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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話 精靈與巴比倫之N

《公務員,中田忍的惡德》 · 立川浦浦 · 2.3萬 字

先來整理一下現狀吧。

十一月十七日星期五,上午六點十二分。

位於坡頂,走到車站七分鐘,回程要花兩倍時間,沒有自動鎖和電梯,有點老舊的家庭出租公寓,在三樓的2LDK。

從西側玄關進入,右手邊是六張榻榻米大的西式房間,作爲臥室使用,左手邊是浴室、廁所,正面的內門打開後,前方是開放式廚房,後方是通往陽臺的落地窗,客餐廳。

再往左側,隔着一扇紙門,是主要作爲客房使用的六張榻榻米大的和室。

雖然很少有客人來訪,但義光來過夜時,就是睡在這裏。

飲料騷動告一段落,中田忍家的客餐廳。

〈精靈〉乖乖坐在椅子上,捏着空紙杯,似乎驚奇地發現材質脆弱,輕輕將紙杯恢復原狀,但似乎無法完全恢復原狀,於是稍微抬眼仰望忍。

可愛。

忍則以椅子爲盾,擋在〈精靈〉面前,堵住通往冰箱的路,同時苦思着該如何告訴她喝太多果汁對健康不好。

而義光。

「……忍,你看。」

「嗯?」

義光站起身,拉開窗簾,不只忍,連〈精靈〉也跟着看向他。

然後,僵住了。

「〈精靈〉妹妹的世界,也不輸這裏吧。」

「……是啊。」

忍租的公寓位於坡頂,房間又是朝東的三樓。

忍——應該說原本預定要和忍同居的前女友,看過幾十間房子後,選擇這間房間的理由,就是爲了享受這個瞬間。

「這就是地球的黎明。」

忍反覆進行圓滑的藉口想象訓練,直到不會在引起科室混亂的最後關頭,拿起了自己的手機。

「請假吧,當然要請假。」

但是,別說和〈精靈〉溝通了,連她的生態都還沒掌握,也不知道她能不能使用爆裂破壞魔法,在這種狀態下,要是沒有監護人陪着〈精靈〉,讓她一個人待着,絕對會出事。

「還有比現在更糟的事嗎?」

忍則一臉驚訝。

『您好,這裏是社會福利科科長的座機,由一之瀨代接。』

忍打從心底這麼想。

「什麼!」

既然忍決定照顧〈精靈〉,那他至少現在不能離開這裏。

而是平常就不斷犯下小失敗的人,某天突然發生的重大失敗。

話雖如此,以忍的性格,他肯定不會讓義光照顧〈精靈〉。

「社會結構之所以如此嚴格,是因爲把個人的私慾計算在內了,這是我一貫的主張。」

忍的態度前所未有地不乾脆。

在忍的人生中,很少有不得不利用卑劣手段的情況,就算有,也是比現在更緊急的狀況,何況就算用了,大多也都是悲慘的結果。

至少在能和〈精靈〉溝通,拜託她乖乖看家之前,必須繼續摸索溝通方法。

(嘟嚕嚕嚕 嘟嚕嚕嚕)

他迅速打開撥號界面,輸入區政府社會福利科科長桌上的直撥電話號碼。

「爲了拯救人類也可以。不管怎麼說,作爲曠工一天的理由已經足夠了。」

「是這樣嗎?」

忍一臉憔悴。

「而且你看,今天是星期五,週末可以正常休息吧?」

「有。」

直樹義光。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首先,如果忍去上班,那這段時間誰來照顧〈精靈〉妹妹?」

一般來說,這樣扭動身體會從椅子上摔下來,但〈精靈〉的腹斜肌似乎非常強韌。

至於〈精靈〉,她只是呆呆地觀察地球人類奇妙的行動,別說衝向冰箱了,連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意思都沒有。

「……」

然而,現實的可怕之處就在於,凡事並非光靠道理就能解決。

(嘟嚕嚕嚕 嘟)

