好奇的我迅速跟上村井先生,心情一步步飛揚起來。
我必須仔細做好所有調整纔行。
「小希……嗯,說的也對!嘿嘿,雖然會比較辛苦一點,可是繼續像聖誕節那時候大家一起想服裝,一定很好玩!」
……可是問到要在練習室躺還是去小孩房間躺,感覺還是在練習室比較健全一點……或許只是誤差範圍的差異而已。
「就是那種感覺。我們的拼盤演唱會,一次會招五組來表演,每個樂團有四十五分鐘。雖然比單獨演唱會短很多,不過開銷也只需要五分之一,門檻相對低。而且因爲觀衆不會全是自己的歌迷,也是搶其他樂團歌迷的好機會。」
這問題比較棘手。新換上的吉他弦氧化速度其實很快,不過弦是金屬製成,需要一點時間來延展。而且金屬容易受熱膨脹,光是拿上被聚光燈照得熱烘烘的舞臺,聲音就可能變質。
希美在牀上跪坐,拍拍自己的大腿。
我回想白天那激烈的一幕,苦笑著回答希美。這次體驗也提醒了我,過去和小潤她們做的那些是多麼清淡。要是就此愛上瘋狂路線,和她們三人的活動也會變得更激烈吧。對未知世界感到興奮之餘,我也有點懷疑自己是否受得了她們的活力。
「你們兩個都閉嘴啦!」
「沒……沒關係,不用在意。那個,你是最近新來的嗎?」
「……那我差不多該回去了。不好意思,待這麼久。」
──希望能繼續和同學和平相處。
「哇喵,不彈搖滾樂也沒關係?我沒想過可以這樣耶。」
「…………」
「多到記不得了。最後一次她們瞪我的那個眼神,都讓我以爲要直接砍過來了呢。」
主唱──索蘿姊對又開始慌張的我伸出右手,我也回神握了上去,深怕再出錯般,講出剛纔沒能說出口的問候與謝意:
「少說那種明顯的謊……真是的。再讓我看到你這種心態,回去就給你補考。」
哎呀,話說胡桃的言行舉止還真是不管走到哪裏都是教科書級呢。爲她不像小學生的生活技能感動的同時,也想起自己在生活上有很多地方受到她照顧,在心中道謝。
「喂,阿響你等一下。」
希美訝異的回答告訴我全部正確。如同預感,到這一階段的任務順利完成,難的是下一個選擇。
鴉姊的補充可謂本日金句,深深沁入我心。的確,凡事都是做一半最糟糕。
「~~♪」
我也上前打招呼,被鴉姊摸了摸頭。很好,至少到目前爲止沒給她們丟臉。
最後是由Cheryl9;s的代表獲勝。從四人都打從心底高興的樣子,也能看出他們的熱情。
「不過我們三個都認爲你『沒逃跑』,所以沒賭成啦……怎麼樣,貫井小弟,有稍微學到一點嗎?」
「那麼,我們打第一棒!」
希美的食指還用力指了過來。唔唔,如果說我完全不猶豫,當然是騙人的。可是她說的也沒錯,不公平對待她們的確不好。
「啊,你有信教嗎?……不好意思,才第一天認識,不該問那麼多。好,既然打掃比想像中快很多,我們就來點簡單的研修吧。你知道怎麼收線嗎?」
我們各自提著裝制服的紙袋出了門,用散步的心情走這段約五分鐘的路。因爲沒有換班,大概真的不會感到什麼差別吧,不過我就得換班了。不曉得開學那天會發生什麼事,我已經開始緊張了。
「她們真的蛻變很多呢。剛來的時候,根本想像不到。」
「嗯,所以我覺得比起只是苦練和煩惱,先找到自己的『顏色』然後想辦法加深,可能比較容易看見自己該往什麼方向前進。」
啊,是真的……
即使用身體支付Tarantula Hawk的「介紹費」,被操得精疲力竭,這天仍有後續活動。小潤她們自傍晚就開始在小翅膀團練,而我當然毫無推諉地過去看一看了。即使安插了其他行程,和她們團練依然是我的第一要務。
原來如此,這就是小學五年級升到六年級的差別……
「小……小希呀,我給響哥哥躺,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只有你一個人是在牀上耶……」
要仿徨的我坐到沙發上再說之後,村井先生端起了菸灰缸,徵求我同意,接著用頗有風霜的金屬打火機擦出橘色火焰。
「說不定比Cheryl9;s還差喔,完全是不同樂團。而且那也不是多久之前的事,才短短几年而已……不是我自誇,她們現在的風格,大概是在我們這邊不斷落選才定下來的吧。」
這當中,三人樂團依然冷靜如冰,按兵不動。應該是對演奏實力很有自信,纔會這樣吧。
這時,小潤的臉不知爲何紅了起來。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呢?
