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平凡的每日可以勝過非凡的每日。是或否?」
《想辯倒她大概是不可能的事》 · うれま莊司 · 3.6萬 字
櫻井佑也在無人的走廊上快速前進。
班會就要開始了,導師增岡的個性保守又機車,遲到的話肯定會被他好好挖苦一番。
走廊上沒人與櫻井錯身而過,可能是因爲其他的學生都已進入教室的緣故吧?
櫻井身體前傾地疾走。跑步的話可以更快抵達教室,但櫻井的腳在十二歲時的車禍中受過傷,因此他不太想用跑的。
雖然腳傷已經痊癒,跑步不成問題,但跑起來大腿內側會有種麻木的感覺,並不舒服,因此櫻井還是儘量避免奔跑。
快步走路對櫻井來說已經變成一種習慣。
「啊啊,叫住你真是不好意思啊。」
校長露出明顯的沮喪。
柔軟手掌的觸感哽噎住櫻井的喉頭,使他發不出聲音。
「今天的班會到此結束。大家可以回去了。」
九重崎身旁出現了一個嬌小的人影。
櫻井窺伺着增岡,他正以熊熊烈火般的視線瞪着自己。
對櫻井而言,他們是很遙遠的存在。
尚未離開校舍的學生們的交談聲、認真練習社團活動的學生們的吆喝聲、經過走廊的無數腳步聲。只有這些從遠處傳來的喧囂包圍着兩人。
藍色的眸子正面凝視着櫻井。
「那種事……有可能嗎?」
議題也有各式各樣。
學姊留下了耀眼的笑容轉身。
應該是覺得「那麼普通的題目一點都不能全身起雞皮疙瘩啊」吧?
「你在說什麼啊?那個多說一句纔好呀。」
「但這又是怎樣?最近的年輕人都太鬆懈了。很多人喜歡說這是寬裕教育(注:於2002年開始推行的教育制度。是相對於應試教育,縮減授課時間與教材內容的教育方法。)不好或是電玩的錯,但其實和那些都沒有關係,是因爲最近的年輕人都太鬆懈了。」
「一直輸不合我的個性。」
「……啊?」
學姊停在櫻井面前,嘴角緩緩上揚,以呢喃的語調向他說道:
光是這個動作,就足以讓校園中的喧囂,以及自己心臟的跳動聲等全部消失。
因爲他可以趁着值日生髮講義時大談「最近的年輕人~」如何又如何。
原本就沒有多少和女孩子牽手的經驗,而且對象還是這樣的大美人。櫻井知道自己的手心正開始滲出溼黏的汗水。
回過神時,話已經問出口了。
這裏只有普通的日常。這裏沒有可以讓自己更加快樂的某種東西。
學姊笑眯了眼。
高挑的九重崎現在看起來極爲嬌小。不論她多麼美麗、多麼妖豔,現在櫻井已經明白了,眼前的學姊也不過是個女孩子而已。
成熟的魅力中帶着可愛的感覺,那笑容讓櫻井全身無力,快要挺不直身體。
「呵呵,心跳不已對吧?下次我會讓你心跳得更快唷!」
「不然就送你吧。」
「所有人都只會遠遠地看着我,沒人和我說話。就算偶爾有人找我講話,也都是些誤以爲我是神明還是什麼東西的小女孩,或是想搭訕我的男人而已。你知道男人在那種時候都看着哪裏嗎?他們都不看着我的眼,只忙着注意我的身體唷。那些人全都去死算了。」
郡山似乎也想快點轉移話題,他以認真的表情問道:
結果還是增岡式說教大爆發。
她的運動神經究竟好到什麼地步?只見九重崎在空中抓住樹枝,減緩下降的速度,從容不迫地降落到一樓的地面上。
「做想做的事就好了,不需要忍耐。吶,你想做什麼呢?」
這位美人學姊發現了呆立不動的櫻井,浮起淺淺的笑容,轉身朝他走來。
「當然是因爲很有趣啊!」
「唉呀,纔沒那種事呢。」
雖然不認爲他們會把政策作爲議題,可是至少能討論一下校園風紀失序之類的問題吧?
橘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隨即移開視線。
練習告一個段落的新村走了過來,郡山奸笑着說道:
九重崎啪啪地拍打他的背部。
胸中交錯着對於即將發生的事的期待與不安,心跳得飛快。
櫻井理直氣壯地大叫着,但其實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的狀況。
彷佛被櫻井的聲音催促,九重崎抬起了隱藏在金髮之下的臉龐。
校長的溫柔話語刺痛着櫻井的胸口。
「最大的特色是由身爲第三者的裁判來決定誰勝誰敗這一點。所以依情況有時還能得到與真實相反的結果唷。」
那聲音中沒有自嘲之意。櫻井明白郡山這些話是認真的,有點敬佩起他。
校長用雙手比劃出圓形,問道:
當時幫他說話的人是新村。雖然她完全沒有錯,不過卻堅持自己也是造成騷動的原因之一。
更多輕小說EPUB與TXT下載盡在幻夢APP()
櫻井把寫有軟式網球社的入社申請書還給新村。
正如同自己不相信別人說地球是方的,光以語言就要讓人相信地球是圓的,是有可能的事嗎?連提出地動說的伽利略也曾一度承認地球纔是宇宙的中心。
突然出現在無人走廊上的學姊。這麼說來那時走廊的窗戶好像也是打開的。如果是從某扇窗戶跳到另一扇窗戶的話,就有可能不小心踢到裝飾在走廊上的壺了。
「我只在這裏講喔,軟式網球社裏有個叫做高嶺的二年級學姊長得超可愛的啦。」
櫻井想對她說的話有如山高,不過首先該做的事應該是生氣吧?
既說不出話也分不清東南西北,意識完全被學姊所牽引。
隔着制服傳來的體溫使櫻井心臟狂跳不已。柔順的金髮拂過身體,光是這樣就能讓他不明所以地動搖。
「你們這些人真的是很不上道耶。」
「男女兩人獨處於無人的教室之中,你覺得是要做什麼呢?」
話語中斷,接下來該說的話他還有些迷惘。
請試着想像看看。每天孤獨地在房間內默默翻着花繩,這樣可以稱爲幸福嗎?』
對於打算轉頭飄開目光的櫻井,九重崎以纖細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將臉扳回正面。
而且辯論社是如同傳言的社團,加入的話每天一定都是刺激不無聊的日子。正是所謂的戲劇性的生活。
「本鄉社長是某位政治家的小孩喔。以前早稻田的辯論社出了許多的政治家呢。我們學校辯論社就是本鄉社長創立的唷。」
沒有驚訝的時間。
誰在擔心那種事。
雖然櫻井完全不能體會他的話,不過也非常明白本鄉是極爲認真的。
櫻井加快了腳步。
早點去教師辦公室把事情解決,接着就到網球場去吧。
他縱身插入增岡與九重崎之間。
櫻井抓住隨風飄搖的細繩向上攀爬。
「有啊,不過我們纔剛佔領過廣播室而已,所以老師一定會埋伏在那邊等我們。」
殘留的香氣圍繞在身邊,櫻井發現自己臉頰發燙,只好用力甩掉腦中的妄想。
「因爲我的口氣越來越差。而且我常被人抱怨說,我總是多說一句不必要的話……」
人的價值是在面對困難時纔會強烈顯現出來的。
漸行漸遠的一人與二人。
九重崎的聲音中含着不滿。
『呃、呃、那麼,我……這次的票投給反方。理由是因爲,正方的主張可以做出某種程度的否決,但反方的主張則無法有力地加以否定,感覺起來有一定的根據,所以……』
社團教室就在網球場旁邊,拿着入社申請書的一年級新生排成了人龍。櫻井原本以爲那些都是和郡山一樣爲了追女孩子而加入的男生,沒想到女生也意外地多。二、三十人左右的新生中有一半是女的。
「等、等一下等一下!」
如果是一對一的話還有辦法回嘴,但是被一大羣人同時這樣說,就什麼都無法反駁了。對於成爲衆矢之的,一直低頭不語的新村,那些人把後半年的全校朝會司儀這種超麻煩的工作推到她身上。
現在的日本應該有很多可以討論的議題吧?雖然說是高中生,而且在學校討論這些事情也改變不了現狀,但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確實多了。
的確是這樣沒錯。
他清醒了過來。
「除了廣播室之外,我們還佔領過圖書室和教師辦公室唷。不過侵入教師辦公室時果然馬上就被趕出來了。」
「但是啊,獲勝的是『地球是方的』那邊唷。」
不過也有一種不夠暢快的感覺。只是沒有錯而已,不等於正確。這種不一致的感覺在櫻井心中擴散開來。
這個過程以在客觀時間中不到兩秒鐘,但卻是麻痹腦髓般的體驗。
壺的表面有許多裂痕,而且有些地方已經缺角了,這樣的東西值好幾百萬?還真敢說。雖然沒發現這事的自己也沒好到哪去就是了。掉落的碎片被妥善地收納在壺身中。
「沒有,我什麼都沒——」
相較於冷靜沉穩的本鄉,他身旁的橘開始慌張地轉頭四處張望。
本鄉「嗯」地微點了一下頭,答道:
櫻井把壺丟入附近的垃圾桶中。
可能會更加更加快樂。他只是把自己的未來交給這個預感而已。
因便利而導致的社會歪斜、一味追求享樂的現代人的生活方式、被過度重視的安全。在櫻井的記憶中,在空地遊玩的經驗已經是極爲遙遠的往事了。
「不過這也是爲了辯論呀。我喜歡辯論能力強的人唷,所以櫻井學弟你也要多多努力呀。」
站在無法置信的櫻井面前,學姊的笑容加深。
窗外垂下了避難用的繩梯。
雖然不覺得她的主張有什麼不對之處,但不知爲何卻無法接受,是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好吧,今天要去哪?」
『不用說我們也知道沒這回事呢。而且,完全不失敗的人生應該很無趣吧?脫軌纔是人生的樂趣所在,不會有這種想法嗎?
內容一成不變,就是學生該有的樣子。
櫻井放心地繼續追着她前進,不過九重崎卻在下一道樓梯前停下腳步,把弄起手機。
她神情恍惚地邪笑着喃喃自語。
如果是一年級教室的話現在應該早就鬧成一團了,但是這裏沒有那種反應,像是早就習慣這種事的樣子。教室中甚至有種「今天輪到我們班啦?」的歡迎氛圍。
「是啊,如果只是在旁邊看看熱鬧倒是還好,真要加入的話就有點那個了。而且一定會被增岡盯上吧?昨天他說的『胡搞瞎搞』的社團,應該就是在講辯論社吧?」
學姊若無其事地低語:
事到如今就算急也沒用了,但還是得儘快回到教室纔好。櫻井轉動腳跟想回到教室,這才終於發現那個壺還在自己懷中。
上課鈴迴盪在安靜的走廊中,告訴所有人現在已經是上課時間。
「是這樣嗎?真可惜,只差一點點了說。」
櫻井被意料之外的反應嚇了一跳,全身發直。
「我是真的很高興唷。沒有女孩子被人稱讚好看時會不高興的呀。」
接着他提高了聲音說道:
「——有完沒完啊很煩耶快點結束啦。」
對於九重崎出乎意料的舉動,櫻井不由自主地後退。
「要不要緊?橘詩織學妹。」
「是說你爲什麼會遲到?」
光是這樣就讓櫻井覺得怒氣平息了下來。
出現在眼前的將是閃閃發光的青春。曾經相信過所謂的高中生是國中生比不上的成熟大人。
那是增岡的聲音。
「足球或棒球都不怎麼樣呢。」
首先,我接受正方的定義,因爲沒有否定這定義的理由呀。這題目真是不錯呢,讓人全身起雞皮疙瘩唷。』
但也只有一開始纔會這麼想。
「我可還沒入社喔。」
「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向旁邊移開一點嗎?」
這話來得太突然,櫻井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我好高興……」
雖然不能盡全力奔跑,不過也不是完全不能運動。
「聽得見噗通噗通的心跳聲唷,你在期待什麼嗎?」
「因爲我被煞到了嘛。」
這些話講得堂而皇之、流暢無比。
班會結束後走廊上到處都是其他班級的學生,只有一年三班還沒下課,被無聊的死寂包圍着。
九重崎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是比較的對象不好啦。所以我纔會爲了學姊想要入社嘛。是說社團裏還有不少同樣企圖的傢伙,競爭對手很多哩。」
「學姊的話……不,我什麼都沒說。」
學生們揮灑汗水的模樣會讓櫻井心中產生某種鈍痛感,因此,他當然不認爲自己有辦法和那些人一起進行社團活動。
「櫻井,你等一下來教師辦公室。」
櫻井窘迫得說不出話。
櫻井重重嘆了口氣答道:
櫻井有點迷惘。
「櫻井同學,你也會來吧?」
「………………耶?」
『我們無法保證貓型機器人體內的小型核融合爐不會突然爐心熔燬。假如外殼發生龜裂,放射性物質當然會外泄,依輻射量的多寡,我們也不能不擔憂少年的家人被輻射過度照射的風險。此外爲了清除害蟲,不小心使用了足以破壞地球的炸彈的可能性也必須列入考慮之中。』
「不用我說你應該也知道吧?」
今天是體驗入社的最後一天。
唸書、練習、研究流行的穿着,人們是做着這些事而有所成長的。因爲付出了辛勞,所以成功時纔會更加喜悅唷。
不會吧?不可能吧?雖然心裏這麼想,但就是那個「不會吧」。
「誠實點吧。你想知道讓人生幸福的方法對不對?」
同一時刻,九重崎也抬起頭,眼神緩緩地對上櫻井,接着五官奸笑地變形。
「……學姊!你不要以爲我不會生氣!」
「這是入社申請書。今天的體驗入社就到此結束吧。」
學姊溫柔地微笑着,碰觸他的雙手,柔軟地握住它們,接着將其拉抬到胸口的位置。
但是看着她辯論的樣子,櫻井心中卻湧起一股焦躁感。
她停在某間教室前。
「別這麼說嘛,新村也不差啊。雖然和高嶺學姊比起來長相普通也沒胸部個子不高性格還有點嚴肅……不過也不差啊。」
學姊有些亢奮地說着,在全校都聽得見的廣播中發出了嬌媚的聲音。
橘應該說「就算把塑膠袋的定價提高成五圓、十圓,也幾乎不會出現正方所宣稱的效果,正方所主張的優點並不存在」纔對。而且還能進一步地主張「那種做法只會增加消費者的負擔,完全沒有好處」。
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三年後的自己應該能告訴他答案吧?