「是什麼?」

「等等,我——」

「你想上班嗎?」

「……對不起。」

「我說啊,忍。」

義光抱頭苦惱。

或許有人會認爲:既然如此,沒必要那麼小心了——但這是錯的。

忍雖然受到些許罪惡感的苛責,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身爲主任,有義務監視部下的不正當行爲,那自己做出不正當的行爲會讓我感到愧疚。」

「……不過,這次不是爲了個人私慾,而是爲了可能被異世界精靈摧毀的世界,目標足夠高尚。如果把內心的罪惡感當成是爲了實現目標的動力,或許能減輕一些心理負擔。」

「可以講清楚嗎?」

義光就是預料到忍會有這種反應,纔會抱頭苦惱。

真是個在奇怪的地方特別靈巧的男人。

也不知道〈精靈〉是否期望與忍他們相遇。

「那樣的話,對職場造成的影響也能降到最低。」

說實話,義光不想讓他說明白,但眼下容不得拖延,義光只好不情不願地追問。

「……」

「只要撐過今天,再加上週末,說不定就能和〈精靈〉溝通了。」

朝陽驕傲地升起。

也許是對桌子的桌面剛好能遮住地板的視角很中意,〈精靈〉用奇怪的姿勢觀察着忍。義光看着她,微微一笑。

「……糟了。」

順帶一提,忍在區政府就職的十年間,別說手機遺失,就連暫時忘記放在哪裏的狀況都沒有發生過。

他的表情彷彿在說,去區政府上班是他自己的問題,義光沒必要那麼煩惱。

誠實是一種美德,亦是一種不需要花心思的活法。

「就這麼辦吧。」

當然,現在不是去區政府上班的時候。

或許是想起忍曾經做出手機掉落,開始揉起雙乳的奇特行爲。

之所以不使用電話簿,是因爲擔心手機遺失造成情報外泄,所以必要的號碼都記在腦中。

「……雖然知道有必要,但我沒自信能撒好謊。」

從人類居住的建築羣另一側。

在說出這句「對不起」前,肯定存在着義光無法想象的糾葛。

包括忍在內,各種各樣的人都對他有頗高的評價,大概是因爲他能自然地做出這樣的關心吧。

〈精靈〉面無表情,碧眼中映着朝陽。

〈精靈〉似乎對忍的態度感到在意,暫時放下紙杯,坐在椅子上靈巧地左右扭動上半身,從各種角度觀察站在她正前方的忍的憂鬱表情。

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

因此忍認爲只要平時就多加註意,就能避免重大事故,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是正確的。

「……是啊。」

「爲了〈精靈〉,要我捨棄內心的自責嗎?」

義光說得沒錯,但忍的表情很陰暗。

沒人知道這個〈精靈〉爲何會出現在忍的房間,也沒人知道原因。

「……我明白了。我會把這當成是爲了得到積極結果的不義之舉,故意做出欺瞞行爲。」

時間是上午七點二十五分。

希望這個異世界精靈,能和他們一樣覺得朝陽很美。

坐在椅子上,以奇妙角度仰望忍的〈精靈〉微微低下頭。

例如,不習慣的人突然想做不習慣的事,而且還是在不習慣的狀態下。

「這時候就要你拼一把了,因爲有必要。」

「以忍的性格,年休肯定沒怎麼用過,稍微休息一下也不會有問題吧?」

《公務員,中田忍的惡德》1 第二話 精靈與巴比倫之N插圖(1)
《公務員,中田忍的惡德》 · 1 · 第二話 精靈與巴比倫之N · 第1張插圖

◇ ◆ ◇ ◆ ◇ ◆ ◇

他用椅子擋住〈精靈〉前往冰箱的路,同時抱頭苦惱。

而忍擔心義光要是真的生氣,那可就恐怖了,所以忍慎重選擇措辭。

「怎麼了,義光?」

不過。

「還是說,你有其他擔心的事?」

「嗯。」

重大事故並非某天偶然發生。

劃破寧靜的電子音在房間內響起。

「〈精靈〉的事是我的私事,不能當成請假的藉口——」

更何況這次只是單純的曠工,所以罪惡感更重,更是提高了難度。

就在這時。

「啊——」

然後問道。

他嘆了口氣。

看到忍一副被攻其不備的以樣子,義光明白自己並非瞎操心。

「你不是已經做好了爲此觸犯法律的覺悟嗎?事已至此,不過是請個假,有什麼好怕的?」

(嘟嚕嚕嚕 嘟嚕嚕嚕)

