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作戰會議

「老爸，你還好吧？」

「沒事。雖然我看到四個雷吉思……不過應該不要緊。」

「這哪叫不要緊啦。」

隔天。

我跟沃津絲來到夏帝柏格的寢室。

夏帝柏格從昨晚就發起高燒。

幸好有沃津絲調配的退燒藥，沒多久就退燒了。

退是退了，他還是全身麻木，應該有好一陣子都不能動彈。

「話說回來，這下真的麻煩了。」

「妳認識那個刺客嗎？」

「不就是肖塔林兄弟嗎，我也有聽說過他們。他們是有實力的刺客，敢光明正大地行動，而且不怕被人尋仇。」

「原來如此，也就是地下世界的名人嗎？」

畢竟連艾德嘉都認識他們。我這纔想到不知道她有沒有平安找到地方過夜。

搞不好她隨便找個地方就開始睡了，醉鬼會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

「……抱歉。」

正當我在嚴肅思考，卻聽到夏帝柏格嘟噥着說道。

他雙手緊握，語氣艱澀地說道：

「都是因爲我中了對方的挑釁纔會來到王都。我自己出事就算了，還給雷吉思跟沃津絲添麻煩……」

「哎唷，老爸，打起精神來吧。我覺得你還活着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沒錯，我也不在乎這些。」