「要好好地挑選社團喔,隨便選的話一定會後悔。」
班會時間早就開始了,櫻井直接向校長道歉道:
橘垂頭縮着肩膀,拼命地把話擠出來:
櫻井和新村是國三時開始有交情的。
直到看見她的表情,櫻井才終於發現自己又說過頭了。
「如何?很划算對吧?」
「……………………」
「他是我們班的導師。」
橘以不安的眼神向下看着球場,在離九重崎所站的位置還有三步距離之處停下了腳步。
「那種事根本不必在意。而且那時的櫻井很帥氣喔,根本是代表大家把想講的話說出來了。」
櫻井飄開視線,不清不楚地回答。
「……我沒有。」
沒有人和她說話,這個告白說不定是真的。因爲不會有人願意平白無故地被捲入麻煩的事情之中。
九重崎的目的地是校舍二樓的三年級教室區。
「所以纔要在這種地方呀,光是心跳不已是完全不夠的唷。你有過全身起雞皮疙瘩般的經驗嗎?」
要怎麼說,這種感覺。要怎麼麼形容這種失落感纔好呢?
「真不知道加入那個社團的人到底在想什麼。」
她單手拿着擴音器,朝着球場上的學生們喊道:
「你想變得幸福,對吧?」
「那當然。」
「呃,那麼……」
的確很美。
不過新村也不繼續追問,似乎並不懷疑櫻井的話。
而且收下這隻壺也很礙事。正當櫻井臉上露出「我還是要拒絕」的表情時,學姊的臉突然出現在他眼前。
他氣喘吁吁地跑上四樓,踏上了通往屋頂的最後一段樓梯。
那頭長髮尤其引人注目。
櫻井張開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跟在他之後爬下來的是名嬌小的少女。本鄉朝繩梯上顫巍巍地隨風晃動的少女伸出手。
「知道了,愛良學姊。」
「學姊你一開始的主張是『人也可以不幸』,然後第二回是說『變得不幸也沒有什麼不好』。但是如果那個人是基於自己的希望而變得不幸,那麼那些不幸對當事者而言還是一種幸福。」
立於衆人之上,他是國王還是什麼東西嗎?
「這麼說來,裏面有個一年級新生呢。」
自己只是伸出手而已。
「這就是,辯論……」
新村有點狼狽,不過馬上又反駁道:
「而且櫻井同學你從國中起不就總是若無其事地發出驚人之語嗎?幹嘛現在纔在沮喪。」
沒道理被她玩弄於股掌後乖乖離開,體內湧出陣陣的熱意。簡單來說,自己就是單純討厭輸給別人。
「什麼?你們認識啊?」
櫻井和增岡一齊衝到窗口向下張望。
有人能那麼想,多少也算點救贖。
所有人都默不作聲,唯獨坐在講桌上的導師增岡還在滔滔不絕。
「這麼說來,雖然我們去看過硬式網球社了,不過還沒去過軟式網球社呢。好像也不錯不是嗎?」
即使在本人面前,九重崎也不打算放低音量。增岡的表情已經超越了憤怒,到達可稱之爲醜惡的程度了。
增岡已經在那裏了。
如果以爲這樣可以把自己的教誨傳達到學生心裏,那就大錯特錯了。增岡已經自言自語了十分鐘以上,也差不多到了體驗入社的時間了。就算與此無關,一直站着也讓櫻井覺得累了。被強迫聽着無休無止的無聊話題實在很煩,所以也差不多——
太犯規了。明明很清楚她絕對是在假哭,但是沒有男人能在那表情面前不動心。
直到聽見結語,櫻井纔想起來現在是在辯論。
以像是要破壞門般的力道拉開門,增岡一臉憤怒地闖進教室。當他發現櫻井也在場後,表情變得更加扭曲了。
「打算怎樣?只好把美女學姊讓給你了,競爭對手不多不是比較好嗎?」
「不過再怎麼樣那些都不可能是真的吧?從窗戶跳下去,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啊。」
果斷的話聲之後,砰砰磅磅的噪音持續着。
似乎觸手可及,卻又無法碰觸,如此小惡魔般的態度讓櫻井的腦袋糊成一團。
雙手反握在背後,上身微微前傾地走近。
「至少,光是和我這種美人學姊牽手就會害羞的話,還是太嫩了點唷。」
九重崎眯起眼睛,溫柔地微笑了起來。
「這個嘛,一般常被認爲是議論,不過大致上就是那種感覺啦。」
這次的題目也可以置換成「哪種做法才能讓少年成長爲更有魅力的人」唷。
雖然很清楚她是在演戲,但男人這種生物還是無法不心猿意馬。
新村生氣地道。
放學後,櫻井拿着入社申請書來到軟式網球社。
『附帶一提,我希望能把電視動畫及電影版當成不同的作品。爲了對原作表示敬意,所以這次只就漫畫版的部分做討論。雖然各種版本之間的差異不大,但設定多少還是有些不同。這麼做是爲了避免不必要的混亂。』
高中生活很順利是有什麼好不滿的?
平凡又無聊的每一天,就是安穩又和平的每一天。
九重崎意外纖細的身體就在眼前,櫻井顫抖地抬起雙手想抱緊她。
郡山似乎也想加入的樣子,而且還有新村在。比起其他社團,疏離感應該會比較少吧?光這些就已經是很充分的入社理由了。
雖然成功阻止了她的腳步,不過櫻井想不到接下來該說什麼。
不過看着汗流浹背地練習的新村等人,櫻井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柔順的金色長直髮瀑布似地在她身後搖曳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爲止,櫻井都只能呆站在原地。
不知是因爲憤怒還是羞恥,這次他也明白自己的臉頰紅到發燙了。
因此覺得成爲高中生後應該會有所改變。
「這麼說來,你把可以獲得幸福的壺丟掉了對吧?校長哭了唷。」
櫻井口乾舌燥,聲音沙啞,說不出話。
不過如果問櫻井說,有其他中意的社團嗎?答案是沒有。
就算心裏明白,但回過神時話已出口,所以他也無可奈何。
櫻井愣在原地無法動彈,不知道該如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
據說她連續三年都擔任班代。
九重崎猙獰地笑着,如果她長有尖牙的話大概會整個露出來嚇人吧?
學姊小聲地說道:
和腦中描繪的理想有哪裏不同。
「九重崎!今天我一定不放過你!」
「沒有,這是……」
呆愣的意識被突然出現的校內廣播喚回。
就算不問郡山,櫻井也知道誰是高嶺學姊。比其他女孩美上好幾個等級的女生,球場上只有一名。
幽幽的話語聲吹進櫻井耳中,帶着熱度的呼氣讓他的理性飛到不知哪去。
「我,像這樣子……那個,不是……嗯。」
「左看右看都是個壺啊。這是可以召來幸運的寶壺唷,很划算的!」
看來今天要辯論的似乎是九重崎和橘。
「很有趣對吧?」
一樓的學生們瞪大眼睛看着九重崎。有人突然從天而降,嚇一跳也是很正常的。
『沒辦法了。小橘,你快點宣佈結果吧。』
『是這樣嗎?』
「不過呢,要享受幸福或是變得不幸,那不是本人的自由嗎?一定要幸福,這種事情是由誰決定的?有時人們也會想變得不幸啊。例如刻苦修行的人就是故意讓自己不幸來磨練、提升自己不是嗎?連神明都不能否定那樣的行爲呢。」
聲音中不帶着捉弄的色彩。九重崎爲了隱藏微笑似地低下頭。
也就是,自己和九重崎是同一類的人。沒有什麼好辯解的。
似乎完全被她看穿自己的意圖。正當櫻井想着至少要找些話來反駁時,柔軟的指尖抵在櫻井的胸口。
接着頭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始決定勝負。雖然有些逾越本分,不過裁判是由我橘詩織來——』
雖然導師的人選不佳,不過班上的連帶感也因此相對提高。
『呼呼呼,這題目很不錯嘛。讓我全身起雞皮疙瘩了耶。』
「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舉動,櫻井不由自主地後退。
「現在正在決定。」
雖然她說了不必在意,但也不能真的就此不在意。原本是半年重選一次的班代,最後櫻井與新村一起做了整年。
「你要把那個當成我來好好保管喔!」
潛藏於那裏的是日常生活中絕對得不到的,非日常的快樂。
今天她的桌子側邊也掛着網球拍袋。
「嗯哼,你就那麼想看到我喫驚的表情嗎?」
應該沒想到他真的會把那東西帶在身上吧?學姊默默地接過碎片。
櫻井一半自言自語地道。「那還真是太厲害啦——」郡山也笑着回應。
這是重要到必須說兩次的事嗎?
「耶?那個、等一——」
才一個笑容就可以原諒對方,男人這種生物還真是無藥可救。櫻井一面深深玩味着自己的不中用,一面問出了他相當在意的事情:
他以爲自己看錯了。
非得找些話來說不可,不然她一定會就此離開。
離去的步伐毫不迷惘,過於乾脆的態度顯示出她對櫻井已經完全失去興趣。
班代大會最後演變成互毆,學生們被聽到騷動而趕來的老師帶回教師辦公室。
新村雖然一臉不滿,不過既然是增岡點名叫人也就無可奈何,只好嘀嘀咕咕地點頭同意。
接着奸笑了起來。
光是牽手就會如此緊張,這纔是最丟臉的事。沒有這點自覺是不行的。
「喔,是那個啊。」
「沒錯。你好像是明白的嘛。可是你似乎很鬆懈呢?還是櫻井你認爲班會與學習無關,所以遲到也無所謂呢?」
期待的心情再次甦醒於櫻井心中。
現在聽到的一定是幻聽,沒錯一定是這樣。
不過啊,郡山的聲音突然變得認真。
「唷——辯論社的事我也有聽說喔。」
原本以爲成功地矇混過去,不過似乎還是被看穿了。
「所謂的高中生活,不是應該更加快樂纔對嗎?」
櫻井原本以爲個性一板一眼的新村會對他爽約的事生氣,不過她好像不是很在意那件事的樣子。
「我已經先幫你拿入社申請書了。郡山同學昨天就已經把申請書交出去了。」
如果可以忘記一切的話。
進入縣立縱濱高中後約兩個星期。
他凝神聆聽接下來的發言,本鄉厚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藍色的眸子因淚水而溼潤。
新村以同情的口氣說道。
這麼說來,剛纔她也說過類似的話,不過櫻井現在完全沒有真實感。
雖然說辯論一詞很常見,不過櫻井也只知道這個名詞而已。應該是用來討論各種議題的比賽吧?他只有這種模模糊糊的印象。
「不,那個……」
雖然忍不住這麼問道,但是又覺得這種事沒什麼好問的。
「聽好了你們這些人,學校是用來學習的地方。」
體驗入社爲期兩週,不過一次也沒去體驗過的社團,之後要加入時多少會有點尷尬。在這時失敗的話就會自動變成回家社了。
「那麼就快點開始吧。接下來是本鄉社長和小橘喔。」
櫻井按捺下這想法。
新村呆愣地看着申請書,最後終於伸手以指尖捏住那張紙。
他自己也不清楚原本可以靠着這雙腳得到什麼,但是人都會對自己沒有的東西抱有幻想。
都是這個各種方面全都不合規格的社團不好,細節的事好像漸漸變得無所謂了。
「你想和我一起做快樂的事對吧?」
很順利,什麼事都沒發生。
「………………耶?」
但櫻井還沒來得及對她抗議之前的事,學姊就先微笑了起來。
「知道了,那我也去軟式網球社吧。」
反正她一定覺得那是不可能的事吧?