「再不準備去上班,會遲到。」

可以說一定會發生無法挽回的事故。

對忍來說,他的不幸是從譴責堀內茜那時開始的。

普通年輕職員們久違地見識到忍宛如用冰絲絞殺般的冰冷指導——通稱「中田式指導」——因此比平常更早開始避難,前往室外工作。

其他職員的上班時間還要再晚一點,如果科長不在座位上,科室內就只剩下傲慢狀態的一之瀨由奈。

不過,如果只是這樣,應該不會有任何問題。

只要隨便應付一下沒禮貌的由奈,等待科長回來,或是請她幫忙傳話就行了。

然而——

「我是中田,早上好,一之瀨。」

『中田主任,早上好。是和女人有關的麻煩嗎?』

經過千錘百煉的計謀,只在一瞬間就化爲泡影。

「和你沒關係吧。」

忍立刻裝傻,試圖掙扎,他的機智值得稱讚。

不過,唯一能稱讚忍的義光,卻因聽不太清楚電話的內容,所以只有『啊,忍的語氣有點可怕』的感想。

『如果不是的話,否定不就好了。爲什麼要轉移話題呢?』

「……那是因爲……」

『不能立刻回答上來,看來我的圈套成功了,不是家人出事之類的緊急情況呢。』

看來需要修正評價。

一之瀨由奈非常優秀。

從旁人的眼光來看,甚至到了煩人的程度。

「隨便你怎麼想象。」

忍把上司的工作被拋到腦後,但希望各位不要責備他。

『我攢了很多生理假,沒問題的。』

不過,對忍來說,只有「由奈來家裏」這個糟糕的結果纔是最重要的,細枝末節他絲毫不在意,所以沒有人會因此受傷。

『忍前輩開玩笑,這纔是玩笑吧,我完全無法想象。』

『因爲好奇。』

『我就知道。』

因此忍決定豁出去了。

『中田主任,您在說什麼?』

「……」

順帶一提,科長並沒有下達這樣的指示,所以這件事完全是冤枉。

「你打算來我家嗎?」

兩邊的想法都不難理解。

『可是,忍前輩現在沒有女朋友,我也沒聽說過有前妻,忍前輩的興趣只有讀書,所以也沒有邂逅的機會。』

「下班後,我應該是在辦公大樓前和你分開的。爲什麼你知道我的行蹤?」

「是啊,沒錯。如果你是來礙事的,希望你打消念頭。」

(叮——咚——)

「你說得沒錯。昨天深夜,我房間突然從異世界召喚來一名女性的〈精靈〉,我正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精靈〉似乎對桌子的面板產生了興趣,不知何時鑽進了桌子底下,面無表情地觀察着桌面的背面,看起來似乎很認真。

