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上卷 第二話 真宵·蝸牛

《化物語》 · 西尾維新 · 7.5萬 字

遇見八九寺真宵,是發生在五月十四日,禮拜日的事情。這一天是母親節,全國性的節日。無論是喜歡母親的人也好或討厭母親的人也好,與母親感情融洽的人也好或感情失和的人也好,只要是日本國民,誰都可以平等地享有母親節。不過,母親節的起源,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在美國吧。既然這樣,應該要把母親節和聖誕節、萬聖節和情人節等節日並列,把它歸類成一種慶祝活動。不管怎樣,五月十四日這一天,康乃馨的消費量創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當中的最高紀錄,可想而知,各地的家庭,這一天也盛行着「捶背券」或「家事幫忙券」等東西。不,我並不清楚那種風俗現在是否還存在,不管怎麼說,今年的五月十四日確實是母親節。

在這個日子。

在這個日子的,早上九點鐘。

我坐在陌生公園的長椅上,像笨蛋般抬頭仰望着,像笨蛋般蔚藍的天空,無所事事地呆坐在那裏。這座公園豈止陌生,我根本連聽都沒聽過。

浪白公園,入口處這樣寫着。

那兩個字要念作「NAMISHIRO」還是「ROUHAKU」,或者還有其他的念法,我完全不知道。想當然耳,就連名稱由來是什麼,我也一無所知。這種事情就算不知道,也沒有任何影響,不會產生任何問題。我並非懷着明確的目的來到這座公園,只是單純地、隨意地、率性而爲順其自然地騎着越野腳踏車向前奔馳,結果就來到這裏了,僅此而已。

「戰場原。……你確定是這裏嗎?」

「那你喜歡沒有血緣關係的戀人嗎?」

她甚至不打算參與我們的對話。

「你吼我了!好可怕喔!」

「因爲你是死處男吧。」

八九寺的雙手終於離開了頭部,但下一個瞬間,她猛然朝我的喉嚨咬了過來。她瞄準的位置,剛好是我在春假時被吸血鬼咬到的地方,讓我嚇得寒毛直豎。我好不容易纔壓住八九寺的雙肩,纔不至於被她的利牙咬傷。「吼!吼!吼!」八九寺發出威嚇般的聲音,上下排牙齒不斷咬合。總覺得以前在電玩(超級瑪莉)裏面好像看過類似這樣的敵方角色(被鐵鏈綁着,形狀類似鐵球的怪物),我心想的同時,一面設法安撫八九寺。

我沒有任何理由。

「句子裏面又沒有助詞和形容詞,所以有沒有惡意還不知道吧?不要因爲自己獨斷的推測就對女生大小聲,阿良良木。威脅也是暴力的一種喔。」

戰場原黑儀的情況。

而且,我的情況還算幸運了。

因爲今天不是一般的日子。

忍野他,很理所當然地,早就已經預見了這個結局,預見到這個結果了吧。

八九寺大叫,但爲時已晚……究竟「蛋完了」這句話在文法上是否正確,這點待會再去問戰場原,總之我毫不留情地把金雞獨立、重心不穩的八九寺,宛如像在田裏拔蘿蔔般猛力向上一拉,動作就像柔道中的過肩摔一樣。在柔道中像這樣抓住對方的腳是犯規行爲,不過很可惜這不是比賽,而是實戰。八九寺的身體從地面浮起時,我能從非常大膽的角度窺見她裙底的風光,但不是蘿莉控的我根本絲毫不在意。就這樣直接把她過肩摔出去。

「我被處男摸了!我被玷污了!」

「忍野先生那邊,又另當別論了。而且,我還要把說好的錢付給他。好像是十萬塊吧。」

啊啊,還是平常的日子最棒。

「是這樣嗎……可是那人畜這個詞是你自己說的。我只是用誠意來回答你而已。」

「……我稍微遠騎了一下。」

「啊?你是指喜歡小孩的意思嗎?她跟你不一樣。」

「唉呀……我剛纔還倚老賣老地叫你要孝順媽媽……」

一個必然的理由。

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對了。」

不過如果光聽我的答話,重要的部分應該一無所知吧。

「不,我——」

「這跟吸血鬼不一樣。吸血鬼真的是非常稀有的案例。幹麼啊,阿良良木老弟。你第一次就遇到那種東西,會有許多誤解我想也是沒辦法的啦……這個嘛,該怎麼說,這次的迷牛和傲嬌妹遇到的螃蟹很像。」

即使如此。

「哦……」

「我們因爲這些無可奈何的事情,浪費了時間呢。走吧,阿良良木。」

然而,我倆的身高差距在這裏起了反向量作用。八九寺體型嬌小,摔到地面前的滯空時間,比跟我同體型的對手還要稍微長一點,僅僅稍微長了一點。但就在這一點時間、一點空隙當中,八九寺立刻轉換思考模式,用能自由活動的手,揪住了我的頭髮。我因爲一些緣故正在留頭髮,所以就算是八九寺的短指,想必也很容易揪住吧。

我——阿良良木歷、戰場原黑儀,還有八九寺真宵三人接連挑戰了五次,包含遊走法律邊緣的快捷方式,以及會繞到讓人昏眩的遠路,全都毫無例外地嘗試過了,但從結果來看這一切完全白搭,漂亮地以徒勞無功收場。我們很確定自己已經在目的地附近,但不知爲何就是到不了那裏。最後,我們甚至用地毯式搜索,挨家挨戶去尋找,但還是自費力氣。

她卻沒有起身。

與其說這個世界無趣,倒不如說這個世界越來越叫人厭惡……

因爲螃蟹實現了戰場原的願望。

沒想到她是一個明哲保身的傢伙。

聽到這回答後,戰場原點頭嗯了一聲,轉頭看公園人口的方向。那個方向,沒錯,就是腳踏牽停車場。

「……是嗎?」

「喂,八九寺。你其實已經醒過來了吧,還在那邊裝死。快點把剛纔那張便條紙,拿給這個大姐姐看一下。」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算是親戚吧?」

「這世界上不是有誠意就可以通行無阻的好嗎……」

或者該說,她現在就是一副想立刻拔腿就跑的樣子。

舊瓶裝新酒,忍野似乎說了這句話。

「如果迷戀上我的話,可是會低溫燙傷的。」

這關係也不可能永遠持續。

「你不是不喜歡自己的親妹妹嗎?」

「話是這樣說沒錯,不過問題的根源還沒有完全恢復,所以是不是該真的感到高興,我自己也覺得很微妙。」

我想在「那個世界」也不會有。

「那是健身腳踏車吧。」

「不過你知道嗎?命這個字下面有一個叩喔。」

「你不用勉強自己誇獎我!」

如果真是這樣,我總覺得好浪費啊……

「說什麼生漆彈,好猥褻喔!」

戰場原說完,坐到我身旁來。

「請不要在這個時間點說這種事情!」

「問題的根源——嗎?」

這近似於遷怒。

「照忍野先生的話來說,」

我回頭一看,戰場原就站在我身後。

你嘗試過好幾次全都徒勞無功嗎——這問題我光是要問就覺得自己很不識趣。然而,即使如此她還是不肯放棄,這點實在很了不起。

「言語上的?」

不和與扭曲依舊存在。

一個身後揹着大揹包的女孩。

「PTA是Parent-TeacherAssociation的簡稱。意思是家長教師協會。」

「嗯,這麼說也是。上次我穿的便服比較成熟嘛。」

「這一定是那個吧。這種心境,就像小孩子總是喜歡欺負自己喜歡的對象一樣。」

這個只有措詞客氣的臭屁小鬼,居然道歉了。

「………………」

有人向我撘話。

「纔不是!我是在要求你道歉!」

「在羊下面寫一個次,羨慕。」

「……啊——嗯——就是啊。」

「簡單?真的嗎?」

「嗯……沒錯。」

「我夢見自己被一個兇惡的男高中生虐待。」

羽川一會對八九寺溫柔一會又揍她,讓她陷入了不省人事的混亂狀態。隨後,羽川讓八九寺面向我。

「聽說迷牛和我的螃蟹一樣,只會出現在有某種緣故的人面前。所以,他現在纔會出現在阿良良木的眼前。」

小學生還真新潮啊。

「……喔。」

啊——我真的沒注意到這種細節。

對我以外的人來說,都是一樣的吧。

真是太好了。

「一般來說這還挺叫人討厭的……」

以結局來看,簡單得讓人出乎意料。此外,當我注意到時,禮拜天的太陽……已經準備要西沉。現值五月中旬,白晝還十分短暫……也就是說,我也差不多該回家了。

「你想第一個讓我看,該怎麼說呢,這應該算我非常幸運,真是光榮啊。」

因爲這樣,她纔會被貓魅惑。

今天是禮拜天,她理所當然是穿便服。突然有人叫自己狗屍,原本我想要反脣相譏,但看到戰場原那讓人耳目一新的穿著,我不由得把衝到喉嚨的話語給吞了回去。因爲她除了一身便服外,還將平常在學校放下的長髮,綁成了馬尾。

「和沒自覺比起來,你有自覺是一件好事。」

我卻是驚訝連連啊。

「要是你看到我的話,請過來跟我說話喔。」

我的腳踏車停放在入口附近的腳踏車停車場。

忍野那傢伙,那令人不愉快的男人看透了真實,他根本沒實際看過八九寺的身形,對事情的原委恐怕也不是很深入瞭解;對這個城鎮也幾乎一無所知,他還真有本事說得自己好像洞曉一切似的。

就算她不去禁止,

不對,不懂的人只有我而已嗎……

「那個地址住着一戶姓綱手的人家。」

八九寺得意洋洋地說。

可是「八九寺」……這姓該怎麼念呢,是「YAKUDERA」……嗎?

因爲和周圍格格不入。

土地區劃整理。

那是什麼意思?

父親偷留在手邊的母親照片——上頭的女性真的是自己的母親嗎,女孩不知道。

「喔,是嗎……」

不過,羽川完全沒有沮喪。

在任何含意上,這句話都很沒意義且不合時宜。

要是說真心話,則是終於。

「什麼事情?告訴我。」

「這肯定是你至今說出的話當中,最下流的一句!」

「你說那種戲碼也太普通了。」

「纔不是勒。喜歡上自己的妹妹這種事情,是沒有妹妹的人制造出來的幻想吧。因爲現實生活中絕對不可能有那種事。」

「不用客氣。這裏有其它女性的味道呢。」

所以,現在我在等戰場原的聯絡。

在那之後,據說她好幾次想要造訪母親家。

雖然這習慣不是一朝一夕就改得掉的東西。

看來他真的很困。

「好啦好啦,你不要這麼沮喪嘛。這樣總比初吻被爸爸之類的人奪走還要好吧。」

這不知道該說是她情緒不安定,還是……

「你在幹麼啊?」

「她那個,是迷路的小孩啦,叫做八九寺真宵。」

「你每次都若無其事地把話題轉回來。沒有,這次應該是我第一次來吧。我隨便騎騎腳踏車,剛好看到這邊有個公園,然後就在這邊休息一下而已。」

「我和你在前世是宿敵!我是美麗的公主,而你則是邪惡大魔王!」

我的語氣變得好像在勸說一樣。

她是誘受型的角色……(注38:BL漫畫用語。用來形容故意說一些話,引誘對方做出自己期待反應的角色。)

這詞聽起來很陌生。

對戰場原說這些話完全不合道理,但我還是不由得出聲怒吼,慢慢地我冷靜了下來,當然,我知道自己是在強人所難。但是,戰場原面對我的怒吼卻沒有變臉,連眉毛也沒有動一下。她開口對我說:

我似乎聽到一個恐怕是人類史上史無前例的奇特問候方式,於是將頭從地面拾起,發現同班同學——戰場原黑儀就站在眼前。

「是啊。一點屁用也沒有。」

開發和土地整理,無關緊要。

「可是,先不管令堂的事情,你和妹妹的吵架,或許真的是一件小事。阿良良木你看起來好像很疼妹妹呢。」

宛如壞掉的唱片一樣,不斷重複。

「剛纔我是在考驗你。」

戰場原的表情完全沒變。

「你不告訴我,我就不帶你去喔。」

「順便再告訴你,我也很討厭那種反正到頭來主角都會贏,然後每場比賽還要花上一年的運動漫畫;也很討厭那種反正最後大魔王都會被打倒,世界都會恢復和平,還在那邊和雜魚打來打去浪費時間的打鬥漫畫。」

我國文很弱。

「母親節你應該待在家裏孝順媽媽啊。」

我硬是把她給扒開。

她還是一樣,隨身攜帶訂書機嗎?

八九寺露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忽略了自己應該完成的義務一樣。拜託別這樣。

隨後我大叫說。

戰場原露出淡淡的微笑說。

好猛的說法。

「你這麼說的話,我無話可說……」

「那麼,娶姨控的阿良良木——」

「我想也是……」

「綱手?那是姓嗎?」

既然這樣,剩下的問題就是聯絡方法了。

可以平穩地過日常生活。

「我也沒做什麼啊。這次辛苦的人應該是你,不是我吧。你對這裏很熟,如果你不在的話,那招祕技只是紙上談兵而已。」

「我說的是洗髮精的味道。在班上用這個牌子的人,應該只有羽川同學而已。」

女孩歸父親撫養。

身後還揹着一個大揹包。

「不過,我這套衣服上下兩件都是昨天新買的。當下,這應該說是慶祝康復吧。」

「搞不好你是有腳踏車的尼特族。就算阿良良木你是尼特族,我也不允許你用那種偏見的眼光去看其他人。他們一定是把輪胎拆掉,在房間裏面踩腳踏車的。」

似乎沒錯。

卻讓我無話可說。

我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達成這等十分了不起的豐功偉業。

「……你的表情好恐怖喔,阿良良木。」

「妹妹嗎?您說過自己有兩個妹妹對吧。您的妹妹和我同年齡嗎?」

我真的是有夠渺小。

毫不做作,坦率。

「聽說被人揉過,胸部就會變大喔。」

看來我們的關係似乎很不和悅……

「嗯——嗯,喜歡啊。我一想到自己以前也是這個樣子,就覺得心裏頭很溫暖安詳呢。」

八九寺大喫一驚,瞠目說。

「那種低水平的冷笑話,就算我嘴巴爛了也不會講好嗎?我可不是平白無故在嘻皮笑臉的。我這叫做笑裏藏刀。你想想,她叫八九寺真宵對吧?說到八九寺就會想到那個,你知道嗎?《東雲物語》的第五節。」

「我突然說這種話,阿良良木你應該覺得很不知所措吧?既然這樣,對了,那種願望也可以喔。這種狀況下,不是有一個最制武的願望嗎?你可以說想要把一個願望變成一百個之類的。」

八九寺不知爲何怒氣衝衝地說。

「是你叫她來的嗎?對喔,這麼說來羽川同學的家好像住在這附近嘛。讓她來幫你帶路可靠多了。」

「所以說,你到底是去那邊做什麼啊。」

她真的是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女孩。

「阿良良木。看來我必須跟你說聲抱歉——這是忍野先生對我說的。」

「……嗯。不過,你不用謝我沒關係。仔細想想,其實我完全沒幫上忙。」

不過,只要我先開口道歉,一切的爭吵就會結束。

這話題先前我們也有聊過沒錯。

「誒……?我們的關係有這麼緊張嗎?」

「變身?哇,真酷,我好想看一下!」

「啊——好啦好啦。反正我就是沒學問。」

「幹麼。我只是打個招呼而已。開玩笑的啦。希望你不要一臉掃興的樣子。阿良良木,你是不是決定性地欠缺幽默感的細胞啊?」

「那我們等戰場原回來之後,再玄找個地方喫東西吧。不過這附近好像只有住宅。你除了媽媽家以外,其它地方應該都可以去吧?」

她單純講求公平。

戰場原說。

我實在難以想象。

究竟她這番話是否有深意?就算有又是哪一種深意呢?這點最後無疾而終,總之,戰場原這話卻說得很若無其事。

「嗚……」

「唉呀,是嗎。我都沒發現呢。」

「——我回來了。」

「我也不想碰你摸過的東西。」

「你還把責任推卸給別人……」

我們走在路上,沒有和人擦肩而過。因爲該出門的人一早就出門了;而不出門的人則整天都待在家裏——這裏似乎就是這樣的地方。不過,這種狀況在我家那一帶也是一樣的,不同的地方就是這裏有許多大得要命的房子吧。這表示這邊住的都是有錢人吧。這麼說來,戰場原的父親也是外資企業的大人物。住在這一帶的都是這種人吧。

在這種住宅區裏,被她這樣道歉誰受得了啊。

原來她是一個傻小孩。

「我說,戰場原啊。」

總覺得,這話題好像完全偏離主題了……

「約定……什麼約定?」

這兩句又是意思一樣,語感不同。

「喔、喔喔……你回來得還真快啊,戰場原。」

沒有任何痕跡。

畢竟這兩個地方常常有機會會聽到。

「她好像迷路的樣子。照我看起來,她好像沒跟爸媽或朋友在一起的樣子。啊——我從一大早就一直待在這座公園了,在戰場原你來之前,我有看到這傢伙在這邊看這塊廣告牌。那時候我沒覺得怎麼樣,可是她過一陣子又跑了回來,這就表示她真的迷路了吧?要是有人在擔心她的話就不好了吧,所以我纔想說能不能幫上她的忙。」

「你連她們的混號都知道嗎……」

「我妹似乎希望我也一起慶祝母親節,可是該怎麼說呢,那種事情我沒辦法,所以才起了爭執。」

讓我想要拔腿逃離這裏。

「你真的沒有什麼願望嗎?例如更單純的煩惱之類的。」

似乎是如此。

「你這只是普通的殺人犯吧!你也跟着殉情啦!」

「……這樣啊。」

看得見,摸得到,還能和她對話。

他說的神明、妖怪、魑魅魍魎、奇異現象或幽靈,在這種狀況下我想都是一樣的東西吧——然而我知道在和忍野談話時,這種言語上的區別相當重要。

這傢伙……該怎麼說呢,她真的只想跟我唱反調而已……

「高中生,越野腳踏車。」

「阿良良木哥哥纔是,你很擅長打架呢。要是高中變成不良少年,那種程度的打架是不是家常便飯啊?」

「是嗎……」

就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樣。

「我很怕自己有一天會忘了媽媽。如果一直見不到她的話,我可能會變得不喜歡媽媽了。我真的很不安。」

「沒有,也不是難以啓齒啦。」

「……什麼?你是在檢查我和羽川有沒有抱在一起嗎?你還能判斷出味道的強弱……太厲害了你。」

總覺得有點討厭。

傷口溼漉漉、濃稠地,以肉眼可分辨的速度逐漸癒合,這光景宛如錄像帶在快轉或倒帶一樣,我看到這景象,才重新想起自己是多麼異類的存在。重新想起那黑暗且昏暗的感覺。

少女八九寺正面對着廣告牌。

「當朋友,是嗎?」

「不是把柄之類的問題,你只要很自然地把我當成朋友就好……我們不是那種緊張關係吧?你這麼做的話,我也會把你當成朋友的。」

「開玩笑的。錢的事情我會好好處理。所以說,他那邊另當別論。我想要和你道謝的動機,和忍野先生不同。」

「希望傲嬌妹會老實告訴你呢」。

「嗚哇——!」

因此,我將臉朝向正面。我感覺自己有很長一段時間,一直在看着戰場原的臉龐,所以我刻意地,或者該說尷尬地將視線挪開,栘往正前方。而在那裏——

唉呀,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先快點把八九寺真宵這個小女孩送到目的地,之後我再努力逗戰場原開心吧。請她喫頓中餐,陪她逛街買東西,如果時間還有剩的話,再去其他可以玩樂的地方吧。沒錯,好,決定了。反正我因爲妹妹的事情不想回家,今天一整天就拿來侍奉戰場原吧。幸好我今天帶了不少錢——等一下,我這狗奴才性格是怎麼回事!

戰場原有如總結一般,接着說。

「沒有,沒有。我知道你的想法後,拼命壓制自己高興得想要跳法國康康舞的心情,所以看起來纔會變成那樣吧。」

像我這對當地不熟的人當然不用說,戰場原只是陪在我身旁,根本看不見蝸牛的形影,但蝸牛卻有本事讓她也跟着迷路。甚至還有本事遮斷手機的訊號。從結果來看,蝸牛確實讓對象永遠地迷路了。

「被人從後面這樣叩打,不管是誰都會轉頭吧!」

戰場原說到這,嘆了口氣。

戰場原是螃蟹。

「啊,沒事……抱歉。」

我今天帶了不少錢。

「也沒什麼,那個……誒?熱情?」

戰場原好像和忍野在說什麼,我倆的對話因此暫時中斷,她的聲音實在小到我聽不見——應該說,是戰場原故意壓低音量在說話。

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

而且今天是禮拜天。

「你居然讓傲嬌妹這麼擔心……這樣她不就會有責任感了嗎?你居然把責任推給女生,以一個男人來說你實在太廢了。男人應該要被女人騎在頭上,而不是把責任推給女人吧。」

「這在學校是家常便飯」。

「那是當然的。這是我能不能報答阿良良木的關鍵時刻。還是說,那是一件難以向人敔齒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啊……

「……貘?」

「你怎麼了……?阿良良木。」

「那個叫阿良良木的傢伙蘿莉控指數還真高啊,真是一個糟糕的傢伙。我不會想和這種人做朋友。」

說到這,八九寺的神情有別於剛纔而變得溫順,一邊點頭說。

「天知道嗎?阿良良木老弟看起來好像不太懂女人心呢——不過這不是重點。呼。唉呀,就算一次也好,只要和怪異的世界扯上關係,之後就會很容易被捲入其中,這是事實沒錯……不過,你的頻率好像也太集中了吧。班長妹和傲嬌妹都是阿良良木老弟的同班同學——而且,我聽說她們兩個就住在你那邊的附近是吧?」

「嗯——我剛纔睡傻了下太記得了說。」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而且也只是一瞬間摸到而已。

「我,我好受傷。我的發育已經算很好了,我是說真的!真是的,人畜哥哥怎麼會說這麼過分的話。」

戰場原沒有移動腳步。

「嗚哇!你惱羞成怒了嗎?不對,現在不是少塊肉的問題!而且我還在發育中根本沒什麼肉,要是少了我會很傷腦筋的!」

「阿良良木哥哥是和雙親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吧?所以你不明白。當一個人處在滿足狀態時不會去想這麼多,遇到不足的時候纔會去思考。如果你和雙親分開生活,我想你一定也會想見他們的。

嗯……不過很多事情就是這樣吧。以爲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和實際上做得到的事情,兩者是不同的。以爲的東西只是以爲。這點不管對小學生或高中生,或是其他年齡層的人,都是一樣的吧。

「那不是宿敵,你只是單方面被我抓走而已。」

「我似乎沒有加油添醋喔。」

就算再怎麼缺少遊戲設施,這座公園未免也太冷清了點。總之,除了我以外,連一個人也沒有。明明今天是全世界共通的禮拜日。正因爲沒有遊戲設施,感覺更加寬敞,用橡皮球跟塑料制的球棒,來玩玩棒球也不錯啊。還是說,最近的小學生之間,已經沒有講到玩遊戲第一首選是棒球,然後第二是足球這樣的習慣了嗎?現在的小學生只會窩在家裏拼命打電動嗎——或是忙於補習?又或者,這附近的小朋友全部都是孝子,會用一整天來慶祝母親節嗎?

「你所謂的道歉,是因爲你揉了她胸部嗎?」

「不對,這是人名。我有三個朋友叫這個名字。所以我想以前這應該是很普通的名字。」

嗯嗯!戰場原頷首。

——目前,我對這個城鎮很感興趣。

看來阿良良木歷就算不讓戰場原黑儀全裸下跪,也已經是一個低級的男人。

沉住氣、沉住氣。

「爸爸好像變得真的很討厭媽媽,他不想讓我去見媽媽。也不讓我打電話給她,還叫我從此不能再和她見面。」

「是嗎。你真的沒有慾望呢。」

同班的女同學對我說:你不管說什麼我都會聽你的……

我實在太不體貼了。

「機械白癡是有點關係啦,不過我講得這麼認真,結果你搞不好是躺着一邊在喝果汁看漫畫,一邊在跟我講電話,想到這點我就覺得很空虛啊。

「……下過,戰場原。那不是問題。我和妹妹吵架和母親節之類的事情,本身其實無所謂,因爲不止今天而已,只要碰上有什麼活動的日子,我們常常都會吵架。只是……」

戰場原的語氣彷佛在說:這麼好懂的東西有什麼好問的。

不過臉紅的是我,不是戰場原。

「不是,我感覺你好像真的得了狂犬病一樣……」

「身經百戰呢。」

「…………」

這麼說來,在句尾加上「妞」字,對戰場原來說是色情方面的要求嗎……看她道貌岸然的樣子,其實這傢伙喜好還挺特殊的呢。

來了解你。

「啊哈——原來是這樣啊,真好,打發時問。沒有事情可以做是一件好事。那表示你很自由啊。我也來打發一下時間好了。」

因此戰場原會對我產生超乎必要的恩〔這點不太符合他的個性),也許是沒辦法的事情吧。因爲身體上的不便先不談,能夠消除她心靈上的創傷這點,對她來說應該是任何東西都難以取代,且得來不易的成果吧。

既然如此,也只能等戰場原回來了嗎。

可是那也要等到畢業以後吧。

「嗚、嗚啊啊啊——」

你剛纔說那些,就是想說我是笨蛋嗎……

「抱歉。我口誤」

「原來阿良良木喜歡玩羞恥PLAY,是那種藉由羞恥女性讓自己興奮的人啊。不過,我原諒你。只要是健康的男生,會這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太過爽快反而讓人覺得不幹不脆。

在這種微妙的狀態下——一個與蝸牛有關的插曲,就此展開了。老實說,假如當時我不是處於那種狀態的話,或許這個插曲根本就不會發生吧。

看來我不勉強自己說出願望,這對話就會永無止盡地發展下去。

怪異纏着少女戰場原黑儀,兩年以上。

這種就是擅長聽人說話的人吧。

「抱歉。我口誤。」

雖然她的提議讓我很感謝。

嗯,這樣比較妥當。

「誰會喜歡啊。」

不能自由選擇衣服。

「YAOI?那是什麼意思?』

花了十幾秒纔回復過來。

「唉呀,我又不是真的有在爲你着想。」

「可以說是平庸吧。感覺這就好像在抽籤的時候狂抽到小吉一樣,就是這種平庸感。」

「………………」

忍野似乎睡到一半被戰場原吵醒的樣子。「禮拜天早上打擾別人睡懶覺,這孩子真是過分啊。」忍野抱怨說。不過現在時間早就已經過午,不算是早上,就算這點不去追究,我也不覺得國家會讓每天都是禮拜天,一整年都在放暑假的忍野有抱怨的資格所以我沒有附和他。

「你好,小真宵。我叫羽川翼,是這位大哥哥的朋友喔。」

「我們剛纔是說你一直盯着我看的事情。怎麼了,你該不會愛上我了吧。

「『HACHIKUJI』?」

「我突然覺得自己的存在是一種罪惡……」

「這比娘娘腔還要更過分!」

啊!對了。

「就算你沒有經歷類似的問題,就算你不認識忍野,你也會做一樣的事情不是嗎?就我從忍野那邊聽到的話來看。」

沒錯因爲怪異本身……就在迷路。

「願意和阿良良木你這種沒吸引力的處男說話的人,也只有我這種還沒失身的神經病處女而已!」

「你還沒有答覆我呢。」

「嗯……」

「我們常常在吵架纔對。」

「你把我當作那種等級的狂熱變態份子嗎!那實在太失禮了吧!」

你以爲自己真的可以變回人類嗎?