『好,最後兩首!一次衝完喔!』
「哪是什麼一下子……根本是被吸進無底沼澤的感覺。」
「呼……」
然而那樣的迷惘絕不是壞事。光是在這裏工作僅僅一週,我就能這樣肯定了。
「…………」
「自言自語而已~不說了,我去樓下等你喔。」
這些努力的過程中,有時可以很快樂,有時可以很興奮,而且一點問題也沒有。或者該說,倘若自己都不能充分體會自身作品帶來的快樂或興奮,又要怎麼打動別人呢?
「潤潤是白色。」
至於噘起嘴的希美,我就很過意不去了。
三人熱切的視線讓我感到很大的罪惡感。話說得那麼好聽,結果我卻還沒找到答案……
「整體看來,嗯,是榎戶小姐最好。雖然還有些生澀的地方,可是她的歌聲和吉他音都很準,曲子也很好記。最重要的是,她由衷熱愛音樂,滿滿都是打從心底希望周遭也能喜歡她的音樂的感覺。這種可愛的青澀,很容易引來聽衆的共鳴。」
「……我說響啊,既然你那麼喜歡,要不要多躺一下?」
「真的是這樣。明亮、柔和、溫暖的東西……希美也喜歡。可是阿響,那樣還搖滾得起來嗎?」
我苦笑著道謝,小雷姊也笑咪咪地拍拍我的肩。看來我沒有給她添麻煩,令人安心不少。
希美滿臉通紅地緊緊併攏兩腿。她是想替我做點事,纔不顧害羞地這麼提議吧,拒絕就太對不起她了。
無論是舞臺上還是觀衆席,每個人都是一身黑衣,整個餐廳彷佛翻騰著漆黑的波濤。我像是離開了地球,闖入一個由別種概念運轉的世界,五感逐漸與日常和身體脫離。
「呃……」
「胡桃也要升六年級了耶。升到最高年級,有沒有特別的感覺?」
結果當然是被夾住了……比想像中痛七倍。
小潤苦笑著說出平時聽不見的嚴厲批評。雖然是我的錯。
「對。我有折價券,應該可以打折。」
無論如何,三組的演出都結束了。每組都很有特色,該怎麼排名纔好?
於是三人團就自動排到第二了……不知如何稱呼挺不方便,得找機會問清楚。
「……是!就是說啊!」
「……所以在您排的名次上,其他兩組的整體評價都比較高吧?」
那也是當然。獨佔這麼幸福的感覺,捱罵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你就選啊。」
我一點也不想補考,立刻誠懇道歉。若非連續一星期天天K兩小時的書,恐怕很難再通過這個檢定,我不想在這時候給自己找額外工作。
點頭接受小雷姊交代的工作後,我從舞臺邊搬出麥克風架。好,遴選終於要開始了。心裏還是有點緊張,但期待也越來越大。他們究竟會奏出什麼樣的音樂呢?
「沒關係,小事一件!……對了,那個,如果不嫌棄的話……嘿嘿。」
「啊!您……您好!」
「我……我很好,別擔心!」
題外話就到此爲止,繼續專心鑑定。韌性和彈力與先前相比有何差異?
「那麼,我們開始嘍。等一下呢,希美、小空和小潤都會讓你躺一下大腿,你要憑感覺猜出誰是誰,然後排名次。」
「您好!我叫貫井響!」
當然,保持搖滾路線也可以,但是把自己侷限在「就是要搖滾」的想法裏,無法替樂團找到正確答案。不斷交錯審視我在展演空間學到的東西,以及小潤她們每一個人之後,我心中出現了這樣一個模糊的概論。
「啊!……你……你說那做什麼!」
我一邊向參加遴選的樂團由衷道歉,一邊告訴自己要厚起臉皮全力以赴,不然就糟蹋人家的好意了。
小潤在她身旁伸長了腳,表情不安地低著頭。也許她聽了之後更加迷惘,不知道Lien de famille未來該怎麼吸引觀衆了。
村井先生表情嚴肅起來。知道有所誤會,也讓我挺直了腰。
即使爲何會拿輕小說來比喻令人有點不解,我仍感同身受。不再來聽Lien de famille演唱的觀衆,一定都是把心思擺到其他樂團或娛樂上了。而這僅僅是因爲我們的活動只限於教堂和影音網站,能見度不夠高。
「不斷落選……也就是說,不只一次嘍?」
不過,或許是他們全都在默默準備,散發一種好像很厲害的氣息。
「好,我──我們也要加油喔。」
「響哥誇我耶,好高興喔。」
「是喔,之前去看演唱會的時候,她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誰的大腿最舒服……?」
她再次報出姓名,九十度鞠躬後,背起原聲吉他。由於是直接彈唱,設定時間當然比誰都短。只要曲子不會太長,四首應該沒問題吧,說不定還能唱到五首。雖然在遴選上,唱得多對加分沒特別幫助就是了。
