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的才能可以勝過99%的努力。是或否?」
《想辯倒她大概是不可能的事》 · うれま莊司 · 2.9萬 字
加入辯論社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如果要問在那之後有什麼不同,就是幾乎沒有不同。
郡山對自己的態度還是一如往常,班上同學也沒有因此對他突然變得冷淡。
就連增岡也沒有做出什麼令人擔心的不公平待遇。
大約是因爲身爲教師,無法對櫻井做出太過露骨的攻擊吧?頂多只有國語課時被他點名回答的次數變多而已。
但是新村不再和他說話了。
「唉呀,你爲什麼會那麼想?」
橘低着頭,看不見她的表情,不過可以看見桌子下方的手緊握成拳。
「是、是!」
愛良劈哩啪啦地開始收拾東西。
愛良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
「嘿、嘿——你居然會知道這種地方。」
只是單方面地被她玩弄而已。要說感情好的話似乎不太對。
櫻井等一票人全都沉默了。
自己明明什麼話都還沒說,她就已經這副德性了。
「真是長遠的計畫啊。」
愛良笑眯眯地以可疑的表情窺視着他。
愛良正坐在圖書室的一角,不,應該說是正中央的位置上看着書。
新村是打從骨子裏認真的人,應該對櫻井加入了毫不在意地給他人制造麻煩的辯論社感到相當憤怒吧?
因興奮而衝到腦部的血液倏地回降。
理所當然地捨去了學妹的稱謂。
「嗯,是啊。」
班會一如往常地拖了很久,離開教室時已經遲到了。櫻井在走廊上奔跑,匆匆趕往圖書室。
「唉呀,沒問題的。」
(插圖013)
這不是沒骨氣,而是因爲就算說出來她也不會真的照做,所以這是戰略性的撤退。
櫻井咯咯地笑了起來。
「說起來還不都是因爲愛良把我當成笨蛋的關係。明明常缺席可是成績都是前幾名,她一定在心裏瞧不起我。」
愛良浮起別有深意的微笑。
他向一名高年級女學生問路後,走進那女生告訴他的教室之中。
手機響起有新訊息的通知聲。寄件人是愛良。櫻井看着簡訊內容,不由自主地皺眉。
愛良回過神,睜開眼睛。
唯一一次的勝利還是和橘辯論時得到的,和本鄉或愛良辯論時完全沒贏過。
四周的視線如針般戳痛着櫻井。不過是和愛良說了幾句話而已,他們就已經相當受到矚目了。
橘大叫着站了起來。
不曾聽過的名字。櫻井看向橘,她搖着頭,看來也不知道那是誰。
經驗上的差距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填補起來的。
「爲什麼!?」
橘緩緩地將頭轉向櫻井。
「學姊是很認真在教我們的,如果她知道我們故意保留實力,她會有什麼感想呢?被背叛了。不會這麼想嗎?」
「難道說你和美人的高嶺學姊進展得很順利?」
每個字句都帶着熱度。櫻井以感性明白,橘的話中沒有虛僞。
「比賽?你想比什麼?」
「算好嗎……」
問出口的話不知道會得到什麼樣的答案,櫻井只好用力忍下疑問。
「唉呀,不小心太大聲了。因爲今天是櫻井你值得紀念的日子,所以我想說應該開朗地迎接你啊。」
櫻井轉移視線含糊其辭。
櫻井全身緊張得無法動彈。愛良的臉逼近到眼前,呼出的氣息拂過他的臉頰,散發出甜美的香氣。
被迫在大衆面前進行那種羞恥的辯論,不管是誰都會產生危機感吧?再繼續這樣下去,總有一天連初戀對象是誰都會被她逼着說出來。
櫻井硬是板着臉,不讓表情因此鬆垮下來,心裏一邊想着,美人真是卑鄙啊。
不過在進入隧道前櫻井也曾倒抽一口氣,可見男生也是會怕黑的。
愛良倒轉信封袋,從其中掉出了一張紙片。她撿起紙片,打開之後大聲念道:
「我有好多好多,必須向愛良學姊說的話。必須向她道謝,還有道歉纔行。有好多事要對她說……!」
「我……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櫻井喫了一驚。
「唉呀,不能說嗎?」
帶着壓迫感的沉默滿布於室內。可稱爲靜謐的「嚴禁私語」的氛圍壓倒了櫻井。
雖然想發問,但是聲音卻不知爲何地哽住了。
櫻井一接觸到他的視線就立刻移開目光。
愛良陶醉地露出心蕩神馳的表情。
「本鄉社長呢?」
「不、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種話來玩弄我了對吧?」
剩下的三人一齊走到附近的公車站。
對愛良的行爲無法接受的櫻井,回想她說的話,得到了一個假設。
對愛良來說,櫻井只是「逗弄起來很有趣的學弟」而已吧?
她不顧羞恥與面子地哭叫起來。
愛良的聲音意外地認真。
「那、那又沒什麼關係!」
「被殺的是一對年輕情侶。聽說殺害的手法超級殘忍,不但被分屍,連眼珠子都被挖出來了。雖然犯人很快就被抓到,不過卻在移送的過程中被卡車撞到,當場死亡。聽說犯人的屍體就跟那對情侶一樣變成好幾塊,死無全屍喔。」
「……爲什麼要在圖書室裏辯論?」
被這麼直接一問反而說不出口。
本鄉的話完全沒有遲疑之處,他應該是真心這麼認爲吧?
發現自己被徹底捲入無聊的兄妹吵架之中,櫻井一點也提不起勁。
「耶?不,我在這裏就好——」
「耶?這什麼意思……」
櫻井被字太多的《論語》打敗,乖乖地從書架上拿起時事辯論問題集回到座位上閱讀。
「你加入辯論社是爲了什麼?不就是爲了想成爲學姊那樣的人嗎?如果逃避了,就會和現在一樣,完全沒有改變,只是個待在辯論社的乖巧女孩。你不就是因爲不喜歡那樣的自己,所以纔會加入辯論社的嗎?」
橘低垂着頭,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
「喔!不用在意啦,我們是好朋友嘛。」
「你還沒接吻過的事——」
「櫻井學弟還是老樣子,總是講一些很有趣的話呢,我是真的很喜歡你這個部分唷。」
重要的是,自己想做什麼?爲了那目標,必須完成什麼?
「又優雅又堅毅,又美麗又帥氣,而且還有不論做什麼事都毫不遲疑的行動力。這些全都是我沒有的東西。所以,我想變成愛良學姊那樣的人。」
「沒錯。學姊只把我們看成普通的學弟妹而已,所以到現在還是把我們當成非正式社員。因此我們必須獲勝。獲勝,讓學姊承認我們和她是對等的。」
從平時橘的模樣無法想像的,堅定清晰的聲音。
在衆人之前辯論、或是特地做出引人注目的舉動,有跡可循的部分太多了。
橘緊咬着牙根,嘴脣顫抖,對着掉在桌上的書本小聲地道:
「因爲,我想變得開朗一些……」
橘也同樣如此,所以兩人都被愛良當成「非正式社員」。
郡山的話不知爲何地迴盪在櫻井的胸中。
「橘……」
接着思考什麼似地閉上眼睛。
但是那樣的橘鼓起勇氣表白的樣子,讓櫻井看得着迷了。
伴隨着「覺悟」這個字眼,勇人以強烈的視線看着橘和櫻井。
「不過就算我贏了,愛良應該也不會覺得懊惱或驚訝吧?那樣的話就沒有意義了,要讓愛良大喫一驚纔行。」
「不快點走的話我就要在這裏大叫說你是性騷擾的變態喔!?以現場情況來看你一定會被當成犯人喔!?」
『放學後在圖書室集合。遲到的話要做處罰遊戲唷♪』
相對於快要胃穿孔的櫻井,愛良露出了極爲迷人的笑容:
對於郡山的玩笑話,櫻井不由得不高興了起來。
愛良奸詐地微笑着。
愛良自暴自棄地大喊,抓住櫻井的手開始向前走。接着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似地越走越快,近乎奔跑。專心一意地注視着前方,完全不朝左右張望的模樣,就像想要逃離什麼似的。
「……學姊?」
理由他自己也不明白。不過他也察覺到,自己在知道勇人是愛良的哥哥後,對抗心一下子減少了許多。
愛良起身跳到桌上,圖書室中所有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在她身上。
雖然極盡所能地貶低他,但是近乎辱罵的口吻不但毫無顧慮之意,甚至還有一種親近感。而且表情也是,口中雖然說着討厭,嘴角卻浮着薄薄的微笑。
「哪來的兩人獨處,這裏是圖書室耶。」
「唉呀,男生們湊在一起偷偷講什麼悄悄話?」
「我說櫻井學弟呀,這麼急是要上哪兒去呢?」
溫暖、有一點點堅硬、意料之外地小。
「學姊你還有什麼事嗎?」
從他的領帶顏色看來應該是三年級的學生。
有突然轉學這種事嗎?而且還是在新學期剛開始沒多久的這種不上不下的時期?
「不,那有點……」
「也差不多該回家了,就此解散如何?」
「我、我也是嗎?」
自從郡山加入軟式網球社後,每天都有朝練,總是提早上學。不過到目前爲止櫻井還沒見過他以如此爽朗的笑容來歡迎自己。
一味等待不知何時來臨的非日常,這件事並不快樂。
以爲愛良會再說出什麼反駁的話,結果她只是沉默不語。
直接了當地否定。
櫻井簡短地說完,逃走似地用力踩下踏板。
聽到了無法忽視的字眼,櫻井緊張地追問:
「小橘呢?」
突然出現的低沉男聲讓橘的肩膀一震。
「被我這種美女學姊邀請就別推三阻四了!」
「………………啊——算了!」
「首先就從確認櫻井學弟的初吻年齡開始吧。」
「什麼事?」
「……隨便啦可以開始辯論了吧!初吻可以允許的最高年齡只到小學爲止是吧!?」
雖然如此,反正天不怕地不怕的愛良是不會在意這種事的吧?