「你不這麼認爲嗎?櫻井佑也?」
「謝謝啦,櫻井學弟。但是你再說下去的話我可能會更加喜歡你唷。」
兩人的鼻尖幾乎相碰。九重崎的美貌因邪笑而變形。
放學後無聲的校舍中,響起了原本應該聽不見的聲音。
混血兒特有的深邃五官,深藍色的眼眸閃爍着讓人印象深刻的光芒。
櫻井的手好像碰上了什麼東西。
『謝謝愛良學姊,此外也謝謝聆聽廣播的大家。接下來將開始決定勝負。雖然有些逾越本分,不過裁判是由我橘詩織來——』
『今天是體驗入社的最後一天。大家好——我們是各位都很熟悉的辯論社,今天是借用廣播室來辯論唷。』
被郡山說成那樣,櫻井當然不可能沒有反應。
最後的聲音有些模糊,應該是邊說話邊低頭行禮的緣故吧?也許是因爲緊張,她的聲音聽來有點僵硬。
與一、二年級時不同,升上三年級後必須爲了升學而努力唸書,不能老是做班代的工作,班代大會因此成爲互相推卸職務的大會。當時總是帶頭做事的新村成爲被攻擊的對象。
「今天的題目是『超市的塑膠袋應該全面改爲付費購買。是或否?』正方爲九重崎愛良學妹,反方爲橘詩織學妹。」
新村微笑地搖頭:
只要能平順地過完高中生活就好了,應該要這樣纔對。
明明以戲弄他人爲樂,只有這種時候纔會露出符合年紀的可愛笑容。如果她是故意的話就太卑鄙了。
少年不論做什麼都依賴着機器人呀,也就是說,少年放棄了靠自己的力量努力不是嗎?
學姊在極近距離仰望着櫻井。
——就是這個。
軟式網球社有新村在,此外還有許多同國中的同學,連郡山也加入的話,自己當然也就沒有拒絕的理由。
下定決心,邁開腳步前進。
不過心中的迷惘比欣喜更多。
「……啊?」
對於被她牽連的人們來說,九重崎只是個找人麻煩的存在而已。
『那麼,首先從定義開始吧。這次題目中的「未來世界的貓型機器人」以及「被它幫助的少年」指的是誰,我想不必多做解釋大家應該也都明白吧?基於各種理由,不能在公開的廣播中說出他們的名字,希望大家能體諒這一點。』
沉穩大方的聲音。
對櫻井而言,國中生活並不無聊,他可以拍胸脯如此保證。但是,那其中並沒有原本可以靠着這雙腳得到的東西。
「櫻井,學生的本分是什麼?」
櫻井偷偷窺伺着眼前的九重崎,心想她八成是生氣了。
「爲什麼我要生氣?」
「簡單來說就是學姊你的興趣吧?」
不可能。沒錯,不可能。
反方的申論到此結束。謝謝大家的聆聽。』
沒錯,根本沒有什麼好煩惱的。
生長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難道都能完全不失敗地活着嗎?只要失敗過一次,人就無法得到幸福嗎?』
學姊凝視着櫻井的眼,甜膩地低聲說道,似乎有點期待櫻井會有什麼反應。
『啊,好的。那麼就由正方的本鄉學長先開始,請。』
「爲什麼那麼想在外頭辯論呢?」
雖然九重崎這麼說,可是教室的出口已經被增岡擋住了。就算想從他身邊鑽過去,不過增岡應該不會容許那種事發生吧?
郡山幫連講話的力氣都沒有的櫻井開口:
櫻井把手伸入口袋,拿出皺成一團的入社申請書,挑戰似地向前遞出。
對題目下定義只是準備階段的事,現在纔要正式開始辯論,他以聲音提醒聽衆這件事。
嬌小、看來很怕生的橘究竟是從哪裏生出這種勇氣的?
「……那個人在幹嘛啊?」
「的確是很擾人呢。」
先說話的人是郡山。
察覺到自己又不小心脫口而出了,櫻井趕忙否定自己的想法。
「那、那個……」
發現自己碰觸到了九重崎的真心,櫻井緩緩地向她靠近。
胸口的領巾顏色說明了她是二年級的學姊。
如果是學姊,做出這種事也是很合理的。他已經開始接受起這種不合常理的事。
直到這時,櫻井才終於發現九重崎是故意惹怒增岡的。
正如盤算,橘順利地離開了教室。
看了一陣子球場上的練習後,一起排隊的郡山笑眯眯地開口:
「居然說那種話。你明明就很高興。」
先不論個性,就外表而言眼前這位學姊的確是個大美人,在這種極近距離注視她的臉,實在不可能保持冷靜,再怎麼樣都會注意到她的雙脣。
『那麼,請讓我來決定今天的題目。』
「你剛剛說了什麼?櫻井佑也。」
他把從口袋中拿出的東西交給學姊。那是帶着腳印的碎片。
問題爲何已經沒有意義了,櫻井只是機械般地點頭:
名爲橘的女孩以穩重的聲音念出了題目:
櫻井和郡山面面相覷。
那東西刺進了櫻井的心中。
「快樂的事,是什麼呢……?」
不過櫻井無法像郡山一樣對她着迷。
增岡以不高興的口氣喚着他。
他正在思考這些話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不過其實不必思考也知道有百分之九十九是認真的。櫻井以這種看開的心境做出結論。
學姊踩在窗框上的腳用力伸直,朝着窗外躍出。
一旦被如此強而有力地斷言,就會覺得這好像是沒辦法的事了,真是相當不可思議。
櫻井再次說不出話。
「嘻嘻,別這麼緊張嘛。」
「我找到了其他想做的事了。」
櫻井明白了。
九重崎完全無視增岡的怒氣沖天。
『不過那也別有一番趣味啊。』
櫻井趁着衝下樓梯,繞過樓梯轉角的那一瞬間放慢腳步,若無其事地鬆開了交握的手。
其他的社團還有一大堆,沒有必要特地加入那種社團白白浪費寶貴的三年高中生活。
「……如果沒別的事的話,班會已經開始了,抱歉我要先走了。」
這樣說來他們似乎也有提過這件事,櫻井模模糊糊地回想起來。看來辯論社似乎遠比他以爲的更加有名。
分發講義時也是,總是要值日生一人一人地發放。明明只要發給第一排的學生讓他們向後傳就可以一下子完成的事,但就是偏不那麼做。
走投無路。
「唷——大英雄,你幹嘛在這裏耍憂鬱?」
你不以學長的身份反對這種題目嗎?
「啊,不是,不是那個。」
國中三年都是班代的新村,進入高中後就不再自動擔任班代了。這似乎是爲了專心於社團活動的緣故。
(插圖007)
應該說是不禁停下了腳步纔對。那是令人全身僵硬、無法動彈,可說是震撼不已的光景。
「不,我……」
「辯論社沒有社團教室嗎?」
「老師再見,櫻井學弟也明天見。」
「人是爲了得到幸福而生的。是或否?」
「那些人到底在做什麼啊?」
「哎呀,又見面了呢。難道說,你在等我嗎?」
和朋友一起參加社團應該是很快樂的事吧?
今天是體驗入社的最後一天。
重低音的聲線聽起來雖然沒有不高興的感覺,不過卻有股壓倒聆聽者的力量,會讓人聯想到身材高大、認真嚴肅、一絲不苟之類的特質。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未來世界的貓型機器人存在,少年可能會變成繭居族,或是成爲不良少年,不論如何發展,他都無法繼續走在人生正途上,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我可是片刻不離身地好好保管着它喔。」
九重崎愛良的口氣活潑輕快,和本鄉不同,是富有感情、讓人覺得她愉快得不得了的聲音。
被她如此一問,櫻井又說不出話來了。
九重崎的笑容依舊強烈地盤踞腦中無法消失,不過總有一天一定會淡化的。
「怎麼了呢?」
「幸福」是什麼呢?
櫻井拿出一片碎片端詳,發現上面有明顯的腳印。
「九重崎學姊是我見過的人中長得最好看的女孩子。」
這種對比在開始辯論後也沒有改變。
櫻井身體一僵,九重崎趁機靈巧地從他的雙腕之間退開。
接着廣播就在斷訊的啪滋聲與嘶嘶的雜音中結束了。
明亮色彩的馬尾隨着打球的動作輕快地跳躍。運動選手特有的結實身材及深閨小姐般清純的笑容相當有魅力,的確是個大美人。
原本只打算在心裏想想而已,一不小心就脫口而出了。
不過這樣一來九重崎就——
她恨恨地說完,嘴角又隨即向上彎了起來。
新村看來相當憤慨。
櫻井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令人窒息的美。
櫻井不知爲何有種奇妙的疲憊感。
這時從擴音器中傳來激烈的敲門聲與怒吼聲。
他本來以爲是要在社團教室集合。
這就是名爲增岡的導師,也就是班會永遠無法結束的原因。
九重崎無視櫻井反應地向前走。
哪一邊比較好?這種事情沒有正確答案,只能以辯論來決定吧?
「假如不必做用功唸書那類的無聊事,只做快樂的事就能活着的話,不是很幸福嗎?」
自己失去了三人一起走在同樣道路上的最後機會,這件事櫻井當然不可能知道。
「這麼想要我嗎?人家可會害羞呢。啊,還有,叫我愛良就好了,大家都這樣叫我,而且我討厭被人用姓稱呼。」
「從窗戶往外跳或是佔領教師辦公室,那些事我也有聽說,會做那種事的根本不會是什麼正經社團。」
要選哪種做法纔好?答案相當清楚明白,但是櫻井無法說出那個答案。
櫻井一面快速走向教室,一面事到如今地發現。
轉眼間就消失了蹤影。
「喂,櫻井佑也。」
對話與對話之間的短暫沉默、吆喝停息的喘氣時間、腳步停止的剎那。
「因爲,這樣纔有用力踩扁的價值嘛。」
只要回顧古老又美好的時代,現代社會中的問題就會一一浮現出來,這些部分應該可以成爲創造美好未來的基礎吧?