「不用想得太難啦,小潤。總之就是還要比創意的意思嘛。大家一起想衣服怎麼穿、舞臺上怎麼表演這些,一定比練習還好玩。希美現在就好想趕快來想喔。」
「…………」
「你剛剛是不是覺得我們很中二?」
店員兩眼閃閃發光地拎著胡桃的制服,動也不動。現在該怎麼辦呢?我和胡桃對看起來。
「那種事可多了,每次都有。」
就結果而言,似乎是圓滿收場了。在某層意義上,這對我而言或許也是最安全的狀況。冷靜想想,要是櫻花看見我們在做那種事,多半會先誤會而大發雷霆吧。
「呼啊。可以躺潤潤的大腿,好羨慕喔。」
「總之,對還沒成名的樂團來說,拼盤演場會是增加歌迷的少數機會之一;對我們展演空間而言,也是與明日之星打好關係的唯一機會。只要對方是認真投注在音樂上,那段時間對雙方都很重要。」
接受了村井先生的要求後,我離開了辦公室。
超強,好厲害。我原本就覺得應該會很厲害,但他們的實力更遠超乎我設下的高門檻。
「啊,當然!請抽!」
「哎呀,這首怎麼放最後呢?」
我的神經都躺鬆了,不小心說得有點誇張,不過那當然也是我的真心話。問題是──
「好,貫井,可以來一下辦公室嗎?我要跟你講解今天接下來要做些什麼。」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啦~畢業以後要再來喔。開玩笑的啦,到時候我還不曉得在不在這裏呢。」
可是整首曲調相當激烈,主唱嘶吼般的沙啞歌聲,與手往弦上砸似的大動作所奏出的吵鬧效果,讓我的身體自然隨節拍搖擺起來。
小空點點頭,對我伸出拳頭。輕鬆和努力似乎是對立的要素,但也不盡然。不僅是音樂,在最根源的部分,它們或許是相連的概念。比起痛苦,人更喜歡快樂;比起厭惡的事,有興趣的事更容易讓人努力。我想每個人都是這樣吧。
「嗯,OK了,換下一個吧。有點捨不得就是了。」
『準備好了,麻煩了。』
──見到正義大哥錯愕地低頭看來。
「我也很想這麼說,可是她的水準也還是不夠。像她這樣都是用和絃來伴奏,客人很快就會聽膩了。既然是獨奏,就該多學點原聲吉他的技巧,或是乾脆找人來合奏。」
希美也氣得鼓起腮幫子。雖然她這種說法很有語病,訴求倒是沒錯。
這樣實在太硬拗了。
「好久沒來這裏了。」
「大~家早安~!我是榎戶佳奈!今天要麻煩各位多多關照了!」
「嗯,掃成這樣就沒問題了吧。以高中生來說,你還滿會拖地的嘛,腰有在使力喔。」
只是……說句僭越的話,他們吉他的音好像有點沒調好。可能是演奏前才換弦,弦還沒暖夠。
「知道了……」
「這樣啊。那麼,你是以我們場地經理的角度來給他們排名的嗎?」
既然她們要測試我,那我需要的就只有堅守信念,維持同樣基準即可。
「臭哥哥,你在想別的女人對不對?」
我點頭同意。小潤的印象的確是一片潔白。
……只是,對我的信賴八成會跟著降到零。
「Cheryl9;s的技術就差上一截了。最糟的是,他們在調音上不太用心。他們或許是不習慣舞臺環境,沒想到那麼多,但是不用心調音的樂團肯定沒前途。因爲不管是唱片公司還是聽衆,光是聽到沒調好的音就不舒服了。我甚至敢說,當樂團成員的音樂才能遭到質疑,問題都出在調音上。你自己也要在調音上多下點功夫喔。」
嗯,外觀和歌曲沒有落差,沒見過這樂團的人也能輕易融入。而且他們散發著明確的積極態度,有種能從他們身上得到活力的感覺
然後,我忍不住笑了。那天的結果是全部落選,參加者之間當然瀰漫著一股非比尋常的低氣壓,讓我有點擔心他們會走不出挫折。
「哎呀,我們不也是一直住在一起嗎?」
「不愧是小希,臉皮好厚喔!」
「呃,我忘了什麼嗎……?」
「阿響,『終極』的意思,就是說小空的最好嘍?明明昨天躺希美的躺那麼爽,怎麼還敢說這種話!」
「那真是太好啦。那麼最後,就用我們的演奏把你從頭到腳洗禮一遍吧。」
「所以演奏很強,其他部分的『努力』卻不夠是不行的──如果他們想讓更多人對自己的音樂起共鳴,那麼很抱歉,我的評語就是這樣。假如只是演奏給我們圈內人聽,他們愛怎麼樣我都尊重,可是這個拼盤演唱會的遴選,是爲了幫助他們往外走而辦的。」