「橘同學,你爲什麼想加入辯論社呢?」
但是手臂卻在那一瞬間從後方被抓住。
會因此失意也是沒辦法的,櫻井如此安慰自己。
最後來到二樓的三年級教室區的走廊上。
那個人還真是和蜘蛛人沒什麼兩樣啊,櫻井在茫然自失的狀態下如此想着。
看着時鐘,現在大約是四點出頭。
「我對公車……有點棘手。」
而且完全不能想像那個愛良會爲了他人而行動。單純路過的可能性應該比較高吧?
「其實,我好像快要喜歡上你了,這是假的。」
櫻井傻眼地回道。
愛良有些狂亂地尖聲反問,櫻井裝作沒發現地繼續說道:
「………………啦。」
「這沒什麼。」
就算只是安靜地看書,光是身爲辯論社社員,就已經是充分的被討厭的理由了。
「我想是因爲,喜歡上了的關係。」
幸好沒有下雨。不過也不晴朗。春天特有的溼暖空氣飄蕩在無星光的夜晚街道上。
「啊,嗯嗯,我沒聽說過。不過……」
「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會被這種話給欺騙了。說不定會一個不小心,就把學姊的祕密泄漏出去也說不定喔?」
「學姊,你知道爲什麼走這條路的人會這麼少嗎?」
「看你們的樣子,似乎不用期待你們會答應了。」
勇人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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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請說。」
「不、不是因爲很不起眼嗎?」
「現在還在說那種話,就算喜歡上了也沒什麼好否認的不是嗎?她那麼正,不然我去喜歡她好了。」
「那麼我也要先走了,各位明天見。」
哪裏不重要?不過沒辦法阻止愛良。基於種種原因,櫻井只好放棄掙扎。
櫻井無力地回過頭。
崇拜愛良是無所謂,不過成爲愛良那就免了。光是一個愛良就無法應付了,兩個愛良他會喫不消的。
橘以手上的書遮住半個臉答道。
「不,我沒什麼問題啊。」
「郡山你是……因爲社團的練習嗎?」
沒有理由,類似直覺般的東西警告着櫻井某些事情。
基於辯論的特質,政策性命題佔了全體題目的一半以上。
不討厭被人稱讚。
正當櫻井一面在心裏叫自己該有點分寸,一面想着該如何補救時,橘以細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就在那時,愛良已經橫坐在腳踏車的後車架上了。
那個神情似乎是真心覺得可惜。難道說她當時真的沒想到該如何反擊嗎?
「什麼?你們沒聽說嗎?愛良是我妹妹。」
「問了怪問題真是不好意思,請你忘了這件事吧。」
但是這個答案雖然沒錯,卻也不算對。
櫻井以傻愣的聲音反問。
「您、您您您是、哥哥大人嗎!?」
橘說不出話。捂住嘴,張大雙眼。
「那是,什麼意思?」
感情渲染了開來。
愛良的臉就那麼地靠了過來。
橘也在如此宣言的櫻井身邊點頭。
「怎麼看都是從網路上隨便抄來的題目吧!」
愛良奸詐地笑看着他。
就在那時——
一進入教室,郡山就衝着櫻井露出極爲爽朗的笑容。
「他辯論很強嗎?」
「總之,謝謝你今天送我回來。不過我有點怕黑的事情可不能和任何人說唷。尤其如果被勇人那種傢伙知道的話,那個陰險鬼肯定會把家裏的燈泡全拆下來。」
「還有啊,像是今天在哪裏辯論、辯論的內容是什麼,這些當然也全都是話題喔。」
「這樣啊?真可惜。」
留下愛良。不讓她出國。
橘疑惑地問道。
「爲了打倒我而拼命想一些小鼻子小眼睛招式的傢伙才幹不了什麼大事呢。櫻井學弟可是比他好上一百倍。」
走到校門的同時,一輛加長型的黑色轎車無聲無息地滑了過來。
「櫻井學弟你不急但我可是很急唷,雖然我看起來很閒不過其實是很忙的。」
靜默一下子在圖書室中渲染開來。只是因爲愛良不在而已,就有這麼驚人的差異。
因爲知道勇人是愛良的哥哥而感到安心。
毫不留念的步伐,是對櫻井兩人完全喪失興趣的步伐。
「喜歡你……唉?」
這不是短期內形成的想法,而是從屢戰屢敗的經驗中累積、堆疊而成的心靈創傷。
櫻井沒有回答。
下一瞬間,他停下了腳步。
但是愛良就另當別論了。
這類題目沒辦法練習,題目的數量無限,而且也難以預料對方會做出什麼主張,是純粹考驗辯論技術的題目。雖然看來有趣但其實是相當棘手的題型。
愛良聽見他的話,喫驚地轉過頭。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面對難題時在知能方面的高昂感、思考到停不下來時的陶醉感。此外辯論結束後筋疲力盡的感覺也很不賴。並非只有肉體上的疲勞可以通體舒暢,精神上的疲勞也能很痛快,都是因爲加入辯論社,所以才能明白這件事。
「爲什麼……不跟我說呢?」
他稍微有點明白九重崎兄妹的心情了。
只要做快樂的事就好了。只需爲此思考該做什麼就好了。
不是那種事,是其他的什麼東西揪緊了櫻井的胸口。
「是啊。只要穿過這裏馬上就到車站了。」
「……至少,不會是情敵。」
「不這麼做的話我們永遠也構不到學姊的腳跟,你覺得這樣子真的可以嗎!?」
愛良並不回嘴,只是靜靜地讓笑容增大。
「回、回到晚上的學校!?」
「我知道這種事是不行的。在同一個社團之內,而且我……可是,我已經忍耐不下去了。就算再怎麼奇怪,就算再怎麼不被認同,這份心情還是真實的,絕對是真實的。」
和本鄉相反,愛良用鼻子冷笑。
她不但不擅言詞,而且個性非常乖巧溫馴,幾乎不曾主張過自己的意見。
「我正在教導櫻井佑也學弟如何提升辯論技巧。」
櫻井入社已經一週,在這段日子中看過好幾次她辯論時的樣子,但是從沒見過她如此認真的表情。
愛良漲紅了臉,聲音發抖。
不需要去思考什麼困難的東西。
「就算不能一下子就開口搭訕,但是一起練習之後稍微聊一下天,不是很合理的情況嗎?所以首先就是要練習啊,得快點拿到進球場打球的資格纔行呢。」
代表性的例子是「全球暖化的原因是二氧化碳的增加」。
「真是意外啊,學姊居然會怕黑。」
「……你很喜歡用這句話?」
無法好好看着愛良的臉,櫻井逃避似地低下頭。
圖書室的後方不知何時多出了好幾十人,所有學生全都注視着櫻井。
增岡也跑來質問他們爲什麼在圖書室辯論。不過櫻井他們回說辯論早就結束了,自己現在只是在唸書而已。這些話讓增岡的臉變形得和鬼沒兩樣,但是也無法對櫻井他們怎麼樣,最後只好摸摸鼻子離開。
「你是,認真的嗎……?」
與其說是活潑還不如說是豪放,與其說是開朗還不如說像小惡魔,是平時的愛良。
「你是爲了什麼才加入辯論社的!?」
「……你是在說我嗎?」
說完她再次把臉藏在書本後方。
所以纔不想問你。但是這話可不能說出來。
就算因此膽怯,但也還是不曾口出怨言。
「啊,我突然想到有東西忘在學校。可以先回去拿嗎?」
這就是她之所以鍥而不捨地辯論的原因嗎?
本鄉正雙手抱胸、完全不被周圍動搖地坐在椅子上。光是那樣就充滿了讓人想拜倒在他面前的壓迫感。
「其實你根本沒有使出全力過,對不對?」
橘抬起頭,以沙啞的聲音問道:
就這方面而言,政策性命題只要大致知道時事的問題點和解決方法,就可以看出辯論的方向,相比之下輕鬆許多。
「該說是在意嗎,明明在同一個社團卻一次面也沒見過……」
但是這只不過是櫻井所知的其中一面。
雖然原本就不抱期待,但是這麼斬釘截鐵的回答還是讓櫻井感到無比沮喪。
向旁邊看去,她正用力緊閉雙眼不敢向前看,高挑的身體縮得小小的,似乎真的相當害怕。
「學姊應該已經察覺了,不過還是特地問你的意見,我想應該是在測試你吧?看你是不是有認真辯論。雖然不知道她怎麼看待你的回答,不過,大概——」
「唉呀真可惜,我本來想看看臉紅耳赤的櫻井學弟的說。」
抬起頭時,勇人已經轉身背對兩人離去了。
「哪有用那種東西蒙混過去的!」
所以得做確認。
「之前不知道這件事,實在太冒犯您了……!」
正在閱讀厚重的專門書的本鄉從書本中抬起頭看着他:
櫻井很明白愛良不是那種會擔心自己的人,不過心中某處還是抱持着淡淡的期待。
「我喜歡……」
「我總是心想着,好好喔,爲什麼學姊總是找櫻井同學呢?我也想那樣和學姊增加感情啊。」
「反正又不是再也見不到面,不過是一陣子而已,只要忍耐一下就好了唷。」
她應該也不知道自己光是想像這種事就如此痛苦吧?