義光還沒搞清楚狀況,被忍突然說出的驚人之語嚇了一跳。

這也猜對了。

「不好意思,可以先幫我請假嗎?在科裏產生混亂之前。」

『要看內容而定,是什麼事?』

『交給我吧,然後,另一個要求是什麼?』

「你好——」

『中田主任,抱歉一大早打擾您,我是一之瀨。聽說您突然請假,科長吩咐我來探望您,不知道會不會給您帶來麻煩……』

義光心急如焚。

〈精靈〉則在附近東張西望。

對於心虛的忍來說,她是個在辯論時略佔上風的對手。

不知道是因爲上述想法,還是被由奈近乎超能力的推理弄得自暴自棄,總之忍決定坦白。

「你不用那麼拘謹,屋子裏只有我、我的好友和〈精靈〉。」

「一般不是應該會認爲我腦袋有問題嗎?」

『因爲,你說的是真的吧?』

但一之瀨由奈也是能勝任中田忍部下的才女。

『忍前輩不是早就腦袋有問題了嗎?』

「嗯?」

「來我家的時候,拜託你不要穿胸罩。」

中田忍雖然從未遲到、缺勤或早退,但爲了預防前一天下班前發生意外,他一定會準備好一整套資料,讓工作在他缺席時也能順利進行。

義光會這麼想也不難理解。

『可以啊。我也有點私事要處理,等事情辦完後我會跟科長說一聲。』

『怎麼會礙事呢,我不是說因爲好奇嗎?我想在特等席觀賞忍前輩驚慌失措的模樣。』

『不要在電話裏一直講生理期,要是我告你性騷擾,你可別怪我。』

「……」

『好的,什麼事?』

『忍前輩。』

——如果是這樣,就能解釋她爲什麼能猜透我的想法,以及在這個時機接電話的理由了。

今天第一次,不,或許是人生第一次聽到優秀部下發出驚呼,忍是否因此感到滿足,就不得而知了。

「……當然是開玩笑的。」

忍差點說出『你沒資格說我』,但還是忍住把話嚥了回去。

猜對了。

而在一旁看着的義光,不禁感覺區政府是個有點可怕的地方。這點倒是確定的。

「……」

『你對沒有愛的性愛似乎不感興趣,所以應該是出於某種原因,收留了不認識的女人,正感到困擾。話雖如此,又因爲某些理由無法交給政府機關,只能自己私下想辦法。因此,你不得已只好直接聯絡科長,想請他允許你臨時請假,沒想到接電話的人是我。這樣解釋如何,忍前輩?』

「……」

「來了。」

但是,電話另一頭的人似乎不會等他。

『能攢的哦,身爲男性的忍前輩是不會懂的。』

忍的背脊竄過一陣戰慄。

「爲什麼?」

「首先,幫我隨便找個理由跟科長請假,工作日誌和交接事項我都已經寫在桌上的文件裏了。」

「一之瀨,我確認一件事。」

「至少挑在下班後吧,你的工作怎麼辦?」

『我尋思不是職場上的情況,所以應該是私事吧。』

可愛。

「生理週期不重要,我希望你至少答應我兩個要求。」

『如果想問生理週期,我不會告訴你的哦。』

「我已經放棄糾正你那扭曲的好奇心了,但至少——」

『如您所料,我決定等一下去打擾。』

忍對義光露出『我也是不得已』的眼神。

『畢竟是忍前輩,我認爲你會自己想辦法解決。』

忍的腦筋確實轉得很快,快到異常。

「喂,忍,你突然在說什麼啊!? 」

「……」

再加上——雖然並非他本意——擔當忍左右手的一之瀨由奈也理解他的苦衷,願意接手他的工作,所以應該不用擔心業務方面的問題。

——難不成我家被裝了監視攝像頭或竊聽器?

這也猜對了,但忍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什麼?』

『啊,好的。那我就打擾了。』

「現在是性別平等的時代,生理期的機制我好歹也知道。」

「至少也該說想幫我之類的吧,沒有更正經的理由嗎?」

——說到底,這個〈精靈〉本身,不就是一之瀨安排的嗎?

「你沒資格說我。」

『你說的是真的嗎?』

『而且,昨天加班到很晚,之後平安離開辦公大樓,坐上電車,直到在最近的車站下車爲止,我都確認過了。因此,麻煩應該是發生在昨天忍前輩回家的深夜,到今天上班前這段時間。』

身爲合理主義化身的中田忍,在真的束手無策時,會選擇乾脆地放棄。

「一之瀨。」

◇ ◆ ◇ ◆ ◇ ◆ ◇

儘管語氣非常禮貌,但這女人馬上就出賣了科長。

就算是忍,也不想知道她伺機而動是爲了什麼。

不過他轉念一想,覺得沒必要咽回去,最後還是說了。

「別開玩笑了,生理假哪是能攢的東西!」

『我在附近伺機而動,你不知道嗎?』

義光則對忍露出『什麼狀況會讓你不得已啊……』的眼神。

「對。」

(喀嚓)