真是夠了。

不管是哪個原因,虐待兒童等事情先擺一邊,因爲剛纔我和戰場原聊到一半,就跑去管八九寺的事情了嘛……雖說狀況是自然而然演變成這樣,但站在非自願陪伴我們的戰場原的角度來看,正常來說她的心情應該不是很平靜吧。

八九寺的母親家——綱手家。

「那個……我跟妹妹吵架了。」

戰場原很普通地響應我。

「對、對。」

戰場原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不過八九寺,你還滿會打架的嘛。」

「以一個差勁的長男來說,母親節的今天,你在自己的家裏沒有容身之地對吧。」

「高中生『的』越野腳踏車,『比』國中生『的』蝴蝶刀『和』小學生『的』掀裙子『還要』『更扯』。」

「怎麼可以突然咬大哥哥的手呢。這個大哥哥還沒關係,如果是普通人早就受重傷了!嘿!」

「畢竟房子已經賣掉了,所以我也沒想過房子會還在……不過沒想到居然變成馬路了。這真的會讓人挺憂鬱的呢。」

如果是拍打、揪住、拋摔那還算好,用拳頭打女生的身體真的很不應該。

她的喜怒不形於色。

「所以我才必須和你說聲抱歉,阿良良木。但是,請讓我辯解。我並沒有惡意……而且,也不是故意的。我原本以爲,錯在於我。」

因爲我現在的身體,就算不進食也無所謂。

她這身穿着並不是很暴露。上半身巧妙強調出胸部的衣着搭配,配上平常穿制服根本無法想象的短褲裙。明明不是裙子,黑色的褲襪卻比赤裸的雙腳還要來得妖豔。

「你的意思是說,我的煩惱了不起也只有頭髮睡翹而巳嗎!?」

我把越野腳踏車的鑰匙,交給了戰場原。我記得之前曾聽說過,戰場原沒有腳踏車的樣子,我居然要把自己的愛車借給這種人,仔細想想這實在很冒險。不過戰場原的話應該沒關係吧,我就是有這種感覺。

應該說,她原本打算指向八九寺。

這傢伙附和的方式意外地痛快。

戰場原黑儀。

「比如說班上有個女生對任何人都很溫柔,唯獨對你很冷淡,我想這種煩惱我也可以幫你解決。」

「要不然是什麼?還是說情竇初開的阿良良木,看到我這身迷人的便服穿着後眼迷心蕩,十分幸福(注8:在日文中「十分幸福」和「便服」同音,是一種冷笑話。)嗎?」

戰場原咳一聲,清了清嗓子繼續說:

「唉呀,有什麼事情嗎?」

「喂,你——」

但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形同陌生人。

「……這樣啊。」

「我的腳踏車後面有棒子,兩人的話還OK,不過三個人就沒辦法了。」

或許她想說「你這煩惱太奢侈了。」也說不定。

「PTA可是很厲害的組織喔!像阿良良木哥哥這種未成年、既沒權也沒勢的普通市民,他們只要一根手指頭,就可以把你輕輕鬆鬆地擺平掉!」

「你剛纔……好像有說到媽媽的樣子,那是什麼意思啊?綱手不是你親戚家嗎?」

「不對啦,阿良良木。不是這樣,這邊要吐槽的話,應該要說『更扯』這個字不是形容詞,而是動詞加上程度副詞纔對吧。」

這狀況太過複雜,我感覺思緒一片混亂,所以這邊先稍微整理一下吧。現在,八九寺是五年級,而她在三年級爲止姓綱手(所以她對綱手這個姓纔會執着到不惜怒吼的地步),最後她被父親領養改姓八九寺就表示……啊,原來如此,她雙親在結婚時,統一改姓母方姓氏。結婚時統一姓氏的時候,不管是用男方或女方的姓都無妨。這麼一來……她的雙親離婚後,母親——綱手離開了家裏,搬到了這附近來……不對,這邊應該是她母親的老家。所以,八九寺纔會在禮拜天——

我還以爲她梢微變圓滑些了、

「在找印象中,似乎沒有聽到什麼有辦法的對話。

戰場原一開始就說過。

「返……返家的時候?」

「這是我的直覺。」

能接住戰場原黑儀的人,是我阿良良木歷——這真是太好了。

「沒聽過……話說回來,你硬是拿出那種像八股文一樣的詞彙來誇獎我,到底有什麼企圖?」

「那,你就姑且說到最後吧。」

這傢伙居然肯定了。

只見她一臉詫異不已的神情。

「因爲你突然從後面打我。」

「希望你不要這麼隨便就依賴我啊。平常遇到怪異,根本不可能會有像我這樣的人在你身邊。還有,說這種死板的常識雖然不太像我的風格,不過你居然叫一個妙齡女子單獨來這種類似廢墟、裏頭還住了一個怪人的地方,這樣實在很要不得啊。」

「原來如此。」

既然這樣,就問比較擅長的人看看吧。

我出生到現在,從沒聽過有這麼平庸的傢伙……這傢伙居然可以想到這種說法。我由衷地——應該說我真的覺得,這女人的將來實在不堪設想啊。

我遇到吸血鬼的時候不,算了。

「——權利之類的吧。」

的卻是如此。

「那比方說,你希望我把你變成正常人之類的。」

羽川不停撫摸八九寺的頭。

「我說的習慣是習慣衣服。阿良良木是男生,所以不會做這種事情嗎?把鞋子穿習慣這點事情,你應該會做吧。不過簡單來說,我就是散步吧。」

但是,從戰場原一直凝視那個方向、視線一動也不動的舉止來看,只要你想,或許就能從中察覺出,她內心因爲失去歸宿而感到很無助不安的情感也說不定。

這個詞不管怎麼思考都是一個很感動的詞彙纔對,但我卻因爲剛纔的過度期待,而覺得有些沮喪,或者該說心中某處有點悵然若失……

「爲什麼我要被你考驗……等等,這意思是說,你剛纔還不夠認真囉?」

但是他如果少了恩人這個頭銜,肯定是那種會讓人敬而遠之的人種。他過了三十歲還居無定所,從一個月前左右開始,把這個城鎮裏的一家倒閉的補習班當作居所——光是說明現狀,一般人就會退避三舍了吧。

這件事對我來說再清楚不過了,不過現在看來有詳細確認的必要。

一切始於春假,終於春假。

「啊……不,那就不用了。」

八九寺的嗚咽聲,從一旁傳了過來。

明天快點到來吧。

但眼前早已是一片……乾淨的空地。

「然而,並不是。似乎不是我所想的那樣。單純只是因爲阿良良木你……對任何人都會伸出援手。」

「不是我想讓你看,是希望你第一個看到。這兩句的語感完全不一樣吧。」

戰場原久違地發出了聲音。

就像八九寺一樣。

簡單來說,她是迷路的小孩吧。她手上的便條紙,肯定畫有地圖或寫着地址。

她用平淡的口吻指着我說。

不,不對……

即便如此,禮拜天的公園裏,除了我以外別無他人,簡直就像全世界只剩下我一個人了不是嗎——也許這樣講太過誇張,但感覺就像這座公園的所有權都歸我一樣。我有種彷彿不用回家也沒關係的心情。只有我,反正只有我一個人……嗯?不對,還有一個人。並非只有我而已。我所坐的長椅,隔着廣場的正對面,在公園一角,有塊鐵製廣告牌,上面是導覽圖——一名小學生,正望着附近住宅區的地圖。因爲她背對着我,所以我不清楚她是個怎樣的孩子,但她揹着一個大揹包,讓人印象深刻。一瞬間,我有種找到了同伴的感覺,心情稍微平緩下來,然而那名小學生,在面向那張導覽圖一陣子以後,彷彿想起什麼似地,便從公園離去了。於是只剩下我一個人。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說實話我真的完全搞不清楚;但不管怎麼樣,無論有什麼原因,對感謝自己的人做出這種趁人之危的事情,實在不太好啊。這不是倫理上或道德上怎樣的問題,而是我會覺得心裏不舒服。

「渺小——」

真是愉快的對話。

「一瞬間?你真的沒騙我?」

「幽靈?」

戰場原和八九寺。

而我做不到的事情——撫摸八九寺真宵的頭,她也彷佛很自然一樣地達成了。

「姑且是姑且聽你一言的意思。」

我指着躺在地上尚未起身的八九寺說。她是背部先着地,身後的揹包正好成了不錯的緩衝物,應該不要緊吧。

因爲我不能離開她。

被迫捨棄母親的姓。

「你看起來好像很驚訝呢。嗯,這個表情比較好。」

這傢伙和戰場原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那請你念三次『巴士、瓦斯、爆炸』看看。」(注:巴士、瓦斯、爆炸爲日本知名的繞口令。)

不過,羽川好像有提到關西圈的樣子。

我怒吼了。

「你該不會是想說『男女在身處危機狀況的時候容易墜入愛河』這種理論是完全無視人類理性;在那種情況下同伴之間也容易露出本性,營造成險惡至極的關係,但是那愚蠢的理論卻沒將這點列入考慮。是嗎?」(注37:心理學的吊橋理論)

快捨棄那種覺悟吧。

「很遺憾,因爲我們學校的校規禁止學生考駕照。不過摩托車實在很危險啦,我覺得開車比較好。」

「有沒有方法可以賴皮不付錢呢……」

這的確很自然沒錯,但被人這麼清楚、而且還一副很遺憾的樣子這麼說,只會讓人更沮喪。不,問題沒有到會讓人沮喪這麼嚴重;但它渺小,不嚴重的程度,也讓我感到很討厭。

「假設那種交涉成立的話,我想以後我們之間,就不可能有友情存在了。」

「你這樣講,不就好像我真的不是人一樣嗎!」

戰場原說起話來口齒不清。

好危險啊……

「你的自傲實在讓人無法佩服。」

「我倒是一直很佩服你……」

她說話完全不留情。

「老實說,我一直搞不懂你這麼做的意義何在。爲什麼你要那麼做呢?因爲那對你來說一點好處都沒有吧。就算你幫助我,你也無利可圖。但是爲什麼你會這麼做?該不會是因爲對象是我,你才伸出援手的吧?」

「暫且嗎……」

「原來如此。是相反的嗎。」

說實話,我以爲自己已經騎很遠了——例如已經騎到沖繩之類的地方,但現在巧遇戰場原,就表示憑腳踏車這種代步工具,很理所當然無法離開自己所居住的城市吧。這就像被飼育在牧場的動物一樣。

我將便條紙上的地址,照唸了出來。所幸這上頭的字念法都很簡單,我才得以將它流暢地念出口。戰場原聽完後,

雖然還有逃避的空間,但現在的氣氛似乎不允許我含糊帶過。打個比方,就算一個女生帶着一票朋友跑去向一個男生告白,那個男生的內心也不會像我現在這樣被逼得喘不過氣來吧。

我口渴了,這附近有自動販賣機之類的東西嗎…………

我們三人暫時離開了浪白公園。

主動道歉的兩人。

「對。不過我的個性不適合勞動,所以我現在正在思考對策。」

「那不是重點!請你馬上離開到別的地方去!」

我心裏這樣想着。

「我受傷了……真的只會受傷而已……」

又或者,是另有原因嗎?比如顧慮到公園設施的危險性,和考慮到兒童的安全,所以過去曾經設置的各種遊戲器材都被撤走了,形成現在的結果。即使真的是這樣,我的感想本身也不會改變,況且,果真如此的話,個人認爲最危險的肯定是鞦韆纔對。不過算了,那些都無關緊要,我也曾痛感過自己現在還能好手好腳地在這裏,實在是一個奇蹟。

「好像在我以前的家,還要再過去一點的地方吧。詳細的地點我沒辦法說明,不過到那邊的話,憑感覺應該會知道吧。那我們走吧。」

願望總是無法達成嗎?

而且還是公立國中,因此以學區來看,戰場原以前的地盤和羽川的活動範圍會重疊,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她們兩人的小學應該足不同所,所以活動範圍不至於完全一致吧……

「……咦?這也行?那樣可以嗎?」

「真的什麼都沒有嗎?比方說希望我教你功課之類的。」

「好凶狠的態度!」

戰場原重複這句話。

「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是如此。」

「唉呀,你應該沒有那個意思吧。阿良良木老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個人已經有相當程度的理解。只不過,我希望你能夠多注意一下自己的四周。如果你沒有得意忘形的話,阿良良木老弟,你是不是太急躁了?你仔細聽我說。眼見的東西未必是真實;但反過來說,並不代表看不見的東西就一定是真實,阿良良木老弟。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好像有跟你說過類似的話,你該不會忘了吧?阿良良木老弟。」

後方傳來一句冷靜的叫喚聲。

「幼兒園那種程度,我就算把眼睛蒙起來都能畢業!」

八九寺聽到這句話後雙眼圓睜,彷彿眼珠就快要進出來一樣。

應該說,她真的是個傻子……

既然這樣,就只剩下我的問題了。

她依舊頭也不回。

「那麼,請你說三次『生埋、生理、生漆彈』(注:原爲生麥、生米、生雞蛋,定日本知名的繞口令。)」

接着,她壓低聲音績道:

「怎麼可能。以清正廉潔爲宗旨的我,看起來像是那種人格低劣的人嗎?沒想到戰場原你會這樣說我,真叫我心寒啊。」

「嗚!這樣很危險耶!被咬到真的會很痛啦!」

「遇到蝸牛的人,其實是我嗎?」

不管如何,雖然我和這孩子還有許多話可以聊,但我是學生必須要以出席日數爲優考量。上課不能遲到,「那我先走了。」所以在這邊我聊了兩、三句後,重新坐上椅墊。

「怎麼說呢……我好像也沒辦法接受一興奮起來就會發出怪聲喊:『瘋瘋癲癲!』的角色……」

「所以,所以我纔會覺得不安。」

「你這次又想怎麼臭罵我?」

「這樣太過分了!我要跟PTA告狀!」

擁有一對異形翅膀的少女。

「確實是這樣,或許你說的沒錯吧,不過我不是說那個啦。話說回來,這裏變成空地真的讓我很喫驚呢。會不會是因爲獨生女跑來看自己的路上發生車禍,所以綱手家才搬走的呢。當然如果真要猜的話,還有許多各式各樣的理由」

「我啊,以前其實是一個超級乖寶寶。」

我知道自己朋友的名字被人那樣說,心裏會不太舒服,可是也不到怒吼的地步吧。

剛纔我自己把「那個詞」列爲禁句。

「你個性溫厚的程度還真是不可思議……」

她把臉挪開。

這也是我自我意識過盛嗎?

「那個我已經放棄了。我只要能畢業就好。」

事情不可能進展得這麼順利嗎?

不愧是學年成績維持名列前茅的人。

「對。我確定」

她到最近爲止,都揹負着某個問題。那個問題直到最近都一直緊跟着她——從升上高中之後開始,始終不離身。

看來唸法似乎沒有錯。

「…………………」

她搞不好真的把我當成一個虐待兒童的傢伙了。我覺得這評價可能比蘿莉控還要更過分。

她這麼做,單純只是站在公允的角度去看事物而已。

好吧,事實上那個人就是我……

八九寺坐在椅子上,乖乖地在等我講完電話。她沒有特意豎起耳朵偷聽,但肯定有在聽吧。她沒理由充耳不聞,畢竟這是她自己的事情。

「這兩句話的意思一樣吧。」

她想說什麼、想做什麼,簡單明瞭。

戰場原確定周圍樣貌後,接着說:

液晶屏幕上,顯示了十一位數的數字。

「就是Shortness(短小)和Humanbeast(人獸)。」

「上次的事情,」

戰場原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應該說」

話說回來,羽川果然站在那邊看很久了……是啊,就是這樣。一般來想,要是快被人咬掉一塊肉,起碼也會做出正當防衛吧。說起來,最初的打架也是這傢伙先踢過來的……

「……請讓我解釋。」

說起來我也一樣,就像我現在已經不怕太陽,但我依然會恐懼早上從窗簾縫隙中射入的陽光。

「…………」

「我爸和我媽以前也常常發生爭執。我說的不是打架,只是吵架而已。」

語音剛落,戰場原立刻轉頭,大步朝公園入口走去。我原本以爲她會討厭替小孩帶路,或者是嘮嘮叨叨地抱怨一堆,沒想到她卻答應得這麼爽快。不對。話說回來,戰場原還沒向八九寺做自我介紹,甚至不願意和八九寺眼神交會,所以恐怕戰場原討厭小孩這點真的被我猜中了。又或許,她是把這個請求當成我的願望,想回報我,所以纔會幫這個忙也說不定。

「我覺得自己很無聊。既然要煩惱的話,我應該去煩惱如何世界和平,還有如何讓人類幸福之類的纔對;然而我的煩惱卻是如此渺小。我……討厭這樣。」

「抱歉,現在看起來可能會花一點時間。不過,我們已經知道是在這附近了——」

我只是跟着你們過來。

總之,現在大致上看來,

「不過他還說,即使如此也不能斷定自己是錯的。他說的話……真的看透了一切呢。」

「其實也不算是條件,應該算約定之類的東西啦——」

「被選上的八十九間寺廟,大概都是關西圈的寺廟,從這層意思上來看,西國三十三所應該比四國八十八所,還要更接近八十九給人的感覺。不過,我接下來要說的纔是重點,也是悲劇的開始。你想想,八九也可以唸作『YAKU』,也就和『厄』這個字同樣念法。因爲這樣,如果冠在寺院前面,就會變成有否定意思的接頭語,所以這樣不大好。

就算該說的事情沒說,他也無關緊要。

「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五官看起來聰明伶俐。

夢想實現之後,或許就只是這樣而已。

「那我該怎麼稱呼你呢?」

也不是什麼可喜可賀的事情。

「其他也沒什麼特別的煩惱……」

「誰叫阿良良木哥哥從剛纔就一直很厚顏無恥!完全看不出來你有在反省!你摸了我重要的胸部,至少也該說個什麼吧!」

同時從口中吐出類似胃液的東西。

奇怪的名字。

「或許吧,不過要是你繼續說下去,就會扯到八九寺的母親,現在是否還活着的問題。」

「因爲,阿良良木你數學很好吧?數學很好的人通常其他科目不會太差啊。」

「啊,你沒聽說嗎?八九寺真宵。就是那個遇到蝸牛的小孩。」

被連血液也會爲之凍結一般美麗的鬼……襲擊了。

可是,實際上我們已經迷路了,我想應該就是構造上的關係使然吧。我也只能這麼想。難道戰場原不想承認自己的失誤嗎?戰場原就是戰場原,相當愛逞強啊……正當我如此思考時,「什麼嘛。」戰場原對我開口說。

現在是那個孩子。

她該不會對我有什麼期待吧……

在這層意義上——

「是嗎。那阿良良木不是妹控,也沒有喜歡上自己的親妹妹咯。」

「………………」

「娘娘腔!請你不要靠近我。」

「我好像對阿良良木你有所誤解。不對,應該不算是誤解。其實我心裏多少……應該說我早就已經知道了。這應該算是幻想破滅吧。阿良良木。你聽我說。」禮拜一,我因爲一點小小的失敗,被你知道我心中揹負的問題……然後,你在那天馬」就跑過來找我。」

「還有,阿良良木你也不行!」

「啊啊,傲嬌妹用好可怕的眼神在瞪我耶,好可怕、好可怕,嚇死人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啊?」

八九寺還是不認爲他們會離婚。

這是爲什麼?

「我說過要陪你到地獄去,不過那是因爲阿良良木器量狹小的關係,這和你已經無可救藥了之類的完全不一樣,這點你千萬別誤會了。」

「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就算錯的人是我,我還是受到很大的打擊!在一個受打擊的女生面前,就算自己沒有錯也應該要道歉吧,這樣纔算是成熟的男人!」

「那麼,羽川同學有來過吧。」

「我不知道。」

「高中生,越野腳踏車。國中生,蝴蝶刀。小學生,掀裙子。」

「你那是打嗝吧。」

「抱歉。我不知道爲什麼,一聽到阿良良木你說話,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要否定你,跟你唱反調。」

就像羽川很乾脆地走出公園一樣。

「巴士、瓦斯、爆炸;巴士、瓦斯、爆炸,巴士、瓦斯、爆炸。」

「啊——不過是她突然咬過來的。」

「因爲,我說不出口吧。我做不到。眼前有一樣東西,阿良良木你看得見,但是我卻看不到,我很自然會覺得有毛病的人是我。」

忍野咩咩猶如呻吟般低語說。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睏倦,彷佛在安穩的千年封印當中硬是被人吵醒一樣,而且語氣聽起來非常不高興。這應該不是低血壓的緣故,看來忍野似乎有很嚴重的起牀氣。現在和他平常直爽的說話方式,有相當驚人的落差。

「嗚……嗚、嗚嗚?」

「我從來沒彼人這樣討厭過。」

她完全將我玩弄於股掌之間……

忍野咩咩。

「阿良良木哥哥的手也很好喫。」

接着一個小時後,我、戰場原和八九寺到了十年前左右,我不清楚正確的時間,總之我們到了十年前左右,少女——生前的八九寺真宵在母親節時,想前往的地方——那張便條紙」的地址。

因爲她的家庭不合,關係不正。所以禮拜天是散步天。

「幹嘛啊。拿去啊。」

「……我說你不要逞強了啦。」

又一個人了嗎?

她在原地抓莊我的手腕。

忍野欲言又止。

「……總覺得我不是很想碰你呢。」

接着在一個小時後,我們像在玩線籤一樣,在黑鴉鴉的柏油路上做取捨選擇,儘量避開了舊路,或舊路重鋪而成的新路,途中還經過早已變成馬路的戰場原舊家。

忍野沒有手機,想當然耳,他肯定是借用戰場原的手機和我通話,不過撇開「不帶手機主義」和「金錢上的顧慮」不談,忍野似乎是一個要不得的機械白癡。

應該早已聽習慣的毒舌,這次卻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有毛病的人是自己。異常的人是自己。

「………嗯。」

我不是對大概這個詞不滿。

「是嗎?那我就把它換成悲慘吧。」(注:日文中學淺和悲慘同音。)

「他說正好相反。」

「不管到哪裏我都會陪伴你。從西山到東海,只要你希望,我可以陪你到地獄去。」

就算對方是母親。

看來她行使了緘默權。

「我——阿良良木,我可以把你當成朋友嗎?」

「祕、祕技?」

「如果你想罵我的話,就隨便你怎麼罵吧。」

地獄只持續了兩個禮拜。

雖然體內還稍微留下一些身體能力——只是某種程度的恢復力和新陳代謝罷了——但我已經不怕太陽、十字架、大蒜和聖水了。

總覺得這氣氛好可怕。

戰場原深嘆了一口氣。

一陣疼痛竄過了我的頭皮,我的雙手反射性地離開了八九寺的小腿肚。

「我很久沒來了,這一帶——」

看來這兩者都有關係。

這女人放棄得真快。

「啊——結果你把他弄哭了嗎?」

說完,我再三挑戰。

但是,這般怨恨逐漸風化了。

我先前也被迫自白過,所以這要算扯平的話也算扯平吧。

事情就是這樣。

忍野小聲呢喃道。

附帶一提,走在前頭的戰場原毫無反應。

「你看,今天不是母親節嗎。」

她的確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什麼時候變成在玩誘導式猜謎了。(注:一種猜謎遊戲,先讓答題者念一個單字十次,接着出容易讓對方誤答的題目。阿良良木會想到誘導式猜謎,是因爲貘(baku)音和繞口令相近,同時日本人認爲貘會喫人類的夢。)

信號明明是綠燈——

八十九寺和四國有關嗎?