「……不,沒事。」
她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
「櫻井同學你也喜歡愛良學姊對吧?」
放鬆了肩膀的力量之後,不再迷惘的真心話就從口中泄漏出來。
橘如文字形容般地從椅子上彈起。
果然郡山說的應該只是謠言。
「好、好了。玩笑就到此爲止吧。」
「我一定要告訴她。親口,直接告訴愛良學姊。」
「總之,我希望能以辯論來把愛良打得體無完膚,就你們兩個。」
「愛良從以前起就一直很優秀。就算偶爾會碰到些小挫折,可是從來沒有遭受過巨大的打擊。大概是因爲這樣,所以覺得人生很無聊。」
不小心因而錯過了應該轉彎的路,櫻井趕緊扣住煞車停下來。
「讓愛良學姊大喫一驚……?」
橘以相當不起眼的聲音答道。
勇人苦着臉瞪着櫻井。
她定定地注視着櫻井。
「做出可以在歷史上留下惡名般的辯論,說是夢想的話的確是夢想呢。」
依照愛良的個性,應該對消費稅增稅之類的題目完全不感興趣吧?對她來說這是最頂級的無聊題目,即使五分鐘後就忘了有這場辯論也不奇怪。
這些話是聽得懂,但是爲何提出這種請求?就完全不懂了。這兩人明明親密到可以直呼彼此的名字,卻又好像很討厭對方似的。
「嗯哼——原來如此。」
被本鄉說成「有時能發揮出實力以上的力量」的方法,不過威力如何還是未知數。因爲本鄉也說過「只要知道了就可以提升辯論能力,這種所謂訣竅的東西並不存在」。
橘坐在他的正對面默默看着書。
他斂起笑容:
而且那流言也不一定是事實。如果是假的那就什麼問題都沒有,只是自己想太多而已。他一面如此告訴自己,一面向轉身離開的愛良背影發問:
愛良也什麼話都不說。如果是平常的話,這種欲言又止的態度一定會被她加以捉弄。
時間拖長的話情勢只會對自己更加不利,櫻井蠻橫地拒絕了她的追問。愛良噘起嘴脣:
這一帶由於都市更新得很遲,所以林立着老舊的大樓與住宅。鑽過了民宅與民宅之間長着雜草的道路後,一個開闊的空間便出現在眼前。
櫻井一面罵着郡山,一面轉身離開纔剛走進來的教室。
櫻井丟下煩惱的郡山。
如果是偶然的話也太過巧合了一點。櫻井無法壓抑心中的騷動。
雖然面對着愛良,但是目光卻看着地面。
別說攻不破城門了,連敲門都做不到,以男人來說沒有生存的價值。如果是愛良的話應該會如此輕視自己吧?
「那時非常抱歉。我們那時的確不認爲自己有辦法勝過愛良學姊。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們要獲勝。勝過愛良學姊好讓她認同我們,認同我們是辯論社的正式社員。」
只要認爲孜孜矻矻的努力很有趣,就能真心感到快樂吧?以前的櫻井也是這樣。
「謝啦。你那邊……好像很辛苦呢。」
不知是辯論的成果還是被愛良的性格所傳染,一旦訂定目標後決心也變堅定了,之後只要付諸行動就好了。也只能做下去了不是嗎?雖然不知道能做到什麼程度,但是現在也只能盡全力把實力全部發揮出來。
「……想變成,愛良學姊那樣的人……」
轉學?而且是轉到國外?
聲音從她的口中落下。
「嗯?什麼?」
「這個嘛……如果問爲什麼的話……唔,因爲很有趣吧。」
掌握到愛良的弱點。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愛良笑了一笑,沒有回答櫻井的問題。
「辯論這種東西啊,依情況有時得在其他學校進行呢。觀衆當然都是其他學校的學生唷,因爲是別人的主場嘛。爲了不在那種時候怯場,所以得先習慣這種不友善的環境纔行呀。」
「很簡單,我希望你們能打敗愛良,只是這樣。」
所以纔會加入辯論社。雖然形式不同,但她和櫻井其實是一樣的。
「只要載我到隔壁車站就行了唷。」
這句話讓櫻井突然想起郡山告訴自己的流言。
「什麼都沒有!」
明明有那麼發達的運動神經,卻沒有任何運動社團來邀她入社。光從這件事就能知道她有多擅常造成他人的困擾。
「別害羞嘛,這種事很普通啊。就算走在路上,如果現在學姊在我身邊的話會怎麼樣?喫飯的時候也是,如果學姊和我一起喫的話就可以這樣那樣,不管是誰都會想到這種事吧?」
「你好慢啊,櫻井學弟。」
明明只是個郡山,居然用那種了不起的態度看扁自己。
橘沉默地不發一語。
愛良不在的話,辯論社應該就不會是現在的辯論社了吧?
愛良的話,雖然離開始辯論也不過半年而已,但已經是全國知名的選手了。
「勇人只不過是只沒毅力的笨蛋軟腳蝦而已。」
櫻井拉着橘在走廊上奔跑。
「你也拒絕得太快了吧!先聽我問完嘛。」
櫻井不由得問道:
看着她活力十足地說着這些話的側臉,櫻井覺得愛良的眼神有一點飄向遠方。
「其實你根本不覺得『也是啦』不是嗎?不然就不會露出那種表情了。」
「難道,你就是勇人嗎?」
「把日本的法人稅太高作爲反方論點的話,則沒有否定到『政府缺錢』的這個事實。因此反方的主張不構成對題目的反駁。」
(插圖014)
櫻井一面畏懼着她先發制人的猛烈攻擊,一面慎重地遣詞用字:
「也不必那麼生氣吧?這是爲了謝謝你告訴我近路呀。」
但是他說得沒錯。
「你今天特別噁心耶。」
就算知道橘不可能會做那種事,但還是不能不先問清楚。
「請問學長你有什麼事?」
不喜歡,但應該也不厭惡。就是那種態度。
不論她的辯論有多麼高明,就算她的行爲亂七八糟,九重崎愛良還是與櫻井念同一間學校的學生,只比自己大一歲的女孩子。
唯有他的理由一點都不像學生的理由。
「我們正求之不得。」
「別、別這樣,不要再壞心眼了,走快一點啦!」
「你以爲愛良學姊她真的不懂那麼基本的東西嗎?」
勇人以看着詭異事物的眼神看着橘,有點被她嚇到。
連吐槽都失去了原有的水準,變得很一般。
「………………啊?」
「不然你想要什麼呢?」
橘紅着臉慌張地搖頭。
而且心中一角還冒出了「不必和他辯論真是太好了」的想法。這也是事實。
他想相信那是假的,想相信一定有什麼地方弄錯了。
「要回去也是可以啦,不過在那之前可以跟你確認一件事嗎?」
接着兩人便開始了特訓。
早早回家後,究竟都在家裏做些什麼?
「說出來的話會比較好嗎?可是我也沒有特地隱瞞呀。」
「爲什麼會知道,因爲全校到處都在傳啊。」
「……沒有,我什麼都沒說。」
「對了,有件事想問一下,可以嗎?」
「櫻井學弟你總是騎腳踏車上學呢,都不搭公車的嗎?」
「辯論社的話當然就是辯論了。」
教室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注視着櫻井和橘。
「很久以前……那時我應該還沒出生吧?聽說這裏發生了兇殺案喔。」
櫻井揪住郡山的領子讓他閉嘴。
在不允許反抗的情況下,櫻井以悟道後的修行者般的表情站上桌子。
「那那那那那那種事情,太可怕了我做不到……!」
就算勇人要自己贏過愛良,櫻井也完全無法想像那會是什麼情況。
櫻井氣喘吁吁地推開了圖書室的門。
櫻井踏着沉重的腳步回家。
那柔軟使緊張和目眩於瞬間全部消失,意識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全身的感覺全都集中在嘴脣上。
「最好有必要念那種東西……!」
「如果不覺得可恥的話當然能說不是嗎?好啦好啦,快講。」
「那個,櫻井同學和愛良學姊感情很好呢。」
既然如此該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橘也很迷惘。
「有勝算的大概只有勇人同學吧?」
「好——打你一拳就夠了吧謝謝。」
「小橘你怎麼想?」
「那……那個,學姊……」
之後兩人又看了一陣子的書,回過神時天色已經變暗了,圖書室內的學生也少了許多。
跟平時的愛良完全無法想像的模樣。
「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在這之後有個聚會必須參加。」
勇人緩緩嘆了口氣:
翌日,一早就烏雲密佈,是灰暗的天空。
未戰先降的想法在心中擴大。
——這樣啊?真可惜。
「是啊,沒錯,我們只是普通的朋友。」
「昨天有人在教師辦公室時正好聽到九重崎學姊和老師在講話,那時候好像聽到她說要出國之類的。」
愛良的聲音有點沙啞。
但是狀況總是無法受自己控制,不管做什麼事都會被愛良佔上風。
以辯論打敗愛良。
平時就已經是很有氣氛的場所了,但今天的謊異更甚以往,連常走這條路的櫻井也略微倒抽了一口氣。
甜膩的聲音融化了櫻井的理智。
「只有這個題目嗎!?」
「因爲,要是被愛良學姊討厭的話,我……」
我命令你們用辯論打敗愛良,是的我知道了。假如這樣就能贏,世上就沒有那麼多辛苦了。
似乎連指針的轉動聲都被這空間所厭惡,因此全面改用電子鐘。只有紙張的摩挲聲與在筆記本或參考書上寫字的沙沙聲是可被容許的聲音。
他說不出話,只能把空氣吞進乾澀的喉嚨內。
「而且只要一想到愛良那張漂亮的臉因驚嚇而變形的樣子,我就會全身起雞皮疙瘩……!!」
「不知道。可是你會那麼想的話不就是那樣嗎?」
「啊!是出口!」
「連哥哥大人也贏不了嗎?我聽說社團內最有可能贏過愛良學姊的就是哥哥大人您了。」
「用現在方法練習當然是辦不到的,所以我會提供祕策給你們。」
櫻井並不驚訝愛良能看穿自己想逃走的事,不過這次似乎連胸中的複雜感情都被看透了,他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雖然辯論在日本不是那麼有名的活動,但是其實它也有決定誰是世界第一的那種大規模賽事唷。」
「我真的好喜歡。我知道這種事只會帶來困擾而已,但就算如此還是喜歡。喜歡到不知該如何是好……」
「早啊櫻井同學!」
他說完便即離開教室。
「我也是女孩子呀,怕黑不是當然的嗎?」
「要這麼說也沒錯。不過,之所以看起來很不起眼,是有理由的喔。因爲這附近的居民想把這裏隱藏起來。」
這,果然是……
「你不知道的話就算了。反正只是謠言而已,不用太在意。」
櫻井不中用地答應着,趕忙閉上眼睛。
真情流露的表情沒有平時的魄力。
「纔不會每次都被你騙到。」
這就像在棒球比賽時突然跑進球場裏面踢足球一樣。現在也有種被飛砸過來的加油棒打到的感覺。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們是辯論社不是嗎?我希望你們能夠以辯論贏過愛良,就這樣。」
「橘,到目前爲止你有認真辯論過嗎?」
「這完全是遷怒吧?」