惹人憐愛的柔和笑容,讓櫻井不由自主地臉頰發燙。
本鄉從箱子中撈出一張紙。
「郡山你呢?」
喉嚨發出吞嚥口水的咕嚕聲,櫻井以沙啞的嗓子問道:
從沒有架設欄杆的屋頂上探出身子的人,正是九重崎愛良。
照這樣下去,雖然題目亂七八糟,不過也許還是能認真地進行辯論也說不定。
「早、早啊,櫻井同學。」
九重崎不等櫻井回答便抓住他的手。
「嗯呼,你很努力了嘛。」
「請不要自己說自己是美人啦……」
心中浮現好幾個九重崎可能會說的回答,並在下一瞬間想到該如何反駁她的答辯。
本鄉的聲線突然改變。
那是銀鈴般輕快的聲音。
的確,漫畫版和電影版是不同的東西,把它們兜在一起思考的話說不定會讓討論變得混亂。
「沒錯,光靠語言來傳達事物是很困難的事,不過這正是辯論的最大魅力所在,也是它被人們稱爲『比誰的說服力高』的遊戲的原因唷。裁判會比較正、反方選手在比賽中的發言,決定哪邊的論述比較有根據。所以有時還能以方形辯倒圓形,實在很有趣呢。」
「你說是爲了辯論,那麼辯論到底是什麼?」
「你老是、老是把身爲老師的我當成笨蛋……!」
「……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明明就很高興。」
「唉呀真可惜,我被討厭了呢。」
等話說出口才發現糟了。
『很好,到目前爲止沒有問題吧?問題是「有害」這個詞彙。說到何謂害處,其實也有很多種類。』
橘發現了站在走廊上的櫻井,向他輕輕點頭後慌忙走到一旁。也許是因爲垂在身後的兩條低馬尾之故,她的模樣讓人不由得聯想到羞怯怕生的小兔子。
在這裏分手的話,就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大家好,我是辯論社副社長,二年級的九重崎愛良唷。今天請多多指教了。
這個人和少年有什麼仇恨嗎?話中的魄力不禁給人這種感覺。
低微的自言自語聲從櫻井口中滑落。
將手按在屋頂邊緣爬上去時,九重崎正站在他眼前,以舉世無雙的笑容俯視着他。
教室陷入尷尬的沉默之中。雖然櫻井盼望着也許因爲音量不大而沒被別人聽見,不過那句話很明顯地還是響遍教室了。
敲門聲變得更加激烈,幾乎蓋過了橘慌張的聲音。在九重崎的無禮發言之後,拍門的力道變得更加猛烈了。
「……如果不是爲了幸福而生,就會變成爲了不幸而生了,那樣的話不是很奇怪嗎?與其說人是爲了幸福而生,還不如說人本來就應該享有幸福。」
「我哪可能相信那種事!就算想要好了,用上百萬買它也太貴了!」
「嗯,那我帶你們過去。」
也就是說一切順利。
因爲自己要加入軟式網球社了。
「如果你能好好保管這東西,下次我就幫你做更快樂的事,好不好?」
走在同一道廊上的有許多是畢業於同一所國中的學生,沒有特別想加入的社團,每天和算不上至交好友的郡山一起打發時間後回家,現在則正被陰險的增岡叫到教師辦公室訓話。
哪可能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以無敵閃耀的笑容宣佈。
「可是你的臉很紅唷?」
在隨處可見的日常中才有幸福。雖然一成不變,但那纔是最幸福的。這些話櫻井聽過無數次。
櫻井伸手碰觸着口袋內的東西,原本打算回家後再把它處理掉的,沒想到居然能在這時派上用場。
身後突然傳來輕微的聲響。
「反正學姊你一定很習慣這種讚美了。」
「而且聽說廣播結束後他們還在校內走廊上到處奔跑,最後還佔領了三年級的教室繼續進行辯論呢。」
櫻井拼命動員全身的理性,好不容易纔趕走邪念:
處在環繞着朋友及美人學姊的社團,應該會很快樂吧?
原本應該凌亂分散於時間中的偶然寂靜,在極短的瞬間重疊在一起。
櫻井按捺下嘆息。
學姊的眼中浮現水氣。
「我第一次看到那樣的美女啊。」
這人應該就是三年級的本鄉吧?他降落在側身讓開的櫻井身邊。
發現櫻井的存在,增岡以嚴厲的目光從高處瞪着他。
「說不定我真的會喜歡上你。」
那並不壞,絕對不壞。
憑直覺的話會覺得這個說法正確,不過很難成功地將其說明出來。那感覺模模糊糊地從腦中溜走。不過就算如此,櫻井還是藉着牽引着腦中一角的某些東西擠出了一些話。
「郡山,你是當場決定的喔?」
帶着點苦笑,不過櫻井還是自信地答道:
不過他還是陪着櫻井一起排隊。櫻井原本有點感動,但是現在看來郡山其實只是爲了從球場外頭眺望高嶺學姊而已。男人的友情就是這麼回事。
胸部似有若無地抵在櫻井的手臂上,停在隔着一件制服的距離。
「當然啊!因爲地球變成方的了耶!?」
「就拿英國真的有過的辯論賽來舉例吧。那次的題目是『地球是圓的還是方的?』你覺得是哪邊獲勝呢?」
「你有在這附近看到大約這麼大的壺嗎?」
不過櫻井也察覺到了。
與櫻井不同,深受老師們喜愛的新村也是禍首之一,這讓櫻井逃過了被停課的處分,作爲懲罰,老師們讓兩人擔任後半年的全校朝會司儀。
(插圖009)
「做、做什麼……」
櫻井在腦中排列着九重崎說過的話。
「增岡老師好久不見呀,不過我還有事所以先告辭了。」
櫻井回頭一看,站在身後的人是校長。雖然他總是笑眯眯的,但現在老好人的臉上卻籠罩着陰霾。
「所以啊,我真的很高興唷。直視着我的眼睛,說我長得很好看的,櫻井學弟你是第一個人呢。」
是要站在困難之前面對它?或是哭哭啼啼地直接放棄?哪種人纔有作爲人類的魅力呢?』
「唉呀老師,人類不是生而平等的嗎?因爲你是老師所以我不能把你當成笨蛋,這道理不是很奇怪嗎?」
不擅說話又怕生的橘,應該是鼓起相當的勇氣才能在屋頂上說出這麼多話吧?而且她還不屈不撓地撐到了最後,實在勇氣可嘉。
「爲什麼你們要這麼熱心地辯論?」
「反駁等晚點再聽你說。那就先暫時解散了!」
她和問題兒童櫻井剛好是正反兩極,所以原本兩人的交集並不多。
「對不起,我馬上就回教室去。」
櫻井苦笑地表示同意。
『答案我想大家都已經明白了吧?不主動伸出手的話就無法捉住未來唷。
現在的新村肩上正揹着長年使用的網球拍袋。
越想就越覺得不安。
那天放學回家的路上,櫻井向新村道歉。都是因爲自己說了多餘的話才害新村被捲入麻煩之中,所以司儀的工作由他一個人來做就好。
九重崎的抱怨從廣播中傳出。即使是在全校都能聽見的廣播中,她還是毫不客氣地如此說道。
暗自期待着耀眼的青春可以把微小的煩惱一掃而空。
反正要乾的不會是啥好事,不過櫻井還是意思意思地問道:
大約是對他們愉快地談論辯論社感到有些不高興,新村不愉快地反駁。
像是要依偎到櫻井身上似地將手搭在他的胸口。
「那是我基於興趣做的壺,因爲被某個陶藝老師誇獎了,所以拿去參展。聽說如果在那個展覽中得獎的話至少會有好幾百萬的價值,所以我纔會擺在走廊上當裝飾。」
不應該認同「想要變得不幸」這種謬論——不是這種感情取向的否定。
基於以上的理由,我想大家已經能明白,對少年來說,貓型機器人是必要不可或缺的存在。
在不同的場合分別使用不同的聲線,這讓櫻井有種奇妙的疏離與焦躁感。雖然他自己也不太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但還是因此點燃了心底的火苗。
「快說……我很漂亮?」
沒必要因爲做太多閒事而被老師盯上。
每天都是這副德性。
那其實是很簡單的圈套。
「那個、啊……」
櫻井被九重崎拉着,在學校的走廊上飛奔了起來。
郡山抓着櫻井的肩膀,以新村聽不見的音量悄聲說道:
什麼時候離開的?櫻井完全沒發現。手法高明到連氣惱他們都做不到。
直到廣播結束後的現在他還是無法動彈。
辯論繼續進行,時間在答辯、結辯之中一下子就過去了。
『那麼現在開始進行申論。正方的主張是「未來世界的貓型機器人對少年來說是必要的」。』
大言不慚地做出這種宣言的聲音與剛纔在走廊上與櫻井交談時的聲音相同,不過在廣播辯論時卻是不同的聲音。
那是每個月換一次人的工作,不是新村能夠單獨完成的事,所以就算默不作聲,最後還是會迴歸原本的輪流制吧?
「不論是誰都有得到幸福的權利唷。不過,人們沒有非行使那權利不可的義務。我是爲了什麼而生的?那是由我自己來決定的,不是由上帝什麼決定的唷。」
新村尋求同意似地道,櫻井「是啊」地附和着。
「現在我有個問題要問你。這問題會左右你今後的人生,所以要用心回答,知道了嗎?」
『耶!?但是這麼急——』
「嘿——是那樣啊?」
喧鬧的腳步聲此起彼落,只有櫻井一人垂頭喪氣。
「唉呀,當然不只那樣而已唷。辯論起源於在公衆前決定政策,所以本來就是在衆人之前進行的事情唷。而且辯論比賽時也會有許多觀衆來參觀,所以要多多累積經驗纔行。就算在熟人面前可以辯論得很順利,但是在正式比賽中無法發揮實力的話就太可惜了不是嗎?」
「不過,好像很有趣不是嗎?」
就算選錯邊,櫻井也有不後悔的自信。
「——是加入軟式網球社啊。」
一直以爲成爲高中生後,會有許多事件圍繞在身邊。
她以不帶邪氣的純真笑容問着櫻井。
九重崎以尖銳的口氣質問。
「騙人的吧……」
九重崎的表情出乎意料地認真。
櫻井當然知道郡山的意思。不過數秒也好,他還是想拖延回答的時間。
但是現在櫻井正以自己的意志奔跑着。
自己也明白這個毛病,但回過神時話已經說出口了,就算想阻止自己也沒有辦法做到。
教室中還留着大約十名左右的學生。
反正她一定認爲自己說不出口。櫻井也是男人,當然無法忍受老是被她玩弄。
「在社團活動中發揮精力是好事,不過社團是自我提升的地方,別有目的地入社是不對的。而且有些社團根本在胡搞瞎搞,加入那種社團只會浪費三年的時間而已,到時候才後悔就太遲了。所以要好好地給我挑選社團喔。」
不單只是美而已。由水潤澄澈的星眸、嫣紅的雙頰構成的完美,因微揚的嘴角而變得有些邪氣。小惡魔般的不完美魅力完全楸住了櫻井的心。
最後爬下來的是九重崎愛良。
櫻井已經笑不出來了。
雙手包覆在那渾圓的東西上,是大小無法一手掌握的尺寸。
櫻井的神經則是已經完全麻痹了。
與落落大方又充滿威嚴地進行演說的本鄉相反,橘一直都是怯生生的樣子。不是因爲處於其他學年的教室所以畏怯,而是原本就不太會說話吧?不過她雖然中途結巴了好幾次,還是努力地辯論到最後。
「真像是朵惹人憐愛的花兒。」
考試成績不好,貓型機器人快救我。棒球打得不好,貓型機器人快救我。女生不喜歡我,貓型機器人快給我能讓女生喜歡上我的藥。
兩人的嘴脣幾乎碰觸在一起,櫻井不由得後退。
同學們發出了放心的嘆息,櫻井也跟着偷偷吁了口氣。背後有聲音傳來。
你是用哪張嘴纔講得出這種話的啊?
「………………咦?你沒生氣嗎?」
「瞭解。」
思路因一個想法而延伸擴展,引導出下一個想法。
九重崎的主張是「只要大家都自備購物袋,店家就能節省不必要的開支,而且這樣也比較環保,可說是百利而無一害」。橘的主張則是「沒有塑膠袋的話倒垃圾時會很困擾」以及「塑膠袋的生產商會很可憐」。
櫻井想像着加入辯論社的自己。
這種時候只好藉助社長的力量了,櫻井回頭尋找本鄉,可是他已經離開原本的位置,和橘兩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朝教室外走去。
郡山得意地說着,那位學姊似乎完全正中他的好球帶。
不過櫻井發現自己有點期待接下來的發展。
(插圖008)
櫻井在不知不覺中將這些話說給自己聽。
九重崎反問。
「明白了喔……」
「這可真令人高興啊。」
事到如今,答案應該早就決定好了,不過櫻井卻遲疑地說不出口。
「早啊。一大早把你叫出來真是不好意思。」
九重崎情緒激昂地說着,那表情與其說是興奮,倒不如說是入迷。
「我是否定派的唷。因爲人類不是『爲了某種目的』而被生下來,而是因爲有爸爸媽媽所以才能被生下來,不是嗎?」
昨天的事絕對不能講出來,櫻井如此下定決心。只要自己沒說出來,新村應該就不會知道,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
啊啊,櫻井現在終於明白九重崎愛良是什麼樣的人了。
縣立縱濱高中一年三班是個抽到下下籤的班級,大家都如此認爲。
「你真是太棒了!」
九重崎睜大眼睛。
「越挫越勇絕不放棄的人是最棒的唷。」
『首先請讓我簡單說明一下規則。所謂的辯論,就是讓正、反雙方依題目發表意見,由裁判來判斷哪一方的主張較有說服力,以決定勝負的遊戲。』
就算這裏只是二樓,但也不是可以安全着地的高度。
一定是出現蟑螂的緣故。櫻井如此地告訴自己,加快腳步逃離現場。
不過這邊也有這邊的樂趣。
九重崎的確很有魅力,主要是外表的部分。不過如果和她待在同一個社團應該會很快樂吧?