面對這番不假辭色的話語,我的氣勢不禁軟了下來,我感覺自己被戳到痛處。但偏偏他說的話,我並不是沒有想過。

「母親也算是親戚吧?」

「唉呀。因爲自己有,所以對沒有的人擺出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實在讓我不能苟同呢,阿良良木。」

「雖然是襪子,不過是網襪喔。」

「初碰觸……?」

「阿良良木老弟什麼部不知道呢。多虧如此我說明起來纔有意義。不過呢,現在我沒那個閒功夫……我困得要死啊。嗯?怎麼了?傲嬌妹。」

「嗯……啊!那輛越野腳踏車。」

羽川歪頭不解。

「你好臭!請不要靠近我!」

「不,我也不想要女朋友。」

不過,少女剛纔說:我回來了。這裏是她離婚母親的老家,這個家早就和她沒有瓜葛,只不過是尋母之行的一個目的地而已,那孩子卻說:「我回來了。」

「請說。」

「真是讓人鬆了口氣啊。」

不,就算蝸牛知道也無法對應。

那個故事應該無人不知吧。

她可能是繼夏目漱石以後,最會用「還有」的人。(注:會提到夏目漱石,是因爲他有一本着作《從比以後》,日文原名和還有一詞皆爲「それから」。)

「我討厭阿良良木哥哥。」

「你想找我打架對吧!」

晚點和戰場原說聲抱歉吧。

「我看不見那種東西。」

我實在藏不住心中的動搖。

戰場原意義深遠地反覆說道。

「是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的情況也是一樣。

「沒辦法。應該說那是沒用的」

「妹妹和那些東西不一樣吧……」

「說正經的,『八九寺』這點程度的東西,只要稍微對歷史或古典有興趣的話,換句話說就是有求知慾望的人,都應該會知道的東西。從阿良良木的情況來看,不管你問還是不問,都是一輩子的恥辱。」(注:日本有句諺語爲:「問人是一時之恥,不問是一輩子之恥。)

她咬了我的手一口。

「你真愛鬧彆扭呢。不過也沒關係。讀書的事情就慢慢來吧,對了,阿良良木,那個女孩是你妹妹嗎?」

「好平庸!」

「是嗎。那我們走吧,八九寺。」

全面降服。

有如在我耳邊呢喃一般。

「看來我們好像走過頭了。」

所以,很自然我問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催促戰場原。八九寺也一臉擔心地抬頭仰望她。

或者,萬一母親早就把我給忘了的話。

該不會是不懂裝懂吧。

「怎麼可能。沒有那麼厲害……不過,也沒有多好啦。說到阿良良木的平庸感呢……」

身經百戰這種表現也不太適當。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是狸纔對。(注:無瞼怪是小泉八雲的「怪談」一書中出現的怪物,是日本無人不知的怪談作品。是由狸變身而成。內容還收錄有無耳的芳一)

女孩——八九寺真宵有如在思量一般,先是盯着我看,隨後開口:

但是,獨生女思考着。

因爲每次和忍野說話,總是相當累人。

我抓住她使出肘擊的手腕,感覺上應該是左——不對,因爲她翻過來所以是右手嗎,我抓住她的右手,從那個位置再來一次過肩摔!

還有,她是何時在那邊看我的呢?

「……嗯,不知道,我不清楚呢。」

我感覺內疚感快撕裂我的胸膛。

「……因爲我覺得這是最簡單的方法上。」

「幹麼?」

「一個突然打小學生後腦的人,這世界上沒有任何忙他幫得上!完全沒有!」

「嗄!你摸了嗎!什麼時候摸的?」

「抱歉。我口誤」。

「幽靈也是妖怪的一種。迷牛本身並不限定於某個特定的地區,日本國內,全國各地,總之不管走到哪都能聽到他的怪異事蹟。他不是什麼重要的幽靈,名稱也形形色色,唉呀,不過他的最原本的樣子是蝸牛啦。還有那個,阿良良木老弟。八九寺個詞彙原本是指竹林中的寺廟。正確來說,這個詞原本的寫法不是『八九』,而是『淡竹』。淡竹寺。你想想,說到竹子最先想到的就是孟宗竹和淡竹這兩種對吧?淡竹和『勢如破竹』中的『破竹』好像也有關聯。不過這裏沒什麼關係啦。(注:日文中,八九和淡竹同爲HACHIKU。有人說「勢如破竹」中的竹字就是指淡竹,但也有人說定指孟宗竹。)總之把淡竹兩字換成了十之八九的『八九』,嗯,簡單來說就是一種文字遊戲。阿良良木老弟你知道嗎?四國八十八所,還有西國三十三所。(注:四國八十八所:日本佛教真言宗的空海打師於四國地區開創了八十八個修行的靈場,其目的不謹爲了永遠教化當時及後市的人,同時也要引導民衆達到精神上的頓悟。西國三十三所:分散在大阪和京都附近,是日本最有歷史的觀音晝場。據說只要參拜過迄三十三個地方的觀音菩薩,就能夠消除現世把下的所有罪業,往生極樂。)」

這不就等於我對她完全服從了嗎。

「什麼啊。阿良良木哥哥用那種迷信當擋箭牌,至今摸了多少婦女兒童的胸部啊!你太低級了。」

八九寺背部着地,被我使勁摔在地上。

她似乎已經走了一定程度的路,散步告了個段落。

最後,我變成了吸血鬼。

半信半疑——是嗎?

不過,聽她這麼說也是,事情的狀況因爲蝸牛的緣故而含糊不清,仔細一想我好像沒讓八九寺喫中飯。對了,戰場原也一樣……那傢伙去找忍野前,可能自己找地方先喫了東西也說不定。

「在那之後妳一直在迷路嗎?」

「摸八九寺的頭……是嗎。嗯。這樣啊……羽川同學——也是那樣嗎?」

我在這裏第一次看見八九寺真宵爽朗的笑容,那笑容相當具有魅力。笑容中沒有了隔閡。宛如向日葵綻放一般,或許這比喻相當普遍,但幾乎所有的人只要過了這個年紀,就無法浮現出這樣的笑容吧。

空地的四面是圍欄,裏頭立着有一塊廣告牌插在赤裸的地面上,上面寫着:「私人土地,未經許可禁止進入」那塊廣告牌的邊緣早已鏽蝕,以此來看,它應該是很久以前就立在這裏。這點無庸置疑。

就算你一邊道歉,一邊說這種話……

「不是,兩個都是國中生。不過她們的精神年齡,搞不好都跟你一樣也說不定,她們兩個很幼稚」。

我已經回到了浪白公園的長椅上。

不管怎麼樣,被小孩討厭真會讓人意志消沉。

「…………」

「…………」

「因爲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和他們相處。好像是我國中的時候吧。有一次我去百貨公司買東西,撞到一個七歲左右的小孩。」

國文不是我擅長的科目。

同樣方式來說,以羽川的角度來看,她不經意路過公園看到我坐在那裏,同時也看見了我身旁的八九寺。這就是八九寺出現在那裏的理由吧。她是在被目擊的瞬間突然出現,而不是永續存在的怪異。在這層意思上,撞見迷牛時用「遭遇」兩字來形容,可能只說中了實情的五分。

她似乎很痛。

例如。土地區劃整理。

如果是被極度認真、品行端正的活樣本,而且又是以清正廉潔爲宗旨的羽川翼,目擊到我在對小學女生施暴的話,這和被戰場原看到的時候完全不同,可說是另一種層次的糟糕……

「不對,相反。是完全變了樣。」

如果那不是在強迫之下說出口的誓言呢?

「不是……那個,很抱歉,如果你要我一輩子都那麼做的話,那個、我可能沒辦法答應……」

跑來找她的媽媽嗎。

「那個……八九寺,爲了你好我先告訴你,這種時候你只要請別人幫忙就好了。」

剛纔的問題應該問這個纔對,我腦中掠過這個想法。

八九寺的語氣冷靜到讓人驚訝,宛如在敘述已經完全掌握答案的數學算式一樣,沒有任何情感,口吻十分機械化。

她這惱羞成怒的方式是怎麼回事……

「這傢伙會改姓八九寺是最近的事情。她以前好像叫作綱手。

「你那是什麼古怪的妄想!我好不容易萌生的罪惡感都快消失了!」

「誒?那是……」

「誰會揉自己妹妹的胸部。」

「可是你迷路了吧?」

「你要這樣說的話,迷牛本身就是民間傳承的東西。」

「幹嘛?」

然後,每當她第一次開口的時候,

「喔喔。您真了不起。」

「這一帶。」

戰場原伸手指向八九寺。

我完全不懂她的意思。

雖然有點可怕,不過我問一下吧。

「……是這樣嗎?」

「等等,你又知道什麼了!」

「嗚……的確,只有一個臭字實在有點過分,我更正一下吧。」

我搞錯了。

總覺得我們似乎經歷了一段很漫長的對話。

「你這種口誤讓人心情很糟耶……」

到頭來,我還是不知道道名稱的正確念法。

「如果你說的方法可行,我早就這麼做了。可是就是沒辦法。我連要打電話給媽媽都不行。」

這傢伙讀不出對話的脈絡嗎。

「……………………」

這傢伙的舉動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不行是指……暴力?」

「因爲她們長得很醜,一點都不討喜吧。」

戰場原立刻回答說。

「你以前的家——」

「對了,八九寺。你說你有去過媽媽家是真的嗎?」

「是嗎。」

「我開玩笑的。而且阿良良木的平庸感,應該不是抽籤狂抽到小吉那樣吧。」

「什麼條件?例如你想觀察一個禮拜我處理雜毛的樣子嗎?」

「我不會將喜怒哀樂表現於形色的。」

「我說你啊,我是沒關係啦。我沒有很喜歡越野腳踏車,而且我事到如今,早就對你的謾罵有一定程度的忍耐力了。應該說忍耐還是說通融呢。不過,騎越野腳踏車的高中生,全世界可是有五萬人喔,你要和這些人爲敵嗎?」

「比方說你想要女朋友之類的。」

「阿良良木哥哥纔是,你剛纔在那邊做什麼?禮拜天一早就在公園長椅上發呆,這不像正經的人會做的事情。」

她似乎看不下去,走了過來。

很少有人初次見面就對我說這種話。

請不要跟我說話。

「你討厭小孩子嗎?」

「既然這樣,你的道謝我剛纔已經聽過了,這樣就夠了。就算是道謝的話語也一樣,要是說太多次就會失去實質的意義。」

「你還真倒黴呢。你就詛咒自己平常的所作所爲吧。」

「是嗎。那麼,我就當你沒說謊吧。說謊也很方言。」(注:原本應該是「說謊也很方便」,但八九寺口誤說錯。方言爲地方語言之意。)

螃蟹和蝸牛。

剛纔,戰場原是不是說我是她喜歡的對象?

……她該不會是認爲,要是出聲會被戰場原知道自己的位置吧。

她說:我看不見那種東西。

「我也不想抱着阿良良木哥哥的粗腿不放啊。」

走過頭——是指地址的事情吧。

對方是一個綁着雙馬尾,短短的瀏海露出眉毛的女孩。

八九寺十分明確肯定地說。

我蹲下來,觀察八九寺的臉。

「咦——我做了什麼會被你討厭的事情?不可以對第一次見面的人突然說這種話喔,小真宵。摸摸頭。」

「嗯……這倒也是。」

「圖書館禮拜天休息,總覺得好像在表示,自己住的地方文化水平很低一樣,啊哈,真是糟糕啊。」

「不是,你應該好好地罵她纔對。」

「噗噗——!答錯了。」

「對了,阿良良良木哥哥——」

「真實的真,宵夜的宵,然後姓——」

在檔案下載的瞬間,手機突然收不到訊號。

女孩會受到很大的打擊。

「…………」

女孩露出困惑的表情,有如使用隱身術失敗的忍者般,隨後浮現出害羞的笑容。

就是這樣吧,可是——

「是你才疏學淺罷了,阿良良木。」

八九寺伏首。我強硬地抱住她的雙肩,讓她面對戰場原。八九寺真宵。她就在這裏,我可以摸到她。也可以感受她的體溫和柔軟的肌膚。低頭看地板,她也有影子。被她咬到也會感到疼痛——

「對策透過別人來傳遞……這樣妥當嗎?」

「遠騎嗎?好帥喔。」

這就表示此話題到此結束的意思吧。

「不,我迷路了。」

忍野說過的話,我似乎多少可以理解了。

「怎麼了?你在這裏做什麼啊?」

「很自然,對你這種狹小的器量,以我的器量來說實在無計可施……」

所以說,唉呀。

「要是迷戀上我的話,可是會燙傷的。」

已經變成了一塊……乾淨的空地。

「如果你有本事罵我的話,就隨便你怎麼罵吧。」

「是這樣嗎。」

「你的身體只是形式美嗎?」

「那……戰場原。我們回去拿腳踏車吧。」

「幹嘛?」

「阿良良木你知道吧。我在家裏待不下去。而且今天圖書館又沒有開,所以禮拜天是散步日喔。這對身體也很健康啊。」

彼此之間的信賴是很重要的。

我不想讀到三年級還被學校退學……

「這樣啊。可是那樣就變成遠開了。」

利用母親節這個日子,

「……你真是無所不知呢。」

「咦……要去哪裏?」

「我只要好玩就好了。」

她可能認爲我是一個別有用心的男人。

「不是的,我不是因爲今天是母親節的關係才專程跑過來的。只要有機會,我都會想要去我媽媽家一趟。」

「你這是在挑我語病嘛。那是一個不幸的意外。」

光是因爲這點,就讓我覺得自己得到了救贖。

「嗯——」

「你不是因爲對象是我,所以纔來幫我的。不過這樣對我來說反而是好事。就算被你幫的人不是我——假如阿良良木你幫的人是羽川同學,我在一旁來看還是會覺得你很特別。我雖然不特別,但如果我可以變成你心中特別的存在,我想那是多麼痛快的一件事啊。唉呀……這麼說好像有點誇張。阿良良木,真要說的話,我只是因爲和你說話很開心,就只是這樣而已。」

我和八九寺則跟在她後方。

「也對。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我知道了,大小姐。拜託您,請您告訴我這個地址是什麼地方吧。」

「對了。她是迷路的小孩吧?她想去哪?在這附近嗎?如果是的話,我可以幫你們帶路。」

「你說的媽媽是?」

我在距離她一步的地方,

「……實現之後的感覺怎樣?」

我或許可以幫」你的忙。

那時候,接住她的人是我,

「如果我說我想要的話……那會變成怎樣?」

………………

「……應該是雖然抽到大吉,但仔細一看上頭寫的東西卻沒有多好纔對。」

這種事情——

啊——啊。

這方面的技巧,我想多跟戰場原學習。

話雖如此,就算這是事實,我也不應該擺出一副自己好像很懂一樣,對八九寺這麼說吧……就算我嘴巴裂開來。不管我在這次春假經歷過多少事情,我都沒有權力對八九寺說那種話。

「誒?咦?你做不到嗎?」

「我覺得這和一見鍾情那種廉價的東西不一樣。不過。我的個性也不是很有耐心,沒辦法花時間讓自己去準備喜歡上一個人。該怎麼說呢——對,這種感覺或許應該說,我想努力去喜歡上阿良良木你也說不定。」

一條很美觀的道路。柏油的顏色還很新,有如最近纔剛鋪上去一般。也就是說——

不都在水邊出沒的動物嗎……

「對了,阿良良木。」

「嗯,我很喜歡她。當然我也喜歡爸爸。我瞭解他的心情,我也知道離婚絕對不是他希望的結果。爸爸經歷過許多事情,他也很辛苦。他平常就是我們一家的大黑天(注:真宵原本想說打黑柱,意指一家的支柱之意。大黑天爲七福神之一。)」

遇到螃蟹的她——身體持續了兩年以上的不便。

「……我妹沒有這麼小好嗎。」

女孩沒能抵達目的地。

與其說是襲擊,毋寧說是我自己一頭栽進去的。一切就如字面之意,就像是我自己朝着對方的利牙衝過去一樣,總之在這個科學萬能、幾乎沒有黑暗無法照亮的時代中,我,阿良良木歷,在日本郊外的偏僻鄉村中,被吸血鬼襲擊了。

這到底是爲什麼?

她一臉不認同的表情,點頭響應。

「哼哼——我不告訴你。我要行使緘默權!」

「我肚子餓了喔。」

那不便,阻礙了她大半的自由。

我往戰場原的方向看去。

「嗯……?」

中間隔着一個人的距離。

「不過就是因爲這樣,阿良良木。對付迷牛的方法很簡單啊。我一開始就說過了吧。不要跟着他,只要離開他就好。就只是這樣而己。」

「言語上的爭執?」

這就是我覺得安全的緣故。

「是嗎。」

「那輛車真的很棒,這是我的真心話……你還挺坦率的嘛,雖然這不太可能。」

我討厭你。

「不過,這附近的路真的很複雜呢。這構造到底是怎麼回事?真佩服你居然會想要一個人來這種地方。」

八九寺雙手抱頭。

一切就這麼簡單——不是嗎。

「啊,對了,戰場原。你以前住在這附近吧?那地址之類的東西,你聽到的話應該多少有印象吧。,

「你閉嘴!」

「你這傢伙真是有夠蠢。你以爲小學生打得贏高中生嗎!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過,倒是沒有發出「啪嚓!啪嚓!啪嚓!」的聲音。

我決定先把越野腳踏車放在公園,等會再來拿。

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唉呀,過去的事情先擺到一邊吧,這傢伙——」

嘗試想要見她一面。

「我是說你整個人。不過你還是沒脫離小學生的等級。應該還不到超小學生級啦。」

「嗯……已經可以了嗎?」

孩提時代可真是,做過許多胡鬧的事情啊。

「是嗎。」

戰場原莞爾一笑。

隨着時間的經過,獨生女從九歲成長到十一歲。

倘若沒有人看見他,他就不會在那裏。

「對喜歡的東西感到厭煩,或者是討厭自己原本喜歡的東西,這樣不是叫人很難受嗎?而且也很無聊不是?正常來說,原本你喜歡一個東西,但是討厭的時候卻會變成加倍的討厭了不是嗎?這種感覺真的會——讓人意志消沉。」

戰場原用教誨般的語氣說。

應該是健康美吧。

也沒立場說別人。

好不容易纔抵達了目的地。

「聽起來好像在騙人。沒關係,下次我去查看看。」

「這附近雖然多了幾條路,也有拆掉或新蓋的房子,可是以前的舊路並不會完全消失……所以我會迷路不是因爲構造上的關係。」

我當着戰場原的面大吼。

「你的越野腳踏車借我。」

「嗄?爲啥我要突然被你這樣說?我還沒說『這件事情對你而言只是在消磨時間而已』這句話吧。」

不和,並且扭曲,

這麼說或許很奇怪啦,而且這完全不是能夠拿來和別人比較的問題,不過以異常的程度來說,八九寺的異常比起我、羽川和戰場原三人,在氣氛上感覺起來似乎稍微安全了點。因爲她這種不是肉體或精神上的問題,而是現象型的異常,問題並不是出自於她自己。

但八九寺依舊沒有想動身的跡象,因此我硬是抓住她的手,拉着她……應該說感覺比較像是拖着她,追上戰場原的背影。「啊、啊嗚!啊嗚!喔嗚!喔嗚!」八九寺發出像海狗或海驢一樣的古怪叫聲,過程中雖然險些跌倒,但最後還是站穩了身體,跟上了我。

「嗯……」

「怎麼了。完全沒變嗎?」

「不過,反正我一開始就覺得,阿良良木一定不會做出色色的要求。」

「既然這樣,就是因爲前世的關係!」

我倆緊貼到幾乎可以碰到肩膀。

「不過,八九寺。」

這傢伙還真有趣啊。

很明顯,那是事實,在她失去意識的前一秒的確是這樣沒錯。

「…………沒說什麼啊。她跟我聊了幾句,然後摸了八九寺的頭,之後好像去圖書館……不,應該不是圖書館,總之她到別的地方去了。」

「便宜的是你的自尊。」

「問題繞了一圈,變成一個高層次的煩惱了。這就像是在爭論先有雞,還是先有小雞的感覺。」

「矮冬瓜!」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不容易處理了。

這兩句雖然意思雷同,但後者的表現卻更爲過分。

「嗯……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

被抓住心中唯一的一個空隙。

「所以,阿良良木。我說了這麼多。」

爽朗的笑容。

唉呀,這件事也沒多了不起。

「…………」

爲什麼會這樣呢。

可是,他說的沒錯。的確如此。戰場原答應的實在太過爽快,甚至讓我感覺她是自告奮勇要去找忍野,所以這方面我稍微欠缺了顧慮。

沒能抵達母親家。

「…………」

「你看就知道了吧。」

你就當自己和惡女扯上關係了吧。

「是嗎……你說的那兩個字,寫起來不是『羨』吧。」

「對啊。」

「嗯,喔」

這往往都是來自平常的所作所爲。

這裏就像戰場原昔日的舊家一樣,雖然沒有變成馬路,但卻沒有留下一絲往日的光景。

「被人盯着看的滋味不是很好受,不過我承認我的上臂很有魅力。」

而且我根本沒有那種喜好。

是啊,他說的沒錯。

「講起來很不方便?忍野……你機械白癡的程度也太誇張了吧。」

他連這個結局——連這個結果都看透了嗎?因此或許說就是因爲那樣,他才故意——

勝負已定。

「……那邊不是馬路嗎?」

地盤勒……

「您怎麼了啊?阿良良良木哥哥。」

「……你幹麼這麼怕戰場原啊?她又沒對你做什麼事情。而且,雖然看上去可能很難理解,不過幫你帶路的人是她,不是我喔?」

「數學不用背東西吧。很輕鬆的。」

「爲了持續喜歡一樣東西而全力以赴,這樣聽起來雖然還算真實,不過我總覺得不夠單純。要全力以赴去喜歡一個人,這種說法感覺好像你在努力什麼一樣。」

是母親節。

「……人類。」

「我們好像又走過頭了。」

原來小孩的謊言這麼容易看穿啊。

「不過,你就暫且說到最後吧。」

「那,在這邊打擾你們也不太好,我差不多要走了。打擾兩位了,幫我向戰場原同學問好。還有,今天是禮拜天所以我不會太囉嗦,不過可不要太放縱自己喔。還有,明天有歷史小考,你可不要忘了喔。還有,文化祭的準備,差不多要正式開始了,你可要提起勁來喔?還有——」

「渦……蝸嗎?」

「親戚啊。」

「可以啊。我一個人佔據這張四人座的長椅,正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呢。」

「可以再告訴我一次那個地址嗎?」

因爲她看不見。

「那只是普通的變態吧!」

你嘛幫幫忙,這又不是對講機。

八九寺維持乖僻的語調,接着說:

「那個——沒關係,我剛纔請戰場原去找人幫忙了了。」

「沒錯。就是這樣。而且,我有那個智商可以煩惱,足很幸福的事情。」

「我只能像這樣來找媽媽而已。就算我知道,自己絕對找不到也一樣。」

「對了,傲嬌妹,我要講話的時候要按哪顆按鈕啊?」聽到這種腦殘的話語時,我甚至有一種想要按下手機掛斷鍵的衝動。

「……你說的沒錯啦。」

「啊——原來你是指這個啊」

「是因爲——」

「會喫夢的動物是什麼?」

戰場原雖然暫且點頭表示認同,但她詫異的神情卻絲毫未變。我想,她大概很想問我最後爲何會變成扭打吧,關於這點我實在無話可說。我只能說,這是戰士和戰士之間靈魂的共鳴。

「你說那邊是親戚家是騙我的嗎?」

從公園到此,光是這段路程就已經新、舊路混雜,呈現出與公園那塊地圖廣告牌完全不同的樣貌,因此就連對這一帶沒有特別情感的我,都會覺得心中的幹勁逐漸被削減。

「當然,那還用說。」

此時我忽然——想起妹妹說的話。

「我一聽就知道你原本是想說COOLBEAUTY(冰霜美人)啦,不過你接下來那句話,我就不知道該怎麼吐槽你纔好,八九寺。如果你是COOL的話,那會燙傷不是很奇怪嗎?」

八九寺真宵躲在我的腳後面,窺視眼前的戰場原。她有如在警戒一樣,沉默不語她只是個小孩,也許應該說正因爲她是小孩,所以才能直覺到戰場原是一個更勝於我的危險人物吧,從剛開始她就一直把我當成人牆在躲避戰場原。可是呢,人類當然無法變成真正的牆壁,因此她的意圖全曝了光,而且因爲這樣,她看起來很露骨地在躲避戰場原,這狀況甚至會讓第三者也感到不舒服,然而就算如此,戰場原似乎完全不把八九寺這個小孩放在眼裏(「走這邊」和「走這條路」之類的話,她也只對我說而已),所以兩人是彼此彼此,互相互相。

「你這麼說聽起來反而比較爽快!」

「我想你大概有點會錯意了,戰場原。你這樣太性急了吧。的確,上禮拜一你長久以來承受的問題獲得解決,那件事情我或多或少有一點貢獻。不過,那個,照我來看,要是你把恩情和愛情混爲一談的話——」

我真的大喫一驚。

「如果您對大概這個詞不滿的話,那就改用絕對吧。」

「……喔。是喔……」

「啊,是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這名字可能還比「戰場原黑儀」和「阿良良木歷」之類的還要常見。總之拿別人的名字來做文章,不是一種高雅的行爲。

八九寺不作聲,點頭回應。

「抱歉辜負了你的期待。」

「這個嘛……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不過假設、只是假設喔,假設你說的是真的好了,你把事實告訴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她在禮拜日還是跟在學校一樣穿着制服,不過如果是她的話,這樣反而算正常吧。羽川身爲優等生的舉止,還有髮型和眼鏡都和平常一樣,要說唯一和在學校不同的地方,只有她手上拿的手提包而已。