櫻井家離車站有點距離,這樣一來得繞不少遠路。不過愛良卻笑眯眯地露出「你該不會想拒絕我吧?」的笑容。那表情櫻井已看過太多次,因此他迅速地放棄掙扎,開始踩起腳踏車。
「去車站的話走這邊會比較近。」
勇人眯起眼,原本兇惡的眼神變得更加兇惡。
「學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着迅速地重複一次這兩個動作。
冷靜下來,放開櫻井,撥動長髮:
那是正在打着什麼鬼主意時的笑容。
櫻井轉頭看向班上同學,有好幾個人趕忙轉頭移開視線。不過他們的臉雖然朝着別的地方,但還是偷偷地用眼神觀察着櫻井和郡山,明顯在意着櫻井的事。
「你還真敢講啊!」
「因爲她自己在推特上說『我在圖書室』嘛。」
「……學姊,難道你……?」
但是愛良今天也是一個人回家。
受害範圍在一瞬間擴大了。
「趁着還能講的時候把想說的事全說出來吧,這樣才能舒暢點。」
「……我是沒差啦,不過這和學姊你要去的方向相反耶?」
「怎麼了?不是要直走嗎?」
「是這樣嗎?」
他爲了趕走氾濫於腦中的妄想而大聲喊叫着。
心臟跳動到快破裂似的。一秒的時間有如一分、一分的時間有如一小時。因爲太過緊張,就算閉着眼睛也感到目眩。雙腳發軟,光是站着就得用盡力氣。
愛良緩緩搖頭:
接着她想起什麼似的調整表情,向櫻井送出誘惑般的秋波:
事到如今櫻井當然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麼想的話不就是那樣嗎?」
「喂,你怎麼啦?臉色發青喔。」
「喔、喔喔,不用在意。……是說你也突然變得太興奮了吧?」
「我、我也是,看完這部分再回去……!」
倒不如說自己還能保持平常心就已經是奇蹟了。
因爲地點偏僻,再加上草木長得很茂盛,看起來不像人可以走的路,不過其實現在也依然被人使用,是貨真價實的國道。只要穿越這裏,就會變成離車站只有五分鐘的近路了。
千萬不要。櫻井以客觀的角度心裏暗道。
乾脆地承認了。
在安靜的圖書室裏進行辯論,當然會讓人生氣。
與每一戰都還在摸索着該如何進步的櫻井相比,那兩人早已身經百戰,光憑着經驗豐富這點就能讓演說充滿說服力。結果就是經驗淺薄的櫻井和橘反而會被那兩人所動搖,主動懷疑起自己的主張是否正確。
「……那是,什麼意思……?」
「叫人別在意,反而就會更加在意唷。你剛剛說了什麼?親……?」
「等等,你不訂正回來嗎!?」
從起身到走出圖書室,不曾停下腳步,也不曾回頭。
「勇人的事就不用管他了,我和那個軟腳蝦的關係不是櫻井學弟你想像的那樣。」
櫻井舉起因隧道內的冷空氣而變得冰涼的手去碰觸愛良的脖子。
「我肚子有點痛所以今天想請假。」
「喂喂,你以爲我是誰啊?光是早上和她打招呼我就得用盡全力了耶。」
「你們已經從愛良那邊聽過了嗎?既然如此就可以長話短說。」
連嘆氣都做不到。
櫻井一面注意着不讓自己的口氣聽來像是吵架,一面開口問道。
「我說『有個金髮的三年級學生威脅我們要馬上去找他』,立刻就有人告訴我你在哪班了。」
「原來如此啊。櫻井學弟你好棒,真的有在用功呢。」
淚眼汪汪、小聲說話的愛良實在太過可愛,櫻井反射性地說道:
「爲什麼我被降級了!?」
「沒辦法,那是事實。」
「不,我沒有喜歡學姊——」
她以禮貌的口吻答道。
「她降落到我面前,朝快哭出來的我伸出援手。爲了哭泣的我,從天而降地趕來救我。」
「——櫻井學弟你這個笨蛋!」
「嗯,你就好好加油吧。」
「從你們前天的樣子很難想像會有現在的行動力呢。」
聲音中沒有感情,有如機械語音一般。
他隨口胡謅起突然想到的故事。
「………………因爲……的關係……」
不對等一下,應該不是這樣的。是因爲自己突然揪住郡山,所以大家纔會感到驚訝。就算偷偷交頭接耳着什麼,也一定是和自己完完全全沒有關係的話題。沒錯。一定是這樣。不是的話就只好去死了。
愛良張開雙臂示意。
郡山爽朗地笑着,還追加了個媚眼。櫻井不由得苦笑地回道:
勇人的獨門辯論術。
眼神兇惡的金髮男學生略微驚訝地抬頭。
「沒這回事。」
她略微紅着臉,轉移目光地低語道:
「啊——算了!爲什麼學姊你老是這樣……啊————算了!!」
不用看也知道。
「爲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的確有聽說過學姊以前住在國外……」
(插圖015)
不過談論着計畫的郡山看起來相當快樂。
而且她也不需要問櫻井等人的意見,對方的反駁有什麼錯誤她當然很明白。
「學姊,你爲什麼會加入辯論社?」
「那種事不重要啦。要開始了唷。」
被她以美麗的笑容這麼一說,櫻井也只能閉嘴了。
「我哪有說謊。」
「嘿、嘿——是這樣啊——」
什麼事都不想做,連腳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竟都在家裏做些什麼?
想把這份感情傳達出去。止不住這個想法。他想起橘的這些話。
本來是快哭出來,可是愛良跳下來時卻變成已經哭出來了,看來回憶似乎被美化得很嚴重。
「——就會全身起雞皮疙瘩呢。」
能說出來的話就不會辛苦了。而且就算說了應該也沒用吧?那個人是一旦下定決心就一定會做到的人。完全不被她放在眼裏的自己,哪有可能阻止得了她。
「反正現在的我不管和學姊說什麼,都會被簡單地打發掉吧?如果她是遙遠的存在,那麼首先就得從拉近距離開始做起啊。」
「好啊。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有這種氣勢的話第一關就沒問題了。因爲如果從心理層面輸掉,就會被愛良的演說給吞噬了。」
同時,他也發現了至今沒能察覺的橘的魅力。
和所說的話相反,愛良的聲音中帶着些許的嬌媚。
好不容易纔有辦法出聲回應。
「當然是因爲,你看看周圍吧。」
「………………你剛剛說『全都是』……?」
愛良的雙手理所當然似地環在櫻井的腰上,肩膀則貼在他的背上。
還在裝模作樣,不過早就已經穿幫了。
不然是什麼關係?
櫻井對這一如往常的秒答苦笑起來:
那還用問。
十二戰一勝十一敗。
「你說什麼?」
「因爲,我相信櫻井學弟嘛。」
「但是,我……」
愛良拿出了常用的題目箱,不對,是一個褐色的信封。
成熟的表情一下子崩壞,變成奸笑。
橘驚訝地問道。
那麼不如趁現在確認一下好了?
「封口費,確實收到了吧?」
「一開始只是覺得,應該不會吧?這樣子而已。可是每當見面、每當一起進行社團活動,就越來越明白自己的心情已經膨脹到無法壓抑的地步了……」
「櫻井同學!?」
略微溼潤的大眼正面注視着櫻井。
既然如此乾脆直接推倒她算了,這次一定要讓她看看什麼是男人的骨氣。
「而且聽說在那件事之後,這裏就開始有那個出現了。」
不過不是橘那樣的興奮之情,而是放心的感覺。
郡山的腳踏車籃子裏放着全新的網球拍袋。
「雖然這麼說,但是在這裏辯論還是太超過了一點吧?」
不過那樣的話愛良的態度又太過沉穩了一點。
再逗下去明天可能會遭到可怕的報復,櫻井老實地開始向前走。
加入辯論社的事已經傳遍全校,再也無法期待理所當然的普通校園生活了。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值得猶豫的理由嗎?
不知道她有什麼要事,看起來相當急的樣子。
但是總有一天會知道真相,不管早知道晚知道,結果都是一樣的。
對於郡山突如其來的發言,櫻井想也不想地轉過頭:
書本從她手上掉下去,橘張大雙眼看着櫻井。
「其他還有什麼想說的嗎?沒有的話就要開始囉?」
「什麼啊,你現在才知道嗎?」
「果然是這樣——」
事到如今想追求普通的生活也太遲了。
美麗、聰明、老是戲弄人、明明敢從窗戶向下跳,卻是怕黑怕鬼的普通女孩子。
「當然有關係。」
「不用擔心,只要再直走五分鐘就能到車站了,不會迷路的。那我回去了。」
打招呼的聲音也高昂得很奇怪,櫻井以警戒的眼神看向愚蠢的友人。
「從前天的樣子很難想像你們會有現在的表情呢。」
不論郡山有多麼愚蠢智障煩人,這次還是多虧了他才能把心情整理好,必須好好道謝纔行。
只碰觸到嘴脣正中間的一點點範圍,嬌怯似的那份端雅,宛如、宛如——
愛良是美人,頭腦也很好,櫻井知道自己對她有所憧憬。但是如果問說喜不喜歡她,那絕對是沒有的。
本鄉似乎從小就有在學與辯論類似的雄辯術。根據本人的說法,那是「帝王學的一環」。他所居住的世界離櫻井太遙遠,無法當成參考。
「我也是從別人那裏聽來的。對學姊來說,我們就只是這種程度的存在而已。」
「……總之先收拾吧。」
「………………」
這種事櫻井也明白。用那種態度在學校招搖,不被人拿來閒聊纔怪。
櫻井的個子不算矮,但是對方卻比他還要高上一個頭。細長的眼睛神色不善地打量着櫻井,五官應該算端正吧?不過因爲制服穿得很不整齊再加上染了金髮之故,看起來就像個低俗的小混混。
說不定其實兩人沒有血緣關係?甚至會冒出這種念頭。
那道理好像正確,又好像不太對。
愛良抓起櫻井的手,硬將他拉到桌上。
「在被全世界注目的比賽中以謊言辯倒真實的話,不就能全身起雞皮疙瘩到極點嗎……!!」
「話說回來這種謠言是打哪來的?轉學這種事一般學生怎麼會知道?」
這次連回應都沒了,愛良無言地加快了抓着櫻井向前走的速度。
「我的體育課本放在抽屜裏忘了帶回來。」
「那個……眼睛,可以閉起來嗎?人家會、不好意思啦……」
過於沒有防備的動作讓櫻井心臟狂跳到快要停止,他努力讓自己不去意識這件事,比平常更加使勁地踩着踏板。
對於題目要做出何種主張?對於對方的主張要如何反駁?猜測對方可能會有的反應及答辯,並想出反擊方法,這些纔是最有趣的部分。辯論本身對自己來說其實並不是那麼有趣,他發現了這點。
「所以說你有該做的事對吧?光在腦子裏想着要改變,其實什麼都不會改變。你現在非做不可的事是什麼……!」
櫻井也推着腳踏車追上。鑽出了被茂盛草木包圍的道路後,車站就在眼前。
櫻井也同樣覺得尷尬,尤其他又從郡山那裏聽到轉學的事。
好不容易纔擠出接下來的話語。
光是這樣就足以在櫻井心中燃起了小小的火苗。原本只是星星之火,隨即擴散成燎原大火,燃遍胸口。
什麼事都不想做,連腳踏車都不想騎了,他推着車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橘沉醉地說着。
安靜,但確實地,點了頭。
回家悶頭大睡吧。除此之外也想不到有什麼事可以做了。
「咦……?」
現在想想,社團活動之所以總是早早結束,應該是因爲愛良想在天色變暗前回家吧?