「我打算執行最終手段，潛入荷苟司家。」

但沃津絲拘謹地揪着我的衣襬。

正當我這麼想時，沃津絲拍拍我的肩膀。

「接着，迪恩家與吉更斯家合併的象徵短劍被搶走了。可以預料對方會利用它來威脅，對我們來說等於更加不利。」

面對不肯罷休的沃津絲，我只是簡短地回應。但她似乎還是不太服氣。

「哈哈……我想也是。」

「沒事，只是在爭論調教類跟雙性人，哪種刊物比較能讓老爸打起精神。」

「這、這麼說是沒錯……」

「就像我說的，透過決鬥勝利。」

「妳能夠接受這樣的回答嗎？能夠接受就走吧。」

「哈哈哈，再多讚美我幾句。」

但我們就是因爲找不到任何辦法，纔會像這樣坐困愁城。

「……狀況還真絕望啊。」

「哎，相信我就對了。我一定會成功給你看的。」

「也許吧。但我不希望把『派最親的人去危險的地方』這種事情稱爲義務。」

「首先，決鬥人，也就是老爸，你目前的狀態絕對贏不了對手。」

「在你忤逆荷苟司家的當下，就已經別想再收到鄰近貴族的支援了，那還要客氣什麼？」

溫暖的室內果然比走廊舒適，夏帝柏格正在喝着熱茶。

「喔喔，原來還有這一招。真不愧是雷吉思少爺，這種妙計的確不是一般貴族能想得到的！」

「字面上的意思。我要侵入敵陣搶回短劍，並且殲滅敵方重要人物。」

「這……」

「開玩笑的啦。」

「爲什麼？」

好吧，既然我有個愛酒如癡的朋友，茶跟酒比起來應該只是小巫見大巫吧。

「我的計劃是這樣——」

「我也贊成。」

「老爸，目前狀況非常不妙。我們先把這件事整理清楚。」

「關於剛剛的事——要是不殺人只搶回短劍，您能夠批准嗎？」

我結束對話打算返回夏帝柏格的房間。

「你們剛聊了什麼？」

見我態度驟變，夏帝柏格滿臉困惑。

難道有什麼話不方便讓夏帝柏格聽見嗎？

「我的惡夢還沒結束嗎!? 」

「一點都沒錯，現在懊悔也於事無補。」

我跟沃津絲連忙安慰消沉的他。

我平常不太會喝茶，他跟沃津絲倒是頗爲熱中此道。

「我不希望沃津絲殺人。」

夏帝柏格依然懊喪得渾身打哆嗦，眼角甚至還泛起淚光。

「什麼事？」

害他這麼沮喪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壞消息還沒結束呢。

這就是我的獨裁政權，既然已經大功告成，改天就在庭院立一尊自己的銅像好了。

「怎麼了？」

「這下二比一了，老爸。」

「嗯？」

夏帝柏格會充滿無力感也是無可厚非，這時就該由我帶頭行動。

沃津絲默默地聽着我說的話。

他那金魚般又張又闔的嘴巴發出走音的喊聲。

我聽完的瞬間搖搖頭，沃津絲似乎對我如此不假思索頗感意外，她搖曳着髮絲問道。

「我還得負連帶責任嗎!? 」

「您的意思是？」

沃津絲要我到屋外，我離開房間後沃津絲也跟着出來。

夏帝柏格抱頭煩惱。看來他雖然瞭解了原理，卻因爲風險太高而無法決定。這時就該來個臨門一腳。

「……這也就罷了，我跟瑟菲娜許下承諾的短劍也被搶走了，我要用什麼臉回去見她。」

「既然沃津絲不能出場，我們等於沒人能上戰場。就算想從家裏找私兵，也肯定趕不上明天的決鬥。」

「因爲我不想讓沃津絲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就這樣。」

「反正我們已經是沒落貴族了，讓他們笑又怎樣？」

「關於這件事，我接下來想深入詳談。我們回老爸那兒吧。」

夏帝柏格兩眼無神。不妙，得幫他恢復一點希望纔行。

「不準。」

要是在此時賣關子反而會更加刺激到他，我就輕描淡寫地說了。

「……這、這下豈不是山窮水盡了嗎？」

看來是時候把我的絕招告訴她了，我正面迎視沃津絲說道：

看到夏帝柏格開始發愁我才切入正題，我豎起指頭一一說明。

沃津絲的態度心平氣和卻語出驚人。

「畢竟姐妹丼纔是老爸的最愛嘛。」

悄悄話講完後，夏帝柏格驚訝得目瞪口呆。

「責任就一人一半吧。」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這、這怎麼可以！」

「傭人就是讓人差遣的，您有對我發號施令的義務。」

我一本正經地反問。

「怎麼了？」

我不假思索地回應。

「其實是這樣的——」

此時身後傳來死心的回應。

「當然可以，反正之後再恢復原狀就行了。」

夏帝柏格豎耳傾聽。

「妳這麼做會讓我很爲難，因爲我打算正當地擊垮他們。」

「……什麼意思？」

他雙眼中的光芒眼看就要變成黝黑了，我可不喜歡被人用空洞的眼神盯着。

夏帝柏格有氣無力地嘟噥。

「您太天真了。」

「……是、是啊。」

「天真就天真。要是天真可以避免殺人，那我寧願當個天真的人。」

我們早就是周遭敬而遠之的沒落貴族，那麼爲求獲勝，我願意無所不用其極。

我硬是說服了遲疑不決的夏帝柏格，最後全票通過。

「雷吉思少爺，麻煩一下——」

「……可是夏帝柏格大人現在——」

回顧檢討雖然重要，但若不向前看就不能繼續前進。我們現在應該擬定能挽回這一切的作戰計劃。

我將手扶上門，門便隨着軋聲打開。

「……雷吉思少爺真體貼。」

「…………」

「雷吉思少爺，請您也跟我說那個方法吧。」

「好、好吧。」

「……嗚嗚，好吧，後果如何我可不管。」

「所以說，老爸，我有件事要拜託你，你能聽我說嗎？」

但這只是感情用事，沃津絲應該是聽不進去的。

「你到底跟她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貴族最重視信賴與榮耀嗎？這跟迪恩家毫無關係。