「因爲我試過好幾次,都沒辦法到那裏。」

——哥哥老是這樣。

「……喔。幫我帶路嗎。」

但話說回來,這當然不是憑我和戰場原兩人就有辦法處理的問題。因爲我們並沒有具備那方面的特殊能力。我們只是單純知道有一個不屬於這裏的另一個世界而已。

她想見媽媽一面,

這樣的語調,我還是有點難認同。

就戰場原來說,差勁的長男這句話,可能只是平常的謾罵而已,但很遺憾,這形容一點也不誇張,完全是事實,所以我也只有肯定的份。

就算羽川和那邊的世界有關係,但她卻沒有記憶——就算她知道,也已經忘了。既然這樣,我不應該像在玩弄舊瘡疤一樣,隨便捉弄她的記憶。

「蝸牛用漢字來寫不也有一個牛字嗎。啊,阿良良木老弟該不會都用片假名在寫吧?你的智商還真低啊。漩渦的『渦』,把三點水換成蟲邊,然後再加上牛。寫作蝸牛。」

「這個世界上哪有那種女生!」

「除了兩輛那種腳踏車外,還有一輛很酷的車吧!紅色的那輛!那纔是我的車!」

戰場原很輕鬆地恢復平靜的聲音,對我說:

「咦?是嗎?」

「吼吼!吼喔!吼吼吼吼!」

於是,戰場原祭出最後的終極絕招,用手機的特殊功能(我也不太清楚是什麼),啓動了GPS之類的導航系統時——

八九寺沒有回答。

我問八九寺說。

「嗚。的確很奇怪。那麼,」

的確沒錯。

「你——」

「你怎麼了,阿良良木。我覺得自己這話說得還滿酷的,總覺得你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很失望呢。」

「所以?」

「請不要跟我說話。我討厭你。」

而且,就算只有一個禮拜,要是禁止毒舌的話,戰場原就不是戰場原了,我也會覺得十分無趣——喂!爲什麼我會變成少了戰場原的毒舌就活不下去的角色啊。

「………………」

這肯定是一件美談吧。

「小孩——而且還是女童的怪異,其實相當普遍。當然我也有某種程度的認識。這種怪異在國語教科書上也有出現過。例如有身穿和服的幽靈,會讓旅行者在山中遇難,還有會在不知不覺間混入遊玩的小孩當中,然後在遊戲結束的時候把一個人帶走的小女孩之類的。雖然我孤陋寡聞,不知道這些怪異就是迷牛。那個啊,阿良良木,忍野有說過——要遇到迷牛有一個先決條件,就是希望自己可以不要回家。這種希望,對,雖然有一點消極,不過這種事情每個人都有想過。因爲每個人的家裏,都會有一本難唸的經。」

我現在真想摸摸她的頭。

老是這樣又有什麼不對。

「……不是,所以說遇到蝸牛的人不是我,是八九——」

羽川雖然不知變通,但也不是那種死板的傢伙。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我受到的打擊意外地大。

「……那麼,爲什麼阿良良木哥哥要用那麼熱情的眼神凝視着我呢。」

好一個健康的尼特族。

「今天我只是打算習慣一下而已,可是這套衣服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阿良良木你第一個看到。」

不過,羽川對付小孩還真有一套。她應該是獨生女,卻說出如此有道理的一句話。

「是的。可以」。

羽川在那之後,接連說了九次「還有」。

「因爲我不是第一次來了。」

「不是……所以說你迷路了吧?」

「這不是很好嗎。恭喜您。」

「照你的說法,那我肯定殺了自己的髮妻吧!」

這又是一個十分危險的關頭。這一幕假如我是蘿莉控肯定會煞到她。啊啊!我不是蘿莉控真的太好了……

我們曾向對方吐露出自己身上的問題。我想我們的關係,已經超越陌生人或普通同班同學的範圍了。

哎呀,我裝的自己好像在感嘆現代的風潮一樣,但仔細回想一下,這種程度的次匯我在小學五年級左右就已經知道了。人們對下一個世代的擔心,出乎意料也不過如此而已。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隨後,就這樣癱軟倒下,失去了意識。

所以我們在討論之後,決定和忍野商量。這是最簡單省力的方法,也是一個不大情願的選擇。

這世界上也是有好人的,

「啊啊……」

真是,我真希望他一開始就直接告訴我啊。

這兩者的差異在於,訂正自己是吊車尾會令人很空虛。

「她們是『栂之木二中學的爆熱姊妹花』嘛。」

「可是妳的舉止都很自然——」

他的輕蔑笑容,似乎浮現在我的眼前。

「怎麼樣都沒差。這個城鎮真的很有趣呢。不時都有讓人興奮的狀況。看來我沒辦法輕易離開這個城鎮呢……那就這樣,我會把詳細的方法告訴傲嬌妹,阿良良木老弟,你再問她吧。」

「這就是生命正因爲叩打纔會閃耀。」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吧?」

「這是住宅地開發嗎?」

重要的是八九寺真宵的事情。

糟糕,說溜嘴了。

站在帶路人的角度來看,這點我想要事先知道,何況如果是小學女生獨自要前往,那就更不用說了。

八九寺道歉了。

八九寺說。

因爲我剛好也有一些在意的事情。

咦……?這是第二次咯。

在如此狀況,以及位置關係下。

總覺得這傢伙的說明實在太隨便,雖然這樣的確比較淺顯易懂,不過要是把他的話照本宣科拿來跟別人說,我總覺得一定會出大糗……

希望這只是我的被害妄想……

——哥哥老是這樣——

被美麗的鬼襲擊了。

戰場原不反駁,點頭說。

還有,我沒事不會隨便就發出「哦嘿嘿嘿」的笑聲,順便一提你那個腰也不是安產型的。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不管是誰都會有說錯話的時候。還是說阿良良木哥哥從出生到現在,一次都沒有口誤過?」

雖然我不是真的沒有容身之地。

「朋友……」

「就算你是小學生,我也不能忍受你說我是娘娘腔……」

戰場原若無其事地開口說。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不管是誰都會有說錯話的時候。還是說阿良良木哥哥從出生到現在,一次都沒有口誤過?」

「小事一樁。」

「她已經去了一段時間,應該快回來了。」

「老實說,我第一次在腳踏車停車場看到它,就很想要騎看看了。」

「不對,你是故意的」。

八九寺的語氣似乎很羞愧。

「唉呀,怎麼了嗎?阿良良木哥哥。突然盯着我看。你這樣會讓我很害羞。」

他曾說過這句話。

MAYOI這個音,原本是布料的經緯線脫散之意,故可以用系部寫作「紕」,此字也意味着妨礙死者成佛妄執。此外,宵字單獨使用時則表示傍晚,也就是黃昏時刻,即逢魔時(注36由晝轉夜的時刻,約現在的傍晚六點,如字面之意,古時候認爲這個時候容易遇見妖魔鬼怪。1;,此字在再冠上真字,真字很例外地就會成爲否定的接頭語,真宵,即指深夜,更仔細來說在古語中是指午夜二時……沒錯,就是指丑時三刻。這怪異有時是牛,有時是蝸牛,有時是人形——但是,這樣一來真的就和忍野說的一樣。

嗚哇,這孩子似乎誤會了遠騎的拼寫,真是有趣……應該訂正她比較好,還是不管她比較好呢……這點我無法判斷。(注:遠騎的英文爲touring。但八九寺以爲是tworing(兩輪),所以才誤以爲開車是fourrring〔四輪)。)

戰場原一本正經地說。

「呼……唉呀呀。」

八九寺再次陷入沉默。她八成不知道吧。

「他真的……看透了一切呢。他活着到底都在想些什麼。我真的是猜不透。」

我先看了一下被咬傷的地方。

「你不可以否定自己的魅力,阿良良木。」

「你沒有想要什麼東西,也沒有煩惱嗎?嗯……」

「唉呀,下次你請我喝杯果汁吧。這樣我們就扯平了。」

「不是你說的那樣。那時候,我對那個七歲小孩說『你不要緊吧,有沒有受傷,不好意思,真是對不起。』」

「你出乎意料還挺纖細的嘛……」

「嗯——?有人討厭嗎?」

「啊,真是的。反正你快點來吧。」

「我只要說自己是『HOT女』就好了。」

「吼——!吼,吼,吼!」

她從這種種的問題當中,得到了解放。

我沒辦法反駁她。

這麼一來,我的煩惱可能是一種奢侈。

那種能力在高中階段,沒有任何必要性……

「………………」

「『男人的浪漫』這句話不要用在這種地方!男人的浪漫是更帥氣的東西!而且,我家裏還有其他人在,被你這樣一搞,我家肯定會以瞬間最大風速整個破滅!」

「嗯——」

我緊握了八九寺的雙肩。

應該說,八九寺心中從來沒有這種想法。她一直深信家人生活在一起是很正常的事情。說到底,她大概不知道還有離婚這個制度吧。

離婚之後,媽媽離開了家裏。

「——我想,大概沒辦法吧。」

間隔數秒後,我再次面向戰場原。

打個比方來說,戰場原就和我不一樣。

「…………」

「希望你不要把我和那種在關鍵時刻派不上用場,最後還站在敵人那邊的叛徒混爲一談……不過說真的,我比較希望聽到你個人的願望是事實。這樣我比較容易實現它。」

「呀呼——!我什麼都告訴你!」

戰場原的措詞有點微妙。

「可是,那種事情——」

我只聽見忍野響應的聲音。

萬一母親覺得我很麻煩。

隨後,羽川翼離開了浪白公園。

最後,八九寺醒了過來。

但我直覺,她的話中有非常深的含意。

「話題偏離主題了。」

「不對。不是你說的那樣。」

不,或許她是在懺悔。

她已經把腳踏車駕馭自如……真是個靈巧的傢伙。

「這點先不管,阿良良木哥哥」。

我現在是不是遇到很嚴重的霸凌啊。

方纔接二連三的衝擊,讓我有些慌了手腳。

爲了持續喜歡一樣東西而全力以赴——因爲我們所擁有的「喜歡」這種情感,本來就不是非常積極的東西。既然這樣,戰場原的說法,也沒什麼不好吧。

戰場原一臉滿不在乎,表情依舊沒有半點變化,但從我的角度來看,她回答的方式輕率且不假思索,但在這零秒反應的速度當中,我確實些許感受到了某些東西。

「…………」

體內的血液——被她吸乾。

「我不是尼特族好嗎。哪個世界的尼特族會有越野腳踏車的啊。」

假如這裏是陌生的土地,地址和實際地圖不吻合是常有的事情,但是戰場原不久之前還住在這裏的說。

原來八九寺也會誇獎我啊……

咦……好奇怪,我們到剛纔爲止,氣氛還挺不錯的說……

你也是高中生吧。

「……唉?」

「恭喜你。」

「這個地址——」

「對啊。其它我就……不太清楚了。」

「唉呀。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也對。那就禁止色情方面的願望吧。」

「嘎?啊,你幹麼中途改變話題?你轉換話題的技巧真的很厲害耶。正好相反?必須要向我道歉?」

「那麼,回到剛纔的問題。」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怪異不怪異,也不知道什麼迷牛不迷牛——可是爲什麼要妨礙八九寺呢……而且還一而再、再而三——

「……你的便服和上次的印象差很多,所以我喫了一驚。只是這樣而已。」

就跟老是長不大的——

回去……是要回去哪裏?

「什麼意思?」

「就是去這張便條紙上的地址。那個大姐姐知道地方,所以要幫你帶路。真是太好了呢。」

「勸你還是免了吧。你只會受傷而已。」

羽川自以爲是的能量,瀕臨爆發邊緣。

「那個地址我知道在哪。」

我無法繼續聽她說下去。

「你這話莫名其妙。」

身上揹着一個大揹包的身影——

我原本以爲那後面還會接什麼惡毒的話語,結果卻沒有。

「單獨一個蝸字,是念作『KA』或『KE』啦,不過除了蝸牛這個詞以外,根本用不到這個漢字……蝸牛背上的殼有漩渦對吧。就是那種感覺……還有,這個字也很像災禍的禍……啊,倒不如說這部分的感覺比較具有象徵性吧?會讓人類迷路的怪異多到數不清……說到會擋住去路的妖怪,就算是阿良良木老弟也聽過塗壁吧?然後……是這種類型又是蝸牛的話,那就一定是迷牛了吧……唉呀,名字在這裏是表示他的本質,而不是外形,不管是牛還是蝸牛都一樣啦。要說外形的話,他還有留下人形的圖話呢……阿良良木老弟,怪異這種東西,替他命名還有作畫的人,通常不是同一個輕小說的插圖一樣。在可視化之前,就已經有概念存在了。大家常說名字可以表現軀體,不過軀體兩個字不是肉體或外觀的意思,而是本體的意思……嗯啊啊(哈欠聲)。」(注:塗壁是福岡縣遠賀郡海邊的傳說妖怪。據說他外形似牆壁,會在夜路中擋住人類的去路。)

「她們是國中生。」

「這就像在說金錢不是問題喔,其實沒有女朋友比較好喔、或是這跟學歷沒關係喔……之類的,這種傲慢的人還真討厭。」

她完全沒發現我在想什麼。

我在戰場原的妄想當中,到底做了什麼事情,亦或被強迫做了些什麼呢……

首先要建立起信賴關係……對吧。

「你懂嗎?戰場原。她不希望有人跟着自己,所以她必須對所有看得見她的人說這種話。這種心情你懂嗎?自己的頭快要被別人摸的時候,她必須去咬對方的手,這種心情你能體會嗎?我完全無法體會。」

我原本以爲她是憑空瞎猜。

看來她真的很震驚。

「我到三年級爲止是姓綱手。之後我被爸爸領養,纔會改姓八九寺。」

她是在指告白的事情吧。

這次,分出勝負了。

戰場原說得很毅然決然。

「你居然直接說出來了!」

戰場原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和往常一樣平淡。語氣中完全無法讀出她的情感。

會是我的錯嗎。

「我硬是跑去考比自己學力還要高很多的學校,結果考上了。」

「那比方說,要我協助你畢業之類的。」

「你把我的記憶力和你那粗糙的記憶力相提並論的話,就算你擔心我我也不會覺得高興,反而還會覺得很悲哀呢。」

對話稍微間隔了片刻。

在那之後。

「……是嗎。那個,那我們先跟着那位大姊姊吧。大姊姊的名字叫戰場原。她雖然人如其名個性冷淡,說話又帶刺,不過習慣之後那種過激的滋味會讓人上癮,其實她個性還挺直率的,人還不錯喔。不過直率得有點過頭啦。」

八九寺真宵她……到底期望着什麼呢?

「……?嗯,那個唸作『HACHIKUJI』。」

「不,不是我。」

「啊……原來是這樣啊。」

「啊,對喔,我知道了。只要換個表達方式就好。阿良良木哥哥,這種時候不用去改經典臺詞,只要換掉COOL這個形容詞就好。不能用『COOL』雖然很可階,但也沒辦法。這個時候一點犧牲是必要的。」

疼痛雖不可免,但這種程度的傷,我什麼都不必做,它很快就會恢復了。

「……就是這樣。」

「喔,是嗎。」

「太糟糕了!這兩個詞好樣會創造一個新的時代!」

「是因爲我想知道,該怎麼帶這傢伙,帶八九寺去她媽媽那裏。就這麼簡單。打從一開始就這麼簡單。你剛纔說的那些知識,就算知道了也不能和別人臭屁,那種東西我纔不管勒。那種無處可用的雜學,只會浪費腦容量而已。重點不是那些東西吧。」

「……就是這樣,八九寺。似乎有辦法的樣子」。

與其說是他們新潮,倒不如說這個世界已經完蛋了。

忍野咩咩,他雖然一副輕浮樣,又是一個容易得意忘形的長舌鬼;但是他這個男人絕對不會把道別的言語掛在嘴邊,而且要是你不發問他就絕對不會回答。你不拜託他,他就不會主動行動;但要是你拜託他,他也不見得會響應你的要求。

「這次一定要成功……我再去一次。」

「阿良良木你真的是一個笨蛋。」

「你說的應該是被公司炒魷魚的爸爸吧……」

「拜託你不要學這種東西。總之今天我出門的時候,稍微和她們吵了一架。不是扭打,是吵架。我覺得就算自己沒錯,也必須要道歉,你剛纔不也說過類似的話嗎?如果這樣可以讓事情圓滿解決的話。我……心裏明白。明白自己必須這麼做。

「又給我亂換名字了。」

「真是無趣。」

在這種狀況下,她的內心不可能沒有起伏

「喂……戰場原。」

這邊如果我用英文回答追求最高級的她,那也未免太無趣了。話又說回來,我對其他語言的相關知識也是一知半解,而且不管怎麼說,用外文回答都有一種回鍋的感覺。

「你的愛好還真是與衆不同。」

而八九寺似乎是蝸牛。

「阿良良木老弟,你真的很沒用耶。」

八九寺做出一個誇張的反應,隨後她突然恍然大悟,說

這是概念的問題。

「哼——不對,不能笑。」

「腳踏車啊。說到遠騎,果然還是要騎摩托車呢。真的好可惜啊。阿良良木哥哥沒有駕照嗎?」

戰場原毫不焦急,一臉若無其事地沿着來路折返回去。八九寺以我爲中心,順着戰場原的動作繞圈在躲避她。

我們同班三年,卻只有三天在講話——這樣實在太浪費了。我阿良良木歷,至今到底浪費了多少寶貴的時間啊。

我從長椅上起身,小跑步靠近廣場的另一頭——導覽圖的位置,來到那女孩的身邊。女孩很認真在比對地圖和便條紙,完全沒注意到從後方靠近的我。

在時間之中,任何思念都會逐漸風化消失。

「你那不是人名吧。」

「……應該不是跟你一樣吧。她們的意思是說我只有身體長大,內心卻沒有跟着成長。」

是的,到頭來,那一類的問題無法和他人商量。這種無人能理解的問題,會深深束縛……或許應該說會釘死住的東西反而是精神,而不是肉體。這麼一來——

「………………」

「原來如此。對,如果把它翻譯成英文,整個意思聽起來就會比較柔和,這已經算是一種定論了。就像說一個人是少女愛好者,倒不如說他是LolitaComplex。」

「當然沒問題。」

而且還是我自己說的。

我不理她,繼續說

那算什麼。太過簡單明瞭,反而讓我一頭霧水。我感覺這話沒有說完。不僅如此,我甚至覺得,忍野難得會說出這種沒有命中問題核心的話語。我看八九寺一眼,但她毫無反應。但是,戰場原的這番話,的確在她體內產生了某種作用。因爲她緊閉着雙脣。

「那就太好了。」

「對喔,這麼說來,你好像有說自己的記憶力怎樣又怎樣之類的……」

小學生也知道這種詞彙嗎。

這樣我當然沒資格說她。

「那只是一個藉口。我只是想要讓你掌握主導權,讓你主動來跟我告白,纔會故意說報答的事情。愚蠢的男人。你放過了這麼寶貴的機會。我會給人面子這種事情,可不會再有下次了說。」

幸好,八九寺真宵的抵抗遠超乎我的想象,最後我全身上下只留下八九寺的齒痕和抓痕,這爭執就已未遂告終。五分鐘後,一個小學生和高中生汗如雨下,上氣不接下氣地坐在板凳上,疲憊到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本來就沒有實質的意義啊。」

我將沒被咬的另一隻手,緊緊握拳。有如想要捏碎空氣一般。接着,將拳頭朝八九寺的心窩打去。心窩是人體無法鍛鍊的要害之一。八九寺捱了這一擊居然沒有鬆開咬住我的牙齒,實在很了不起,不過她的咬力在一瞬間稍微減弱,這點是不可爭的事實。找趁隙用力揮舞破咬的手。八九寺彷彿想要咬掉我一塊肉似的,但也因爲這樣,她身體的其他部位全都放了空。不出所料,我很輕鬆地就讓八九寺的屁股從長椅上浮起。

「那你剛纔到底怎麼了,阿良良木哥哥。」

忍野他。那個奇幻色彩的夏威夷衫混蛋,

少女八九寺,彷彿剛纔沒遇到找一樣,視線又回到廣告牌上。依舊在比對手上的便條紙。我從背後隔着她的肩膀,看了那張便條紙一眼。上頭沒有地圖,而是寫着地址。我對這裏不熟所以不清楚,不過應該是這附近的地址吧。

任何思念都會慢慢劣化。

「實現人類願望的……怪異嗎?」

「這怎麼可以呢。說那種好像要放棄自己的話。現在離考試還有一段時間,阿良良木只要肯做,就一定辦得到的。」

「說什麼生理,好猥褻喔!」

「這個嘛……我沒有什麼煩惱。硬要說的話,或許這不是煩惱也說不定。」

無法矇混過去。

「啊啊,小泉八雲的……」

「那麼,我更正一下說法。原來阿良良木哥哥只揉小學生的胸部。不揉中學生的胸部啊。」

嗚哇!這傢伙直接就用體操大哥哥的語氣搭話。

「……你這說法,好像在說有人沒那個智商可以煩惱,是個不幸的傢伙一樣。」

「嗚吼吼吼吼吼吼!」

「沒事,原來是這樣……我搞清楚狀況了。」

——哥哥老是這樣。

「不過,會吵架也是很正常的。只要是人都會吵架和爭執。有時會頂撞別人、有時會被頂撞;有時會喜歡、有時會討厭。那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要持續喜歡一樣東西,真的要更加全力以赴纔行。」

「那我這次真的要先走了,掰掰!」

她覺得礙事、快滾的人,可能是我也說不定。

當我騎上越野腳踏車正要衝出家門時,她在我身後隨口說出的一句話。

原來如此,單純說她在散步或習慣衣服,倒不如說她本質上是因爲自身的問題解決,所以懷念起過去的時光吧。這傢伙的舉動還挺有人性的嘛。

「我馬上來!」

優等生不知道這個詞彙。

「喔,是嗎。你的態度這麼平易近人,沒想到你還挺怕生的嘛……不過也沒關係啦。啊——我們扭打的話,只要有一方先道歉就會結束……這點沒錯」。

我硬是改變話題。

她甚至不在乎貶低自己……是嗎。

「嗯。好、好吧。」

「你說的沒錯啦。」

這副德性還敢說自己是低級的男人,真是笑死人。

接着——通話結束。

「她們說我老是這樣,纔會永遠長不大。說我一直都是幼稚的小孩,無法變成成熟的大人。」

「因爲我想要問他。問他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雖然我問了他之後,被他小小地責備了一下。還是應該說,他很驚訝我會有這種想法。不,或許他覺得我很好笑也說不定。」

「………………」

「當然是去綱手家啊。我們要以善良市民的身分,把八九寺小妹妹送過去。跟我來,我替你帶路吧。還有,阿良良木。」

「那個……」

我打從心底,有如反芻般嘆了口氣。

嗚哇……!

我揮動被咬的手,想要放鬆它。

「我妹一點都不醜好嗎!」

應該說,我們是互揭瘡疤二人組。

「………………」

話說回來,戰場原長年揹負着那個問題,事情當然不是、也不可能這麼簡單就獲得解決,在那之後,一直到昨天禮拜六爲止,她都向學校請假。聽說她因爲要針對體重的問題做調查或精密檢查之類的東西,所以頻繁來往醫院。

「你說的沒錯,你的胸部還挺有料的。」

「可是……妳真的看不見八九寺嗎。妳看她就在這裏啊。」

「嗯……」

「不要讓我和那孩子獨處。」

「……可是,我們——沒聊過幾句話吧。」

「原來如此……」

「我被無視了……被小學女生當成空氣……」

只會讓人感覺她的心情不好。

一陣奇怪的猶豫後,八九寺回答說。

只是因爲想要見自己的母親。

要是真這樣的話,那她就不可能迷路了吧。

沒錯,就像剛纔八九寺展露出來的一樣——

「那、那個,阿良良木哥哥。戰場原姐姐說得對。我,我——」

「嗯——是嗎。」

「例如希望我教你脫離尼特族的方法。」(注:尼特族:不上學、不工作,不受訓,拒絕和外界接觸,終日在家、漫無目的地過日子。)

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這種事情,在意的人真的會很在意。

「因爲一般人都會這樣吧?我不正常了兩年以上。在上禮拜才終於變回普通人。現在發生什麼事,我會覺得錯在於我也是很正常的吧。」

戰場原愕了一下

眼前有一個男高中生忘了對方是小學女生,想要靠蠻力硬是去性騷擾對方,不過我相信唯獨那個人絕對不會是我。

「不是,我覺得你會禁止我毒舌一個禮拜,所以纔想說事先採取必要的對策。」

「有一件事吧。」

「原來如此,阿良良木你是高中生嘛。」

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我悄悄用自己的背遮住了八九寺的臉,以免被戰場原看見,隨後若無其事地打了八九寺兩、三個耳光。當然,這是爲了讓她醒來,不是因爲我想對她再次施暴。

要是反過來說,是好不容易。

如果是戰場原,這時候她會說什麼呢。如果她聽到八九寺身懷的煩惱——不,她肯定會不發一語吧。她不會像我一樣,對八九寺的事情產生同理心吧。就算她的境遇比我還要更接近八九寺,她也不會。

「我是『狗誤』。」

「我要去跟小學生搭個話。」

「……不、不管說什麼?」

話雖如此,會這麼感覺,純粹是因爲遊戲設施太少的緣故吧。只是看起來寬廣而已。僅在角落有着鞦韆,和巴掌大的沙地,沒有翹翹板也沒有攀爬鐵架,甚至連個溜滑梯也沒有。對高中三年級的我來說,名爲公園的場所,原本應該是更能引起鄉愁的地方,然而現在我心中懷抱的,倒不如說是完全相反的情感。

「我的手可不是喫的東西。」

「那個,還好……大概一般程度吧。」

「討厭啊。最討厭了。他們要是全部死光光,一個都不留的話就好了。」

「那充滿惡意的列舉方式是什麼意思!」

「就是梨子變成的嘛。」

女孩轉過頭來。

「真的嗎?」

「那你想到哪種地步啊?」

「你以爲這樣說很帥嗎!」

忍野一開始就說過這句話。

戰場原當時原本想騎越野腳踏車,替我和八九寺帶路,但腳踏車和徒步——這兩者的組合一快一慢,共同行動可說是毫無意義;要是下來用牽的,腳踏車又會變成無用的累贅。這兩者不用我多說,她似乎也注意到了,因此她最後把越野腳踏車先停回公園的腳踏車停車場。

「要是拒絕我的請求,我會殺了你然後逃走。」

「八九寺——我不懂爲什麼你這麼想見媽媽呢?老實說,我不明白你有什麼理由要做到這種地步。」

「原來令尊是七福神的一員啊……」

「唉呀,算了……我們走吧,八九寺。」

「不是那輛!」

「您太謙虛了。真的很好喫呢。」

兩年以上都活在地獄當中,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不是,不對不對不對!我不是因爲自己的狂熱度被不當低估而生氣!」

你想去那邊做什麼。

「你說的味道……是化妝品之類的味道嗎?不過羽川她沒有化妝吧……」

「她們兩個也很黏我媽。而我媽也很溺愛她們。所以——」

和那個螃蟹很像。

「棒子?」

只要請別人幫忙就好了?我這句話真是太殘酷了。

問題的解決。

「你毫不猶豫呢。」

這裏可以算是閒靜的住宅區吧。

「那個很恐怖呢……」

但我就算說了也沒用……

「阿良良木哥哥會揉小學生的胸部,但是卻不揉自己妹妹的胸部啊。原來如此,你是靠這種區分來約束自己的嗎?」

「這個嘛……我應該是有在聽啦,不過因爲我剛纔在半夢半醒之間,記憶變得很模糊,看來好像是我記錯了……啊!不過我從以前啊‧就一直夢想如果哪一天能有一個可愛的女高中生來叫我起牀,不知道該有多棒。多虧阿良良木老弟,我從中學的時候就一直夢想的事情終於實現了。」

「你也……很辛苦呢。」

「那我看這樣吧。對付迷牛的方法我就告訴傲嬌妹,你就在那邊等她回去吧。」

「我可沒說愚蠢——唉呀,你說的或許沒錯吧?要是真有人會在危險的吊橋上告白,那我想那傢伙的腦子可能相當有問題……不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摸八九寺的頭。

「我想要再向你說聲謝謝。」

不是去路,而是歸路?