如果能如此明確地覺得「有趣」,應該就能找出今後的自我吧?
她回過頭,美麗的臉上浮現妖冶的笑容。
「因爲那樣比較有趣呀!我們還特地爲此採用了即興型的辯論呢。」
「因爲對增岡說了多餘的話,正在後悔啊。」
懸浮的意識回到腦中,每個月九百八十圓的話,合計就是……上百萬圓。
櫻井也向容易膽怯的一年級新生問道。
櫻井的臉上也浮起挑戰的笑容。
「昨天未經許可使用廣播室,被老師警告了,所以今天改成在屋頂上做公開辯論唷。」
「那就謝啦。不過我不是在說那個,我是問你打算加入哪個社團?」
「瞧你期待成那樣,連我都覺得快要開心地飛上天囉。」
一旦意識到這件事,就突然難爲情了起來。
「沒關係,新村她不是我女朋友,而且我也終於明白了……」
「我們在說,只要穿上網球裝,連新村你的可愛度也會多三成。」
九重崎抬頭挺胸地答道。
「你不是把賺取在校表現成績當成興趣嗎?既然如此這些事就都給你做吧。」
學姊若無其事地回答。
「平凡的每一天,是否可以勝過非凡的每一天?」
人是爲了幸福而生的。
等櫻井發現「這下糟了」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沉甸甸的,比想像中更堅硬,還有點粗糙。
第一次被如此稱讚。
「……爲什麼這麼無精打采?」
「錢的事就下次再說吧。假如你覺得因爲這壺而得到幸福的話,到時候看你想給我多少錢,就給我多少錢吧。」
看了看時鐘,早就超過社團活動的時間了。
『希望大家能想想,假如貓型機器人不存在的話,少年會變成什麼樣子。
聲音從櫻井的口中泄漏出來。
「將要點以一句話作結是辯論時的重點唷。因爲必須向裁判宣傳自己的優勢嘛。
「都是因爲櫻井學弟拖拖拉拉的關係啦。」
雖然現在的生活也很快樂,可是現在的日常是欠缺了原本應有事物的日常。
增岡神經質地推着細框眼鏡說道:
九重崎溫柔地安慰櫻井:
因爲題目是那個樣子,所以本來以爲辯論起來會很隨便,沒想到意外地相當正式,這是櫻井直率的感想。
「那、那個……」
他儘可能地以冷靜的聲音輕描淡寫地說道:
明白這點之後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們好像很習慣這種事了?」
不是好戰的口氣,也不是撒嬌的呢喃,而是含着寂寞的細微低語。
九重崎點了點頭。
櫻井立刻移開目光。他沒有看向垃圾桶裏面的勇氣。這樣說來他記得把壺丟進垃圾桶時曾發出了巨大的聲響,不過那一定是錯覺。
櫻井如此地告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什麼都沒——」
「而且副社長好像是有着奇妙說服力的人,雖然老是惹是生非,可是最後還是能安然脫身。真是太讓人生氣了,不遵守規則的人最差勁了。」
至少要反擊一下,沒想到九重崎卻爽快地接招。
自己的想法無法傳達給橘。
櫻井趕忙摸了一下臉確認。
「辯論是最激烈又最和平的鬥爭,可說是我國應當保有的最強力武器。」
對櫻井而言那是完全無法產生共鳴的回答。
不論班代大會的內容如何過分,首先挑釁的人的確是櫻井,所以他沒有什麼藉口好說,也有了被停課的覺悟。
纖細又柔軟的手指強而有力地緊握住櫻井的手。
「這什麼東西啊!?」
在現在這種時候,像郡山這樣什麼都沒多想的人反而能夠輕鬆愉快。
曾經期待過會有那樣的生活。
郡山似乎也同意這個說法:
「超可愛是有多可愛?」
光是猜測可能討論的題目,胸中就有股騷動感。櫻井一面讓自己的心情冷靜下來,一面側耳傾聽接下來的發言。
過去無法改變。在這無可動搖的事實之前,要怎麼面對它?除了放棄之外,還有什麼事能做?
重複着輕度練習的自己,那模樣有哪裏不太對。有什麼東西不夠。
櫻井停住了邁往教室的腳步。
「原來如此。不算壞的回答呢。」
「當然是體驗入社啊。」
「你可別以爲只會被停學而已!」
不過現實是很平凡的。
連新村也被他嚇了一跳。
「什麼去哪?」
「競爭對手很多,這算不上放棄的理由啊。不舉起手來的話即使原本有機會被挑中,也會變成不可能被挑上不是嗎?」
也許是因爲這個緣故吧?揹着小型網球拍袋的模樣看起來相當有架勢,果然參加社團活動的話就會從身上滲透出什麼東西。
使用擴音器放大音量的辯論一旦開始,對於認真練習的學生來說除了是干擾外什麼都不是。新村會生氣也是自然的。
「你討厭我了嗎……?」
很可惜,那些全都是真的。
櫻井受她引誘,輕飄飄地正要向前踏出腳步的瞬間,學姊突然一個轉身背向他,打開窗戶、踩着窗框跳上窗口。
真是多管閒事,櫻井心裏暗道。
「………………耶?」
「你剛剛說了什麼?」
九重崎環視四周,最後抬頭看了看櫻井,留下滿足的笑容後從校舍消失。
她笑容滿面地說着。
「被那個增岡逮到,不能來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插圖011)
櫻井含糊地點頭。
與被班上同學陷害而成爲班代的櫻井不同,新村是自願接下班代的工作。
如果這雙腳沒受過傷。如果沒有那場車禍。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班代要做的事既多又麻煩,那些事幾乎全是由新村帶頭做起。對櫻井來說,新村是令人難以相信真的存在於世界上的人種,不過她也因此深受老師們的信賴。
「我正求之不得呢。讓我報一箭之仇給你看看吧,九重崎學姊。」
這是今天第三次的高談偉論。
無法停止思考。意識擴展到無限大。聲音與色彩全部消失,只有自己的意識是世界上的一切。
「啊,我不要緊,謝謝。」
「大致……所以其實是不一樣的嗎?」
「怎麼這麼說?你剛剛可是很帥哩,有一語道破的感覺喔!而且要不是你,班會哪有辦法這麼早就結束。」
她毫不吝惜自己美貌地朝櫻井走來。
雖然安靜卻有魄力,但是又沒有恐嚇威脅般的暴力色彩,是充滿存在感的聲音。
九重崎的嘴脣微動,但是因爲遠處聲音的干擾,所以無法聽見她說了什麼。
櫻井正想開口,周圍卻突然騷動了起來。
「好啊!來吧來吧。新村就讓給你了,不過高嶺學姊是我的。」
「算了。你們聽好了,學生的本分就是念書。」
他低頭仔細看着懷中的東西,不由得傻眼。
「但是你真的不要嗎?原價是好幾百萬唷?」
單方面地宣告。九重崎神神祕祕地笑着,不等櫻井回話就直接發問:
「這位同學,你等一下。」
完全沒有不對勁的感覺。
新村「嗯、嗯」地點着頭。
在勢均力敵的時候,有時還會因爲最後那句話而成爲決定勝敗的關鍵呢。中肯的一句話有時比事實還具有說服力唷。那簡直就像是爲了辯論而存在的一句話不是嗎!」
只需寫上「軟式網球社」五個字而已,但手卻停了下來。
只不過是在一起了一天而已,雖然因此對學姊產生某種奇妙的義務感,不過選擇社團並不是光憑那種事就能簡單決定的。尤其對象是辯論社那種特殊的社團的話,更是不用多說。
這樣一來就無話可說了。
櫻井的問題並沒有什麼深意,但是九重崎卻用力地點頭肯定:
『OK唷!我本來就打算這麼做了。』
「終於要進入正題啦……」
「入社第一天就遲到,好大的膽子啊?」
他追求的不是平凡的日常,而是非凡的日常。
「真的是很擾人呢。」
整個過程有如行雲流水、異常熟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九重崎隨後把目光轉移到驚愕不已的櫻井身上。
終於解脫的班上同學陸陸續續地跑出教室,今天是體驗入社的最後一天,他們應該都忙着前往屬意的社團吧?
櫻井大叫,九重崎笑聲不止地從他身邊溜開。
原本對題目相當失望,但是等回過神時已經聽完演說了,整個人被完全由語言所構成的世界所壓倒。
不論是揶揄他人,或是在不合常理的地點舉行辯論,全都只是因爲「有趣」的緣故。只要能讓她全身起雞皮疙瘩就行了,沒有其他的價值基準。這個人一定是從本質上就徹底腐敗了。
說話的語氣越來越不客氣,已經和挑釁差不多了。
「你有聽到昨天的廣播嗎?真是難以置信。」
「……好。」
九重崎笑嘻嘻地強調。
「然後呢?你打算怎樣?」
正想說該怎麼辦纔好?九重崎卻早已打開身後的窗戶,爬到窗框上了。
既然如此就沒有所謂的是或否。既然沒有,就只好主動去找、主動伸手捉住。
「這麼說來我還沒問過你的名字呢。」
柔軟的指尖輕撫着他的臉頰。
但是至少要藏起表情,於是他轉身背對着九重崎。
「不——對,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唷。」
櫻井拿起擴音器,和愛良一起走向屋頂邊緣。
「……慘了,這下子整個遲到了。」
她似乎對辯論社佔領廣播室進行遊擊辯論的事忿忿不已。
應該不是這樣子的。
「來吧,看着我的眼睛。」
男學生對站在窗前的櫻井說道。
四周的學生全仰望着校舍上方,櫻井也跟着抬起頭。
不是取笑,也不是誘惑,而是令人憐惜的笑容。
增岡猛地站起。
『辯論原本是在衆人之前進行的事,不過在社團教室辯論的話看得到的人數有限,那麼該怎麼做纔好呢?答案很簡單呀,就是擅自借廣播室來辯論給大家聽囉。』
但現實是與國中沒兩樣的每一天。平凡且無聊,應該要更加快樂的每一天。
新村紅着臉,以銳利的視線瞪着郡山和櫻井。
「你來得太慢了,九重崎學妹。」
只想過着快樂的每一天。只是如此而已。
「學姊,趁現在快——」
盡力剋制讓自己只回答這句話,再多說下去的話不知道會不小心說溜嘴什麼。
被老師盯上只會徒增麻煩。在校表現的成績應該也會因此拿不到高分吧?而且像新村那樣討厭辯論社的學生應該也不少。
「話說回來,今天是社團體驗入社的最後一天。如何啊?你們已經決定好要加入什麼社團了嗎?」
毫不遲疑的態度甚至讓櫻井覺得有點感動。
「可惡,若隱若現的看不清楚裙底風光啊!」郡山不甘心地哀號,因而被新村怒瞪。不過他同時也傻眼地表示「就算再怎麼樣也不必在那種地方辯論吧?」。
再怎麼樣應該都沒有這種事吧?櫻井把心裏的疑問提了出來。
你也高興過頭了吧?