「既然如此櫻井同學爲什麼要加入辯論社呢?」
「不這樣就沒有意義了呀。如果不能在正式比賽時產生『跟那種時候比起來現在只是小菜一碟』的感想就不行啊。」
「知道了啦,只要說出來就好了是吧?我當然是在……——!」
櫻井的警戒心升到最高點。
隔天一早天氣晴朗。
但是櫻井既沒有聽說過那種事,愛良的態度也與平常無異。就算是現在,也沒有馬上就要離開日本的那種感覺。
愛良笑嘻嘻地說道。
那人嘴角斜斜上吊,說不定是在笑?口氣雖然粗魯,不過看起來不像是來找辯論社的碴。既然如此爲何特地來見一年級的他們?櫻井腦中出現一個想法。
「所以只能趁現在把心意告訴她了。只剩現在纔有機會說出想說的事了。就算如此,你還是打算繼續原地踏步嗎?」
如果瞧不起勇人的話,當着他的面前指着他哈哈大笑才比較符合愛良的行事作風吧?
「啊?你說什麼?」
櫻井雖然沒像橘那麼誇張,但是也相當驚訝。
全身躁熱起來,已經不知道要如何呼吸了。
櫻井努力地分出一點點心神回應郡山的關心,不過腦子有一大半變得空白。
按捺下發抖的感情追問。
如果提出夜間練習的申請,則似乎可以延長到九點,不過由於愛良主張辯論士不是一味地辯論就行的,因此把結束時間訂在五點。
「郡山,謝謝你啊。」
「唉……?可是等一下班會就要開始了耶?」
「……櫻井同學你能聽我說,就很夠了……」
「你根本不會被她放在眼裏啦。」
「最近九重崎愛良學妹的勝率已經超越我了,去向她請教如何?」
橘獨自看着書,就連櫻井站在自己前方也沒發現。
雖然在很多地方有所偏差,不過橘應該也是憧憬着非日常吧?
「沒有啦,因爲你看起來很急的樣子。」
愛良高興地大叫,朝着微亮的前方奔去。
「櫻井學弟你啊,有時很可靠,有時又很可愛,所以我會很想和你在一起啊。這種感覺是第一次呢,你也真是狡猾啊。」
愛良轉頭看着櫻井,嘟起嘴道:
「所以,至少想參加一次世界大賽呢。」
並非捉弄,而是淺淺的笑容與認真的口吻。被夜晚燈光照耀的臉龐比任何人都美,讓人似乎連呼吸都忘記了。
看看時鐘,大概剛過六點沒多久。
「封口費,這些可以吧……?」
羨慕那樣的郡山,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實在非常沒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麼說來昨天社團活動時,愛良因爲有事而提早離開了。
「等、等一下——!」
「好嫉妒喔,居然跑去問本鄉社長不來問我。我和櫻井學弟的感情不是很好嗎?」
細若蚊鳴的聲音。
她低下頭,最後抬起臉。接着迅速地重複一次這兩個動作。
「先說好,要做的話就要認真做到底喔。雖然很可恨,不過愛良是個狠角色,不是三腳貓水準的人能打敗的對手喔。」
「你聲音抖得很厲害喔。」
「學姊你不是趕着回家嗎?」
「我要回去囉。櫻井學弟,你可別趁着和小橘兩人獨處時對她出手唷。」
不是因爲沉迷於書本之中,而是從一開始就打算把周圍的干擾全部隔絕在外似的。
雖然明白這種事,但他無論如何就是不想搭公車。
「當然就是使出全力了。使出全力獲勝。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方法了吧?」
說話簡潔,喜歡省略不必要字句的本鄉居然會說出這麼多話,實在罕見。不過這應該表示那個人的實力就是有這麼強吧?
「………………你還真是始終如一呢。」
砰!櫻井雙手用力在桌上一拍。
櫻井像是要揮開那指尖似地向後跳開。
想都沒想地就問出口了。不過毫無顧慮地詢問他人隱私並不恰當,櫻井有些悔不當初。
「只是謠言啦,不一定是真的,所以纔想跟你確認一下……不過看你的樣子好像不知道這回事?」
倒不如說自己在這裏退縮的話一定會被她嘲笑,櫻井壯着膽子,挺起胸膛朝隧道邁開腳步。
「櫻井同學……?」
對愛良而言這裏是別人的主場,但對現在的櫻井而言,這裏卻是自己的主場。可以強烈地感受到看不見的連帶感,身負衆人期待的櫻井已經所向無敵了。
「但是他不只是很強而已,他的獨門辯論術有時還能發揮出實力以上的力量。」
烏雲滿天的昏暗道路上,雙載的腳踏車前進着。
「就算您要我們以辯論打倒愛良大人,我也……」
不需要其他的理由。
櫻井終於發現,自己連這種理所當然的事都不知道。
「我要再待一下。」
「嗯?當然是因爲很有趣呀。」
「……你又想用這種話來玩弄我了對吧?」
郡山熱血沸騰地握着拳。
「是、是這樣嗎?居民們也很辛苦呢。」
櫻井無法馬上答應。
雖然被愛良的光芒所遮掩,不過仔細一看,橘也是長得相當可愛的。
和櫻井一起回去,也是因爲單獨走在將近七點的夜路上會感到害怕的緣故吧?自己的心情被看透或者說不定她是爲了安慰自己才陪在身邊之類的全都只是妄想。
「因爲他是幽靈社員。」
「啊……怎麼會……」
「早安,橘。不好意思要請你幫我的忙,讓我們一起贏過愛良學姊吧。」
橘紅着臉,再次無言地點頭。
不過櫻井也明白郡山是在關心自己,所以如此回道。
玩弄男人心對愛良來說似乎是很簡單的事。
無法壓抑,就如同這個詞所形容的,話語接二連三地從她小巧的嘴脣傾瀉而出。
櫻井完全摸不着頭緒。
不聽別人說話、只做自己想做的事,這纔是九重崎愛良。
只要一想到得在這種情況下辯論,櫻井的胃就真的痛了起來。
將大叫的郡山放在一旁,櫻井用力踩下腳踏車的踏板。
「別那麼說嘛,我可是真的有東西被你偷走了唷。你知道是什麼嗎?」
「你說什麼?」
不過手臂卻被緊緊抓住。
隧道里沒有燈光,是整片的黑,只要一伸手就可以觸摸到似的深黑。明明只是十幾公尺左右的路程,現在卻像是條沒有盡頭的漫漫長路。
一個溫熱的東西碰上嘴脣。
「唷,櫻井,你也現在纔要回家啊?」
真摯無比的感情衝擊着櫻井。
即使老是輸也還是能覺得很快樂的,只有一小部分有怪癖的人而已。雖然說只要贏了就好,不過那卻是最困難的部分。
從正面傳來的熱度在什麼也看不見的情況下,越發地清楚鮮明。
反正她一定覺得自己講不出來所以纔敢這樣問吧?
「因爲那可是櫻井學弟的初吻唷。我可是很高興唷,你還沒有接過吻的事。」
橘抬起原本低垂的頭,以書本遮住泛紅的臉,看着正前方,拼命地重複說道:
「那種事我早就知——」
「我不急就是了。」
如果哪天能再見面的話也不錯,就只是這種程度的存在。
橘依舊藏着臉,沒有回話。
說到九重崎愛良和本鄉桐彥,在學生辯論界中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強者。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招來混亂的象徵,安靜看書的模樣除了可稱爲颱風眼外什麼都不是。
「我沒有要你們馬上去挑戰她,不過不趁早進行的話就沒意義了。隔太久的話,她的感想就只會是『你們進步了呢』然後就沒了。一個禮拜後我會來問你們的決定,在這之前先好好想清楚,做出覺悟。」
櫻井握住橘的手將她從椅子上一把抓起,並將發出短促尖叫聲的她拉到教室外頭。
話是沒錯,不過櫻井本來是打算趁早表明決心,等到午休時再開始特訓的。
這裏可以說是校內最神聖的場所。充滿了連教師辦公室都比不上的尊貴。
如果那假設正確,就能解釋愛良的行爲。也就是——
遊戲性命題是愛良最喜歡的類型,因此社上經常辯論這類的題目。
愛良停在車站閘門前,回頭看着櫻井。看着她成熟的表情,櫻井無法阻止心臟狂跳。
「不知道……不過,應該是想把這些心情說給誰聽吧?一直隱藏在心裏實在很苦……」
他已經明白胸口作痛的原因了。
櫻井的聲音漸漸帶着熱度。
身爲男人,對於這樣的論點是無法反駁的。
櫻井懇切地祈禱那一天永遠不會來臨。
「學姊,你真的要出國嗎?」
從來不讓本鄉等待,但是也不會先到,總是在本鄉走出校門的同時停在門口。應該是一直在某處待機吧?