綁着雙馬尾,短短的瀏海露出了眉毛。

「我有兩個妹妹,她們兩個的感覺也跟我很像,同時也是很好的家人,不過我在考高中的時候,稍微做了一點無謀的舉動。」

看起來很痛的樣子。

「算了,這不重要。總之就是這樣,阿良良木。你有沒有什麼事情希望我爲你做的啊?只限一個,你不管說什麼我都會聽你的。」

不管是誰、在什麼情況下部一樣。

最後,戰場原開口說。

「夠了……啊啊,隨便啦。反正那就是念作『HACHIKUJIMAYOI』嗎……嗯——」

「啊……沒有,不是不擅長的問題,我也不是討厭我媽,只是覺得有點尷尬,唉呀,我對我妹也差不多是一樣的感覺——」

「那種扭打嗎?啊,對喔。小學生的話,不會太在意對方是男生還是女生。不過,你還挺厲害的說……」

儘可能用親切爽朗的語氣,開口和她攀談。

「當然暴力也不行,不過你打了小孩之後——就算對小孩以外的人也一樣——應該要把打他的理由告訴他,讓他知道自己哪裏錯了纔行。」

「永遠到不了……媽媽那邊。」

真的很棒、很棒。

「我也不會喜歡上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她的語氣好像是在委婉地告訴我,我無意中忽略了自己應該完成的義務一樣。拜託別這樣。

不過,從結果來說,他成功了。

「來!該不該說對不起?」

「這一點的確是事實,不過早在你禁止之前,我就想不到任何主意了吧。」

「我以前的家,就在這一帶。」

我像體操大哥哥(注:體操大哥哥:NHK的幼兒節目《和媽媽一起》的主持人。類似臺灣的西瓜哥哥。)一樣,試着回答她。

「嗚、嗚嗚嗚——」

啊,不過如果是我的話,

「我連阿良良木的份也喫了喔。」

沉吟了一聲,接着說:

「所以,我想再跟你多聊一點」

「這些小細節你不要在那邊羅裏羅嗦的,你這麼想死的話,我隨時可以讓你只剩下半條命。」

「喔——跟我一樣……嗎?」

「不過是騎腳踏車罷了。」

「八九寺?」

她這種說話方式……還真是直接了當。

「一根手指頭嗎,我好怕喔。不過八九寺,你知道PTA是什麼的簡稱嗎?」

「就算你這麼說,剛纔我們扭打成那樣,會摸到你的胸部怎麼想都是不可抗拒的吧。我還希望你能換個角度去思考呢,只有胸部被摸已經算不錯了。而且,剛纔羽川也說過了吧。你用那種力道咬人可不是開玩笑的,不管怎麼想都是你的錯吧。」

我總覺得她好像話中有話。

或許人應該要全力以赴,努力去喜歡一樣東西纔對。

我自己都覺得很驚訝。

不對,羽川是女性,所以應該是體操大姐姐吧。

那我們走吧,戰場原用輕鬆的語調說完,跨越野腳踏車。熟練的動作,彷佛腳踏車已經是她的所有物一般。

不過卻因爲太久沒來所以迷路了——看來事情沒這麼簡單吧。因爲她遇上了蝸牛就算曾經去過也會迷路。不過,爲什麼八九寺會遇到蝸牛呢?

溫柔到白讓人覺得殘酷。

「他說,假設事實的真相只有一個,而我們從兩個不同的角度觀察時,卻出現了不同的結果。此時,按理來說,我們沒有方法去判斷哪個觀點得到的答案纔是正確的。因爲這個世界上找不到證明自己是正確的方法。」

五月十四日,禮拜天,十四點十五分三十秒。

接着,我的手機響了。

「…………」

也就是說現在要開始戰鬥咯!

八九寺抱着頭,宛如有胡蜂鑽進了衣服裏一樣,整個身體拼命扭曲掙扎。

「快告訴我吧,八九寺小妹妹。你到底做了什麼夢呢?」

「沒辦法所以才,是嗎?」

於是,我看見縫在揹包上的名牌,上頭用粗奇異筆寫着:「五年三班八九寺真宵」。

八九寺真宵(MAYOI)。

不過,妹妹有混號這點更讓人討厭。

畢竟,這些知識在網絡上搜尋絕對找不到符合的項目,實在讓我猶豫不知道該吸收到哪種程度纔好。

「你好見外!請不要靠近我!(注:日文中娘娘腔爲「女臭い」,見外則爲「水臭い」,都有一個臭字。)」

「沒、沒什麼,倒是你呢?」

我不管要求什麼,都是很不純潔的。

真是可憐。

但是就算是那樣,戰場原黑儀的害羞的方式還真是堂堂正正。應該說這傢伙絕對沒有在害羞吧。被羞恥PLAY的人其實應該是我纔對吧……

是父親半強迫逼着母親發誓的。

但卻沒有一次成功過。

況且以整體的狀況來說,她在禮拜天揹着揹包來拜訪自己母親家這點,我覺得反而更奇怪……

一瞬間我以爲是戰場原,但這不可能。戰場原不可能發出這種開朗的聲音。

我這回應很奇怪。

「那你的表情應該更驚訝一點吧。」

「對了,忍野不是有告訴你什麼嗎?戰場原。快點告訴我吧,該怎麼辦才能帶這傢伙到目的地?」

「前後的意思支離破碎了!」

話雖如此,我卻沒有達成目的的感覺。

不過是騎腳踏車啦,我追加說明。

「哼!喫我這招!」

「總之,把人畜無害簡稱的話,就會變成不好的字眼。」

「這個世界變得還真無趣啊……」

「呀——!」

往日的悲傷也隨之風化而去。

「她是有來過。不過已經走了。」

「拜託你別再扯那種討人厭的話題。自己妹妹的胸部根本就不算胸部。比小學生的胸部還要更不算。這點拜託你快點理解吧。」

八九寺話一說完,利用全身重量朝我的身體,踢出一記上段踢。她的腰桿筆直像根木棒,漂亮的姿勢讓人想象不到這是小學生的踢擊。然而可悲的是,小學生和高中生的身高差距十分明顯。這段差距無法撼動。如果是踢中臉部或許會有效果,但八九寺的上段踢頂多只能踢到我的側腹。我的側腹被腳尖踢到當然會痛,但也不至於疼痛到無法忍受。我被八九寺的腳踢中後,立刻用雙手抱住她的腳踝和小腿肚。

倘若迷牛想要去的地方消失不見,那她不就真的是迷路的蝸牛,只能永遠迷失、永遠在外飄流、永遠在漩渦中無止境地迴轉。

我出生至今一直在同一個地方長大,所以戰場原說的感覺,老實說我完全不懂。我也沒有可以稱爲老家的地方——

開口向我搭話的人,是班長。

「有誰來過?」

沒錯,剛纔所有的狀況,都是由我一字不漏地對戰場原說明。啊啊,難怪,所以戰場原纔沒有伸手接過那張寫有地址的便條紙。

咦……爲何這傢伙要把這張四人座的長椅,弄得好像兩人座的一樣……?這樣會不會太近了,戰場原小姐。在這緊貼的距離下,我倆的身體好不容易纔沒有碰觸到對方,但卻處於一種只要稍微移動就會貼到彼此的絕妙平衡中,以同學來說,不,就算以朋友來說,這距離實在有點不太妙。話雖如此,要是由我這邊移動拉開距離,可能會讓戰場原覺得我在躲她一樣。就算我沒那個意思,但要是戰場原誤解的話,我不知會受到她何等的迫害,一想到這點我就無法隨便移動身體。結果——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說的人是你吧。」

雖然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這傢伙是不是很討厭我啊。

這樣真討厭。

「…那個。我這樣說想法可能太單純了,可定去媽媽家應該不是你主要的目的,你只是想要見媽媽而已吧?」

可是,這傢伙絕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反觀八九寺卻說:

「就是那個……國字的十之八九的『八九』加上『寺』,排列起來是『八九寺』……」

「呼……嚇死我了。原來傲嬌妹這麼恐怖啊。這實在無與倫比的傲嬌啊。那個,我看……啊啊!真是的,我真的不擅長講電話啊。講起來實在很不方便。

「是這樣嗎?嗯——」

「你早就知道了嗎?」

「我知道了……我更正一下。」

阿良良木的器量真的很大呢。

我轉過頭。

八九寺在我的手腕中無助地掙扎。我下意識太過用力,指甲陷入她的肩膀中,似乎弄痛了她。

「你這說法也很微妙。」

八九寺正在哭泣。

她說話的語氣雖然模棱兩可,但簡單來說,就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看起來似乎很複雜的樣子。當我在母親節,必須像這樣獨自一人來到陌生的城鎮時,就多少可以瞭解她的心情。不過,話雖如此,這個問題不能用更合理的方法來解決嗎……例如請戰場原單獨行動先繞到綱手家……不,這樣沒辦法吧。對方是怪異,我不認爲這種正攻法會奏效。就像戰場原要用GSP功能,手機就突然收不到訊號一樣,正攻法無法達成八九寺的目的吧。和忍野講電話會通,單純只是因爲對方是忍野罷了。

「喔——PTA啊。」

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我甚至覺得,八九寺似乎並不希望迷牛被驅除……的樣子?

就像人會改變一樣,城鎮的樣貌也會改變。

那時,我被吸血鬼襲擊了。

「咦?戰場原同學?阿良良木剛纔和她在一起嗎?嗯?戰場原同學最近都請假沒來學校呢——嗯嗯?啊,這麼說來,上次阿良良木好像問了我很多有關她的事情喔——嗯嗯?」

「處男比較不黏人,所以應付起來比較輕鬆。」

就算這世界沒有照不亮的黑暗,

「我說,阿良良木。」

雖然這是外行人的想法。

「那個,阿良良木哥哥。我想,我暫時會在這附近溜達——」

我兩個妹妹。

這麼說來,她也不知道YAOI的意思啊。

該怎麼說,我真的覺得很抱歉,像我這種笨蛋,居然否定了你這等秀才提出的答案。

聽了我的話之後。

「沒錯,你乾脆這樣想就好,你被一個對愛情感到飢渴、只要有人稍微對她溫柔就很容易愛上對方的神經病處女給盯上了。」

「我不記得我有表演過那種特殊才藝!」

這邊差不多該講解一下春假的事情。

八九寺開口說。

「那種程度的事情你也知道嗎。嗯,我想也是。那一類的地方如果不用有不有名來區別,數量其實很多呢。八九寺也算是其中一種,名單中收納有八十九間寺廟。當然,八十九這個數字和我剛纔說的『淡竹』有關,但在索引的意思上來看,它的數量比四國八十八所還要多一個。」

看似真的很無趣一樣。

此時,我終於——或者該說是不情不願、後知後覺地完全理解了現場的狀況。戰場原似乎老早就察覺到狀況有異(雖然她絕對不會說出口)。此外,比任何人都還要深入瞭解狀況的人,恐怕是八九寺吧。總之——

「要是能流行起來就好了。」

食人族少女。

「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這要說是稀奇,倒不如說是異常吧,阿良良木老弟居然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遇到形形色色的怪異。這真是愉快啊,你被吸血鬼襲擊已經算是機率非常低的事情了,結果又和班長妹的貓,還有傲嬌妹的螃蟹扯上關係,現在又遇到蝸牛嗎?」

「請不要跟我說話,我討厭你。」

就連羽川也注意到自己的語調,「嗯、嗯!」兩聲後,重新開口說:

不過,這世上所有被稱爲問題的現象,大致上都是如此吧——先把它們解決完,事後再添加解釋上去,這就是所謂問題的真面目。

態度驟變的戰場原黑儀。

這傢伙還挺頑強的。

「我永遠都到不了那裏。」

「叫做歷嗎?好女性化的名字喔。」

「綱手?咦,綱手嗎……怎麼這麼剛好。怎麼這麼剛好——這下子線條全扭曲,完全散開來了。以因緣來說,這實在太過湊巧了。有一種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感覺。八九寺和綱手……原來如此,然後是真宵嗎?其實真正有含意的是真宵這個名字吧。真正的宵夜。啊哈——真是的」。

「…………」

我試着凝視前方。

「我不是說過嗎?我只知道自己剛好知道的東西。對其他的事物,我一無所知啊。」

「什麼伸出援手……沒那麼誇張吧。你太小題大做了。在那種狀況下,任何人都會那麼做的。而且你也說過吧,我只是剛好有經歷類似的問題,又剛好認識忍野——」

又是緘默權。

「話說回來,要故意去說生漆彈這個字,反而很難吧……」

「嗯……那你們是什麼關係?」

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感想。

她轉過頭來了。

這對夫婦最後的關係可說是一塌胡塗,與其說兩人的關係告終,倒不如說是一場失敗的婚姻,要是兩人繼續住在同個屋檐下一年,甚至有可能演變到拿刀互砍的地步。最後,父親逼母親發誓自己永遠不來看女兒。這和法律沒有關係。

戰場原說‧

「——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戰場原沉吟一聲,面帶憂愁。

「啊啊,真是煩死了!你真的是有狂犬病!你這個瀏海在眉毛上、把咬人當撒嬌的死女人!既然這樣我就揉爛你的胸部,讓你不會再去管什麼接吻不接吻、第一次不第一次的!」

連一些過激的詞彙都出來了。

口誤又口誤,這傢伙還真忙啊。

「你的表情看起來,好像正在思考傷風敗俗的事情呢,阿良良木。」

「喔……」

接着,戰場原黑儀明確地看向八九寺真宵。當然,有可能是因爲角度剛好對」而已。

「阿良良木哥哥,你想要岔開話題吧。」

答覆……?

這樣說也有點奇怪吧。

「之前那輛是上學用的。私底下我不可能騎菜籃車吧。」

那又怎樣。

「……嗯?」

這樣說沒錯,一切都說得通。如果一直跟在永遠到不了目的地的蝸牛身後,任何人都無法回家。

「也沒什麼事啦。你不用在意。」

可是……幽靈。

「阿良良木哥哥沒資格這樣說我。」

「戰場原已經不住在這了。不過這件事和地點無開吧。因爲八九寺應該也不是住在這附近。」

「……阿良良木。」

「如果你以爲有自覺比沒自覺好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在某種意義上我甘拜下風,在某種意義上我舉白旗投降。

「你那種沒有根據的鼓勵,有時候比被罵得狗血淋頭,還要更叫人難受呢,羽川。」

「我終於能夠實際體會,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了。」

原本看着天空,心情已平靜許多,結果現在又開始厭惡起自己的卑微渺小。所謂的自我厭惡應該就是這樣的情緒吧——平常我不是會爲這種事情而煩惱的人,倒不如說是與煩惱兩字無緣,但偶爾也會有一次,沒錯,就像五月十四日這樣,充滿各種慶祝活動的日子,我就會莫名地陷入這種狀態。舉凡特別的狀況,特殊的設定,我對那類東西異常地脆弱。會不由得失去平靜,甚至會想要逃避。

「爸爸和媽媽吵架,最後雖然離婚了——但是我還是很喜歡他們。」

「嗯——」

低溫燙傷給人的感覺,就像熱水袋一樣溫暖。

「那個……」

「……因爲我很久沒來了。」

因爲今天的事情,我們雙方都很固執。

「……啊!」

父親真的很偉大。

話說回來。

從內容和時間點來看,這點毫無疑問。

她用拳頭,很自然地揍了八九寺一拳。

先不管她的冷笑話,確實被她說中了,我心中的感覺大概就是如此,所以我找不到適當的話語來吐槽她。

「綱手?嗯嗯,這個嘛——」

「所以啊,才說是……正好相反。」

「你不想回家……嗎?」

「簡單來說。就算我和家裏有些隔閡,可是在母親節我卻連句祝賀的話都說不出口,還被小自己四歲的妹妹說了兩句就真的動怒,這些該怎麼說呢,我對自己的器量狹小感到非常、非常地氣憤。」

——老是這樣,所以才永遠——

「凡事無法盡如人意嗎……」

「明明就有。」

看到她的臉上寫滿了抱歉,有如此刻就要放聲大哭的表情,讓我只能這麼覺得。

「很可惜我完全沒有那種機會。」

「可以了。」

「我剛纔還說那種大話,真的好丟臉。」

「……蝸牛嗎。」

「我又沒拜託你。我一個人也能去。」

以人類的角度來看,都是一樣的。

「很喜歡你媽媽吧?」

情況完全沒有改善。

只要我離開她就可以?不對。

「不會、不會。」

「我說戰場原,那些愚蠢的要求,如果是一個禮拜你就能答應嗎……」

但是,她指的方向完全不對,根本是錯誤的方向。

「我是到上禮拜一爲止。」

「是真的。我沒有說謊。」

……看來她真的昏倒了……

我們只要挑選新造的道路來移動,迷牛那種程度的怪異自然無法對應。

不過她們再怎樣也不至於會咬人。

纔剛聽到問題而已……

「你前陣子不是對我說,『你是安產型,骨盤的形狀很棒,腰部看起來很沉穩,將來一定能生出健康的小嬰兒,哦嘿嘿嘿。』」

……她不管對誰都說一樣的話嗎?

而且冷靜想想,我覺得用那種眼光來看同班的女生,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我對自己感到十分羞愧。

「你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的橫膈膜會一陣抽動。」

我倆彼此都一樣。

戰場原不理會我,接着說:

「對。阿良良木,你連那種程度的熟語都不會念嗎?你這種學力,真虧你可以從幼兒園畢業呢。」

「有沒有說什麼?」

「啊——不是啦。只是——」

「那種說法比較好聽沒錯、但也可以說他是一種乘人之危的怪異吧。就拿阿良良木你來說,你不是真的不想回家吧。所以,與其說是自己消極的希望,倒不如說,對,你是因爲有一個原因纔不想回家的。」

她說的道理我明白,但是心情我卻無法體會。

「你道歉我也不會原諒你!」

「而且,阿良良木……老實說,我去的時候會花那麼多時間,不光是走錯路的關係啦,因爲我想說要喫午餐纔行,所以就自己一個人跑去喫了。」

不過,這樣相對地消去了他平常輕浮的態度,以我的立場來說,反而比較好說話。

通常以蛞蝓比較常見,不過那是貝殼已經退化的形態。

「獨生女的我來說或許很奇怪,不過他們一開始原本是一對感情很好的夫妻。結婚之前談戀愛的時候,他們似乎恩愛到了極點。可是……我從來沒看過兩人恩愛的樣子。他們兩個人總是在吵架。

就是這樣。

忍野咩咩——那個不愛外出的懶人說的僅限這次使用的祕技,方法其實相當簡單明瞭,讓人聽了會有一種「原來也不過如此」的感覺。迷牛,就算是以蝸牛的外型存在,但只要他的怪異屬性是幽靈,本質性的信息記憶就不會累積在他腦中……的樣子。

「……問你一下,戰場原。那塊廣告牌前面,不是有一個小學生嗎。她揹包名牌上面的姓,該怎麼唸啊?」

「你、你幹什麼啊!」

「那個……戰場原,梢等一下。你從之前開始就一直拿處男來做文章數落我,可是你自己也沒有經驗吧?結果你卻把處男說成這樣,該說我不能贊同還是——」

這措詞真的很直接了當。

「我有那種覺悟。」

那時我對戰場原這麼說。

來喜歡上你。

女孩來找母親前沒有告訴任何人,甚至對好友也同樣保密,老實說這麼做是爲了替自己留後路,讓自己隨時都能選擇中止計劃。她動身了。

「怎麼會……」

八九寺說。

兩年以上。

從戰場原那邊聽到的。

看不見那張紙。

總而言之,

「MIB。」(注:MTB爲越野腳踏車的英文縮寫;MIB則是電影星際戰警。)

他肯定說了一些有的沒有的。

「我看不到她也聽不見她的聲音。」

「她的姓我知道。八九寺這個字在關西圈還滿常聽到、這個姓感覺很有歷史又有威嚴呢。對了,《東雲物語》裏面出現的寺廟,好像也是叫——啊,可是那個漢字不太一樣。」

原來阿良良木歷是那種欺負完小學生後,還會放聲大笑的人嗎……我被自己給嚇到了。

附帶一提,這裏應該要說Slender(纖細),而不是Slider(滑球)。

「因爲我討厭曖昧的關係。」

「不用啊。兩者的模式雖然相同,可是蝸牛不像螃蟹這麼難對付。因爲他不是神明。嘛。他是妖怪類的吧,真要說的話。他應該算是幽靈類的東西,不是什麼魑魅魍魎或奇異現象。」

聽羽川這麼一說,我看了八九寺的臉,發現她正緩緩地眨眼。八九寺環視周圍的景象片刻,像在仔細確認、又像是難以掌握自己身處的狀況一樣,最後坐起了上半身。

因此,他是一個何時會離開都不奇怪、千錘百煉又無可救藥的無根浮萍。不過我因爲戰場原的事情,上禮拜一還有禮拜二善後的時候才和他碰過面,而且昨天我還有去找他,所以他應該還在那棟廢棄大樓裏吧。

「真宵?」

「你自己都說不好了。」

「………………」

戰場原沉吟一聲,點頭響應。

「也就是說!」

「我想也是。就是這樣吧。」

我無意義地增加了逗號。

根本沒必要參考戰場原的例子——

「你在說什麼。我有經驗啊。」

「對啊!真的讓我眼睛的鱗片被剝下來了!」(注:日文諺語,原文直譯應爲鱗片從眼睛裏掉下來,意指恍然大悟的意思。)

這算自白沒錯,不過也太勁爆了。

既然這樣,我希望她除了上禮拜一的「成熟服裝」外,能夠再讓我看到其他更驚人的穿著……不過,眼前這件特別強調胸部的服裝,確實有十足的魅力,足夠強烈吸引我的視線。該說她品味不錯?我感覺自己宛如被強力的磁力,給牢牢捕捉住了一樣。她原本給人虛弱的印象,但我卻可以感覺到一種和虛弱完全成對比的積極動力。因爲她束起秀髮的緣故,使得上半身的曲線一目瞭然。特別是胸部附近——不對,從剛纔開始我就一直在說胸部……她的露出度不高……應該說從五月中句這個時間來思考,她穿長袖配上褲襪,露出度反而算少,但總而言之就是有一種異國情調。爲什麼,這究竟是爲什麼呢?難道說,在經歷過上禮拜一戰場原黑儀,以及黃金週班長羽川翼的事件後,我得到了與裸體和穿內衣相比,穿衣服反而會讓我覺得更「性奮」的能力嗎……

她反覆說道。

「阿……阿良良木哥哥,我好痛。」

「嗯?對啊。」

爲何她連這點程度的願望都無法實現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真是的。阿良良木老弟,你是不是因爲接連三次解決自己和班長妹還有傲嬌妹的怪異事件,所以變得稍微有點得意忘形啊?我先告訴你一聲,可不是隻有自己看到和感覺到的東西纔是真實喔。」

就算我們同班一二年——

「八九寺真宵嗎……哈哈,原來如此。我懂了,我懂了。整個思路都通了。原來如此啊。該怎麼說呢,這算是一種因緣吧。感覺好像一種小小的冷笑話。」

「好吧,我知道了……我念給你可以吧。我看看……」

那位極端認真的羽川蠶一會跑來理會像我這樣的學生,也可以算是非常例外的存在吧。不過,這就表示她有那個能力可以顧及到旁人。

我險些脫口說出這句話時,懸崖勒馬打消了念頭。戰場原因爲一些緣故,所以是父女單親家庭。她和母親的情況,稍微有一點複雜。雖然對那種事情我要是顧慮太多反而不太好,但也不能隨便把它掛在嘴巴上吧。母親節這句話,就把它當作對戰場原的禁句吧。

「我笨嘴拙舌,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不過我希望能幫上你的忙,這點是真心的。」

「嗯……這樣啊。」

但被夾在中間的我,實在忍受不住。

羽川和戰場原也是。

她有好幾年的時間,身陷於那邊的世界。

我看不到她了。

站在八九寺的立場來看,也是一樣。

我思考了幾秒鐘後才終於理解到,我成了全日本第一個被同班同學用英文告白的男人。

那麼,對話就重新來過吧。

「我聽他說從蝸牛——迷牛身邊解放的方法非常簡單,阿良良木。用言語說明的話,真的非常簡單。忍野他是這麼說的。會迷路是因爲你一直跟着蝸牛,只要離開蝸牛身邊,就不會迷路了。」

因爲感覺像是自己在傷害自己一樣。

隔天,我一如往常被兩個妹妹:火憐和月火叫醒。她們跑來叫我起牀,就表示昨天我接近無條件投降的謝罪話語有了效果,平安地消除了她們倆的怒氣。今年到頭來我無法有所表示,但我跟他們約好了,明年的母親節絕對不離開家裏半步。做了這個預定或許是好事吧。總之,今天是禮拜一。沒有任何的活動,是最棒的平常日。我輕鬆喫完早餐,出門往學校出發。騎的是菜籃扯,不是越野腳踏車。我一想到戰場原今天也應該會出席,踩踏板的腳也就自然輕快起來。然而,我在離家不遠的下坡路段,險些撞上一個走路東倒西歪的女孩,於是我慌忙急剎車。

「她好像很討厭我……我感覺到一種你很礙事、快滾的強烈念頭……」

「這種事情被誰摸都一樣吧!」

「聽起來真是一個好人!(注:在日文中,英文的HOT和鬆了一口氣一詞同音。)」

就算知識就是力量。

「那是到去年爲止的事情。與其說是類型,倒不如說是主義比較正確。不過,因爲我在春假稍微有了一點思維轉換……那戰場原你呢?」

我自食其果嗎?