櫻井如此地告訴自己,捏緊了口袋中的申請書。
櫻井以「看你要怎麼辦?」的態度看着她。
郡山健吾叫着櫻井。
學姊在空中,伸手抓住了垂掛在從走廊位置看出去位在死角的避難用繩梯,極爲熟練地一溜煙爬了上去。
櫻井沉默不語。
完全聽不出來有哪點是在稱讚新村。
櫻井已經覺得不論做什麼事都贏不了她了。
學姊的笑容加深。
就算問了也沒有人回答。
而是明顯的有哪裏不對。
只剩一點點、再差一點點,眼看那嘴脣就要碰上自己,卻又猛地退開。
九重崎心神盪漾似地看着櫻井。
櫻井重新拿好筆,像是要擺脫糾纏的思緒般,用力寫下了「軟式網球社」。
直到那天來臨爲止,只能拼命努力地去追求。
「你們兩人還沒着落嗎?體驗入社已經要結束了喔。」
「那個、請等一下!」
櫻井的回答是「否」。
郡山在沮喪的櫻井面前以奇怪的動作擺出「一語道破」的姿勢。
「正確來說,我們做的是『辯論比賽』喔。」
雖然放棄詢問,不過她還是主動回答了。
「耶!?啊,不是啦,對了,昨天的廣播中他們不是自己有說嗎……!?」
「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地方稱得上美人,比我漂亮的人在電視上比比皆是,所以我不是美人。好,換你了。」
「但是學姊——」
接着她便直接朝着本鄉和橘走去。
九重崎留下妖豔的笑容走入教室。
四周的無名男學生們全都對郡山那沒啥脈絡的自言自語點頭同意。
「所以說男生真的是喔!反正櫻井同學你也是衝着高嶺學姊來的對吧?」
寫完之後他的心情輕鬆許多,剛纔煩惱不已的自己就像笨蛋一樣。
「反正你大概也只是被九重崎的美色迷惑而已。別想去加入那種社團,加入的話你會沒辦法好好過完高中生活。」
和學校的偶像走在同一道走廊上、與競爭對手的一年級學生搶奪正規選手的寶座、和好友吵架互毆後一起躺在河邊的草皮上、被班上有點在意的女生叫到體育館後方告白。
今天似乎難得地出現了正經的發言。
相較於遊刃有餘的本鄉,橘用力彎腰鞠躬,似乎已經開始緊張起來。
「沒辦法,我先去教師辦公室一趟。你們先走吧。」
九重崎的主張是正確的。但是卻錯了。這種矛盾的感覺支配了櫻井的思考。
櫻井已經不能跑了。雖然可以做些輕度的運動,但已經不能使盡全力地動了。
新井有點難以啓齒地開口:
「沒有,我什麼都沒說。」
「嗯,知道了。球場在校舍後面,就算晚一些也無所謂,一定要來喔。」
不要錢的話,的確沒有拒絕的理由,但是……
看着說不出話的櫻井,九重崎的笑容加深。
在一片緊張的氣氛中,九重崎泰然自若地將一張紙遞給了櫻井。
那是至今爲止不曾聽過的,新村最軟弱無力的聲音。
「我要加入軟式網球社!」
只要一直追求着沒有上限的幸福,心靈充實的日子就不會到來。
心臟早已狂跳到幾乎破裂的程度。
她從國中起就一直練習着軟式網球,而且還在三年級最後的聯賽中打進了縣大賽。
隨着甜美的呢喃,學姊的身體朝櫻井的胸膛貼近。
前往屋頂的出入口只有這扇門而已。
「爲什麼變成我的錯?明明完完全全是你的錯不是嗎?」
「那個,沒有得到許可就擅自使用廣播室有點……在教室辯論不就好了嗎……」
不過櫻井也無法阻止九重崎說話。
學姊嫣然笑了起來,誇獎似地溫柔摸着他的頭:
後半段幾乎聽不清楚,不過櫻井還是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
「請、請多指教!」
教室內突然響起怒吼。
這個壺值好幾百萬的事不論怎麼想應該都是假的吧?就算真的值那麼多錢好了,破掉後就和垃圾沒兩樣了。
「不會,今天本來要朝練,託你的福才能早點離開。」
「可以借點時間嗎?」
直到剛纔爲止都還是一副嘻皮笑臉的德性,沒想到現在卻是這種表情。
九重崎不讓櫻井掙脫似地以雙手圈住他的手臂,在他耳邊呢喃着。
九重崎的聲音中帶着驕傲。
球場上已經開始進行對打了。新村雖然是新生,不過也已經能和學長姊一起對打。雖然只是練習而已,但是眼神很認真。
「……要在這裏做什麼?」
一直以爲她是不顧他人困擾、完全自我中心的人種。櫻井對九重崎這出乎意料的行爲感到驚訝。
她對櫻井擠出笑容。
『沒錯呢,是由「說服力強的一方」獲勝,所以和內容的正確與否沒有關係,這是辯論時的重點唷。依情況有時謊言還能打敗真實,那是最讓人全身起雞皮疙瘩的瞬間呢……』
就算被問話了,但是該怎麼回答呢?
櫻井和郡山到現在都還沒決定要參加哪個社團。
九重崎薄笑着,微歪着頭看着詞窮的櫻井,像是在催促他快點開口似的。
根本沒有辯論的必要,九重崎毫無疑問是極有魅力的人,她的每個動作都會讓自己產生過敏般的反應。
什麼都做不到。除非有二十二世紀的祕密道具,否則不可能改變。
新村明天會對自己說什麼呢?郡山會不會目瞪口呆?班上同學會有什麼反應?增岡曾發出豪語說加入辯論社會沒辦法好好過完高中生活,他會有什麼動作嗎?
在得到許多東西的同時,也會失去許多東西,那就是遠離快樂的高中生活。
「我有點事想問你。」
新村不安地問道。
「但是會出現那種謠言,不就表示他們不是什麼正經社團了嗎?」
事實上,在那之後櫻井被增岡帶回教師辦公室叨唸了好一陣子何謂學生該有的態度,所以新村的說法也不算有錯。
橄欖油般具有透明感的金髮,隨着起身的動作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臉上浮現妖冶的笑容。
他是櫻井的國中同學,高個子再加上短髮,看起來像是運動型的學生;但其實和櫻井一樣,國中三年都是回家社,而且是腦子裏有八成的部分都在想着女孩子的男生。
構成這段簡短演說的不單只是語言而已。在說服他人自己主張爲正確的語言遊戲之外,還有某種東西存在。
聲音纖細,與沉穩有力的本鄉正好相反。
「那個壺到底是什麼東西?」
「爲什麼?」
「不必在意,我也會幫你的。而且我有點高興。」
「……很有趣嗎?」
並非能夠簡單決定的選擇。
「人家本來還想和你繼續做些讓心跳加速的事情呢。」
櫻井只能隨着她的話點頭,無法發出聲音。
原本端正的容貌在生氣時更顯魄力。
增岡怒氣衝衝地大吼,但是九重崎完全不把他當作一回事。
要說什麼都沒期待,絕對是謊言。
從走廊的窗戶可以稍微看到網球場的模樣。
繼學姊的聲音之後響起了其他女孩的聲音。
「辯論社好像是去年才成立的社團,從那時起就一直做着像昨天那樣的事。雖然有很多老師對他們提出警告,不過聽說因爲社長是什麼大人物的小孩,所以老師們好像也沒辦法硬起來好好管教他們。」
壺的種類和大小有很多種,校長比劃出來的尺寸看起來比金髮學姊給他的還要大一點點,一定是不同的壺。絕對是這樣。
覺得自己的內心整個被看透,櫻井無法遏止自己的臉頰發燙。
辯論不是在屋頂上進行的事吧?大家心中都有這樣的吐槽,不過沒有人說出口,只是呆呆地仰望着屋頂。
櫻井抱着頭不知該如何是好。讓增岡生氣的話,最大的受害者是每天得和他見面的自己。
不能跑步。原本是那麼想的。
「話說回來,櫻井你要加入哪個社團?」
接着她回頭看着櫻井,天真無邪地笑道:
被大加稱讚了。
發現那東西之後,他對自己心中的那種感情有了自覺。
學姊急急地道。
但是犯人是那個九重崎,這種事她肯定早就預料到了。
郡山已經交出申請書了,本來不需要在這裏排隊。
學姊露出了喫驚的表情。
櫻井不知怎麼地對他的意見深有同感。
郡山以沒睡飽般的聲音加入談話:
貓型機器人的存在不但救了少年的未來,甚至可以說它在少年即將變成不良分子前阻止了少年學壞。
發話的人是新村希。她的個子嬌小,比櫻井矮上一個頭,短髮在腦後綁成一束。
但是櫻井卻意外地停下腳步。注意力被從前方走近的學姊給吸走。
「……你很清楚嘛?」
「唔,因爲種種原因。」
「沒關係的,你以爲我是誰呢?」
「也是呢,總之先撤退再說吧。當然你也要一起來唷。」
『本鄉學長是正方、愛良學姊是反方。』
『嗯哼,那麼就開始吧。我是辯論社社長,三年級的本鄉桐彥。因爲種種不得已的緣故,所以廣播無法進行太久,雖然時間不長但也請多指教了。』
走路的姿勢堪稱優雅,金色的長髮在她身後晃動。
九重崎愉快地笑着,也乾脆地後退。
「那……當然是圓的那邊獲勝不是嗎?」
而且說教的內容相當抽象,連一個具體的例子都沒有。他應該只是單純想酸現代的年輕人而已吧?
直覺地感到這件事前,話已經脫口而出:
櫻井含糊其辭地把申請書胡亂塞到口袋中。
「今天的天氣很好呢,不覺得是在屋頂上進行辯論的大好日子嗎?」
櫻井拿出筆,把手放在申請書上。
「人類在進化的過程中得到了語言,創造出社會。以語言進行爭鬥,對立於衆人之上的人來說是應有的教養,你不如此認爲嗎?」
郡山表示贊成。新村窺探似地看着櫻井:
在離舞臺只差一步之處停下腳步。
但是櫻井卻開始對如此豪放不羈的九重崎產生羨慕的心情。
「人生可貴,沒有刺激感的話,不就沒有活着的意義嗎?」
發現櫻井走進教室後,新村趕忙把鏡子收到抽屜裏。
「……爲什麼要送我?而且俗話說得好,『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不是嗎?」
櫻井不記得他們聊過這種事,不過周圍的無名男生們全都嗯!嗯!地點頭。你們的感情還真好啊。
這麼說好像也很有道理。櫻井已經無法正常地思考了。
但是,在現實中那是行不通的。
「不,我是……」
「等到明天,本鄉社長就會利用他的背後勢力把事情搓掉了。」
「呼呼!心跳不已了對吧?」
「你分明是強詞奪理……!」
櫻井表示同意,新村笑逐顏開地說道:
就算再怎麼詭辯,要他相信「地球是方的」還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櫻井也不想老實地承認辯論社的確很有趣,因此只是撇過頭,「嗯嗯,大概吧」地含糊應答着。
九重崎笑眯眯地收下了櫻井的入社申請書。
爲了讓橘逃走,所以故意將增岡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櫻井順從地點頭。
縱濱高中的社團活動一向興盛蓬勃,在許多領域的賽事中屬於強校,因此社團的水準自然也相當高,而且社員們也大多熱衷於練習。
老師向在場所有人詢問騷動的原因,學生們衆口一致地說是櫻井的錯。
結果,大幅遲到的櫻井只能站在自己的座位上聽增岡說教。
發現櫻井存在的學姊眯起眼睛。
成績不好,運動也不行,再加上每天都被小霸王欺負,少年會變成什麼樣子呢?那些遭遇將會在少年心中劃下陰暗又深刻的傷口,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聽着九重崎的主張,櫻井心中泛起陣陣的刺痛感。她的每一句話都深深地刺進自己的內心最深處。
「這是屬於我們兩人的祕密唷……?」
「你打算無視我的忠告來參加辯論社嗎……!?」
櫻井默默地下樓,走進附近的空教室。
廣播中傳來沙沙的撈紙聲。
就算什麼都不做只在原地等待,未來還是會來臨。但假如想要的是光輝的未來,就得靠自己爭取了。
「招募新生是每個社團都會面臨的課題吧?只優待辯論社的話反而說不過去不是嗎?而且招募新生和使用廣播室兩者之間又沒有絕對的關聯性,在把非使用廣播室不可作爲前提的時間點上,這個論點就已經有錯了——」
不過櫻井還沒來得及道歉,九重崎就已經揪住他的領子將他拉了過去。
新村以有點放心又有點失望般的口氣低聲道。
「耶!?」
「沒有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因爲昨天約好去體驗入社最後卻沒去不是嗎?所以想跟你道歉一下。」
櫻井終於想起來自己本來是要到教師辦公室捱罵的。
和美人學姊手牽手地穿梭於校舍之中。
因此,這次的題目換句話說就是:
「那女的……!」
這次驚訝的不只櫻井而已,連其他學生也發出了慘叫聲。
「那當然——」
九重崎回頭。
的確,不管運動、唸書或是其他事情都比普通人差了一截的少年,如果沒有未來世界的貓型機器人幫助他,也許什麼都做不好呢。不過人生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學姊湊上前凝視他的臉,鼻尖傳來一股輕柔的香味。水嫩的櫻脣挨近到眼前,微張地笑着。
耳邊傳來噗哧的笑聲。
如此一來這種莫名的不安應該就會消失了。
「那麼,櫻井學弟,今後就多多指教了。」
所以她才能那麼遊刃有餘吧?