「你明明早就發現了。」
應該會輸吧?反正就是再次落敗。
愛良說不出話,不過又馬上若無其事地開口:
「橘……其實我也——」
音量雖小,卻是強而有力的宣言。
這也是櫻井所不知道的愛良。
「不要太在意枝微末節的事。就算學姊是高嶺之花、不容易搭上話、很快就不在了,但是這些都不是放棄的理由不是嗎?」
她是明白了一切,所以纔會故意坐上來的嗎?
「什——!」
那時愛良問了櫻井他們對消費稅增稅的反對意見有什麼看法。
如果解釋成她只是一如往常的善變,那麼理由是很簡單沒錯。
下垂的肩膀一震。
「初吻所能允許的最高年齡只到小學生爲止。是或否?」
愛良拉住櫻井讓他停下。
那若無其事、沒有一絲猶豫的態度使櫻井無法出聲。
的確,不管自己說什麼愛良應該都不會聽吧?她的個性不可能被他人的話語左右想法。
沒注意到呆掉的櫻井,橘一股腦地把她的傾慕之情宣泄而出:
注視着隧道另一頭的眼神有些動搖。
話語再次不經腦袋就脫口而出。
「好啊。剛好可以看看你們的實力——我是很想這麼說啦。」
橘從書本的影子中以驚訝的目光看着櫻井,過了一會兒小聲地說道:
「那麼我也就此告辭了。」
嘻嘻,聽得見輕微的笑聲。
櫻井咬緊牙關。
事實性命題在辯論中屬於高級題型,因此櫻井和橘還沒有辯論過這類的題目。
愛良不是超人。
「爲了發揮全力,所以要把能獲勝的東西全都拿來利用。」
橘已經變成比櫻井所知道的還要積極的人了嗎?
因爲習慣了以話語表達心中所想的事、因爲知道了傳達出自己想法時的那種喜悅,因此忍不住想把自己的心情傳達給對方知道。
事到如今櫻井當然不打算擁護愛良,不過他也完全無法想像。
橘的眼中浮現淚水。
他不知道可以打敗愛良的人到底有多強,不過櫻井這整個禮拜可以說是在辯論中度過的,所以他也沒有打算輸給很少來練習的幽靈社員。
大部分的學生都以溫暖的眼神在一旁註視着被增岡質問的櫻井他們。
她把嘴脣扁成一條線,擠出了比剛纔稍微大一點的聲音:
至少,櫻井還想要繼續目前的日子。
明明自己如此熱切地注視着愛良,但她卻連回頭的意思都沒有。
「學姊——」
「也許你沒什麼感覺,不過辯論社那個久重崎愛良可是校內第一的名人呢。不管做什麼事都會成爲話題喔,比如今天是從哪個窗戶跳下去之類的。」
所以櫻井纔會加入辯論社。這是無庸置疑的。
「……耶?」
漲紅着耳根子,拼命把心聲表達出來的模樣,使櫻井無法移開視線。
像今天,如果回去得遲,明明可以像本鄉一樣請家人來接送她不是嗎?
「我們都是喜歡上美人學姊的難兄難弟,一起加油吧——」
「既然如此,打鐵要趁熱。」
至少櫻井是如此相信的。
「說不定他們現在也還在這裏呢。在黑漆漆的隧道中,被滴下來的雨水拍打着冰冷的身體,向經過的人發問——」
「所、所以、說……我、我會………………………………………………怕、啦……)
「嗯哼,是這樣子啊。」
「反正如果問我的話,你就會期待我用身體親自教你對不對?」
「應該有什麼心酸的事吧?纔不到一天而已,所以大概可以想像得到啦。」
和平常一時興起的捉弄相比,愛良的表情帶着點認真。
櫻井心中泛起了不安的波瀾。
「啊……嗚……」
正如愛良所說的,只要一直往前騎,再三十分鐘左右就會到車站了。
「不過今天我不是爲了這種事來的,我是有事要找你們幫忙。」
本鄉回答得很乾脆。
接着彎腰行起九十度的大禮。
她奸笑地催促着櫻井。
邪惡的笑容在眼前擴大。
車身中段的車門自動打開。這是本鄉的通學用專車。
察覺胸口燃起火焰。啊,原來如此。櫻井終於明白了。
櫻井想起她在圖書室裏訴說着喜歡愛良時的模樣。
櫻井和橘連忙追上。
「……沒辦法更快了。」
「——你那漂亮的頭髮,不是我的東西嗎——」
事實上,在辯論方面愛良的強度可以說是怪物等級。
「而且揮拍一千次的練習好像是爲了篩掉沒幹勁的男生們喔。也就是說只要撐過這關,就可以一口氣接近喜歡的學姊了。」
腦子糊成一團。被捉弄的話他會乾脆地看開,可是像現在這樣被她靜靜地對待,就會覺得好像被愛良溫柔地安撫似的。
到底有什麼企圖呢?櫻井沉默不語,愛良把目光轉向橘。
愛良輕鬆地揮着手,朝着閘門前進。颯爽的步伐沒有任何猶豫,就那麼走入了電車之中。
「不是開玩笑……之類的吧?」
一定要好好利用,這可是報平日一箭之仇的好機會。
與哥哥勇人似乎也算不上感情融洽。
題目有剛剛纔辯過的「初吻所能允許的最高年齡只到小學生爲止」等等。
「嗯,很強。」
說完,愛良又補上一句:
櫻井腳步沉重地走向教室,這不單純是因爲天氣不好的緣故。各種感情在櫻井腦海中翻攪,無法整理出頭緒。
櫻井的個子不算矮,但是對方卻比他還要高上一個頭。細長的眼睛神色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上隨便抄來的題目吧!」
櫻井若無其事地發問,不過愛良卻嬌媚地瞟了他一眼:
愛良完全停下腳步。
越向前走,黑暗的色彩就越濃厚。
本來以爲愛良會更加生氣,但是她的表情卻比想像中的更加開朗。伸長手臂,舒服地伸着懶腰,看起來似乎很愉快。
辯論的題目可以分爲三大類。
「……什麼啦。」
豐厚的金髮在黑暗中失去色彩,看起來就像失去生氣一般。
櫻井忘了身處衆目睽睽之下,反射性地回問道。
學習連愛良都說是「爲了打倒我纔想出來」的,旁門左道的辯論方法。
「有必要說成那樣嗎!?耶?這很普通吧?……咦?難道不普通嗎——?」
看來離讓新村理解的那天還很遙遠,櫻井靜靜地嘆了口氣。
應該是這樣纔對。
「因爲我從以前就會來這一帶玩。」
櫻井推着腳踏車,踏過草木向前走。
郡山提高音量,又趕忙壓低聲音:
因此和愛良兩人獨處時有一種慚愧的感覺。
與毫不猶豫地回答的愛良不同。櫻井是分析、思考自己的行動後做出這個結論。
將全身隱藏於書本後方,教室中的所有人都和自己沒關係。似乎是爲此才一直低着頭。
天色已經昏暗到可以稱爲夜晚了,周圍的草木籠罩着陰影,使氣氛更添詭譎。
假如對手是愛良學姊的哥哥,那肯定是輸定了吧?
「是這樣嗎?因爲你們總是辯論得很愉快,我還以爲你一定是情敵……」
櫻井當然不會沒神經到去深入探究那些事。
顫抖的聲音毫無氣勢,看起來她依舊覺得與愛良正面對決是不可能的事。
「那個,學姊……」
「我沒聽清楚耶,可以請你再說一次嗎?」
「唉呀是這樣嗎?那麼得快點開始纔行呢,今天的辯論就從櫻井學弟你先開始吧。」
她撥動金髮,將端正的臉湊了過來。櫻井因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而不由自主地後退,但是手臂卻被愛良牢牢抓住。
「那個……爲什麼要站在桌子上……?」
橘略微睜大眼,隨即低下頭。
「是啊,你還真清楚呢。」
是有想過該不會是老梗的今天是我生日之類的情況,不過櫻井的生日是在八月。
像是要表達出思念有多龐大似的,橘不斷重複着這些話。
橘從書本的影子中露出眼睛看着櫻井,點頭同意。
「走吧。」
一點也不像那個愛良的哥哥。
果然不可以就此放棄,會在學校待不下去的。
沒有那種事。櫻井如此告訴自己,可是還是沒辦法整理好自己的感情,只是徒增混亂。所以也只能繼續不停地踩着踏板。
櫻井一驚看向郡山,他的眼神相當正經。
正打算隨口瞎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纔不是那樣。」
「只要知道了就能提升辯論能力,這種所謂訣竅的東西並不存在。」
「那傢伙不行啦。」
「要走……這裏嗎……?」
想獲勝。想被認同。自己也有同樣的想法。
「你怎麼能把人家這樣的弱女子留在這種地方,讓我一個人回去呢?」
內容是極爲初級的東西,連櫻井都懂。
這些他全都不知道。
「在之前的辯論中啊,我主張說因爲政府缺錢,所以應該增加消費稅,結果對方說日本的法人稅太高了。這時該如何反駁纔好呢?」
「你們兩個是辯論社一年級的對吧?」
「難道我是很容易把心裏想的事表現在臉上的類型?」
「快走吧,不早點回去不行啊。」
全速騎着腳踏車的郡山在櫻井眼前緊急煞車。兩人唸的是同一所國中,因此當然也住得很近,像這樣在回家的路上相遇也不是第一次的事了。
可是無論如何都使不出力氣辯論。他無精打采地眺望着陰沉的天空,愛良也有點驚訝地看着窗外:
愛良沒有要轉學。辯論社的日常不會結束。因爲弄清楚了這件事而放心。
櫻井沒辦法在新村生氣的情況下與她和好,只好期望能讓她慢慢理解了。
車站內響起電車入站的廣播,車頭燈的強烈光線滑入月臺。
「老是用同樣的箱子也很無趣吧?所以今天改用這個來決定題目!」
抓在自己手臂上的力量也變得越強。平時總是停在一寸之外便不再靠近的胸部現在緊貼着手臂,讓櫻井全身僵硬不已。
自暴自棄與羞愧使櫻井他在聽到「覺悟」這個詞時移開了目光。