開始瞎猜了,開始瞎猜了。

更深入來說的話,她的父親也是。

被戰場原同學理所當然地討厭了……

「是喔……辛苦你了。」

嗯,這倒也是。

她翻白眼了。

我有如先下手爲強一般,一巴掌朝她的後腦勺叩打而下。八九寺似乎完全沒有警戒,外露的額頭一股腦地撞上了廣告牌。

關於戰場原的高度貞操觀念和嚴謹的品行,老實說我在上禮拜已經深切感受到差點留下心理創傷,這件事不用特別去深究也無妨。因爲對戰場原而言,那種思考已經不算是她的性格,而是到達了一種病態的境界。

停車場裏,只有兩輛棄置已久,久經風吹雨打,已經分不清楚究竟是腳踏車還是鏽鐵塊的物體,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一輛,除了我的越野腳踏車以外,沒有任何一輛車停放在裏面。這種時候,我更加強烈感受到,騎着越野腳踏車奔馳在柏油路上的空虛感。算了,空虛感這東西,就算不在這種時候,也隨時都感覺得到。

「啾、啾、啾。好乖好乖好乖」。

「阿良良木你想做什麼、在做什麼,我一頭霧水呢……」

那傢伙沒有手機。

而且還完全無視文章脈絡。

「對不起……」

「你是住在說謊村的人啊?」

上禮拜一、禮拜二還有今天,這三天的時間密度都太過緊湊,讓我不留神可能就會看漏一個事實——我和戰場原像這樣聊天的時間,也只有那三天而已啊。

接着,戰場原毅然地用食指毫不留情地指向我,用彷彿快響徹公園的聲音,對我大聲訓斥。

「無法抵達目的地的人,會阻礙其他人踏上歸途——忍野先生雖然沒有肯定這點,但我想那靈體給人的感覺應該像地縛靈吧。以我們外行人的所知來看啦。前往,還有歸來——去路和歸途。不停的巡禮。忍野先生說,這就是八九寺的意思。」

從單親父女家庭的戰場原來看,應該是這樣吧。

「…………」

「總之,請你不要跟我說話!我討厭你!」

忍野用諷刺的語調做收尾。

只用科學的角度來看是無法突顯出怪異的存在,就像被吸血鬼襲擊的人類,總是無止無盡一樣。

這點我只能同意了。

不過,我自己也不知道。

時間也無法影響那幅景象。

「不過,我會穿襪子喔。」

八九寺真宵就坐在我身旁。

「因爲你是處男啊。」

她都會說出同樣的話語。

「可是,在偶然的情況下,就是讓它有這個意思了。語言這種東西很可怕的。就算你沒有那個意思,有時候也會變成這樣。這也叫作言靈,不過這個詞最近稍微有點被人濫用的傾向。唉呀,總而言之,這種解釋之後廣爲流傳,最後八九寺這個總稱就消失了。其中被指定的八十九間的寺廟,也幾乎都在廢佛棄釋(注:日本於明治維新時宣佈神道爲日本國教,使得佛教的寺院、文書和雕像等物品受到破壞。)的時候遭到廢棄,目前還保留的大概只剩下四分之一左右。而且,這些僅存的寺廟,幾乎都在隱瞞了自己曾經被選上的事實」。

「原來如此。你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我說出打發時間這四個字了。

「喔厚。你還真有膽識諷刺別人啊。不管事實足什麼,只要講求表現方式,經過加油添醋就可以毀謗中傷他人。這真是一個好例子啊。」

或許她的耳朵聽不見智商過低的對話。

持續迷路。

「不……我才該說抱歉……」

女孩也被父親逼需發誓,說自己永遠不會去找母親。這時她思考了。母親原本那麼喜歡父親,現在卻如此厭惡他,母親該不會也厭惡白己了,如果不是這樣,爲什麼她能發那種誓呢?如果她是被半強迫的,那剩下的一半呢?但是,這個問題也可以套用在自己身上。因爲女孩自己也發誓過,說自己不會再見媽媽。

「可是——既然那樣、妳怎麼不早點跟我說。」

但卻白費功夫。

「你這樣說,也沒錯。」

「我讀的是升學高中,就算是吊車尾也不會變成不良少年。而且我們學校根本就沒有那種不良少年集團。」

我倒是悲哀起來了。

相當認真地。

「喂,你在這邊稍微等我一下好嗎?」

「我只是因爲你看起來好像很傷腦筋,所以纔想說能不能幫上你的忙。」

也不會對絕對這個詞感到滿足。

「好啦,我收回矮冬瓜這句話吧……嗯,不過以一個小學五年級生來說,八九寺你的發育的確相當不錯。」

這個死小孩真的很臭屁。

八九寺從此見不到她。

「這就不對了。」

「啊。對了,八九寺小妹妹。這麼說來我剛纔都忘了,我照約定給你零用錢吧。」

她大概不知道雙親居然會就此分離。

「誒,但是……那又代表什麼?你說的意思我懂,可、可是,八九寺不是要回她自己的家吧?她是要去綱手家這個目的地——」

不管怎麼說,用剛纔那一招大概行不通吧……而且那一招是因爲開玩笑用起來纔有趣,如果重複用太多次,搞不好會有人當真——應該說那個人就是我自己。

「是嗎?」

如果這其中有什麼非比尋常的理由——如此,必然能夠找到八九寺遇到蝸牛的理由,然而,她似乎沒有一個稱得上是理由的明確原因。只是因爲一種單純的衝動——一種無法言語、與欲求結構本能相似的原理。

而是實現她的願望的話,

「我不敢說沒有,但是至少我念別人名字的時候不會口誤。」

「什麼太好了說。而且這傢伙——」

對彼此來說,就是這樣。

我儍眼了。

「不然還有哪種解釋……」

「如果可以讓全世界知道阿良良木歷這個人有多麼低級的話,脫光衣服下跪還算便宜了呢。」

但是,這傢伙用那個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一開始就很坦白地告訴我,說自己是迷路的蝸牛。

的確,這聽起來就跟笑談一樣滑稽。

迷牛和螃蟹是同樣的模式……他們的屬性不同但模式相同,這句話究竟意味了什麼樣的事實呢?假設八九寺遇到的蝸牛,目的不是阻擾八九寺——

總之先和她說話看看吧。

女孩決定去找母親。

我陷入思考。

我想你這樣不叫笨嘴拙舌。

「要走去哪?」

她在學校中極度認真,是品行端正的活樣本,而且清正廉潔,同時還是班長中的班長,可說是完美無缺——然而,她卻有家庭不和的問題。

宛如一隻蝸牛。

畢竟我——

都代表羽川的「會錯意」正中了紅心。

「既然這樣,只要請媽媽來找你不就好了嗎?你想想,你雖然到不了綱手家,但並不代表你媽媽會被關在家裏吧?就算父母離婚,雙親還是有見小孩的——」

「我被阿良良木侮辱了……你居然故意讓我丟臉藉此滿足自己,你的興趣也真是低級呢。」

「……和你說話,真的讓我長進不少。」

我被吸血鬼襲擊後成了半個不死之身,對我說這種話真的一點都不好笑。因爲這種侮辱言詞實在太過貼切了。

「那個,戰場原。關於那件事——」

信息記憶——簡單來說就是知識。

「不是,吼你是我不對,可是叫我人畜哥哥實在太過分了!不管是誰都會怒吼吧!」

「嗯?可以啊。是在這附近嗎?」

不,應該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

「你不要一副好像很意外的樣子!」

「不對,我覺得你那是大人想要欺侮弱者的心境……」

「嗯嗯?你沒有迷路了嗎?」

「我連圖書館在哪都不知道呢。」

「那種定論在現實生活中根本可以無視它。對了,不過那種程度的扭打,我常常跟我妹妹做就是了。」

「對,原來你知道啊。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和我大妹——不過應該算兩個人都有份吧。她們兩個不管何時何處、做什麼事情,5W1H,總是形影不離。」

對了,今天是由我負責籌備晚餐。

要是羽川因此誤入歧途的話該怎麼辦。

我被自己嚇到了。

「怎麼了?阿良良木哥哥。」

少女翻白眼,真的會叫人退避三舍……

我不要……

這種模式很普通。

「才疏這說法聽起來很順也就算了,可是學淺在這邊是不是有點多餘……」

「我沒關係……如果對象是阿良良木的話,我不管被怎麼樣都可以忍受……」

「要說纔會懂,就是這個意思啊。」

「……那到底是爲了什麼?」

「我只是在遠騎而已。」

和她談妖怪也於事無補。

我感到很震驚。

羽川是貓。

難得回來一趟說。

「你那種幻想力,連喜歡YAOI的女生都望塵莫及了。」

「戰場原你呢?你剛纔有提到習慣,什麼啊,你是在散步做復健嗎?」

「羽川,你喜歡小孩嗎?」

「阿良良木,你常常來這附近嗎?」

「蛋完了!」

「然後,因爲我至今都當乖寶寶,所以反彈就來了。這不代表我家有發生什麼事喔。我雙親還是跟往常一樣,我在家裏原本也打算表現得和往常一樣,不過我心裏有一種無法言語的尷尬。那股尷尬不知怎麼就是揮之不去。所以最後,我和家裏的人就產生了一點距離,另外——」

來訪和抵達?

女孩對我說了這句話。

這點我心裏明白。

我被她討厭了……

我的腳步像強屍一樣,走回了長椅。

她細心地綁好頭髮,背上自己最喜歡的揹包,裏頭塞滿了過去的回憶.她希望這些東西會讓母親感到喜悅。爲了不讓自己迷路,她手上緊握着寫有母親地址的便條紙。

「對自己沒有自信的阿良良木哥哥,你自己這樣就行了。你可以請人幫忙到你滿意爲止。但是我沒有那個必要。因爲對我而言,這種程度是日常自販機!(注:八九寺原本是想說「日常茶飯事(常有的事情)」,但卻說錯了字。)」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這次不用像戰場原的時候一樣,做儀式之類的嗎……」

她的表現方式的確很誠摯。反倒是我需要講求表現方式,設法編出一個壯烈無比的藉口,自圓其說爲自己脫罪。

「原來你也知道自己是怪人,住的地方像廢噓啊……」

只不過我完全沒聽過。

「我說,阿良良木。既然這樣,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你迷路了對吧?你想去哪啊?」

我爲了防範她的反擊,拉出距離。可是——

看來那位班長,果真無所不知。

「那個……剛纔扭打在一起的時候。」

誰說小孩都是天真無邪的。

「是可以,不過阿良良木你要去哪?」

「你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很想抱怨喔,阿良良木。你如果有話想說的話,就說清楚講明白如何?真不像個男人。要不然,我脫光衣服下跪向你道歉也行。」

戰場原也反對把八九寺交給派出所。

我從口袋拿出便條紙。

「你這樣不是把少年漫畫和少女漫畫全部都否定掉了嗎?」

你也無法讓黑暗消失。

「是感情很好的堂哥表姐之類的嗎?從那個大揹包看起來,你應該是從很遠的地方過來的吧?拜託,出遠門應該在黃金週之類的長假做吧。還是說你有非今天不可的理由?」

「羽川同學確實跟我不一樣吧。對,不一樣。我們不一樣。那麼,稍微失禮一下了,阿良良木。」

「只是什麼?」

「然後——就離婚了嗎?」

「…………嗯!」

一個毫不讓對方有空思考的連續攻擊。

應該是能言巧辯,死的都能說成活的。不過,戰場原黑儀——

就算不想回家,到頭來人們可以回去的地方也只有家而已。

我沒注意到。

這種想法已經在戰場原的心中根深蒂固,無法輕易抹滅。人類只要遇到怪異,哪怕是一次也好,或多或少都會影響到你剩餘的人午。如果真要說是多還是少,那應該算是多吧。既然你已經知道世上有怪異的存在,就算你無能爲力,你也無法佯裝不知。

不過這孩子的牙齒排列得真整齊啊。就算她在我的手上咬出一個深可見骨的傷口,恐怕她那混有乳牙的牙齒,也不會有半顆的掉牙或缺角吧。那兩排牙齒不光是排列好看,還非常堅固結實。

「反正你先冷靜一點。我沒有想要傷害你啊。住在這個城鎮裏面的人,沒有人比我還要更人畜無害了喔?」

我剛纔和她聊天的時候,也很快樂不是嗎。

「不光是這樣而已。我還記下了阿良良木你的味道。我先給你一個忠告吧,以後你的一舉一動都會在我的監視之下。」

再說,我也不想要小學生教我這種東西。

「我要是認真的話,可是會變身的。」

「好痛!你這死小孩,幹麼突然咬我!」

無論是不是強迫,發過的誓言已經無法取消。面對自己選擇的結果,不用主動語態,而是用被動語態去闡述,這是一種寡廉鮮恥的行爲。讓女孩學習到這件事的不是別人,就是自己的母親。

她心情似乎很差呢……

也不想主動談母親節。

這也是戰場原揹負的問題之一。

本性並不壞……吧。

答案來自前方的戰場原。

「我不敢說沒有,但是至少我念別人名字的時候不會口誤。」

「妄想……」

「我不會因爲那種事情而心情感傷,可是自己以前住的地方逐漸變貌,總會讓我覺得心中的幹勁被澆熄了。」

這傢伙宛如一朵連花瓣都帶刺的薔薇。

「沒什麼啊。我只是在想讓怎麼和我妹妹道歉,心情變得有點憂鬱而已。」

非常地不好。

然而,對她的語氣——

花了十幾秒纔回復過來。

八九寺露出不愉快的表情,重新說道:

人世間的一切,總是無法順心如意嗎?

還有,我居然讓她說到這種地步。

戰場原開口說。

「所以,你要道謝就跟忍野說吧。我想那樣應該就足夠了吧。」

「……夢與現實是相反的。」

她就這樣不見蹤影。

他是一個……該說的事情不說的男人。

「你是想說我狂抽到大凶嗎?」

「生漆漆漆!」

「嗯…………」

八九寺一口氣把身體貼了過來。

「……那是,什麼,話。」

唯獨看見他,他纔會存在——觀測者與觀測對象。要是羽川在場,此時她或許會不吝嗇地露一手理科的知識,說出更符合現狀的比喻名詞;但我想不到更好的比喻方式,而戰場原似乎早已知道原因,所以沒有刻意去提及。

那還真是局難度動作。

八九寺的語調感覺像在鬧彆扭。

不過發育很好倒是真的。

但是,我想。

讓我覺得是一個很棒的美談。

所以羽川也——看得見八九寺。

「我知道……我現在就覺得自己很窩囊了。不過,戰場原。我可以提出一個條件嗎?」

八九寺穿過我的身旁,向前跑去。

八九寺無精打采地說,回答的語氣出乎意料的溫順。

「八九寺加上真宵嗎?上下有關聯的名字呢。嗯嗯?啊,她醒過來了。」

說的也對。

我最近也有聽過相同的狀況。

八九寺說。

她回程所花的時間,不到去路的一半。

她該不會口是心非,嘴巴說想見媽媽,但其實心底卻不希望見到她。還是說,八九寺本身很想見自己的媽媽,但又伯媽媽會拒絕見她……該不會這已經成了事實,其實八九寺的媽媽已經叫八九寺不準來找她。應該不會吧。不過,從至今八九寺說的家庭情況來看,這一點看起來十分有可能。

「我知道了,阿良良木。那稍微有一點色色的也沒關係。我以戰場原黑儀之名,允許你解放自己的慾望。」

算了,待會再和她說吧。

聽她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

只要灑上鹽巴,它就會融化。

「嗯,就是這樣上

「看來你們沒有上演愛情戲碼的樣子。」

然後就在那時候……

她在學校偶爾也會用這種語調跟我說話。

「對啊。我只摸了二次而已。」

是我的——我們的恩人。

戰場原和忍野上禮拜纔剛認識,關係還稱不上是親密,所以應該由我這個比較早和忍野打交道的人跑一趟比較妥當,然而,「我跑一趟吧。」戰場原卻主動要求說。

戰場原語氣冷靜地說。

應該說這狀況是怎麼回事……

她綁着雙馬尾,短短的瀏海露出了眉毛。

「天知道……」

她盡最大的努力,儘自己所能,想要告訴別人。

「什麼人畜,你也不要心血來潮就提這個字眼。要比誰先被禁用的話,怎麼想都是人畜先吧。」

存在,卻又不存在的存在。

「越野腳踏車實在太棒了,是一個只要是高中生,不管是誰都會憧憬的傑作。」

「不管你怎麼說,我都想要報答你。不這樣的話,我對阿良良木你永遠都會有一種自卑感。如果我們要當朋友,我覺得自己要先報答你之後,我們才能變成對等的朋友。」

她沒有回答。

不是阿良良木歷怎麼樣。

「……原來如此。」

「…………」

國中生以爲對自己微笑的女生全部煞到自己,而我現在這樣想似乎沒有太大的意義(微笑這種東西根本分文不值),因此我又將話題拉回。

「那種事情反正你也做不到吧。」

「…………」

「不是在說我吧,現在是在說八九寺。可是,你這樣說……不是很奇怪嗎?八九寺不是自己眼着蝸牛,而且她也不希望這樣吧?」

「那輛腳踏車沒辦法坐兩個人吧。」

「好,如果你願意的話。」

人畜一詞實際上在這裏是「人和家畜」的意思,沒有批評人的意思……可是就算如此還是一樣。

「我沒說謊……」

那語氣十分平淡。

就我所知的範圍內,跟我和戰場原同班、又是班長的羽川翼,也同樣受過忍野的照顧。不過她的情況只有短短几天,在時間上比我更短,而且她還失去了那段時間的記憶。在這層意思上,她可以說是最幸運的人。不過,羽川因爲這樣,只要她不去和別人談自己的問題,她就完全不會得到救贖。

父女單親家庭。

「你就是因爲對誰都很溫柔,纔會遇到這種倒黴的事情,阿良良木。這是自食其果,你可要好好反省一下。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好歹分得清楚恩情和愛情之間的差別。因爲這一個禮拜……我利用阿良良木你,做了許多的妄想。」

「阿良良木哥哥,你對淑女說這種話實在太失禮廠。別看我這樣,我在班上算是發育不錯的呢。」

故意配合我。

「……不,我不知道呢。」她答道。

「我可沒說愚蠢——唉呀,你說的或許沒錯吧?要是真有人會在危險的吊橋上告白,那我想那傢伙的腦子可能相當有問題……不過,你剛纔不是有提到要報答我嗎?那時候我就在想——你是不是對我抱持着超乎必要的恩情……該怎麼說呢,先不管事情的原因和背景因素,你這樣說聽起來好像是我想賣你人情,乘人之危,我不大喜歡這樣。」

平常毒舌透頂的戰場原和現在的戰場原,一般人可能分辨不出有哪裏不同。不過,要是像我這樣一直被戰場原的謾罵洗禮,多少能分辨出其中的不同。因爲她的話語缺少了銳利感。平常,或者是戰場原心情好的時候,毒舌起來根本不會讓人有喘息的機會。

「你說得對,只要從外角切出去的角度刁鑽,打者根本別想摸到球。」

「耶……」

我實在搞不清楚你這性格算是自傲還是自卑。

「我——沒什麼。」

我張開拳頭,抱住了八九寺洞開的身體。我的手掌感覺到一陣以小學五年級來說,算是非常豐滿的觸感,然而這對不是蘿莉控的我而言,可說是完全沒有影響,我趁勢將她的身體直接反轉過來。她的嘴巴還咬着我的手,因此當然她的身體是以脖子附近爲中心,整個扭了一圈。但是,那不是問題。既然我的手被她咬住,朝她頭部附近攻擊,有可能會直接反彈到我身上。更重要的是,八九寺的身體反轉了過來,身體就像訂製用來擊破的瓦片一般暴露在我的眼前,在這狀況下才是我的目標。我瞄準的地方彷佛和剛纔那拳重疊一樣,位置自然是心窩!