啊啊,三個同年女孩的大腿觸感居然會差這麼多。可能因爲小空是鼓手,是唯一會用到腳的人,肥肉似乎特別少。可是躺起來一點也不硬,後腦杓的感觸非常柔韌。假如小潤是烤起司蛋糕,希美是奶凍,小空就是反烤蘋果塔了。溼潤香醇的果實與楓糖漿融爲一體,百喫不膩,難以想像是小學五年級生的腿枕。然而三人都是我細細品嚐過的頂級甜點,實在難分高低。
瞭解了,每個人都很符合樂團的形象,或者說──
「我是沒辦法給你肯定的答案啦,不過你那句話,跟這個情況沒什麼關係。」
「這樣啊……哇~好棒好棒喔~」
我對希美的聲音點點頭。話說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假如我連誰是誰都全部猜錯,那排名不就沒有半點可性度可言嗎?那樣或許就不會傷到她們了。
小潤、小空面對面贊同希美。嗯,即使沒有說明,我也猜得到接下來會有什麼發展……想不到她們會在這種情況下應用我在展演空間學到的知識。
小潤帶著緊張問來。
那句話聽在從左右探頭過來的希美和小潤耳裏就不是滋味了。
儘管有點不知該當真多少,但表現得太謙卑也不好,我便欣然接受了。假如我真的幫上超出預期的忙,當然是好事。
「我是粉紅色。」
完全不曉得。
「呼啊,白色和藍色的橫條紋。」
一段略長的過門帶出第一曲之後,我不由自主地屏氣凝神。
「呃,你這是……」
「是激烈啊。想做熱門生意,本來就是要跟其他同業廝殺,不管是賣拉麪還是寫輕小說都一樣。」
「哇喵,響哥哥,腰很痛嗎?」
「哇喵,我好像越來越有鬥志了耶。」
雖然在小學生房間戴眼罩佔領她們的牀時,我已經有點覺得自己正瀕臨人與畜生的界線,但那是不可抗力,身不由己。
我將五感全匯聚在頭部後半,放縱想像力。我枕著什麼?大腿。能感到什麼?那是什麼樣的大腿?又細又柔韌。更詳細點,是怎麼樣的柔韌?這個嘛……如果拿站前那幾間拉麪店的面來作比方呢?橫濱家系拉麪連鎖店的感覺?不,沒那麼厚重。感覺是輕輕一提就能夾起來,如細面般的大腿。就好比以發祥地滋味爲賣點的博多長濱拉麪──
「『感慨』不就是在發呆嗎?反正你趕快換衣服,要出門了啦。」
特雷門琴也在處分名單上。職業樂團偶爾也會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來這裏了。」
「…………」
她又輕笑一下,將手上拖把交給我。
總之,大家像是認爲那是理所當然的事,誰也沒有反對,我也只好從善如流。
我不想幹擾她們的作息,急忙收拾東西,結果希美以略帶責備的語氣叫住我。奇怪,怎麼了?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一進辦公室,村井先生就拉了張椅子給我坐,自己在桌子對面坐下並丟出問題。
「還沒,現在才換。開演前再換,聲音比較好吧。」
「當然是遴選啊!大腿的!」
希美兩肩一鬆,關掉擴大器。一不注意就閒聊起來了。預定練習時間早已結束,再不告辭會妨礙到她們做晚飯。
……好,我決定好了。這裏就順從自己真正的感受作答吧。我相信這樣對她們纔有誠意可言。
「好……好的!真的很謝謝你!」
「咦~教堂啊,真特別。你在那打工嗎?」
……要銘記在心啊。辦個演唱會卻讓聽衆反覆覺得難受,實在是本末倒置。我是自認都有把音仔細調好啦,但以後要更加嚴肅地處理調音纔行。
我在小翅膀將今天的經歷全說出來。三人都津津有味地豎耳傾聽。小空跪坐在小孩房牀上,用力握起雙手。
「好……好的!」
「呼啊。加油。」
電梯門外正好有個女性在拖地,穿破洞牛仔褲和黑色帽T,留金色短髮。我想她大概──不,肯定是這裏的員工。儘管嚇了一跳,最後還是即時盡了點禮貌。
僅存的時間,我都用來和小潤她們反覆討論未來該如何改進樂團活動。驀然回首,明天就是開學典禮的日子了。爲了做好準備,我搭電車來到一間大型綜合日用品店。儘管頂多只需要添購些筆記簿或原子筆之類的文具,但出門走走也有助於收心,所以就獨自出了個小遠門。
我懂了!這雙大腿是小空的!或許是下意識中依稀殘留「小空不會打第一棒」的偏見,影響了我的判斷力,但現在我不再猶豫。抱著這樣的確信再嘗一遍,可以肯定這就是先前使我陶醉其中的膚觸。
「小雷,他做得怎樣?」