雖然沒人出聲喝采,不過櫻井還是能感受到許多熱烈的視線。那也是當然的,長得好看的愛良應該無法明白吧?沒女人緣的男生們發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櫻井立刻起身插入男人與橘的中間。
實在很難說是適合辯論的性格。
「雖然很可怕,不過也很有趣呢。想得出把我帶到暗處加以恐嚇,好讓我任他爲所欲爲的,櫻井學弟你還是頭一人呢。」
離開教室時周圍已經很昏暗了。
他直接了當地說道。
櫻井無意識地吐露出心聲。
郡山一副「敗給你了」的樣子。
本鄉低聲說道。
愛良的指尖正按在自己的嘴脣上。
如果是平時的愛良,反擊起來會更加有力,但是在淚眼汪汪的情況下就少了一半的效果。
愛良馬上就要轉學了。
愛良的臉上已經完全看不到怕黑女孩的蹤影了,有的只是所向無敵的笑容,是一如往常的超然神情。
愛良一邊收拾着東西,一邊問道。雖然神情一派輕鬆,不過明顯有什麼企圖。
「那時她的金髮在身後飄散飛揚,非常非常美。那時我是這麼想的,這個人是我的天使。」
「好了,快點出發吧。」
「喂櫻井,我們是好朋友吧?說謊不好喔。」
「難道說,櫻井學弟因爲快要見不到我了,所以感到寂寞嗎?」
「………………你們果然是兄妹。」
「可以的話我想和你換。」
「不過也沒辦法,和我一樣爲了學姊入社的傢伙太多了,如果突然開口和學姊說話,又是個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人,不就會被她這麼想了嗎?」
被愛良狠狠地瞪了一眼。
「不要亂說!!是誰散佈這種謠言的!?你爲什麼會知道!」
愛良的聲音神不知鬼不覺地從身後傳來。
櫻井和郡山的處境差不多,但是在櫻井怕東怕西地裹足不前時,郡山卻已經勇敢地向前邁開腳步了。
明白這點之後,櫻井不再迷惘。
「我是三年極的九重崎勇人。你們不知道——」
到校的學生開始變多,整個校園漸漸熱鬧了起來。但是在這當中卻有一名坐在窗邊的學生遠離了周遭的喧囂。
「果然是這樣。」
橘的態度消極。
聽說加入軟式網球社的郡山出乎意料地非常認真練習。
「沒錯。這個世界不是一切都如她所想,有太多她不知道的事情了。要讓她明白世界到底有多廣大,覺得人生很無聊什麼的,不過是活了十幾年的小毛頭的自以爲是而已。」
「聽說她要轉學到國外去了。雖然不知道正確的時間,不過我想應該快了。」
不過當然也有人會覺得不高興。
「我要回家了,幫我跟老師說一下。」
「各位,明天再見了。」
「你們不是因爲想趁早開始特訓所以纔會一大早就來找我嗎?」
已經決定好目標,也已經想到方法。當一切按照計畫進行,成功地讓愛良大喫一驚的時候,那位學姊究竟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只要試着去想像那個瞬間——
羞恥與體面、尊嚴交織在一起,使櫻井無法開口。明明只是一句簡單的謊話而已,卻說不出來。
正打算隨口瞎掰時,櫻井終於注意到四周的情況。
「試着打球之後其實滿有趣的哩,不過現在還很少有機會讓我上場對打就是了。每天都要揮拍練習一千次喔。」
愛良不回話地微笑離去。
「想要什麼,那當然是學姊你的親…………………………請你不要在意!」
兩個人講的話都一樣。
他俐落地在人行道上掉頭,騎進小巷子內。
「被分屍的情侶爲了找回身體的一部分,直到現在都還在隧道里徘徊。」
勇人無憑無據地斷言。
勇人以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櫻井。
乾脆來一陣傾盆大雨算了,說不定可以讓意識清醒一點。櫻井完全沒有印象自己是怎麼走到這裏的,身體中好像有什麼東西被一下子抽空了。
「怎麼了?很在意嗎?」
「連這種程度都會膽怯,難怪櫻井學弟你一直只能是非正式社員,看看本鄉社長吧!」
「想把這份感情說出來。我已經沒有辦法壓抑這個想法了。」
既然如此,就算多少有些強硬,只要能讓她改變想法就好。
原本話就不多的橘把臉藏在書本後方,櫻井也想不到適合的話題可以和她閒聊。都是因爲愛良那句多餘的話,害兩人間流動着尷尬的氣氛。
本鄉也跟着離去,辯論社只剩下櫻井和橘兩人。
不論處於什麼情況下,心態都能正面積極,是這個喜歡女生的無用傻蛋友人的少數優點之一。
橘沉默不語。她臉色蒼白地以空洞的眼神仰望着櫻井,過了好一陣子,才終於開口說道:
勇人的嘴角歪斜,這次很明顯是在笑。
櫻井靜靜地說道:
「我真的好喜歡愛良學姊……!!」
就算早上和她打招呼,她也只以視線回應,並不開口。
「居然威脅女孩子,真是個壞男人。」
回過頭,愛良正以溼潤的眼神瞪着他。
「就算再也看不到學姊也沒關係嗎?」
櫻井心中泛起了無法抑止的好奇心。
幹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全都不知道。
「九重崎學姊要轉學到國外的事是真的嗎?」
郡山奸笑了起來。
「………………啊!」
兩人的腳步聲與腳踏車聲迴盪在隧道內。
「有沒有什麼……訣竅之類的東西呢?」
「爲什麼哥哥大人您要我們打倒愛良學姊呢?」
慘叫聲迴盪在隧道之內。
一直被當成非正式社員是不行的。自己是認真的。必須創造出可以確實將這心意傳達出去的狀況。
愛良沒有回答,以無聲的話語控訴着櫻井。接着雙脣顫抖地微微張開,發出細若蚊鳴般的聲音。
他不由得把臉背向爲愛燃燒的朋友。
「不是能不能說的問題……」
愛良的臉越靠越近,停在一寸之前。
不論在哪裏都比任何人顯眼、不論做什麼事都會吸引周圍目光的愛良,居然會有「請看着我」的願望,真是不可思議。
櫻井的詢問之聲也帶着顫抖。
「今天就此解散。」
但是橘應該也記得,愛良最後說的話。
「但是,那種事——」
在早上的班會開始之前,櫻井來到橘的班級。
櫻井是騎腳踏車上下學,只要繼續直走這條路就能回家,前進方向與要走到車站搭電車的愛良相反。
題目本身就很艱難,而且要以辯論的形式來討論這種主題的話,正、反雙方都需具備相當的專門知識才行。
郡山投降似地舉起雙手。
雖然如此,也太突然了吧?怎麼會這樣。
「……你說全校到處都在傳,是真的嗎……?」
唯一有可能勝過愛良的神祕幽靈社員。
櫻井放開郡山,小聲問道。
「——……!」
「明天見」這句話還能再說幾次呢?連這點她都不打算告訴自己。直到現在櫻井才終於察覺這件事。
就算看起來不太認真,就算有一半像是在玩,還是能一一擊破他人的主張,而且還能巧妙地讓自己的主張躲閃過對方的攻擊。
所以取而代之地問了別的問題:
不知不覺中,櫻井產生了「就算輸了也是沒辦法的事」這種自暴自棄的想法。
櫻井緊張了起來。
但是櫻井並不打算收回自己的話,心中滿是「不想輸給這個人」的對抗之情。
把目光移到教室門口,告訴櫻井他們勇人在哪間教室的女學生正和朋友們竊竊私語着什麼,不過在察覺勇人的視線後便飛也似地鳥獸散去。
如果是愛良的話就算了,連郡山都看得出來,櫻井連否認的力氣都消失了。
放假時愛良是怎麼過日子的?興趣?喜歡喫的食物?擅長的科目?住在哪裏?
理由只有這樣,不過光是這樣就十分充分了。
本鄉禮數周到地向衆人道別。黑色的轎車揚長而去。
櫻井以主動踏入地雷區般的心情慎重地開口:
光是想到那個可能性就心神不寧,連早退回家睡覺的打算都忘光了。
勇人看着立刻應聲的櫻井,邪笑了起來。
爲了奪回主導權而用盡全身力氣做出的反擊,卻被愛良四兩撥千斤地笑着帶過。
「不行。」
只聽見噗哧一笑,櫻井終於發現自己中計了。
「也是、啦。」
「去死啦你這變態跟蹤狂。」
總之今天之內要把《論語》看完。
櫻井立刻就發現目標,因爲對方的髮色非常顯眼。櫻井拉着在三年級教室前畏畏縮縮的橘走進教室,站在那人面前。
他們之所以不會被趕出圖書室,是因爲辯論社是被正式覈准的社團。
「……直接向學姊告白如何?」
「哪、哪個……?」
應該就是這樣沒錯。櫻井心想。
櫻井中斷思考,張開眼睛。
愛良緊閉着眼睛,死命抓着櫻井的手臂,把發抖的身體貼在他身上。
櫻井站在原地,直到離站的電車消失於視線之外。
「咦?什麼時候變這麼暗了,已經這麼晚了嗎?」
「就這樣。明天見了。」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我可沒偷了你什麼東西喔。」
好像不只是「有點怕黑」的程度吧?
「你還記得前天學姊問我們的問題嗎?」
不明所以的路人們一面用怪異的眼神看着櫻井,一面從他身旁經過。
反正明天一定會被她整回來吧?不趁今天玩個夠本就喫虧了。
「是那樣嗎?我和平常一樣唷。」
「那個人實在是!難怪圖書室會突然冒出那麼多人!」
櫻井情緒性地開口說道:
的確,一直被迫在公開場合辯論的話,久而久之應該就能習慣在衆人面前說話了吧?