「我想您應該不必太過介意，還好您平安無事，夫人應該更樂見這個消息。」

「因爲對象是沃津絲吧。」

「其他貴族會恥笑我們，從此看不起我們喔！」

喔喔，這句話來得真是時候。幹得好，沃津絲。晚點再好好獎勵妳。

「不行。」

「總之，我建議採用這個計劃。」

「……爲什麼呢？」

就在此時，沃津絲給了我一個安心感十足的微笑。

「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吩咐不必客氣。」

「那妳就答應我一件事吧。妳能在決鬥結束後跟某人見面嗎？」

「某人是？」

沃津絲納悶地問道，她似乎還沒會意過來。

「就是那個前傭兵，我們不是聊過嗎？」

「喔喔，原來如此。她今年應該二十多歲了吧。」

「是啊。她想見見妳，到時就請妳陪她喝杯茶吧。」

「知道了。」

很好，這下就有釣餌可以召喚艾德嘉了。

雖然就算不提出這樣的條件，那傢伙應該也會幫忙，就當作是我給她的一點回報吧。

「那麼沃津絲，我們今晚就把那個魔法搞定吧。」

「好的，您也差不多要成功了。」

一切就準備就緒，接着只要我學會那個魔法，作戰計劃就等於正式啓動。

是他們先使出骯髒手段的，我們當然也得還以顏色。

好吧，這招雖然還不至於會鬧出人命……

但他們最好要有嚴重出血跟被火紋身的心理準備。

◆◆◆

現在的我就像是一頭全力以赴的野獸。

爲了壓倒眼前的女性，全身的慾望都被激發出來了。

「該死，像泥鰍一樣扭來扭去的！」

燈一熄滅，強烈的睡意突然降臨，我也順從睡意讓身體好好養精蓄銳——

她應該會使用一樓的浴室，所以我到二樓洗澡，接着躺到牀上。

決鬥日就在明天。

而且夏帝柏格必須在場，這樣我的計劃才能完美執行。

「我想也是。」

沃津絲只是專注於迴避，然而，我花了一個多小時都逮不到她。

我原本想試試看直劍，但直劍對我的體格來說太大、太笨重了。

「有沃津絲這樣的傭人，我也很幸福。」

細劍又跟我調性不合，我最後邀了最容易施展的短劍。

這裏是豪宅的地下室，我伸出右手卻被對方躲開。

她的速度會不會提升太多了？甚至還比剛剛更快。

她將我的手拉到胸前，接着就這樣抱住，心跳的鼓動也跟着傳了過來。

接着便以手指爲梳子在我的頭上往返。

因此，我現在像這樣在揮舞短劍——

「接下來我也會攻擊，請您邊防禦邊嘗試反擊。」

謝謝妳教我這麼多事，我真的很高興能有妳陪伴。

我一定會守護並把屬於我們的奪回。我眼中浮現的是明天反攻的畫面。

沃津絲往我撞來，我試着站穩腳步，但她在這時使出掃腿。

「已經睡了。他說不管明天身體狀態如何都會去競技場。」

「謝謝您的誇獎，我平常都有細心地保養。」

「好的。敝人沃津絲會好好看着雷吉思少爺的表現。」

「您的動作已經亂了，我們先休息片刻。請把呼吸調整回來。」

「完全打不中啊～～～～～～～～！」

「是喔？他也有夠固執的。」

但這種被挑逗的感覺也還不賴，這樣逮到她時的興奮感也會加倍提升。

畢竟連夏帝柏格都嚇到腿軟了，沃津絲當然也料不到吧。

其實這個修行在幾年前就已經開始進行，想要有效地使用魔法，短劍戰鬥術便是不可或缺的。

我起身後昂然說道，她也帶着微笑深深點頭。

她總給人一種感覺，像是用不同的角度在觀察事物。

那我也該回應她，表達我對她的關心，並且好好守護她。

我認栽地舉起雙手投降，沃津絲則是投以溫柔微笑。

短劍戰鬥術的難度還真是不低。

若是對方以爲之前的暗殺未遂能夠阻止這次決鬥，就大錯特錯了。

「雷吉思少爺，您千萬要當心。」

到時候，所有沒事幹的王都貴族都會齊聚，看着我們與杜夫一決雌雄。

就算用訓練用的短劍再怎麼發動攻勢，她總是能安然化解。

「也是，再不睡會影響到明天的。」

「您的揮舞動作太大了，雖然比去年跟得緊，但架式還是沒施展開來。」

沃津絲看着我的臉露出淘氣的笑。

「逮到您了。」

沃津絲吐了口氣，接着赤手空拳擺出架式。

「能爲雷吉思少爺效命，我很幸福。」

只要實力進步，光靠短劍就能制伏無名小卒。

「那麼，差不多該睡了。」

「我是指明天的事。我沒想到您會提出那麼亂來的計劃。」

我刺出短劍。沃津絲看見我的動作便將手臂朝上一揮。

我照沃津絲的指示乖乖地深呼吸，另外我已經在幾個小時前學會了目標的魔法。

「咦？」

然而，這份關心他人的情感——卻是理所當然、人人皆有的。

她怎麼糾正我就怎麼修正。話雖如此，問題依然接連不斷。

的確是啊，我還在苦笑的同時，沃津絲也用手摩娑了幾下我的頭髮。

我的手接觸到絲綢般滑順的觸感，悸動也跟着加速。

爲了徹底活用這個魔法，我正在進行短劍訓練。

她把我的手拉到自己的臉頰旁邊，淡色銀髮輕輕垂掛到手上。

「是沃津絲的速度太快了。」

「不。一個熟練的刺客，動作差不多就是這種水準。我已經把速度壓低爲相同水準了。」

我試着起身，卻因爲被制壓而動彈不得。

「咦，您累了嗎？我可是連一滴汗都還沒流喔。」

爲何短劍跟魔法能夠相輔相成呢？原因很簡單：這樣詠唱時就能自保。

但要滿足這具身體的欲求，就只能靠激烈的運動。

「這招也太亂來了……咦？嗚啊！」

終究站不住的我便以背部着地。

短劍在尖銳聲響起的同時騰空飛出，沃津絲用手把它撥掉了。

「老爸呢？」

「妳的頭髮真漂亮。」

「……嗚哈！」

她用澄澈的瞳仁凝視我。

「……我知道啦。」

「…………」

「沃津絲，好好看我表現吧。」

現在的我只是追着那逃離的背影就滿頭大汗、氣喘如牛。

好痛，這下把我的背狠狠地摔着了。

我用空着的手輕撫沃津絲的臉頰。

但我應該要尊重他的意志。

沃津絲身影在說完的瞬間便消失了，她用比之前還要快上好幾階的速度逼近我。

我跟沃津絲從地下室上樓，各自回到寢室。

「……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