知道自己距離做好一項基本工作都差得這麼遠,讓我痛感「外界」的廣大。躲在自己的世界裏,果然很難客觀看清自己水準在哪裏。
「榎戶佳奈?」
果然,假如心中沒有爲音樂而死這般認真至極的覺悟,不會這麼年輕就有這樣的成績。這麼說來,我和小潤她們需要做到多大的奉獻呢?對自己以外的人做這麼蠻橫的要求,真的行嗎?況且她們還是小學生──
或許是看我快被嚇死了,上次在舞臺上彈貝斯的大姊伸出援手。原來如此,我不瞭解外面世界是怎麼樣,不懂有多少妖魔鬼怪,所謂不愛受約束的人,可能真的很多。那麼,賭我會不會來這件事,當作單純是玩笑也沒關係吧。
「8字卷的話我會。可是我是自己學的,可能有錯,麻煩你教我一次!」
我想村井先生說的沒錯。不只是樂團,就連技職……不,技職應該更需要具備以言語表明自身感受的能力吧。
在小空如此宣告之後,遴選正式開始。當然,小空喊開始不等於她就是第一棒,且就心理因素來說,是她的機率反而很低。等等,說不定她們會反過來利用我這種想法──
「咦,拜託,你不知道啊?你真的打算對我們的未來負責嗎?」
「這次是。不用太悲觀,Cheryl9;s和榎戶小姐應該沒問題吧,不會這麼簡單就氣餒。最可能被這種挫折打垮的,反而是能力到一定水準的『AREA3』。可是,既然他們演奏技術已經有職業水準,『頓悟』以後就能一飛沖天了……所以,接下來是我最重要的工作。我要當面和他們三個談一談,把我的意見說清楚,請他們補足不足的地方再回來參加遴選……在那之前,我先上個廁所淨個身。」
「……咦?」
「你知道今天表演的三組當中誰最努力嗎?我不知道,可是練習量最大的應該是『AREA3』。然而『AREA3』用在練習上的時間,Cheryl9;s說不定是用在討論『建立形象』上,而榎木小姐則可能用在尋找什麼旋律好聽,怎麼唱纔好聽。不是隻有練習纔算努力,品質的優劣也不一樣,所以努力多寡不能拿來評比。」
「咦,不會吧?」
「嗯,就是你也來評分。今天總共有三組,你排好名次以後,跟我對答案。」
我大聲這麼說之後,自己摘下了眼罩。
要集中,專注在感受大腿一件事上。這會是誰呢?這雙大腿是小潤、希美還是小空的呢?將彈力、高度和皮膚質感全部綜合起來,答案是──
……嗯,如果不曾與他人作比較,或許只會覺得很軟很舒服吧。可是腿心紮實,穩穩地撐住我的頭,但又不會顯得太過突出。打個比方,就像是典雅老店的醬油拉麪,吸飽了以雞骨和蔬菜熬底再加上魚貝類調製而成的香濃中式麪湯,咀嚼時卻依然保有適度彈牙口感。
「對啊。像Cheryl9;s就是一目瞭然。服裝統一,彈的東西也合乎你對外觀的想像。雖然是套公式,可是公式套得好也是種才華,尤其玩樂團的人大多很孤傲。要是客人想喫拉麪卻不端出一碗精心製作的拉麪,這家店怎麼開得下去呢?既然他們端得出來,就應該有點前途。」
「哎呀,幸好你還滿好玩的。我是雷娜,大家都叫我小雷,你也叫我小雷吧。」
戰戰兢兢地往電梯走時,忽然有個人從柱子後面叫住我。赫然轉頭一看,見到的是和上次一樣穿得一身黑的三位女性。
「嘿嘿。響哥哥,小希從昨天就很想讓你躺躺看喔。你就接受她的心意嘛。」
不行,別想了。不必要的想像恐怕只會造成不利。即使是二話不說就會拔槍猛開的美國警察,也允許嫌犯行使緘默權啊。
希美簡單地提出了深入核心的疑問。沒錯,我也認爲這是個大命題。不過,這時候應該要讓信念引導自己,不必刻意避諱,選擇極端答案。
「要加油喔,小潤、小空!要讓我們最愛的樂團活動更加快樂!」
而且我這一躺就是幾十分鐘,回家時天都黑了。她們明明還要準備晚飯,真是不好意思……
「早安早安~」
換曲時,我在音控臺旁喃喃讚歎。她們應該沒大我多少歲吧。說來不好意思,之前整理器材時,我意外見到她們卸下舞臺妝的樣子而嚇了一大跳,三個人都年輕得超乎想像。
「小……小潤你在幹嘛,怎麼可以自己偷跑……不對!怎麼可以隨便對阿響做那種事啊!」
小潤的語氣摻有小孩子搗蛋時的得意。
「既然這樣,你就當作練習,慢慢處理吧。我們一點都不趕。」
「哇喵,不用這樣謝我啦,只是小事而已。只要響哥哥喜歡,我隨時都可以給你用喔!」
女子樂團「Tarantula Hawk」的所有成員。
Cheryl9;s和榎戶小姐似乎感到他們不簡單,都吞了吞口水。