與勇人的事及轉學的謠言讓櫻井有點累,辯論時也一直在發呆。對疲憊的櫻井而言,現在這種若無其事的對話其實很舒服。
「我……」
愛良將他的手臂抱得更緊了。
自己的行動將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思考這件事纔是樂趣所在。爲了達到這個目的而想辦法計畫各種策略,這纔是真正的有趣之處。
橘則是從一開始就俯視着地面。
即使愛良他們以社團活動爲名義到處入侵各種場所,不論地點爲何,她都會乖乖地跟去。
豆大的淚珠從橘的眼中簌簌滾落。是冰冷沉重的淚水。
「而且都是因爲有愛良在,我纔會威嚴掃地。最近甚至還有人說『如果你的腦袋和臉都和妹妹一樣的話就好了』這種話!」
「真的是,沒用到了極點啊。」
「中國古代的偉人曾經這麼說過唷:『超過十二歲還沒接吻過的男生沒有活着的價值。因爲啊,一次也不曾被攻陷的城堡很值得信賴,但是一次也不曾攻入城堡內的士兵就太沒用了呀。』(注:日本的網路笑話。假借孔子與弟子的問答來取笑沒女人緣的男生。)」
沒想到愛良不慌不忙地笑道:
臉上帶着強烈的怯意。
政策性命題、事實性命題、遊戲性命題。
「不過如果只是基於這個理由的話,話劇社之類的不是也很適合嗎?爲什麼要選辯論社呢?」
這麼說來天色的確可以說是全黑了。
差點就把話問出口。櫻井硬是閉上了嘴。
反正人剛好在圖書室,就順便用功一下好了。
這是櫻井加入辯論社一週後的戰績。
櫻井也有類似的感覺。
出國的話,下次見面會是一年後呢?還是十年後?說不定再也見不到面了,這個可能性絕對不是零。
櫻井警戒地問道。
橘恭敬有禮地寒暄後,比平常更乾脆地搭上公車,在尷尬的氣氛下離去。她大概還沒從勇人所說的話中脫離吧?
櫻井決定了。
「這樣一來,大家就都會注視着我了呢。」
橘的臉色發青。
「櫻井學弟明天見囉。」
都是因爲那個「處罰遊戲」。雖然不知道處罰內容是什麼,不過既然是那個愛良,所以一定不會是啥好事。
雖然說醫生准許櫻井騎車上學,不過如果擔心傷勢復發,比起腳踏車,應該還是搭公車比較好吧?
不過居然連本鄉都贏不過她,難道這個社團裏已經沒有人能是她對手了嗎?
愛良噘起了水嫩的嘴脣嘻嘻一笑,改以粗魯的口吻說道:
「唉呀,你是小偷沒錯啊。」
櫻井也被那熱度所影響,心浮氣躁地站了起來。
以不服氣爲動力,櫻井高聲主張「人類的價值不是由初吻年齡這種東西決定。就如同女性很重視初吻,男性也該重視初吻。能夠守吻如玉的男性纔是珍惜戀人的紳士、好男人」。
她直呼勇人的名字……?
「當然有啊,因爲我是女孩子嘛。」
「我說不定會真的喜歡上你唷。」
「我的值得紀念的日子?那是什麼東西?」
「……怎麼會……爲什麼,學姊完全沒說過……」
「剛入學的時候,我在校園裏迷路了。周圍全都是不認識的人,沒辦法和他們說話。正當我慌張不安到快要哭出來時,愛良學姊從二樓的窗戶跳下來救了我。」
學姊要轉學到國外……?
說起來他也不過認識愛良才一個星期而已,爲什麼會覺得自己已經知道她的一切?
「所謂的政治家,就算被人嘲諷謾罵或是沐浴在充滿敵意的視線下還是得有所動作纔行。抬頭挺胸地演說也是政治家的工作之一。」
明明心臟強大到可以若無其事地從窗戶向外跳。
這和辯論是一樣的。
「當然。就是要剛學辯論沒多久,連愛良的腳趾頭都構不上的你們,纔有辦法讓她的臉變形啊。」
就算想拉住她,她也一定不會改變想法吧?
能做到的方法——只有一個。
不過,愛良應該也很清楚該如何反駁。因爲這是連學辯論才一個星期的櫻井也懂的問題。
看見隧道時,愛良「嗚」地呻吟了起來。
「嗚……!」
「如果你以爲辯贏學姊會害她丟臉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雖然說得亂七八糟,不過完完全全是爲妹妹着想的行爲。
也許因爲感情渲染開來的緣故,橘害羞似地俯着臉,點了點頭。
橘坐在愛良的對面,她也同樣看着書。不過她這邊就一點問題都沒有,是完全融入圖書室景色中的文學少女。
完全沒有勝算。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露出那種表情?」
「……那個……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但是……我還是……」
「辯論的話當然是我贏。哥哥怎麼可能輸給自己的妹妹。」
勇人覺得有趣似地說道。
她以毫不懷疑「這有什麼不對」的表情說道,接着奸笑了起來:
郡山並不阻止他,不過卻說了別的事。
「老是辯論類似的題目不是很無聊嗎?這可是我絞盡腦汁特地想出來的題目呢。」
請不要走。如果對她這麼說,也許能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揮拍練習一千次,聽起來是很難以想像的數字,但是郡山的臉上完全沒有痛苦的神色。
「我先走了。」
仔細想想,這其實是兩人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接觸,腦袋不由得一片空白。
如果那件事是真的,那麼愛良應該會對他說些「在我轉學之前想和櫻井學弟做些快樂的事唷」之類的話吧?
「所以纔會有可信度高的謠言在學校裏傳開啊。『一次也不曾被攻陷的城堡很值得信賴,但是一次也不曾攻入城堡內的士兵就太沒用了』是吧?」
「因爲學姊不肯老實說你怕黑啊。」
「你們也挺有本事找到我在哪一班嘛。」
就算吊起眼角假裝兇狠,但眼神卻透露出動搖。
不論是什麼題目、不論對方如何反駁,他們都能不慌不忙、輕描淡寫地以尖銳的言語反駁回去。
郡山壓低聲音,表情深遠地笑着開口:
趁着混亂,試着不再加上同學二字。
「不管怎麼想這都是在回整我吧?」
即使如此卻不覺得生氣,還真是不可思議。雖然愛良老是捉弄自己,可是能和她有這種互動的男生應該只有自己而已吧?只要一這麼想甚至會產生一股優越感。
不知是哪個地方在漏水,啪答、啪答的水聲不規律地輕輕迴響在寂靜之中。
發現櫻井走近,愛良闔上書本,靜靜揚起嘴角,露出詭異的笑容。
要有怎樣的奇蹟才能讓那種事成真?櫻井完全不能想像,果然還是不可能的吧?
「嗯哼。」
結果櫻井不但沒早退,連辯論社的練習也參加了。
不過就算如此,如果問說爲什麼繼續待在辯論社?答案應該就是因爲很快樂,或者是因爲想要更加快樂吧?
如果以普通的方式求她,應該只會被她再次捉弄,之後就一切結束吧?自己和郡山一樣,首先得努力和對方並駕齊驅纔行。不接近到練習結束後可以稍微聊天的距離,就無法把心念傳達給對方。
「勇人學長,請讓我和你比賽。」
「那、那個,我們要去哪?」
「是這樣沒錯,不過難道沒有什麼夢想嗎?或是類似目標之類的東西?」
「因爲啊,我早就已經喜歡上你了啊。」
既然正方的主張是「因爲缺錢所以要增加消費稅」,那麼勢必得從「否定政府缺錢」或是「反對消費稅增稅」的這兩點切入纔行。法人稅太高的主張完全沒有否定到上面這兩點,所以會變成離題的辯論吧?
「你那種說法好像我是什麼犯罪者似的。」
和美人的愛良學姊一起進行社團活動當然不可能不快樂。
辯論社的練習時間到五點爲止。
只是這樣而已,但櫻井就已經皺起了眉。
「櫻井學弟你也快點上來啊。」
由於是不怎麼寬敞的行人專用道路,只好下車改成用牽的。說不方便的話的確是不太方便,但是隻要一想到節省下來的時間,就會覺得這算不上什麼大問題。
「唉呀真是用功。發生了什麼事嗎?」
「櫻井學弟你們呢?」
櫻井一面畏懼着她先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愛良學姊感情很好呢。」
只要一個禮拜都和她一起做社團活動,再怎麼不願意都會明白。
他提高音量,硬把話題拉回。
櫻井轉身。
「那位勇人是怎麼樣的人物呢?」
不是愛良那種會讓人驚豔的美貌。可愛這種評價,說難聽點也有如同國中生般稚嫩的意思。
郡山輕輕嘆了口氣。
「不知道……」
這些全都是在普通的日常中得不到的東西。可能是過去自己所缺乏的「什麼」。
「不要把我和你混爲一談。」
愛良語畢便靜靜坐在後車架上,不像平常那樣地取笑他。明知道讓櫻井載的話會繞遠路,爲什麼還要特地坐上來呢?
「……你那啥都沒裝的腦袋怎麼能懂我現在的心情?你這個大天兵!」
「不必那麼緊張,我只是來看看你們的樣子而已。因爲是被期待的新人嘛。」
「那個,勇人學長,請問你和愛良學姊是什麼關係?」
櫻井很清楚那麼做的話她會有什麼反應。她應該會一邊說着「讓我親自教你吧」之類的鬼話,一邊靠過來吧?
「走、走吧!只要穿過這裏就行了對吧!」
決定了,這禮拜之內要去死。
櫻井沒有繼續說下去。
「啊哈!你有所期待了對吧?」
果然剛剛說的喜歡都不是真的喜歡。
「呼,真可惜。」
狡猾的明明是學姊。櫻井在心中如此複誦三次後纔開口:
「那就得看……學姊你的誠意了。」
原因自己也不明白。不過,假如流言是真的,假如愛良真的要轉學,爲什麼不告訴我?只要一想像那原因,櫻井就不禁覺得害怕。
「………………纔不是那樣。」
要是再被補刀下去,真的會無法振作。櫻井快步離開教室,但是背後卻傳來郡山的聲音。
但是櫻井說不出來。
「使出全力……我們……?」
「真是的,我可是被櫻井學弟你害慘了。」
郡山雖然很喜歡女生,不過卻是整個國中時代連個女朋友都沒交到的傢伙。
「什麼啊,你現在才發現啊?」
「只要一想到愛良變形的臉,就會覺得上課什麼的很無聊,沒有待在這裏的價值。」
仔細想想還不只這樣而已。
愛良的態度太過稀鬆平常,所以櫻井知道自己完全不被她放在眼中。
一隻手被愛良緊抱着,另一隻手推着腳踏車,這讓櫻井走得有點艱難。
她肯定、絕對、百分之百早就知道答案了,但還是忍着笑故意向自己發問。
那是爲了穿越高速公路而建造的行人專用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