「異世界精靈還比較容易想象嗎?」

『那真是遺憾,總之,我知道忍前輩現在很爲難了,我等一下也會去忍前輩家玩,拜託一定要等我哦。』

「我的意思是,沒有人會把你的傲慢態度泄露出去。如果你能真正反省自己,改變對我的態度,那真是萬幸,但如果你不改,那就照平常那樣就行。」

「……」

一之瀨由奈擅自開門,脫掉鞋子,大剌剌地走進室內。

忍在不被任何人看到的情況下,輕輕嘆了口氣。

「……!!」

然後,〈精靈〉對新登場的人類產生了反應。

她雙頰泛紅,毅然豎起眉毛,伸直雙臂衝向由奈的乳房。

「哎呀,是這個女孩嗎?」

「忍、忍,沒事嗎!? 」

「我已經要求她不穿胸罩了,不用擔心。」

「……啊?」

忍拋下困惑的義光,斷然道:

「一之瀨,拜託你動作快。讓這個〈精靈〉揉捏你的雙乳,同時你也揉捏〈精靈〉的雙乳十秒左右。兩邊都要直接揉,不要隔着衣服。」

「我明白了。」

《公務員,中田忍的惡德》1 第二話 精靈與巴比倫之N插圖(2)
《公務員,中田忍的惡德》 · 1 · 第二話 精靈與巴比倫之N · 第2張插圖

「咦?」

看到由奈順從地照做,義光再次感到困惑。

(揉捏 揉捏)

兩人巧妙地利用衣服的縫隙互相揉捏,勉強沒有呈現糟糕的畫面。

但兩個女人面對面揉捏乳房,衣服有些凌亂,膚色若隱若現,這種狀況實在讓人無法泰然自若。

而且〈精靈〉的乳房大到讓忍都感到驚訝,一之瀨由奈的乳房也一樣,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出她擁有不輸給〈精靈〉的傲人雙峯。

擁有正常倫理觀的直樹義光,彷彿是不忍直視似的移開視線。

「你看,都怪忍前輩擅自插嘴。」

「啊,你有意識到自己的異常啊,那我就放心了。」

果然這個女孩也有哪裏怪怪的。

出乎意料的是,一之瀨由奈似乎在認真地思考着與這個未確認生物〈精靈〉的接觸。

「啵唄嚕卡啊茲囉努。」

「他不是會自己說出自己有點的傲慢之人。像他這種人,必須由周圍的人來讚賞一番。」

「那我換個說法,你這樣說話一點意思都沒有,你沒有參加過聯誼嗎?」

「我只是依序說出必要的事情,沒有打算特別認真。」

「告就告啊,這樣一來你的本性就會暴露在世人面前,何況你還在請生理假吧。不過是工作外的事情罷了,能在公審中撐多久?」

「不過這是自我介紹,讓他自己說不是比較好嗎?」

「啊、嗯,呃……」

她說——啵唄嚕卡啊茲囉努。

誰都沒有開口,是因爲沒有自信能正確念出來吧。

忍還來不及插嘴,由奈就握住了〈精靈〉的雙手。

但是,感覺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忍前輩,你到底在說什麼啊?你說的話雖然有道理,但完全不適合社會。你是故意的嗎?」