有鑑於辯解只會越描越黑,我不再多說,苦笑著點點頭就從衣架取下制服。我今天和胡桃約好一起去洗衣店,趁春假時好好除去制服上的污漬。
「呃啊!」
若要打個比方,小潤的腿枕就像剛出爐的烤起司蛋糕,而希美的則是綿密彈牙的奶凍吧。
但我也不能一直這麼拖下去,快做出結論吧。
提到小潤她們可能會講得太深,我便用個比較模糊的說詞。我不是不願意告訴小雷姊,只是現在總歸是工作時間,少聊點私事比較好。
「阿響,你嘴脣抖得好厲害喔,還好吧?」
「呼啊。要在房間做嗎?」
嗯,這雙大腿不僅舒服,還有種不同於前三人的成熟質感,勁道有如老師傅揉出的面。不像中式拉麪,比較接近日本蕎麥麪。樸實無華,令人無比安心。
「感覺好像很輕鬆,很容易努力。」
「唔,應該是好了。你們可以就開始吧。」
「痛死我了……」
「那真是太好啦。多了一個人手,我也輕鬆很多,好希望你下星期也能繼續來喔。」
「嗯,沒問題了。請換第三個。」
「她們好像一直在想怎麼讓樂團不虧錢嘛……嗯,所以我要認真跟她們學一學,偷一點能幫到我們的技術過來。」
「『AREA3』在演奏技術上特別出衆,我想這點都沒話說,可是其他部分怎麼樣呢?除了技術以外,你有什麼感想嗎?」
然而我不能這樣就氣餒,不然還談什麼未來呢?既然不夠快,那需要的就只是練快一點罷了。
「呼啊。可是內褲的條紋卻很細。」
「嘿咻!」
無論如何,兩者都是一樣甜美。
知道胡桃不是認真責怪我之後,我搔頭苦笑。一點也沒錯,我也即將和那個店員一樣,隻身前往未曾踏上的舞臺。
在我急著想說點話彌補時,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玩著魔術方塊的大姊喃喃地說話了。出乎預料的抱怨又挑起了我的緊張。
想著想著,演奏也結束了,總共只演奏兩曲。可能是曲子較長,且各自都有一段獨秀,認爲剩下五分鐘無法再多奏一曲吧。而且他們已經明確展露實力,爽快結束或許還能加點印象分數。
希美兩肩一鬆,關掉擴大器。一不注意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沒有半點疑問的餘地。既然已經躺過其他兩人,我是沒道理拒絕小空的好意。
「呼啊。謝謝響哥。」
Cheryl9;s硬是奏起第四首後不久,用碼錶算時間的小雷姊不由分說地大聲喊停,強制結束演奏。嗯,真想聽到最後,不過規定就是規定。
「響哥哥,不要以爲小學生就很好騙……」
「…………」
但是,我似乎錯了。
也就是說,我沒有任何方法能突破這個困境。到……到底該怎麼辦?
因爲我只能這樣報答接下來從未謀面的三組樂團。
正義大哥的表情是由衷感到尷尬。不過孩子們只是很驚訝,沒有受到打擊的樣子。
『謝……謝謝各位!』
「這次你賭贏了耶,恭喜喔。」
……由於沒有解釋,胡桃當然也不曉得我爲何晚歸。對於結果究竟是對是錯,我也得做好準備,接受某種程度的批判纔行。
我鼓起畢生勇氣,寄信詢問可否讓我打工的對象就是她們。她們要我直接在活動地點集合,所以我以爲是在展演空間裏面,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連個像樣的招呼都打不好。
「呼啊。大家都好辛苦喔。」
以後我也要傾注全力,加倍去愛我最愛的音樂。也就是說,我要加倍加倍地去愛這個有音樂陪伴的日常生活。
店員害羞地縮起脖子。恕我僭越,雖然她感覺上比我稍長几歲,但我還是對她起了點同理心。
這三位妖豔的大姊姊,究竟會怎麼用我的身體來支付代價呢?在無法想像的緊張中,我暫且離開了展演空間。
「嗯?你是想說不公平嗎?好吧,我也不是不懂,而且希美也不喜歡只有自己在地點或時間上有加分……那就乾脆……」
讓我躺起來最安心的大腿,是第四號。比她們年紀稍長,發育中卻帶有母性,充滿慈愛的腿。
「嗨,我還怕你不敢來呢。」
「哦~還是活跳跳的嘛,小兄弟。不錯不錯,沒有半路落跑。」
……但也隱約感覺到,還有個關卡等著我。
重新繃緊神經時,我感到大腿接近而抬頭騰出空間。我絕對不是迫不及待,只是因爲再掙扎也沒用,配合她們可以早點結束罷了。這和上理髮廳洗頭會撐住脖子的心理狀況很類似。
小潤純真地催趕。糟……糟糕啊,沒有退路了嗎……?