狂妄的笑容、旁若無人的態度、無視校規的黑色水手服、空氣梳過髮絲,隨風飛舞的金髮。
「沒辦法呀,因爲這是示範辯論嘛,要讓所有新生知道我們辯論社的存在纔行啊。可是我們想借用廣播室卻被學校拒絕,既然如此只好擅自使用囉。」
櫻井在樓梯上狂奔。
學姊一面以甜膩的嗓音說着,一面緩緩縮短兩人距離,櫻井一再後退,最後背部抵在牆上。
九重崎的笑容在腦中甦醒。櫻井想起她耀眼飛揚的美麗金髮、魅力十足的豔麗笑容、沉着鎮定地說出「明天見」時的無懼表情。
雖然不知道軟式網球社的學姊有多美,不過九重崎也是相當程度的美女,和她同一個社團的話應該會很快樂吧。
增岡的臉忿恨地扭曲變形。
一直被她捉弄當然不可能忍氣吞聲,櫻井在全身上下施力,努力控制自己不被那小惡魔般的表情所誘惑。
接着頭也不回地從走廊離去。
櫻井無暇思考爲什麼變成眼前這種狀況。
「你這傢伙,該不會打算加入辯論社吧?」
武斷的口氣似乎暗示着「我絕不准你加入」。要是真的被神經質又頑固的增岡盯上,普通的校園生活應該就真的無望了。
『那麼,接下來要開始申論了。反方的主張當然是「未來世界的貓型機器人會妨礙少年精神方面的成長」。接下來我就要證明這點了唷。
他緊握門把想用蠻力把門打開,不過門還是紋風不動。雖然增岡大叫着快點開門,但是那個九重崎應該不可能乖乖聽從老師的話吧?
「橘同學你也是嗎?」
九重崎以目光回瞟了他一眼。
櫻井無法不覺得奇怪。
「果然是這樣。」
『今天的題目是「未來世界的貓型機器人對少年有害,是或否?」』
櫻井從頭到尾地聽完了突如其來的遊擊辯論。
因爲有朋友在、因爲和大家在一起。這種參加社團的理由並不壞。
『沒有異議。』
跟不上過於快速的進展,櫻井愣愣地反問。九重崎姿態婀娜地低下頭,眼神楚楚可憐地向上瞅着櫻井。
「光靠自己就能察覺這點很不錯呢,你挺有資質的嘛。」
無視櫻井和其他人的反應,九重崎跑過了一道又一道的走廊。
他的眼睛盯着櫻井手上的入社申請書。
「其他還有什麼,社團裏有金髮超級正妹啊、在私底下操縱政治啊,有很多傳聞哩。聽說他們昨天還把好幾千萬的壺踢飛了呢。」
四分鐘原本就很短暫,但是聽着演說就會覺得時間過得更快。
「正好第一戰結束了,學弟你的出道戰就由我來作爲你的對手吧?」
「是說,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櫻井也同樣很火大,不過他是對橘的主張感到生氣。
身旁的新村似乎鬆了口氣。她翻着書包,從其中拿出了一張紙。
接着她一揮手,毫不猶豫地向下跳。
本鄉和橘已經等在講桌前了。橘站在旁若無人的本鄉身邊,把身體縮得小小的,果然她也因爲身處在高年級教室而有點坐立難安。
女學生穿着不符校規的黑色水手服,明亮如朝陽的金髮披散、籠罩着她身體,並因爲從窗口吹入的風而微微飄動着。
那些人的話中之意全是這樣。
而且那口吻聽起來不但不像初犯,反而還有一種早就做過不知多少次類似事情的感覺。
「好,丟掉吧。」
隨身攜帶那麼大的壺是很困難的,這種事不需多想也能馬上明白,而且也能一眼看出那壺現在並不在櫻井身邊。
「……喔。」
「嗯,是這樣沒錯。」
那個學姊並不是想賣東西,而是想把她所犯下的某些無聊罪行的證據推到自己身上而已。櫻井成功地被她變成共犯了。
『本次的辯論是由申論四分鐘、答辯兩分鐘、結辯兩分鐘各一回所組成,以遊擊辯論式的短流程來進行。準備時間是——』
其實不管對方是誰,都不可以把他人當成笨蛋,不過腦充血的增岡似乎沒發現這點。
「又是你們辯論社!」
「沒有。如果我加入辯論社的話就不會被擋在門外了。」
「接下來換你囉。來主張一下『人是爲了幸福而生的』吧。」
該說是意料之內,還是出乎意料的主張呢?不過這纔是九重崎愛良。
「啊,對了,我忘了把這個給你。」
『沒有必要啦,快點開始吧。』
兩人同時發出了呻吟。
「你很想要可以變幸福的寶壺對吧?」
有許多從國中起就一直持續這些活動的學生,有些人甚至才高一就已經具有能與學長姊一起對等練習的水準。
櫻井對腹部施力,甩開迷惘似地答道:
女學生並不特意強調自己修長如模特兒的身材,自然安靜地起身,緩緩確認四周的情況。
老是被捉弄並不有趣。一次也好,讓學姊姣好的臉蛋因驚訝而變形也是不錯的吧?
不知不覺間學校安靜了下來。是非對錯不由分說的那番話,內容之沉重讓櫻井呆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雖然如此這個話題還是很危險。正當櫻井想改變話題時,別的聲音插了進來。
但是,櫻井心中有什麼東西正波波地翻滾沸騰。
面對困難時,如果阻撓在前方的障礙是自己完全無法處理的事,要怎麼辦纔好?
櫻井有點難以置信地以問題取代反駁:
「佔領廣播室的事昨天不是第一次發生吧?」
應該有其他的逃走路徑纔是。
正當他們加快腳步時,校內廣播響了起來。
不過比起爽約,新村似乎正因爲其他的事在生氣。
『一般而言,爭論的焦點通常在於來自未來的貓型機器人交給少年使用的那些祕密道具,究竟是會妨礙少年的成長呢?還是可以幫助少年成長的這個部分吧。
九重崎簡單地答道。櫻井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不過他叫自己別去在意它。
「最驚人的應該是,那些全是事實呢。」
郡山已經找到「目標」了。
雖然櫻井已經習慣了她的捉弄,但還是有點期待地跟在她身後走入教室。
「我還在想着希望能再見到你呢,真的好高興唷。」
『我明白了。』
「那種事纔不厲害呢。」
雖然遲到的原因根本是九重崎那些多餘的行爲,不過櫻井沒有自己主動爆料那些事的能耐。
所謂的「有害」是什麼呢?應該會因爲它的定義而影響到辯論的內容吧?
「不好意思,這個還你。」
所以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不是嗎?
「你們要是還沒決定社團的話,要不要來軟式網球社?」
他打開窗戶,探出身子往上看。如他所料,外頭的死角位置上正垂掛着避難用繩梯。
櫻井確信了。
入學後的前兩個禮拜是用來決定加入哪個社團的體驗入社時期,也就是先到各個社團體驗過社團活動之後再決定要正式加入哪個社團。
學姊的手、頭髮、嘴脣只差一點就要碰到他,卻在最後關頭停了下來。
使出全身力量、忘卻一切地奔跑,應該是件痛快的事吧?已經好幾年沒有感受過體力用盡後的那種既疲勞又舒暢的感覺了,連回想起來都很困難。
少年只要一出事就馬上會找哆啦……貓型機器人哭訴呢。
因爲不是兩人獨處而感到有些失落的事就先擱一邊吧。
「唉呀?又見面了呢。」
心中有什麼東西正在蠢動着。
九重崎也說過,不伸出手的話就無法捉住未來。
「是的,每個月九百八十圓的話,合計就是……等一下?」
「好像是校長努力做出來,放在走廊上當裝飾的東西。因爲昨天它還沒有出現在那裏,所以就不小心踢到了,然後就摔壞了。」
這樣說來,愛良昨天說過本鄉是政治家的兒子。
『唉呀,已經來了嗎?只差一點點就結束了說,真是不懂得察言觀色啊。』
櫻井無法理解學姊說了什麼,但腦子卻要他不得不同意學姊的話。
「未來世界的貓型機器人可以讓少年健全地成長,是或否?」』
「你昨天不是去了軟式網球社嗎?結果怎樣?」
「只要好好保管那個壺就行了是吧?」
「……櫻井同學?」
雖然說已經放學了,不過還是隨時可能有人經過。
就算不過着以打進縣大賽爲目標的熱血人生,和朋友們一起在社團中流流汗也不壞。一定可以過得很快樂吧?完全沒有不好的地方。
「……我早就知道結果會是這樣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櫻井的身體比思考先動了起來。
像是逃避回答般地反問。
「你在想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是嗎?」
在重新對國中時代的友人刮目相看的同時,櫻井也升起了一股疏離感。
但前提是能夠順利過着安穩的校園生活。
(插圖010)
但是當櫻井看到新村浮現在眼角的淚水時,還是不禁脫口而出了。
僅僅是這樣的動作,就讓櫻井的心臟狂跳不已。
如他所猜想的,九重崎眼尾上吊地對着櫻井大喊:
櫻井搖頭。
被櫻井反問的郡山露出呆愣的表情:
「唉呀,還真伶牙俐齒呢。你不和可愛的女朋友一起打網球嗎?」
「今天好像是在這裏唷。」
「………………沒有,我沒看過。」
「『九重崎愛良是美人』。我是否定這件事的唷,因爲自己說自己是美人實在太可恥了嘛。」
說不出更多的話。金髮的學姊微笑着。
身後傳來了某人的慘叫聲。
「那我也去看看好了。」
『一年三班的櫻井佑也,馬上前來教師辦公室。』
只要一直待在這裏,最後一定能夠逮住九重崎他們。
「喔,是這樣啊。」
如果沒有那句多餘的發言,那麼只要罰個站就一切解決了。對手是那個增岡,待會兒在教師辦公室裏會如何挖苦自己?櫻井連想都不願去想。
九重崎的主張是「付費購買塑膠袋可以改善地球環境」,因此必須針對這部分進行否定,家裏的垃圾怎麼倒或是塑膠袋生產商賺不到錢之類的根本不是重點。
櫻井已經無話可說了。
也就是想改變自己吧?
正當他處理掉礙事的物品,打算加快速度回到教室時,有人從背後叫住他。
如果踏出最後這一步,自己就會暴露於全校學生的目光之下,再也回不去了。
「而且啊,你不是說我是女孩子嗎?我是真的很高興你那麼說唷。因爲一直以來都沒有人那樣看待我呢。」
「我知道他們在屋頂上,這樣一來他們就無路可逃了。」
他不禁低頭確認究竟是什麼東西。
九重崎說完對櫻井微微一笑:
發生變化的契機是某次班代大會的時候。
確認、檢查,然後發現到。
那是觀點的問題。神明所賜予的幸福和人類想追求的幸福不一定相同,九重崎故意把兩者混在一起了,也就是說:
校長慌忙擺手。
她放開手,整個人擋在櫻井的正前方。
聽得見九重崎的嘟噥聲。從她嬌甜的聲音可以想像她笑個不停的樣子。
嗚,櫻井硬把想講的話吞進肚子裏,覺得反正不管說什麼藉口反駁都會被她看破。他壓下心中的動搖,邁開大步越過九重崎走進教室。
新村有點緊張地發問。
「我叫櫻井佑也。」
「是呀,如果你能把它當成我來重視的話,我會非常高興唷。」
九重崎邪氣地笑着,似乎從屋頂上把他的舉動看得一清二楚。
光是被美人的她稱讚,心臟就會不由自主地狂跳。即使知道九重崎說得並不真心誠意,還是無法控制自己。
不夠的是,以飛躍性的思考看出九重崎的理論上的矛盾時的那種精神上的高昂感。
消費稅的增稅、議院二院制的廢止、死刑制度的贊成與否。
這個說法似乎相當有說服力,增岡大口喘氣地坐在門邊。
基於以上這些理由,我想大家應該都能明白未來世界的貓型機器人對少年有害,這點是無庸置疑的事唷。那東西只是剝奪了少年成長機會的無用之物而已唷。
無法奔跑,原本是那麼以爲的。
入學兩個禮拜,這個話題已經聽增岡說到很煩了。
接着她略微低着頭,小聲地說道:
「吶,超正的對吧?」
「不過呢,要享受幸福或是變得不幸,那不是本人的自由嗎?一定要幸福,這種事情是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話,不過櫻井現在完全沒有真實感。
「啊,我沒有……」
嘴角歪斜的奸詐笑容出現在他視線之內。
這樣回答的話如何?從這個邏輯連結到這個主張的話,就算想反駁也無能爲力不是嗎?