「啊,你這句話聽起來像在諷刺,我要告你職場霸凌。」

「抱歉,一之瀨。我該說什麼纔好?」

〈精靈〉面無表情地顫抖了一下,乖乖地回應。

〈精靈〉注意到了他們的視線,卻沒有停止動作。

「那只是忍前輩的想象吧,先不論她聽不聽得懂,我用我自己的方法,嘗試了我認爲最好的溝通方式。」

三人紛紛看向〈精靈〉,然後發現。

「嗯,既然是忍前輩的指示,應該有什麼意義吧?」

「……啵唄嚕卡啊茲囉努。」

「嗯,畢竟是忍前輩的摯友嘛,不是這種程度,恐怕也沒辦法勝任。」

「什麼?」

「抱歉,一之瀨。」

「……?」

另一方面,由奈則是——

「義光是我的摯友,他很能理解他人的感受,能夠理性地思考。不會把多餘的事情泄漏出去,有必要的話什麼都會幫忙。和我這種怪人相處也毫無偏見,是個值得信賴的男人。」

「——」

「嗯。」

比起感謝忍的幫襯,義光最先想到的是『既然你知道自己是個怪人,倒是改正一下啊』。

而且忍剛纔的自我介紹奇怪歸奇怪,姑且沒有廢話,如果那樣的不行,自己該從哪裏開始講起呢?義光想着這些,變得更加混亂了。

義光心想哪有說『不要那麼認真』的,但因爲完全同意,所以沒有說出口。

「啊——」

◆ ◇ ◆ ◇ ◆ ◇

「你要是不爽,大可以直接回去……啊,抱歉,義光,輪到你了。」

「不客氣。話說回來,我可以穿上胸罩了吧?」

「就算她聽不懂日語,或許也能理解我試圖傳達什麼。雖然我不知道忍前輩爲什麼讓我揉她的胸部,但那也是努力的結果吧?」

「算了,那我也好好地打個招呼吧。」

「啊,不好意思,初次見面,早上好。我是區政府的職員,忍前輩的部下,我叫一之瀨由奈。」

「啊……比起這個,〈精靈〉妹妹能跟上我們嗎?」

她不僅不在意,反而還露出自滿的微笑。

「要求不穿胸罩的理由就是這個吧,我明白了。」

「失禮了,在初次見面的人面前露出這副醜態。」

由奈似乎並不在意,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後,重新面向忍他們。

這麼說來,是爲了〈精靈〉才自我介紹的。

「我教她的,用來代替地球的打招呼方式。」

「——啵唄嚕卡啊茲囉努。」

「無法理解的話語,有什麼意義?」

然後,下一個瞬間。

「啊,不,我也沒什麼特別想說的,不如說,那個,謝謝。」

「啊——也是有喜歡這種說話方式的人啦,真是麻煩……」

「抱歉。」

〈精靈〉似乎在警戒新來的人類,不,大概不是,而是察覺到有新的事情要開始,她沒有碰義光端出來的柳橙汁,而是以嚴肅的表情觀察情況。

明明沒有事先商量好,三人卻都停止說話,注視〈精靈〉的動向。

而我們的中田忍則是直直盯着兩人看,彷彿是要肩負責任似的。

忍他們讓〈精靈〉坐在主位,隔着桌子面對面。

〈精靈〉第一次說話了。

「關於是否要繼續履行「習俗」,目前還缺乏相關證據,因此有些說明不足之處,抱歉。」

「我也想像你一樣處世圓滑,但實在很難做到。」

「也不是沒有,但除了雄性人類、國家共同體以外的內容,大致上都是按照這個順序介紹自己。」

忍想起狗歪着頭的動作,是歪着頭重新聽聲音,試圖理解意思的假說。於是他補充道:

「畢竟〈精靈〉有可能不存在貨幣價值的概念,這很合理。」

「……忍。」

「初次見面,我叫一之瀨由奈。我和忍前輩在同一個職場工作,是直屬的上司和部下的關係。當然,忍前輩是上司。我受到忍前輩很多照顧,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我會盡力協助的。」

「請問,你是一之瀨小姐對吧?該怎麼說呢,真是抱歉。」

「唔。」

「……唉。」

彷彿想說些什麼,想傳達些什麼。

〈精靈〉的嘴,張開了。

「拜託,忍前輩,不要那麼認真啦。」

「我、我是直樹義光。我和忍是大學認識的,我現在留在那間大學擔任助教,研究日本的野生動物。還有,呃——呃……」

「嗯——就這樣說下去不就好了。我想她就算聽到忍前輩的存款金額,大概也不會覺得有多厲害。」

忍有些尷尬地坦言道,這反而讓由奈感到困惑。

「我是中田忍。六月三十日出生,血型是AB型。今年三十二歲的人類雄性。

光從字面意思來看,這番話很強硬,但其中的語氣並不帶有牴觸情緒。

「啊,不好意思,初次見面,早上好。我是忍大學時代的朋友,現在在那所大學擔任助教,我叫直樹義光。」

「忍前輩,有夠壞心眼的。你就等着被市民無端投訴,然後鬧上法院吧。」

「這麼說也對。抱歉,義光,我擅自插嘴了。」

雖然說話了。

由奈瞄了忍一眼。

上個月的體檢報告中顯示,身高182公分,體重72公斤,血壓高壓118,低壓73,沒有什麼基礎病。雖然不知道在你們的世界怎麼稱呼,我在構成國家這個共同體的地方自治體的下部組織,區政府的社會福利科支援一組擔任主任。興趣是讀書,運動能力是年齡平均程度。對食物沒有特別的喜好,大致上什麼都能喫。酒是應酬程度,不抽菸也不賭博。單身,存款——」