戰場原爲了加重語氣,在此稍微醞釀一番後,開口對我說:

也沒看我一眼。

這臺詞只要我想,就能過度去解讀它。

「這樣啊。阿良良木哥哥從高中生的眼光來看,我這種小學生的身體肯定太過Slider(滑球)吧。」

豈止如此。

又宛如完好無損的唱片一樣,不停回放。

傻瓜一樣。

「那個姐姐身上散發出的兇暴的惡意……」

「『經皮氣球血管擴張術』這個醫療用語的簡稱也一樣是PTA,不過我想這應該不是阿良良木想要的答案,所以這裏的正確答案應該是家長教師協會吧。」

她用同樣的語調,將矛頭對準我。

既然如此,事情演變成這樣,我不能就此置身事外。要是對方只是普通的迷路小孩,狀況像現在這樣超乎自己能力範圍所及,那我只要把她送到附近的派出所,就可以自我滿足地宣告事情落幕;然而,事情如果和那邊的世界扯上關係的話——

「因爲這麼棒的東西實在太不適合阿良良木,所以我纔會在無意中說了一些無心的話。」

「你剛纔的良又多了一個。」

我也是,你也是,羽川翼也是。

動身去找白己的母親。

「真沒辦法……話說回來,沒想到我一禁止色情方面的願望你就一籌莫展了,真讓我喫驚呢。」

「沒有什麼倒是吧。我就住在這附近啊。真要說的話,倒是阿良良木你以前有來過這邊嗎?」

我從八九寺那邊拿到便條紙,直接把它拿給戰場原。然而,戰場原卻不打算伸手接下那張紙。她用比冰點還要更冷冽的眼神,凝視着我伸出去的手。

「感覺到什麼?」

「這個味道——是羽川同學吧?」

從未間斷。

「你一臉高興地用這種梗來收尾也沒用,我可沒有那種奇怪的屬性。」

「某種程度上啦。」

這對夫婦白一個年幼的獨生女,這也十分普通。兩人經過不堪入耳的議論之後,女孩的監護權決定歸父親。

「阿良良木不是可以靠腰部的形狀去區別女生嗎,你就把味道想成和那個一樣就行了。」

說起來,好像是上禮拜。

明明是不可能的說。

她的程度還不算是正中好球。

「那,對了,總比初吻的對象是鏡子裏面的自己還要好吧。」

「你還真用功啊。」

「……你這一如往常的博學多聞,依舊讓我感到佩服,可是爲什麼我一定要去續娶妻子的姐姐或妹妹?」

八九寺間不容髮地接着問。

當然沒那麼誇張,但要和這傢伙攀談的話,這點程度的誇大其詞算是剛好吧。遇到這種類型的人——不只限於小孩——要先讓對方覺得自己不足爲患纔是上策吧。八九寺不知是否認同,一本正經地沉吟一聲後,「我知道了。」她說。

「……看來我似乎幫不上什麼忙呢。」

「阿良良木老弟雖然信任我,不過傲嬌妹可沒有這麼信任我。她不過是因爲你相信我,所以才暫時相信我而已。要是出了什麼事情,責任可全都在你身上喔,這點你可別忘了啊。不是,我不會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就說我真的下會!嗚哇,拜託你不要拿訂書機出來啊,傲嬌妹!」

「……你懂嗎?阿良良木。那個孩子,她不在那裏。她既不在這裏,也不在任何地方。八九寺……你說她叫八九寺真宵是吧。那孩子……已經死了。所以,她已經不是理所當然的存在。她沒有被怪異附身,因爲她就是怪異本身——」

她對我提防得很徹底。

「就是『沒有高潮、沒有結局,意義深遠』的開頭縮寫。」(注:YAOI爲BL用語,第三個原本是「沒有意義」,不知從何時開始變成了意義深遠)

「就跟你說不要勉強自己……誒,什麼?絕子絕孫?」

當然她不可能告訴父親自己的決定,也沒辦法事先和母親取得聯絡。因爲女孩完全不知道母親現在過着什麼樣的生活,而且——

「你那樣哪叫一瞬間,而且很明顯第二次開始你就是故意的吧!」

「什麼啊。」

「…………」

眼前的現實出乎意料,讓我只顧着驚訝,無暇顧及一旁的八九寺。聽到她的聲音我纔回過神來,轉頭望向她——

這真過分。

「這一點都不復雜,只有矮小而已。就像我這個人的器量好小啊之類的。可是,就算是這樣,我一想到必須要和我妹道歉,就非常不想回家。很想一輩子住在公園裏。」

「不管什麼願望你儘管說。我會盡最大的努力替你實現的。例如,希望我連續一個禮拜都在句尾加上『妞』字、連續一個禮拜不穿內褲來上課、連續一個禮拜每天裸體穿圍裙叫你起牀、連續一個禮拜陪你玩灌腸減肥之類的,阿良良木應該也有許多獨自的喜奸吧。」

話雖如此,但我想正常人應該做不到這種地步,戰場原的嗅覺比一般人還要敏銳是事實沒錯。嗯……不過,戰場原不在的這段期間,我和八九寺扭打了兩次,八九寺的味道沒有留在我身上嗎?爲何戰場原沒有把她的味道點出來?還是說,因爲戰場原有看到我們第一次扭打,所以之後的味道都混在一起讓她不易察覺……也可能是因爲八九寺是用無香味的洗髮精。唉呀,這些不是重點吧。

她的問題是外在的。

我腦中閃過一個好主意,從臀部的口袋拿出錢包。

「怪異嗎……老實說我也不太清楚。你呢?八九寺。你對妖怪或怪物之類的東西熟嗎?」

別說是和十年前相比,這一帶的街道風貌就連和去年相比,也都截然不同。我們不是抄近路、繞遠路,當然也不是直接往此處走來。

不過在早上的時候,我不知道這件事,也沒有實際的感覺。戰場原流暢地接着說。

不、不對。

這傢伙,不管怎麼想,都不像是喜歡小孩的類型……她看超來會把滾到腳邊的球,滿不在乎地朝反方向扔去;還會因爲小孩哭聲太吵一腳踹飛他,戰場原就是給人這種印象。

「你反應這麼大,器量卻這麼小。這之間有什麼因果關係嗎。不過,就算阿良良木的器量再小,我也不會捨棄你的。對於阿良良木的器量狹小,我會奉陪到底的。」

「這我就搞不懂哪裏猥褻了……」

也就是說,她利用禮拜天,一個人正要去熟識的親戚家嗎?是她雙親管教方式太放任?還是八九寺瞞着父母自己跑來的?這點我不知道,但是她的決心似乎落空,假日的小學生單獨冒險在中途觸了礁。

這馬虎又隨便的神奇理論,要是忍野聽到——就算他再怎麼輕浮和得意忘形,好歹也是個專家——他肯定也會暈倒吧。

「就只是這樣而已。」

「什麼啊。啊,對了。你剛纔好像說過什麼區劃整理對吧。仔細想想,連你以前的家都變成馬路了,這附近的樣貌和你以前認識的有幾分不一樣,也是很正常的吧。」

「…………沒說什麼啊。她跟我聊了幾句,然後摸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甚至連個溜滑梯也沒有。對高中三年級的我來說,名爲公園的場所,原本應該是更能引起鄉愁的地方,然而現在我心中懷抱的,倒不如說是完全相反的情感。

所以纔會來找媽媽。

話說你剛纔真的喫了我一點血和肉,現在說這種話可是一點都不好笑。

值得一提的是,看來羽川在學校也把我當成小孩子一樣對待,不過,這點就算了吧。

「可是,阿良良木不是那種喜歡交朋友的類型吧。」

「嗯——對。」

「就跟你說……咦?會有沒血緣關係的戀人嗎?」

那傢伙到底說了什麼。

「可是,你突然問我有沒有煩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沒想到那種地步!」

不過就三天而已。

「……對、對不起,阿良良木哥哥。」

「嗯。對了,阿良良木。」

「………………」

「嗯……那種程度的事情當然。」

這樣一來,我一個人去比較安全吧。

「……現在不是在談我的事情吧,忍野。好了,那個迷牛?快教我怎麼對付那個蝸牛吧。要怎麼做才能消滅他?」

「你是說胸部嗎!你是在說胸部吧?」

所以,你才一個人跑到這個城鎮。

「沒什麼,我只是——」

「你好可愛喔,小真宵。唉呀,真是可愛到我想把你喫掉呢。你的臉頰軟綿綿的呢。哇——啊,可是啊。」

「就算你的襪子再變態……」

這傢伙……爲了痛罵我,她甚至不惜貶低自己的身分嗎……

以下是後日談……應該說是本次故事的收尾。

「不過我永遠到不了。」

「所謂的偶然,簡單來說就是這樣吧,會重複的時候就是會重複呢。羽川同學有說什麼嗎?」

「聽完這層原委——理解了歷史之後,再重新來看八九寺真宵的名字,對吧,正常來說都會覺得有一種奇妙的含意,很傷腦筋吧。上下的名宇剛好都有關聯……是吧。這就跟大宅世繼和夏山繁樹一樣。《大鏡》(注:《大鏡》是日本古典書籍,大宅世繼和夏山繁樹是當中的人物。)你應該有在學校學過吧,阿良良木老弟。不過,她下面的名字真宵又是怎麼回事?這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嘛。那實在太簡單、簡便了。讓人懷疑這名字命名品味啊。嗯,阿良良木老弟如果在一開始的階段就發現的話,那就太好了說」

跟我一樣。

因此,我沒有多說,

只有我聽得見。

「我這種立場的人來看,阿良良木哥哥光是能夠和雙親住在一起,就讓人很羨慕了。」

既然這樣,八九寺應該也有理由纔對。

「…………!」

「是嗎?」

「那麼,人畜哥哥。」

「哦——我原本以爲那大概是家長會的意思,沒想到裏頭還有老師啊。戰場原你真的很博學呢。」

八九寺立刻回答說。

「你沒想過附和我一下嘛!」

「好像是。」

我們都覺得彼此是朋友,但爲何無法好好相處呢?這點真是不可思議。

羽川八成是那種可以稀鬆平常地用幼兒語,向貓狗之類的對象搭話的人吧……

「喔喔,那問補習班的位置本來就意外地難找。果然我應該畫張地圖給你比較好。」

「正是如此。」

「那表示她是在死後才變成蝸牛的吧。忍野雖然沒說是地縛靈,不過他有說過幽靈兩個字吧﹒簡單來說,蝸牛就是那個意思吧,」

「那個……你在說什麼啊?不對,這些話不是你說的,是忍野嗎?我覺得他說的話,看起來和目前的狀況好像沒什麼關係——」

很久很久以前——也沒有這麼遙遠,大約是十年前左右的故事。在某個地方有一對男女,他們的夫婦關係告終。一個丈夫,一個妻子。加起來兩個人。過去他們的關係令旁人個個稱羨,大家都覺得他們一定會幸福偕老,對此深信不疑。但這樣的兩人,最後婚姻關係只持續了短短不到十年。

「那又怎麼樣。」

我這個負責吐槽的角色,實力正受到考驗。

「在被我打之前,你就已經說自己討厭我了吧。」

自己什麼都做得到。

「你說話一點誠意都沒有。」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情」

「…………」

「也不是有來過啦,只是沒什麼事做,稍微來打發時間——」

光是知道的話,實在無能爲力。

「……可是,怎麼變成這樣。」

「腳踩的棒子。我不知道正式的名稱啦……就是裝在後輪上的那個。只要站在上面,手放在前面的人的肩膀上。我們猜拳決定誰騎車吧。現在已經沒有蝸牛了,我們可以走普通的路回去吧。來這裏的路太複雜了,我也記不得。戰場原,那我們——一

本來,公園到目的地的距離,徒步恐怕花不到十分鐘,兩地用直線相連恐怕不到五百公尺,我們卻花了一個小時以上——

「啊……」

在十二歲那一年,五月的第二個禮拜天。

「你的良多了一個喔!」

就算她討厭戰場原是憑小孩的直覺,但也要有個限度吧。戰場原也不是鐵石心腸,八九寺這麼明顯在躲她,實在會傷到她的心吧。總之,就算扣除我對戰場原的掛心,我覺得在道義上,八九寺用這種態度對戰場原並不正確。

「不過——」

八九寺,迷(MAYOI)。

「這個字眼是多麼污辱人啊……如此過分的字眼,就算將來被禁用也不奇怪……」

接着,我變回了人類。

這張紙我還沒還給八九寺。

她突然覺得很訝異。

我居然很認真在思考萬一被告白該怎麼辦的問題,這實在讓我十分羞愧!而且,在我如此思考的時候,眼睛還會不經意去看戰場原的胸部是怎麼回事!我是那種庸俗的人嗎?阿良良木歷是一個用外表(胸部)來判斷女生、品性低劣的人嗎……

「嗯——」

老實說,忍野剛纔那句「希望傲嬌妹,也就是戰場原會老實地告訴你。」一直讓我很在意。

戰場原一個人,腳步迅速地往前進。

「嗚、嗚哇!」

「他不是什麼惡質的怪異,能力也不是很強大。大體」他的爲害不大。這些是忍野說的。他還說迷牛隻是一個小小的惡作劇,一種輕微的不可思議而已。所以——」

這樣的她,說的話絕對不會錯。

在這瞬間,我拿到了戰場原的手機號碼。

話雖如此,但事實上,也沒有其它方法可供我選擇。

「你真的很愛開玩笑。」

「原來全裸下跪還不夠,你還想用油性筆,在我的肉體全身上下寫滿各種猥褻的字眼啊。」

「我們不用驅除也不用叩拜。因爲蝸牛沒有附身在我們身上,也不會妨礙我們……沒錯。就跟我遇到螃蟹的時候一樣。此外,更進一步來說……蝸牛不是自己來找人類,而是人們自己玄靠近弛,自己主動去靠近怪異。而且,是因爲自己堅決的意志所致,不是因爲潛意識或前意識作祟。單純只是他自己要跟着蝸牛。單純只是因爲自己希望,而追着蝸牛跑。所以纔會迷路。因此,只要阿良良木離開蝸牛身邊……一切的問題就能解決了。」

「喔。是嗎,原來如此。這就跟瘋瘋癲癲這個詞一樣的感覺。就算你能接受一興奮起來就會發出怪聲喊:『瘋瘋癲癲!』的角色,但是你卻無法接受敘述的部分介紹說『這男人是一個放任自己做出瘋癲行爲』的角色,這道理和人畜一樣吧。」

「你怎麼了?阿良良木。」

不管怎麼說,我想歷史上沒半個小孩會被這一招拐走吧,,八九寺可能會成爲史上第一人,真是難得的人才。

是因爲她的舊家變成馬路的關係嗎……還是因爲我的緣故?

怪異和生物不同——他們和世界是有接觸的。

記這種無處可用的雜學,只會浪費自己的腦容量。

不過,從戰場原至今的反應看來,與其說她討厭或不擅長應付小孩,倒不如說她的反應比較像是——搞不太清楚狀況。

住宅地開發。

無法否定她說的話,實在讓我很痛苦。

無論她說什麼,聲音都無法進到戰場原的耳中。

應該說過分的是這女人。

「聽說真正的蘿莉控,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蘿莉控。因爲他們認爲,那些帶有稚氣的少女已經是成熟的女性。」

一個窮酸的和解。

同班的少女。

「人畜哥哥!你在叫誰啊!」

「……那是因爲,我就是我吧。」

我壓低聲音說。

同樣是頭腦好的傢伙,這就是名列前茅和學年之冠的差別嗎。

八九寺真宵。

「是啊……你說的沒錯,我們彼此部有對方的把柄。」

「你說話啊。不要不出聲。」

戰場原聽到這似乎完全理解了一般,打斷了我的話。她不等我說到最後,彷佛想要我不用說得太明白一樣。

「我只知道無臉怪」。

用言語來說明,其實非常簡單。

先是遇到鬼,然後又遇到蝸牛。

而問題更深層的地方是——

「難道你擁有超越神龍的力量嗎!?」

自己的家?

「但是那個蝸牛……」

「總覺得你這說法好像話中有話……」

「你在思考那種對策嗎!?」

「……說謝謝嗎?」

這傢伙怎麼回事……

理由似乎不是因爲他想睡覺。

……看來先開支票後付款,她也沒關係的樣子。

「那就跟我一樣了。」

因爲她回來的實在太過突然,讓我連驚訝的時間都沒有。

「別突然扮演起性格完全相反的角色好嗎?就算你這樣,你的角色幅度也不會再擴張了!還有戰場原,如果你真的爲我着想的話,我要是稍微有那種不健康的舉止,你應該要立刻提醒我一聲吧!」

「嗯?是嗎?」

至少,對話沒有演變成麻煩的爭論。

不改善現在的狀況,那就談不下去了。

「唉呀!我還以爲是什麼東西勒。還想說怎麼會有人把狗的屍體丟在公園長椅上,什麼嘛,原來是阿良良木啊。」

「你沒有聽到對吧,戰場原,那就讓我來告訴你。這傢伙不管是對我,還是對羽川都一樣,嘴巴張開第一句話都讓我們意想不到——」

「我要事先聲明,阿良良木。我最討厭那種明明最後男女主角都會在一起,還一直維持朋友以上、戀人末滿這種不冷不熱的關係,來歹戲拖棚賺話數的愛情喜劇。」

「而且那也和COOL這個字扯不上關係吧。」

「不是理所當然又怎樣,那種事情大家都一樣吧!」

「會相信那種迷信的只有男生而已!」

接着她宛如貧血發作一樣,晃動自己的頭。

「抱歉,我對矮冬瓜的女生沒興趣。」

「小孩嗎?」

所以……所以。

「如果一直獨自一人。就會懷疑自己是特別的存在。獨自一人的話。確實會無法融入其他的羣體。不過,那也只是因爲不習慣而已。真好笑。我遇到怪異後持續了兩年,其實有很多人發現了我的問題,但是不管最後的結果怎樣。像阿良良木這樣的人,只有阿良良木你而已。」

自己是她的獨生女。

「你真的絕妙絕倫呢,阿良良木。」

「聽說迷牛這種怪異,會讓你在返家的時候迷路,而不是讓你在前往目的地的時候迷路。」

「嗯……稍等一下。」

以忍野來看,我所做的一切——不論是對戰場原還是對班長,還是對春假那位女性……那個吸血鬼來說,雖然很高尚但卻不是正確的吧。

「………………」

然而,卻很輕鬆地就抵達了目的地。

「是嗎。總之,我以前雖然講話不像你一樣禮貌過了頭,但是我功課方面馬馬虎虎,運動方面也普普通通,也不會去做什麼壞事情,而且也不像其它男生一樣,會毫無意義地去反抗父母親。我很感謝他們把我養到這麼大。」

「那個……」

「爲什麼你要道歉?」

「有沒有遇到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從你這種相當高等級的祕密主義者口中說出來的話,實在沒什麼說服力啊。

「說出來讓你參考一下,我個人比較推薦每天裸體穿圍裙叫你起牀。我很擅長早起,應該說我早就已經習慣了,如果有必要的話,要我順便幫你做早餐也行喔。當然也是裸體穿圍裙。在後面眺望裸體圍裙,不是很有男人的浪漫嗎?」

「拜託請你叫我妹控!」

因爲所謂的怪異——就是世界本身。

「國中左右的女生,有很多都討厭自己的父親;男生會不會也一樣,不太擅長應付自己的母親呢?」

「啊啊!原來,原來是這樣啊!」

「戰場原……所以妳纔會白告奮勇要去找忍野——」

「是八九寺,對吧。」

這種小小的心願,讓它實現又何妨。

但感覺不舒服卻是事實。

「原來如此。對,這個時候如果換一個形容方式,反而會比較接近經典臺詞,這已經算是一種理論了。就像才連載第二回的漫畫,馬上就會在封面上寫人氣爆發之類的煽動文句一樣。好,凡事都要嘗試一下,就來試看看吧。要改的部分是COOL,所以——」

八九寺真宵自白說。

「到了第二次之後,勝利這種東西只會讓人覺得空虛而已……」

「這樣說實在太遜了!」

「迷牛。」

沒有東西可以水遠持續的。

「梨子變成那個做什麼。」

「……我再去一次。」

我成功念出來了。

「啊,不、不是……」

她現在明明是想要打扮的年紀。

「嗯——真是一個複雜的煩惱啊。」

「真是的,阿良良木老弟的想法還足一樣暴力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啊?」

最近多了這個詞彙嗎?

「對了,阿良良木。你在這裏到底在做什麼?該不會我請假的這段時間,你被學校退學了吧。因爲你無法和家人說,所以纔會假裝去上學,然後在公園消磨時間……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最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不過說實話,我也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需要讓你這樣道謝的事情,照忍野的說法,『你是自己救自己的』,所以對我感恩之類的事情,還是不必了吧。那樣會讓我們今後很難當朋友吧。」

「當然是先有小雞吧。」

「那大概是迷牛吧。」

「戰場原,我對你眼迷心蕩」

「沒做什麼。只是在這打發時間上

被她發現了嗎?

「當然是姓!」

我看戰場原。

一句話也不說。

啊,不對,那是一種言語修辭吧。

我發出超乎必要範圍的怒吼聲。因爲我覺得她這個說法真的很厲害,雖然我不想承認。

「這麼說是代表我是認真的。」

不過,果真是這樣嗎……

她的臉上充滿了自信。

而今天的吵架……讓我感觸特別深罷了。

「啊,該怎麼說呢」

「話說回來,眼迷心蕩的心蕩,是一個很棒的詞喔。你知道嗎?寫法是草字頭下面一個湯。我個人覺得『蕩』這個字,比草字頭下面一個明:『萌』這個字還要更上一層樓。它是肩負下一個世代的微妙詞彙,很受到期待呢。比如說,以後會有像女僕蕩或是貓耳蕩之類的詞彙出現。」

戰場原的情況是如此。

就算看照片也一樣。

「真的什麼部可以喔。不管任何願望我都會替你實現,只限一個。就算你要征服世界,要永遠的生命,或者是要打倒即將來到地球的賽亞人都可以。」

揹着揹包,然後——

「咦,真的假的……?女生都知道這種東西嗎?」

「不管說什麼。」

「因爲我是——迷路的蝸牛。」

「……………………」

如果是四字成語的話,人畜這兩字很稀鬆平常,不足爲奇;但是如果去掉下半部,就會變成非常污辱人的字眼嗎……我至今爲何會毫不在意地去使用它呢。而且光用還不滿足,還要拿來當作姓名……

「那不是重點,那個,八九寺。」

就是這個問題。

不過,的確……就跟名稱一樣、這怪異雖然有一個牛字但卻不是牛,現在就算說她是蝸牛,她也不見得會是蝸午的型態。我誤解了怪異的本質。

「八九寺小妹妹。下次我會請你喫冰淇淋,所以你可以稍微坐過來一點嗎?」

老實說我也沒立場說大話。

「你說這話實在太高估自己了。」

八九寺的語氣冷靜到讓人驚訝,宛如在敘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和聰明伶俐的臉蛋。

「第一次的對象不是老手我不要!阿良良木哥哥居然破壞了我的夢想!」

我們花不少的時間。

「那張便條紙借我看一下吧。」

但她沒有低下頭,而是望着前方。

不曉得她知不知道這公園的念法。

戰場原說完,便把自己的臉湊到我的臉旁邊。我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她想做什麼,看來她是在聞我的味道。不,不是我的,八成是……

接着,她露出目中無人的賊笑。

「這比被你打還要更讓我震驚!」

「還是說,八九寺要聽到我道歉才肯原諒我?要人家道歉才肯原諒別人……那你不就變成那種只肯寬容地位比自己低的人了嗎?」

「這麼說,那輛腳踏車就是阿良良木的咯?」

「冷笑話?啊,你是說真宵和迷路兩者的發音有相關嗎?她的名字發音也跟迷牛和迷路的小孩類似……看不出來你一副嘻皮笑臉的樣子,居然會說出這種無聊的話啊,忍野。」(注:真宵和迷路在日文中都念作MAYOI)

這麼說來,剛纔我說要給她零用錢,結果到頭來一毛錢都還沒給她……該怎麼說呢,這傢伙實在太好打發了。

只能直接去找他。

我慢慢咀嚼玩味這番話的意思。

「所以說,阿良良木除了器量狹小以外,還有什麼煩惱嗎?」

這座公園相當寬廣。

「喔?你是說你對我的上臂沒有任何的感想?我說的是我的上臂喔?你不懂它的形式美嗎?」

「你好棒,器量真大。」

這傢伙真能一臉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過分的話。

「魅力?抽籤的時候狂抽到小吉是我的魅力嗎!?」

她騎着越野腳踏車進到了公圖內。

而且,偏偏還說什麼器量很大……我們剛纔明明還在聊我器量狹小的事情。

戰場原黑儀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允許自己和他人接觸。所以,這當然也是她第一次主動碰觸我。

「你的語氣好像在說家裏沒其他人在就OK的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什麼?」

「成熟的男人是不會道歉的」。

「嗯哼……」

外資企業啊……

「很可惜,對你這種狹小的器量,以我的器量來說實在無計可施……」

——哥哥老是這樣。

現在這狀況,我也不能隨便提出那種不純的願望吧。

「是啊,說的沒錯。」

「那我們走吧。現在天色已經烏漆抹黑了,那個……我送你回去吧,這種場合應該這樣說對吧。」

如果是我那兩個國中生的妹妹,用這招就可以確實攻陷她們了說……話雖如此,八九寺的臉蛋看起來很聰明,所以不能把她當成一般的傻小孩對付嗎?真是的,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這附近以前是我的地盤呢。」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我根本看不到她。」

「你奪走了我的『初碰觸』。」

接着,她開口說。

因爲時間,對任何人都很平等且溫柔。

「好好,普通一點就好。普通最棒了。」

「一直跟着蝸牛……所以纔會迷路?」

然後昨天。

「不,羞恥PLAY非常地不健康!」

就在此時,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吧,我要的不是這樣,戰場原。我懂你的意思,而且我覺得不對勁的地方,也都完全搞清楚了;但是我想問忍野的東西,不是你說的這些吧。你們旁徵博引很辛苦沒錯,但是我請你去找忍野,不是因爲我想要你們告訴我這些東西吧。」

「你可以給我言語上的承諾嗎?」

她在那個位置,隨時可以逃走。

爲了解除小孩警戒心,通常有女性同行會比較好(假如我身旁不是戰場原而是別人的話1;。

「至少我——不會因爲在住宅地圖前面,看到一個不認識的小學生兩次,就跑去跟人家說話。」

這麼說來,忍野那傢伙好像把那間補習班的所在地,稱作結界之類的。仔細想想或許剛纔我應該親自去找他纔對。

「我就降低警戒屬級吧。」

「可是我想就是因爲那樣,她的模式纔會和單純的幽靈不一樣。和我們一般想的幽靈。也和螃蟹的模式不同……」

「你放心。其實我也沒有很感謝你。」

「我只看到你一個人在那塊廣告牌前面白言自語,最後好像在演默劇一樣,開始對空氣拳打腳踢而已。我完全搞不懂你住做什麼。可是,我聽了你的話之後——」

「你剛纔說什麼來着?」

「那真是太好了。」

「沒想到我的初碰觸居然比初吻還要早……八九寺真宵變成一個淫亂的女孩了。」

這也理所當然。

這點過去也是戰場原的煩惱。

「小妹妹,我給你零用錢吧。」

「慶祝康復——」

戰場原完全不回頭。

「借你是沒關係啦……可是你知道地方嗎?如果有必要的話,我畫一張地圖給你吧——」

羽川的語調驟變了。

爲什麼呢。

我會被吸血鬼襲擊自然有理由。

「不是……該怎麼說,那個啊。」

拿今天發生的事情對照來說,我坐在公圖長椅上不經意看到那塊導覽圖的瞬間,八九寺就出現在那裏。從那個時點開始,她就開始存在於我的眼前。

那個人就是我。

她真的搞清楚了嗎。

「這裏——真的完全變了個樣呢。明明才離開這邊不到一年,這是爲什麼呢。」

我和戰場原來看,這裏只不過是一片空地而已,四周的景象全變了一個樣。而迷牛——八九寺真宵,到底看到了什麼景象呢?