櫻井以看着耀眼之物般的心情眺望着新村。
如果處於不得不在他人面前發言的辯論社,也許能治好容易害羞的毛病也說不定。雖然心中不乏她應該有其他更正經的社團可以選擇的想法,不過又覺得對拼命努力的橘潑冷水有點不好意思,所以櫻井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郡山誤會地點頭接受了櫻井的說法。雖然不是真的不能跑,但既然有現成的好藉口,他自然也不多做解釋。
「對了,你不能跑嘛。」
『那麼就馬上開始吧。小橘,接下來交給你了。』
等櫻井發現「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要忍耐。吶,你想做什麼呢?」
「你的主張有理論上的破綻。」
櫻井慌忙辯解起來。
少年擅長的只有翻花繩而已。因此對人生感到絕望、失去生存的意義也不奇怪,不是嗎?最後變成躲在家中閉門不出、拒絕上學的孩子,這也不難想像。
『看吧,快點快點。』
雖然這種程度的謊言肯定會被九重崎看穿,不過還是得虛張聲勢一下才行。
隔天櫻井比平常稍微提早到校,新村已經在教室內等他了。她一面在意着四周,一面頻頻拿出手鏡,整個看起來就是心神不寧的樣子。
不只九重崎,連本鄉和橘都停止了交談。
「雖然是這麼說沒錯——」
被櫻井一問,郡山隨即露出了「你真是問得太好了」般的笑容。
直到現在,櫻井依然記得那時沉默又沉重的氣氛。原本吵得要死的傢伙們只因爲一句話就安靜了下來,讓人覺得十分痛快。不過之後事態的發展就停不下來了。
櫻井已經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吐槽纔好了,到底要怎麼做才能不小心踢到裝飾在走廊上的壺?
原本應該更加快樂不是嗎?
櫻井和他從國一就認識了,是國中時期最常混在一起的人。
「我、我是因爲那個……想更加積極一點,所以……」
沒有一年級的那種浮躁氣氛,走廊上的空氣有種緊繃之感。櫻井覺得自己像是非法入侵的犯人般,有些芒刺在背。
這場辯論應該會是九重崎獲勝吧?
「我、我纔不要這種東西呢!」
「運費就由我來出吧。」
雖然事到如今才問這個問題也太遲了。
橘看起來比昨天還緊張。大概是因爲人在屋頂上,而且被這麼多人盯着的緣故。相比之下完全沒有緊張感的九重崎反而比較奇怪。
金色的秀髮滑順地下垂,覆蓋住他的視野。
橘的聲音越變越小,最後消失。
「啊,別擔心。」
沒有在自我介紹時出槌,也沒有被奇怪的學生盯上。
知道是徒然,不過櫻井還是否認。
櫻井再次說不出話。
「在這種地方……你想做什麼……」
「出現了不可能的結果時的呆愣表情、騷動不已的氣氛、驚奇訝異的視線。我就是爲了這些纔會去參加辯論比賽的呀!」
「櫻井佑也……你這小子,敢無視我叫你到辦公室的事,好大的膽子吶……!」
「反正不能在走廊上跑步。」
如果能摟住女孩子柔軟的身體、緊抱住她的話也許很不錯,但是櫻井沒有那個膽量,只能雙手上下游移、狼狽地不知所措而已。
櫻井渾身使勁地驅趕腦中的邪念。
「我纔沒有!」
『你們幾個在幹什麼!』
『我這邊當然也是OK的唷!』
冷靜下來的櫻井以目光掃視了一下週圍,三年級的學生們對於突然闖入教室的不速之客不但不感驚訝,反而興致勃勃地觀察着櫻井他們。
『知道了,那就這麼辦吧。』
橘的聲音一消失,男聲隨即響起,應該是名爲本鄉的學生吧?
「沒錯!不論目的是什麼,都沒有非使用廣播室不可的理由。我的論點從前提起就錯了呢。」
下方應該有許多軟式網球社的社員。
雖然這位學姊身上滿盈着妖精般北歐美女的氛圍,但也隱隱有一股堅定果決的力量感。
如何?櫻井回望着九重崎,接着馬上倒抽一口氣。
櫻井目送着兩人前往球場,接着爲了前往教師辦公室,轉身在走廊上朝着相反的方向前進。
蔚藍的眼瞳變得溼潤,學姊陶醉地微笑着。
和似乎早就與增岡起過好幾次衝突的九重崎不同,初犯的櫻井應該「只會」被停學而已吧?
她浮起溫柔的微笑。
「天啊,有這種導師的話會浪費一整年的寶貴時光呢。」
站在兩人中間的是本鄉。
面對美貌過人的學姊,櫻井無法說話,只能踉蹌地後退一步。
閃爍着橄欖油般光澤的金髮隨風飛舞,與之前在走廊見到她時不同,九重崎的臉上帶着開朗且無懼的笑容。
——只要失敗過一次,人就無法得到幸福嗎?
話聲到此停頓了一下,製造出讓聽衆思考的時間。
不過還是很可疑。在短短的時間內被她唬弄過這麼多次,會有所警戒也是當然的。
熱門社團他們已經逛過一輪了,不過全是櫻井難以接近的地方。
雖然是不怎麼禮貌的動作,不過也許櫻井對待申請書的粗魯態度讓增岡頗爲滿意,他的聲音聽起來稍微柔和了一些。
「不過那個的等級也太高了吧,就算她在全國各地都有男朋友也不奇怪啊。」
九重崎的視線瞥了一眼正在走出教室的橘。
「沒有啦。櫻井學弟的反應很新鮮有趣啊!」
對於櫻井的發言,學姊覺得有點好玩似地笑了起來:
「言下之意就是,你根本是爲了美女學姊才入社的吧?」
如果櫻井對九重崎說出他所想到的這些反駁,她會如何對應呢?
但是現在櫻井正在奔跑。被九重崎拉着。
正方的申論到此爲止,感謝大家的聆聽。』
「你們該不會打算在這裏舉行辯論吧?」
「那就待會見吧。」
新村臉色沉了下來,郡山誇張地低呼:「唉呀——」
櫻井偷偷看向新村,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聽見了自己名字的關係,她似乎很在意櫻井他們在說什麼。
他以混亂的腦袋,回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情景。
學姊開朗地說道。
「尤其對手被我辯倒時的愕然表情,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會全身起雞皮疙瘩呢……」
『——不過,這次就先不討論這些吧。考慮到這次是示範辯論,太過特殊的內容並不恰當。』
「爲什麼我非得買這種東西不可呢?」
三人在學生漸少的走廊上前進着。
明知就算想着這些事也沒用,可是有時還是會突然冒出「原本應該更加~~」的想法。
不只橘很努力地在辯論,連本鄉也看不出來放水的樣子。兩人都非常認真。
將微小的不安與盛大的期待置於胸中,櫻井朝着被學生們抬頭圍觀的屋頂,踏出了最後一步。
「是勤勉學習。」
「什麼怎麼了!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也就是說,九重崎主張的是隻要不放棄地面對困難,終有一天能夠得到幸福。並且斷言,放棄面對困難的傢伙是沒有魅力的。
想加入社團,也是因爲總算成爲高中生了,這樣的理由。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想回到過去的念頭。
腦中的想法因爲單獨一人而說出口,櫻井不禁苦笑,繼續快步前進。
如果沒有那句多餘的發言,那麼只要罰個站就一切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絕對得不到的,非日常的快樂。
增岡以施虐者般的笑容低頭看着櫻井。
大家都朝着目標前進,把櫻井留下。
那感覺已經從原本的模模糊糊變成一種確信。
他下意識地問出了腦中所想的事:
平凡的每一天。平凡的青春。只要這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不是嗎?
說了。說出來了。
橄欖油般具有透明感的金髮,隨着起身的動作輕輕晃動着。纖細的髮絲柔順如流水,好似能從其中聽見潺潺的水聲一般。
腦中一片空白,由手掌傳來的觸感支配了整個思考。
被這個念頭所迫,櫻井硬是擠出了些東西。
『理由很簡單。因爲少年是被霸凌的小孩。』
不過他隨即發現九重崎正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
雖然踏腳之處並不穩定,不過一名修長的男學生還是俐落地從繩梯上爬下。那是與向後梳得服貼的頭髮及臉上的細框眼鏡很相配,給人知性感覺的學生。
九重崎臉上露出不滿的神色。
櫻井則是連嘆氣都呼不出來了。
可是他們的辯論和櫻井印象中的辯論差了十萬八千里。
「學姊……」
『啊,是的。我是今天的裁判兼司儀,一年級的橘詩織。今天請大家多多指教。』
雖然只和她相處過一天,但櫻井也明白她爲什麼不高興。
沒有人聽他說話,坐在教室後方的傢伙們不是早早放棄了開始睡覺,不然就是以前排學生的身體爲掩護把玩着手機。最近在感人肺腑的說教大會時,在推特上發佈「增岡中」的留言成爲班上的小小流行。
她踏上窗框後,將避難用繩梯向上一抖。繩梯的掛鉤大概是掛在上方的窗子上吧?經她這樣一扯,鉤子便穩穩落在她手中。接着她迅速收好繩梯跳到走廊上。
從以前起就是如此,明明只要默不作聲就好,但老是會多說一句不必要的話。
本鄉的聲音繼續鑽進拼命逃避現實的櫻井耳中。
冰一般的冷冽空氣撫過櫻井的背脊。
「嗯~~我也不知道呢。」
傷口發疼了起來。痛的既是腳,也是心。
『能對這名走投無路的少年伸出援手的,是來自二十二世紀的祕密道具。就算碰上了辛酸的事、就算再也不想上學,貓型機器人還是會想辦法幫助他。這讓少年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甜美的嗓音低聲呢喃着,細微的吐氣騷擾着櫻井的鼻腔。
無法想像自己站在球場上的樣子。
九重崎繼續向下奔馳,似乎沒察覺這件事。
如果她知道在走廊上到處奔跑、佔領三年級教室的人之中也包含了自己在內的話,會有什麼反應呢?不過櫻井並不想去測試這種事,所以只能乾笑地打混過去。
那聲音無疑是剛纔的學姊所發出來的。
「我知道啦……」
「那麼就再見囉。」
「是這樣嗎?那我們就用辯論來決定吧。」
他用力忍下沸騰的感情。
這就是連九重崎都會「全身起雞皮疙痦」的,辯論的魅力所在。
「我們該往哪裏走呢?」
「我知道。」
原來如此,這個人就是萬惡淵藪嗎?
「櫻井同學,你要去哪……?」
回過神時自己已經被逼到牆邊,美人學姊的脣正緩緩地接近。櫻井想不起來幾分鐘前的自己在做什麼。
「怎麼了?櫻井同學?」
話還沒說完,九重崎的手指就從身後繞過來抵住櫻井的嘴脣。
「這樣就行了吧?如果不必花到上百萬,你就會收下了對吧?」
「只不過是在辦公室大聲說話一個小時而已,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如果能夠回到當初的話。
他已經做好堅持拒絕到底的心理準備,沒想到學姊倒是退讓得很快。
「每個月只要出九百八十圓,總共一千次就可以了。這種事我只和你做而已唷。」
只要一回想起在走廊上發生的事就會全身發熱,那內容完全不能說出口。
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種狀況呢?
「九重崎愛良學妹,你要吸收他入社也行,不過老師差不多要來了。」
『好,這樣就行了。示範辯論到此結束。謝謝大家的聆聽唷,那我們快撤退吧!』
雖然剛剛的聲音已經相當有魄力了,但現在更有重量感,變成了具有威嚴的聲音。
「我好高興……你真的如此重視它……」
所謂的平凡就是不好也不壞。
三年來心中一直都抱着這種想法。
九重崎噗哧一笑。
『謝謝本鄉學長。接下來由反方進行申論,時間是四分鐘。那麼請愛良學姊發言。』
櫻井硬把話吞進肚子裏。
櫻井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時間在無言之中流逝。
他以興奮的口氣低聲道。
這個人沒頭沒腦地在說什麼啊?這是櫻井的第一感想。
反正是被硬塞過來、不要錢的東西,要怎麼處理就隨自己高興了。
櫻井回過頭,直到剛纔還沒有人影的走廊上蹲着一名女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