義光看着眼前這兩人,既不像是真的在找麻煩也不是打情罵俏,而是像在嬉笑打鬧般,雖然不確定義光有沒有在想「液氮你該找她而不是找我吧」,但突然被點到,讓他陷入混亂。

雖說是在混亂之中,但義光對初次見面的人說出相當失禮的話。

「一之瀨,別介意。〈精靈〉恐怕聽不懂日語。」

義光心想,難道就沒有更像樣一點的說法嗎?但就算指責忍,他也不會改,所以義光沒有說出口。

〈精靈〉就像壞掉的收音機一樣,不斷重複相同的詞語。

「老實說,聽到你要來的時候,我覺得非常麻煩,但你帶來了我們至今爲止沒有的觀點,謝謝你。」

「嗯。」

「啵唄嚕卡啊茲囉努。」

〈精靈〉歪着腦袋。

直樹義光沒有行動。

因爲他擅自期待忍會想辦法。

一之瀨由奈沒有行動。

因爲她擅自期待忍會想辦法。

然後,至於忍本人。

——啵唄嚕卡啊茲囉努,是什麼啊。

就算沒有人拜託,他也開始高速運轉自己的腦筋。

啵唄嚕卡啊茲囉努。

Bovexyarukaxtuaxtutasuronu。

關於這個應該是異世界語言的詞語,忍沒有理解的方法。

但是,一直沒有開口的〈精靈〉終於說出的第一句話,想必是有意義的詞語吧。

——語言。

——我剛剛,認爲這是語言了嗎?

「語言」是給人類繁榮帶來巨大貢獻的重要文化。

讓彼此的意思相通,讓方向性統一,是優秀的概念。

從乳房和同步行爲來看,〈精靈〉的生態應該和人類很接近。

這個〈精靈〉是否能像預期那樣會使用魔法倒不重要,重要的是忍已經承認她可能擁有和忍他們同等,或者更勝於他們的智慧。

如果是這樣的話,〈精靈〉發出的這個聲音,或許是某一種語言吧。

話雖如此,就連在這個地球上都存在着無數的語言,例如拉丁語和斯瓦希里語就根本無法進行有效溝通。

由奈故意無視這個問題,只靠感情和感覺來傳達意思。

義光姑且用由奈聽不到的聲音,悄悄地向忍耳語。

「我完全沒有頭緒,但無論我怎麼拒絕,她都會纏着我不放,而且總是做些我討厭的事情,還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啵唄嚕卡啊茲囉努〉是名字,〈精靈〉是在自我介紹吧?」

「嗯?」

「……Chi。」

「……」

「……義、光。」

微弱的反應。

「……」

〈精靈〉似乎掌握了訣竅,一副開心的樣子。

「不太像。」

「雖然難以置信,但她對我以外的人非常親切,大家都很喜歡她。」

不管怎麼說,這是戲劇性的進步。

「學習英語的時候,你沒看到過a和e連在一起的發音記號嗎?就是那種感覺。」

「……?」

忍用自己最溫柔的語氣,反覆地向〈精靈〉說出自己的名字。

「是啵唄嚕卡啊茲囉努。」

「Shi。」

在視野的邊緣,由奈把手放在桌子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忍一邊握住〈精靈〉的手,一邊反省自己輕率的行動。