「搞什麼,竟然沒逃跑。害我賭輸了啦,你要怎麼賠我?」
「……!呃!」
「呼啊。響哥,告訴我們嘛。」
胡桃轉身時喃喃說了些聽不清楚的話,可是問了也不告訴我。算了,讓她等太久也不好,趕快整理吧。
「好,知道了!」
「可能是偶爾會掃掃教堂的緣故吧。」
小雷姊右手一舉,獨唱的榎戶小姐就立刻全速衝過去。Cheryl9;s的四人爲重要場面的到來而熱鬧地猜起拳來,選出過去集合的代表。
「嘿嘿,好緊張也好期待喔!希望響哥哥認得出我的大腿……」
「你要升高二了吧?我比你大幾歲而已,不過你完全不用在意,正常跟我說話就好。」
「啊,那個,對!這一週要麻煩您照顧了!」
就在身旁的小潤看我快要摔倒,急忙上來攙扶。哎呀哎呀,真是丟臉極了,不過總比摔倒好。
「別這麼說。就算只是搬搬器材,人手也是越多越好啊。而且,既然我選了這條路,就把培育未來的音樂人當作是自己的使命了。這一點,無論是舞臺上的表演者還是幕後工作人員都一樣。與其讓它白白萎縮,不如讓新人多吸收點養分。」
我完全無法解釋爲何有此變化,更怪的是,後來這個順序讓我覺得踏實多了。
「等一下參加遴選的樂團就要來了吧?」
「啊嗚,輸掉了……」
「不過呢,也許是骨氣和好勝心比別人強吧,她們從不氣餒地一再試誤,找到現在的『顏色』以後就脫胎換骨了。」
「……對,沒錯。」
「她們真的好厲害……」
希美兩手摀住小空的嘴,紅著臉催促我說明。好……好吧,我就認真回答吧,順便把話題導回正軌。
隔天下午,我又踏進通往展演空間的電梯,利用開門前的短暫時間再給自己打個氣。不知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業務在等著我,各種想像油然而生,但當然不會有答案。總之,路上沒看到客人,外面也沒貼樂團介紹,應該不至於第一天就要直接往正式演出的漩渦中跳吧?
「不要亂想啦!」
大腿更迭。雖然我也有用消去法得出第三人的自信,但還是仔細嘗過纔算有誠意。
練了一陣子8字卷後,小雷姊總算給出及格分數。這表示雖然是新手,至少站上了最低起跑線的意思吧,是就太好了。
「豈止是稍微。多虧各位幫我介紹,我過了一個最棒的春假。真的非常謝謝各位!」
「我也還不知道自己畢業以後該怎麼辦,不過你照顧我這麼多,跟你一起工作真的很開心。謝謝你教我這麼多東西!」
「……那個,前一陣子,我不是有問過你們的特色嗎?記得那時候,希美是說你們的特色就是可愛。」
「是喔,之前去看演唱會的時候,她們也用了好多奇怪的音呢。彈的人叫什麼名字?綠……綠金龜?」
「哇喵,果然還是大人的躺起來比較舒服呢。」
真令人感動啊。她應該比我年長……雖然這樣的感想不太禮貌,我仍不由得那麼想。
希美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高興(還是很難以聲音方向判斷大腿屬於誰)。隨後,能感到三個人都有動作。來吧,我現在什麼也不怕。既然已找回信心,就算只躺一條腿也認得出來。
「第一個是小空,再來是小潤,第三個是希美吧。」
小雷姊扠著腰點點頭,交給我一條麥克風線。話說這8字卷是收拾樂器或器材訊號線的鐵則,照8字收線比較能避免線材受傷或打結。
「呵呵,看你一副傻樣,捏一下臉頰好了。」
「既然你是想體驗音樂工作,而且是關於樂團這部分,我們當然不會妨礙年輕人走這條路啊,小事一件啦。這一行已經不景氣好多年了,新血是越多越好。啊,我是鴉,請多指教。」
「我也覺得很好玩。我們就一起想好多好玩的事情,然後一起努力練習吧。」
「呃……那個……」
『監聽器音量OK!那我們開始嘍!』
「她們沒有技術……?」
即使氣氛變得尷尬,我也不退卻。要是退了,我自己也會被羞赧壓倒。
「好,那麼今天就練習到這裏!把樂器收好吧。」
特雷門琴也在處分名單上。職業樂團偶爾也會有把它搬上舞臺的時候,不過印象中大多都是僅此一次,大概是真的很難用吧。
我忍著全身肌肉痠痛,奮力拖著地,並笑著回答小雷姊。春假的短期打工已來到最後一天,一連七天都搬運沉重器材,彎著腰布線,對我貧弱的身體實在非常喫重。但是讓我大開眼界的寶貴體驗也接連不斷,心情上一點也不累。
「可是我覺得,事實就是那樣。你們三人真的很可愛。」
「請躺請躺。」
但話說回來,能設定這麼快,器材的單純性應也提供了不少幫助。貝斯是直插擴大器;吉他也很簡單,只接了一個破音效果器;再加上只有主唱需要麥克風,出聲狀況的檢測項目較少也是事實。
這次換希美按著臀部抗議,我才終於愣了一下。其……其實只要希美不說,我應該不至於發現啊。
「嗯……真是忙死人的春假。」