「這舉例真討人厭!」

兩年以上的時間。

「我想也是!」

也不能告訴別人有毛病的人是自己。

「不要說這種冠冕堂皇的話!」

只是在打發時間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對了,問一個男人在做什麼,如果他回答是在打發時間的話,那就表示那個男人沒有出息。真是好險。

可惡,我從原先仰望天空的姿勢,轉而變成雙手抱頭,直盯地面。

「應該說是土地區劃整理吧。」

這場面好像待會我會被戰場原告白一樣……該說是呼吸困難還是沉悶呢,對了……就像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的感覺一樣。要是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應該先把衣服和頭髮好好打點一下……

「那我換個說法吧,類人畜哥哥。」

「就是sororatemarriage的意思。中文叫續娶妻姊妹婚,就是在妻子死掉之後,再和妻子的姐姐或妹妹續絃。」

她沒辦法告訴別人自己是什麼樣的存在。

「戰場原。以後你看不見的東西,不要假裝自己看得見;看得見的東西,你也不能假裝自己看不見。以後不許再這樣了。別讓這種狀況再發生吧。遇到自己覺得奇怪的事情,你要老實說出來。不要再有奇怪的顧慮了。因爲經驗是經驗,知識是知識,我們今後都必須揹負這兩樣東西活下去,因爲我們知道那種東西的存在了。所以,如果哪天我們的意見不合,到時我們要好好溝通。你要答應我。」

「被我摸兩下也沒差吧。又不會少塊肉。」

畢竟現在是這樣的時代,所以這種教育最近在小學做得很徹底吧……還是說,這單純只是因爲我的外表長得不討小孩子喜歡呢。

「你是想說自己不是蘿莉控吧。」

這就表示,此刻,我們存在於此吧。

「不是我叫她過來的。她只是剛好經過這裏而已。就跟你一樣啊。」

「然後呢,你跟哪個妹妹吵架了?我記得阿良良木你應該有兩個妹妹吧?」

「你想要把我變成那種低級的男人嗎……?」

「請不要把找當成小狗!還是說怎樣,你是在拐彎抹角諷刺找足一條猥褻的小母狗嗎?」

陰暗的情緒,宛如波濤洶湧,不停朝我逼近。

「喔?看來你非常信任我嘛。」

「那你加上助詞和形容詞看看啊。」

「簡單來說,阿良艮木。」

雖然我們快一個禮拜不見,但這傢伙還是沒變。

「你不用爲我傷腦筋。我自己煩惱就可以了。」

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

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覺得自己得到了救贖。

「你突然說這種鬼東西誰聽得懂啊!」

「我是迷路的蝸牛。」

「那還用說。」

戰場原一動也不動,看着空地的方向說。

在這種狀況下,此願望算是超級制式的禁忌之一,十分常見,只有不知恥的傢伙纔會掛在嘴巴上。

被她稱讚了。

「旁邊?」

眼見的東西未必是真實;但反過來說,並不代表看不見的東西就一定是真實,阿良良木老弟。

「……你至少努力一下吧。」

「………………」

戰場原的問題會解決不是靠其他人的幫助,而是因爲她那真誠的思念所致。

難道——是相反過來?

「聽說他會封住人們的歸路,而不是去路。」

她剛纔好像還說想報答我……

「是嗎。真的沒事嗎?」

房屋櫛比和道路有了如此巨大的改變,不可能這麼湊巧,只有目的地保留了昔日的風貌。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就連戰場原的舊家都成了馬路。最根究底來說,倘若目的地旁沒有新路,忍野的計劃本身只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很必然地,目的地本身也跟着變貌的可能性非常之高,高到在最初的階段就能輕易預測——但是,話雖如此,要是終點已經不復存在,那這一切的計劃不就都白費了嗎?一切都會變得毫無意義了不是嗎?沒有終點,一切就等於白費功夫。

看起來這麼聰明伶俐,居然這麼會打架。

八九寺低下頭,看起來真的很不安似的。

那傢伙也是一樣。

要這麼說的話,毒舌也是一種暴力吧。

「就是說你好到極點,無人可比的意思。你沒聽過嗎?」

「遇到的人可不是我。」

「你問我嗎?你看,我看起來是一個COOLBIZ(注:日本環境省推動的節能運動,夏天不穿西裝、不打領帶上班,這樣一來冷氣就能設定在二十八度,比較能夠省電和減少二氧化碳的排放量。),所以那種臺詞再適合我不過。」

據說怪異絕不會年老,少女形體的怪異永遠都會是少女。

她看着空地,看着房子曾經存在的地方。

我的慰勞和她的答話都很隨便。說到最後,戰場原還是執着於最初的那句話。

「這就是所謂的『乳道』吧。受用無窮。」

我真的覺得很棒。

「說的也是。因爲阿良良木比較像娶姨控嘛。」

「唉呀。不管有沒有根據,我一直都是這樣說你的,可是你這次居然用這種算不上是吐槽的方式來回答我,感覺很奇怪喔。」

她有嬌小的身體,和聰明伶俐的臉蛋。

那等於叫她不要呼吸、把心臟停下來一樣。

「這一個禮拜還真充實啊」

我欲言又止,因爲此時我腦中閃過了一個念頭,告訴我不應該和小孩子談這種事情,但話雖如此,我已經深入聽了八九寺的煩惱,既然這樣我就不能因爲對方是小孩而閉口不提,於是我接着說:

「可是在漫畫裏面常常會把精英學校的學生會長,描寫成無惡不作的大壞蛋,這已經是一種定論了。頭腦聰明,反而成了惡質的不良少年。」

「那,我想想——」

羽川噘嘴,指着橫躺在長椅旁的八九寺說。

「爲啥啊?」

「……我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罵你的。」

眼前,有一個高中生朝着小學女生身體中心線的要害痛毆了兩拳,還在故作感慨空虛。那個人還是我。

這種災禍實在太悲慘了。

「是嗎,那我等一下問戰場原吧,她應該知道這附近哪裏有東西喫吧。對了,你有喜歡喫的東西嗎?」

我們是到了沒錯。

「可是,阿良良木哥哥。」八九寺絲毫不退讓,說:「我們所擁有的『喜歡』這種情感,本來就不是非常積極的東西吧?」

「搞不好她們跟你很合得來喔……她們都喜歡小孩子,應該說她們自己就跟小孩子一樣。我看下次就介紹她們給你認識吧」。

或許這就是「人無完人,金無足赤」的一個例子。然而就算她的問題解決,從貓的手中被解放出來,還失去了那段時間的記憶,但家庭的不和與扭曲卻沒有因此消失。

「…………」

「可是,就算我們不能體會她在迷路或孤獨一人的時候,必須那樣說的心情,可是我和你也曾經用不同的方式體會過吧。就算我們的心情和她不一樣,但是我們承擔的痛苦應該都是一樣的吧。我曾經變成了不死之身,你也曾經因爲怪異而失去體重。對吧,我說的沒錯吧。所以我不管她是迷牛還是蝸牛,但如果這傢伙本身就是怪異的話,那整個情況就不一樣了吧。你看不見,聽不見,甚至也聞不到她的味道,就是因爲這樣,才必須要由我,把她平安送到她母親身邊。」

「……嗯——」

——哥哥。

「簡單來說,阿良良木。母親節讓你覺得很尷尬,所以你和妹妹吵架,不想回家。那個小女孩——就是你說的那個八九寺,」

我丈二金剛摸不着頭緒,又唸了一次便條紙上的內容。

忍野是一個絕對不會說再見的男人。

「這樣啊。那你怎麼還會迷路?」

因爲我只是在春假這段期間而已。

眼前,有一個高中生和小學女生打架卻當真了起來,還當真用過肩摔抱對方摔在地板上,最後還當真地洋洋得意了起來。

女孩揹着大揹包的身影,隨即模糊、朦朧、變淡……剎那間就從我的視野中消失不見。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不過這是一個讓人笑不出來的玩笑。

「可是,阿良良木哥哥沒有感覺到嗎?」

「所以說,」

——哥哥老是這樣——

只要想回去就能回去。

不管怎樣,就算是自己的妹妹,只要你們扭打在一起,我想還是會有不可抗拒的時候。」

「吐槽中還語帶指責!」

「沒想到你也會不好意思,阿良良木哥哥也有可愛的地方嘛。嗯,我可以理解啦。既然這樣,我可以爲你保留我的上臂。我發號碼牌給你吧。」

「這種程度的小事,我根本就不在乎!這種程度的困擾我已經習慣了!這種事情對我來說再普通不過了!因爲我是旅行製造者(Travelmaker)(注:原本應爲麻煩製造者(Troublemaker)。)!」

因爲那問題的緣故,害她無法交朋友,無法和任何人接觸,度過了就像被關入牢籠般,有如拷問似的高中生活。但幸運的是,那個問題在上禮拜一,大致上解決了。問題解決時我也在現場,雖然我和戰場原一年級、二年級,以及升上三年級都同窗,但那次還是我第一次和她好好說上話。因爲這樣,我才第一次和這位原本在我印象中是一位沉默寡言、成績優良、纖細虛弱的女同學,有了交集。

嘿嘿,羽川展露笑容。

出現在那幅景象中的又是什麼東西呢?

「那你就告訴我吧。光是說出來就可以讓自己輕鬆點——似乎是這樣吧。」

發生那麼多事情,他應該很辛苦纔對。

「『只是』這個措辭有點過分,不過你說的沒錯。」

只是一件已經解決、畫上句點的事情。剩下一些比較像問題的地方,頂多就是我每個月都要持續被吸一次血,而每次被吸血都會讓我視力……等能力超越人類的水平而已,這是我個人的問題,我只要花上自己的餘生去面對即可。

「我去的時候稍微走錯路了。」

「嗯?啊,這麼說來的確是呢。」

「……你辛苦了,阿良良木。你還頗帥的喔。」

不,等一下。忍野似乎說過,這迷牛的模式和戰場原的螃蟹一樣。模式一樣……是什麼意思?我記得那隻螃蟹,沒有替戰場原帶來災厄。以結果來看,失去思念的確是一種災厄,但是那只是結果論而已,在某種含意上,而且以原本的層面來看,那些都是戰場原自己所期望的。

戰場原說。

因此,戰場原剛纔那無視八九寺的態度……無視這兩個字,在這種場合實在貼切到荒謬的地步。而且,八九寺會藏在我的腳後躲避戰場原,也是因爲同樣的理由嗎……

我到底哪裏得罪她了。

萬一母親討厭我。

「因爲道歉會讓靈魂的價值降低。」

去考個駕照吧。

用她那略微缺乏情感的聲音。

我們辛辛苦苦地來到這裏後,八九寺到底看見了什麼呢?

「…………」

「你的語氣好像在說家裏沒其他人在就OK的樣子。既然這樣,你來我家住一個禮拜如何?以結果來說,我想應該是一樣的。」

他在開頭還加了一句「只不過」。

「沒事……」

戰場原一臉若無其事,又接着說:

只是你自己救了自己而已……是嗎?

不認識的人跟你說話要無視他。

看來是我顧忌太多了。

「戰場原,我問你一下。」

「啊,那個……把戰場原牽扯進來我真的覺得很抱歉。應該說這部是我的責任。上禮拜她纔剛處理完自己的事情,現在又讓她遇上這種奇怪的——」

戰場原黑儀毫無前兆,突然登場。

「所以又怎樣,戰場原。」

我的身體變得會被太陽灼傷、討厭十字架、會因大蒜而衰弱、因聖水而溶化;但以此爲代價,我得到了爆發性的身體能力。而在前方等待我的東西,是有如地獄般的現實。最後將我從地獄中解救出來的人,是一位剛好路過的大叔,也就是忍野咩咩。沒有特定住所、不停旅行的差勁大人——忍野咩咩。他漂亮地消滅了吸血鬼,還替我解決了許多其他的事物。

唉呀呀……

我心中大驚,下意識看向八九寺。

「……?聽你這麼說,我一開始也把八九念成了『YAKU』,而不是念『HACHIKU』……不過,古人不是故意要讓它有這個意思的吧?」

「嗄?蝸牛?」

羽川說過,自己和戰場原以前讀同一所國中。

「反正這種事情是時機的問題。其實我們要維持普通朋友的關係也行,不過我很貪心啊。既然要當朋友,那我就要當『最高級的朋友』其他我都不要。」

聽起來好像脾氣很溫厚的樣子。

「那麼,你的答覆呢?」

「不過,你也不會做什麼事情吧上。」

即使如此。

無論如何,這樣一來,一切算告了一個段落了……吧。

「別管我……」

「所以我跟你道歉了。真的很不好意思。那個,我的名字叫阿良良木歷。」

不是「使人迷路之牛」,而是迷牛的原因。

羽川露出回想的表情。她的表情讓人抱足了期待,這樣看來她或許知道;然而——

「我是八九寺真宵。我的名字叫八九寺真宵。這是父母替我取的寶貝名字。」

「那你叫什麼名字?」

「我們是親戚。」

在我強行要求下,

「哇!真的嗎。是什麼夢啊?」

因爲跟着人走,所以纔會回不了家。

這真是傷腦筋。

沒有血緣關係的戀人——這也不對啊。

「怎麼了?」

我已經和八九寺適當地提過,自己和戰場原先前有過的問題……還有現在依舊存在的問題,但是我的說明反而更加深了她的警戒心。我們好不容易纔稍微混熟了一些,卻因爲我不謹慎的行動,而得到失敗且適得其反的結果。現在只能從頭來過了。

「你的情況是續娶妹妹,不是姐姐。也就是說,你會先讓沒有血緣關係的女生叫你『哥哥』,然後再和那個女生結婚……就算你們結婚,你還是一直讓她喊你『哥哥』,這樣你就實現了原本的意圖——」

「啊,對喔,我知道了。只要換個表達方式就好。阿良良木哥哥,這種時候只要把詞彙換成英文就好了。既然國文的說法會傷到人,禁用它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過就算國文有那種規制,只要把詞彙改成英文,詞彙的意思就會不停地傳承下去。」

「呦!你怎麼啦,是不是迷路了?」

她這感覺似乎超越了直覺。

「我開玩笑的。是有實質意義的。」

「更正確來說,是到遇見阿良良木爲止。」

「所謂的無謀是指?」

「我,沒有經驗,還是處女。」

「我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小孩纔好,所以亂了分寸。可是,沒想到我居然會那麼失態……這事情讓我備受打擊……從那次之後,我就提醒自己,對被稱爲小孩的東西,不管是人類還是其他動物,都要以憎恨的心去對待他們。」

「我沒有逞強。」

不管有無道理,她似乎只是單純在生理上討厭我念她而已。

我打斷她說。

「哦……是定額販賣的啊。」

八九寺「嚇」一聲,縮起了身體。

八九寺十年前是小學五年級生……也就是說,整理一下時間表來看,八九寺真宵的年紀應該比我和戰場原都還要年長,不過,對她來說過去在學校的頑皮時光,卻像昨日的記憶一樣鮮明,在她的記憶中普遍所說的一般性記憶並不存在。

「你聽戰場原說到哪了?」

「你現在居然反客爲主批評起我來了!所謂厚顏無恥就是指這種事情……我真生氣了……個性溫厚的我,忍耐也是有『鮮度』的!」

「還是說,你這是愛情的相反表現呢。其實,阿良良木你是一個妹控之類的。」

真宵……是念作「MAYOI」吧。

你說的是棄置腳踏車。

「好痛!痛、痛、痛!」

八九寺的表情好像真的搞不清楚狀況一樣。

哇……太猛了,深可見骨……我以前都不知道原來人類真的咬起人來,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誒?你怎麼知道?」

「唉呀,總之就是不行。」

「我什麼都沒做吧!你那是自找的吧!」

說完,我再次挑戰。

戰場原開口續道。

「一般來說受到別人的信賴是很好啦,不過,還是需要有個分際吧。規則就是爲此而存在的。規則規則,不可厚顏無恥。你懂我的意思嗎?如果我們不先用一個規則框架圍出一個空間來,規定出無論如何絕對不行的事情,自己的領地就會在隨便妥協之中不停被削減。常有人說規則都是有例外的,但是既然是規則就不應該有例外,而且,要是沒有規則也就不會有例外,就是這麼回事。哈哈,總覺得我講話好像班長妹。」

「不,這一點都不好。整件事情要是考上就落幕的話那倒還好,結果我的課業卻跟不上大家。唉,在好學校變成了吊車尾,這真的讓人笑不出來呢。而且,考上那間學校的都是一羣認真的傢伙……我和戰場原這類的人只能算是例外。」

「我覺得她應該不至於覺得你礙事,或是希望你快滾吧……嗯——」

這種人或許真的存在。

「啊,這麼說來的話,你高二的時候好像有搬家來着。你搬家之前是住在這附近啊?」

感覺她好像在說:我跟你就是不對盤。

「沒有嗎!?」

來訪和抵達的差異。

啊啊,這次是自我意識過盛嗎……我這變動還真大啊。

「誒……?大概……?」

她和我一樣,或許程度比我還嚴重。

五月十四日的我,其實早在一個半月以前那個階段,身體就已經無法稱作是健全了——然而根植於我內心深處的感傷,似乎仍未跟上現實的腳步。坦白說,那並不是花幾個月就能夠整理明白的事情,或許花上一生的時間都沒辦法做到也不一定。

我的腳步像強屍一樣,走回了長椅。

「……我沒有騙你。」

啊,不過,

「或許你說得也有道理。阿良良木,你今天頭髮沒有睡翹呢。」

「它的框架好像塗了層氧化鐵一樣整個都生鏽了,鏈子也斷掉脫落,還沒有前輪和坐墊,原來,腳踏車變成那樣還能騎啊。」

「不要過度解讀我說的話好嗎。你的被害妄想出乎意料的嚴重呢。你對言外之意的解釋太超過了吧?」

或許從八九寺的角度來看,我的幫忙可能很雞婆。我自己在小學的時候,也曾經認爲我可以靠己力完成任何事情。曾經確信自己沒必要借用他人的力量,或是根本沒必要請人幫忙。

名稱表現出本體。

「忍野最後說了一句話,阿良良木。他說:『反正阿良良木老弟一定又會說一些天真的話,所以親切的我呢,就傳授他一個只有這次可以用的祕技吧。』」

我想,最讓我出乎意料的是羽川其實早就知道了也說不定。對於綱手這戶人家,她當時似乎想到了什麼。假如綱手家因爲某種原因而離開此地,同時羽川知道原委的話,她肯定會三緘其口吧。她就是這樣。至少……她不是那種一板一眼的傢伙。

那女孩約莫小學高年級,站在公園角落一塊鐵製的導覽廣告牌——這附近的住宅地圖前。女孩背對着這裏,所以無法窺知她的容貌,但她身後的大揹包卻給人深刻的印象,因此我當下就想起來了。對,那女孩不久前,戰場原出現在這裏之前,她也像那樣站在那塊住宅地圖前方。那時她馬上就離開了,但看樣子她現在似乎又跑了回來。她手上拿着類似便條紙的東西,正在和廣告牌做對照的樣子。

「羽……羽川。」

兩人終究一句話也沒說。

既然這樣——

絕對不是這樣……

「我不是不良少年。我是吊車尾。」

可是,終於從怪異中得到解放的戰場原,不想承認自己又有了毛病,不想承認自己又出了問題,也不想被我這麼認爲,所以看不見八九寺的她才假裝自己看得見。

因爲眼前的景象,讓我沒有絲毫的成就感。

「你果然自己去喫了……你果然不會辜負我的期待。不過沒關係,那是你的自由,而且你本來就是那種人。」

那聽起來像是獨白,不過其實是對我說的話。

「MTB。」

「我以前聽說過,問一個男生在做什麼,如果他回答是在打發時間的話,那就表示那個男人沒有出息。我希望這和阿良良木沒有關係啦。」

「啊……阿阿良木哥哥。」

「那又怎樣!」

「就跟你說不是用消滅的方法。你根本什麼都不懂嘛。你光說這種話總有一天會後悔的,到時候你可要自己負全責喔?還有——那個迷牛……啊,不是。」

「你可別說需要時間考慮一下。要是說出這種沒出息的話,我可是會看不起你的,阿良良木。你可不要讓女生太沒面子喔。」

「真是一個派不上用場的小常識……」

我在戰場原說完話之前,就不慎做出了反應。以負責吐槽的角色來說,搶拍原本是不被允許的。

其中一個有在學空手道,打起來可是玩真的。

「因爲阿良良木你,不管是誰都會幫嘛」

「我已經閃耀到眼冒金星了。」

「是馬路呢。」

「你還說不是故意的!」

「不過,真是太好了。」

但從這對話的脈絡來看,這也由不得我做主。

因爲自己無法回想起母親的容貌,不,嚴格來說不是想不起來。母親的容貌能夠清楚地浮現在她的眼前。但是,那是不是母親的容貌,她無法確信。

「……拜託不要,你說那種臺詞或許很帥沒錯……」

「嗯哼。」

終於,八九寺鬆開了咬進我肉裏的牙齒。

讓她始終無法抵達目的地。

戰場原有如在盤算適當的時機般,看準機會說:

「等一下,阿良良木。」

「只是拿一下便條紙而已吧。」

「我說,你差不多可以離開我的腳邊了吧,八九寺。你這樣我很難走耶。真是夠了,幹麼一直像抱抱君(注:抱抱君:日本一種小玩具,可以像無尾熊一樣抱住東西。)一樣巴着我的腳不放。我要是跌倒了怎麼辦。」

「……哈哈!這實在太簡單了,就是那個嘛。我不管說什麼,好像都會幫到你的樣子。這樣不太好呢……這件事要讓阿良良木老弟自己解決纔行。」

「嗯——原來那是阿良良木的啊。可是,這樣一來很奇怪呢。那形狀和你之前載我的腳踏車差很多呢。」

站着一個女孩。

柄眼目的陸生有肺螺。

雖然我沒有那種興趣,不過如果對象是戰場原的話,我倒也挺想看看她穿網襪的樣子——不,不用裸體沒關係。她現在穿褲襪都已經這樣的話……

「……我覺得是你顧慮太多了。」

「我雖然叫她媽媽,不過很可惜她已經不是我媽媽了。」

「啊,對了,羽川。你走之前,讓我問一個問題就好。你知道這附近有一戶姓綱手的人家嗎?」

這個選擇最簡單,但也讓人提不起勁。

我順着戰場原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邊只有一條普通的——

「我想要和你聊天。」

「你器量真的很小呢,這點程度的小玩笑就讓你這麼慌張。」

「Iloveyou」

想要用更多的時間。

「所以,你纔會騎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嗯——不過,我還是不懂。爲什麼你會和你妹妹吵架?」

不可以跟不認識的人走掉。

「我原本想趁一大早偷溜出門,不過當我騎上腳踏車的時候,就被我妹妹逮個正着。然後,我們就發生言語上的爭執。」

那蝸牛——究竟做了什麼事情?

「你遇到了蝸牛嗎?」

「是啊。你要打工嗎?」

這種怪異基本上是不存在的。

「——那個女孩,就是我。」

所以,我試着摸了一下。

戰場原說。

「你這玩笑一點都不小吧。」

「那個啊,我多虧阿良良木哥哥的幫助,平安從地縛靈晉升到浮游靈了。連升兩級喔。」

這、這傢伙真的用喫奶的力氣猛咬我一口,不是因爲開玩笑或淘氣,更不是因爲想掩飾自己的害羞……我知道八九寺的牙齒刺破了我的皮膚,就算不去看我也知道自己在噴血!這真的一點都不好笑,她爲什麼突然——難道說,該不會是我在不知不覺間,在自己也沒有注意和發現到的情況下,完成了某種事件的發生條件嗎……

不,要說戀人關係沒有血緣,仔細想想好像也沒錯,可是這樣一來,就是真正的戀人?

「只要是喫的我部喜歡。」

戰場原很意外地在這裏完全沒有反駁,回答說。這女人聽到別人的意見居然沒唱反調,實在是很稀奇。也許,她是覺得繼續和我談這個話題,也不會有什麼益處吧。

「那就稱呼你爲阿良良木哥哥吧。」

現在我已經不是普通的身體了。而昨天禮拜六,我纔剛餵過血給忍而已。即便不及春假,但今天我的身體能力已經明顯提升了。這點就連視力也不例外。要是沒控制好,就連極遠距離外的東西,我都能一目瞭然。超常的視力本身是沒什麼問題,但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這點實在讓我心裏不太好受。

「啊,對了,還有傲嬌妹的事情嗎……真是討厭啊。我的角色是擔任人類和那個世界的橋樑,人類和人類之間的橋樑不是我的專業領域啊……哈哈。真是傷腦筋。這是爲什麼呢。看來我和阿良良木老弟可能太親近了。我們大概混太熟了,你纔會這麼簡單就依賴我,而且我沒想到你會想用一通電話來解決事情。」

「你用普通的方式稱呼我就好。」

無論如何,這麼一來戰場原今天除了習慣新衣服以外,來到此地的另一大目的也算達成了吧。

「我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罵你……咦?你這句話跟剛纔那句好像有點不太一樣喔?」

因爲羽川是穿制服。她看起來連護脣膏都不會擦。至少她穿成那個樣子的時候,就跟穿軍服的軍人一樣,絕對不會做出和校規脫節太多的行爲。

「正常人都畢得了業吧!」

「我是誠實村的居民。」

戰場原說話的語氣完全沒變。

「可能是,該怎麼說呢?」

「煩惱——嗎?」

……真是的,我實在太遜了。

「……呼!」

她斷定的語氣,似乎沒有推翻的餘地。

「因爲問題解決,所以我可以自由選擇穿着啦。以後各式各樣的衣服,不管什麼衣服我都可以毫無限制去穿它了。」

「……有其它女性的味道。」

「阿良良木哥哥剛纔的口吻,聽起來似乎好像不是很喜歡令尊令堂的樣子,該不會真的是這樣吧?」

「會喫夢的動物。那就是……」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I

「唉呀……叩打你是我不對。」

少女八九寺不會天真到讓這個機會溜掉。她騎在我的背上,以我的肩胛骨爲軸,不落地凌空轉了一圈,朝我的頭部發動攻擊。是一記肘擊。我被擊中了,然而——這擊的力道卻很輕。因爲她雙腳沒踏地,力量的傳導無法和平常一樣。這一擊,已經完全暴露出我倆在年齡和實戰經驗上的差距。要是她不急着分出勝負,靜下心來發動攻勢的話,剛纔這招肘擊就會分出勝負,爲一切畫下句點吧。然而現在這樣,就是我反擊的時間。這是必勝模式。

「你就會交到女朋友咯,」

我懷着與鄉愁不同的感覺,如此回想着。

「嗯——你說的也對。」

「我不是無所不知,只是剛好知道而已。」

八九寺想要抵抗。

「我想,小孩想要見母親是很普通的情感吧…………不對嗎?」

「那麼——那隻迷牛是哪種魑魅魍魎,又是哪一種妖怪變成的啊?我該怎麼做才能消滅他?」

我受到的打擊意外地大。

「牛?不對吧。那不是牛,是蝸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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