事後想想,說這種話好像有點傲慢,不過我當時很自然就這麼說了。緊接著,胡桃用混雜各種情緒的目光對我瞥一眼,但沒有反駁。
「呼啊。好緊張喔。」
只要是人類……不,只要是哺乳類──
但儘管如此,她們不會準我再打同分。我必須狠下心來,姑且說出「今天」的喜好。之後再誠心誠意說明落選大腿各有何魅力,讓她們接受我爲何下此決定。
我緩緩道來。
「嗯,這樣卷沒錯!再來只要多練幾次,加快速度以後就完美了。」
「哎呀,不好意思啊,小不點。我看你們在玩奇怪的遊戲就跑來參一腳,沒想到他會選我。」
小空似乎以爲我是爲了地點不妥而猶豫,對接下來要我躺她大腿這件事沒有半點疑問的餘地。既然已經躺過其他兩人,我是沒道理拒絕小空的好意。
嗯,就我個人來說,不要全都只是彈唱,幾處地方加點別的音會更有魅力,這方面的不足有點可惜。但可惜歸可惜……嗯,她的聲音真的很美。假如她的戰略是用最簡單的音樂來讓聽衆專注在聲音上,其實也沒錯。
我懂了,這一定是她們對我下的戰書。新增一道關卡,看我是不是真能辨識。
有種世界在腦袋裏轉了一圈的奇妙感覺。
小潤靦腆地用抱腰的手引導苦笑道謝的我,而即使心裏納悶,我還是依著她動作。最後人躺在地毯上,小潤跪坐下來,用大腿給我當枕頭。
「這個嘛……」
「的確。」
頭纔剛靠上希美的腿,小空和小潤便好奇地一左一右湊上來窺探我的表情。好……好像有種莫名的壓迫感耶。
「也……也不是忘了什麼啦……來,請用。」
「嘿嘿,響哥哥,我們來對答案吧。」
「遴選!就是響哥哥打工時,見習到的那個嗎?」
看著她們天真歡笑,我也打從心底感到幸福。每當她們將喜悅分享給我,我都十分感動,彷佛天使降臨人間。
『──!』
我點頭如搗蒜。能讓聽衆也感受到唱歌是多麼快樂的演唱會……村井先生正好說出了她那種我不知該如何形容的魅力。沒錯,單純就是榎戶小姐的表演讓我最開心,那就是印象最深的原因。
「答得好。會這麼迂迴地跟你解釋,就是希望你確實瞭解待會兒我們要做的是什麼樣的事。再來,我們就趁這個機會玩個遊戲吧。」
「對啊……既然沒有知名度,每次都虧錢包場只會壓死自己。」
來應徵這個工作真是來對了。對於展演空間的工作人員和Tarantula Hawk的各位,心裏又湧現深深的感謝。
「……哇。」
不管怎麼想,我都不覺得有其他排法。AREA3的實力無疑高出一兩段,沒有擺在其他兩組下面的道理。
原來如此。在這種時候,維持自己的步調也會是一種利器呢。記起來。
可是見到榎戶小姐依然以那天的滿面笑容大聲唱歌,我發現那種同情不過是種傲慢。
我實在無法相信這點,驚訝得嗓子都尖了。
「好……好的,小雷姊!我叫貫井響,雖然時間不長,也請您多多指教!」
腦中不禁冒出各種幻想時,另一組樂團也來了。他們似乎是三人樂團,服裝感覺是各自隨意,較難猜測音樂類型。
原來如此,能窺見一點核心了。
村井先生歪脣一笑,使我毛骨悚然地挺直了背。索蘿姊全然不知我們的對話,正在進行串場。
「響哥哥打完工還來看我們練習,我想他應該很累了,所以想稍微謝謝他一下嘛……」
「不……不是啦!呃,小空是終極的腿枕沒錯,可是希美的是絕品,然後小潤的是……無雙的感覺!」
心中滿是充實的我拍拍手,催促三人收拾。
「就是啊,我也是現在要開始換。」
「遴選的時候,演奏實力最強的樂團,也可能得不到最好的名次嗎……?」
而且比起「音樂相關工作」,「音樂人」的說法要來得動聽多了。我知道這樣想不太成熟,但那仍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打掃不太需要專業知識,正適合我。先徹底做好每件能做的事吧。
三人不禁憧憬地聊起來,看得我點頭微笑。Tarantula Hawk的成員不僅是同住一個屋檐下,每年還會有一半時間用在巡迴演唱上,屆時就直接在器材車上過夜。她們聊來聊去都是音樂,喜好的領域似乎都不一樣,卻不會聊不下去或吵架。這應該是她們都由衷熱愛音樂,認同彼此才華吧。能接觸到她們爲何是「認真的樂團」的九牛一毛,就讓我覺得今天過得很有意義了
「早安!我們是來參加遴選的『Cheryl9;s』!」
「啊,真好聽。」
「知道了,謝謝店長給我這個難得的機會,我一定會好好把握。」
深深一鞠躬後,村井先生微笑著拍拍我的肩。好,就當是報恩吧,先從把我能做的工作做到最好開始。
「原來如此,我們樂團的『顏色』啊……」
歌唱能力上是無可挑剔,但她這樣的歌手給人的印象不會在技術好壞上。絕不是說這樣不好,反而是優點──並不矯於技術的歌聲和溫柔的旋律,很容易吸引聽衆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