「啵呀、啵嗶、啵啪。嗯,諾嗶爾帕阿茲索努。」

「……」

「你不是跟過來了嗎?無論我怎麼拒絕。」

「忍(Shi no bu)。」

「我覺得有可能。」

「由奈,由奈,由奈,由奈!!」

不知道由奈是不想混入多餘的單詞,還是單純只是興奮而已,她一邊連呼自己的名字一邊靠近過來。

「一開始就該這麼說。就是因爲這樣,纔沒有部下願意跟着忍前輩。」

忍一直以來都在不斷努力和鍛鍊自己觀察和記憶事物的能力,但其他人的反應這麼差,他的內心似乎也動搖了。

「Shi、no、bu。」

「由奈!!!」

忍無聲地嘆了口氣,義光則是一臉茫然。由奈毫不在意他們的反應,繼續向〈精靈〉發起攻勢。

「我可不管哦,既然忍前輩覺得是這樣,那就是這樣吧?」

爲了接受〈精靈〉的回應。

義光一副感慨萬千的樣子,把臉從〈精靈〉身上移開,低下了頭。

「……她喜歡你嗎?」

「我自認爲是分毫不差,難道是包含了日語中沒有的特殊發音,比如重音之類的嗎?」

忍故意停了下來。

對於希望在週末之前讓〈精靈〉學會看家的忍他們,不,對於忍來說,這是重要的一步。

順便一提,IoT恐怖分子,簡單來說就是「讓能夠連接互聯網的東西通過網絡失控的恐怖分子」。而中田忍不僅不通過網絡,甚至不通過東西就能讓對方失控,是比恐怖分子更惡劣的存在。

「把別人的言行像錄音機一樣記住,然後在最不想被說的時候重複播放,這就是忍前輩的手段。簡直像IoT恐怖分子一樣的人呢,或者說是像人一樣的IoT恐怖分子?自律式拷問器具?」

兩個音節的名字似乎比較好發音。

「只要向忍前輩提問,基本上都會教我有用的知識,工作中的判斷也迅速而準確。多餘的冷知識和說教只要左耳進右耳出就行了,對我來說正合我意。還有,看到忍前輩嫌棄的表情,我非常開心。」

太過分了。

「……」

忍低聲說道的瞬間,兩人異口同聲地表示同意。

「……Shi。」

「忍。」

也就是說,儘自己所能,用自己的形式進行自我介紹。

忍感覺到強烈的回應,緩緩地面向〈精靈〉。

那麼〈精靈〉也有可能和忍他們有同樣的想法。

「……是啵唄嚕卡啊茲囉努,義光」

爲了讓〈精靈〉能夠理解,忍緩慢而清晰地念出自己的名字。

「忍(Shi no bu)。」

「……Ji,Go,Ku。」

「那我問你,你做了什麼被她討厭了?」

大概是把相遇時的揉胸理解爲極致的喜悅表現吧。

「義光。」

不知爲何,連〈精靈〉的反應都很微妙。

「真的對嗎?就算你說的不對,我也沒自信能指出來。」

「我發不出〈精靈〉妹妹的名字的音,說到底,我根本就沒記住」

反過來想,如果語言不通的人們要強行進行溝通的話,也只能選擇這種強硬的手段了吧。

〈精靈〉雖然有點害怕,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啵唄嚕卡啊茲囉努。」

忍瞥了〈精靈〉一眼,

從相遇到現在已經過了十二個小時,他們第一次成功地與故鄉和生態都完全不明的異世界精靈進行語言交流。

「……義、光(Yoshimitsu)。」

「……」

可愛。

「你要怎麼評價我是你的自由,現在先討論啵唄嚕卡啊茲囉努吧。」

「忍(Shi no bu)。」

「有可能。」

「那是什麼?」

「……」

「……我說忍,她真的沒問題嗎?」

忍再往前踏出一步,支撐着〈精靈〉的意志。

「義光先生,那你來唸念看。」

「別說傻話了,我是認真記下來的。」

「義光!!!!!」

〈精靈〉面無表情地盯着忍的眼睛。

也許只是想睡覺而已。

不能着急。

「有可能吧。」

「但是,還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嗯,那個……大概是。」

「看起來像嗎?」

忍緩緩地將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忍,忍,忍!!!」

「是啵嗶嚕什麼的吧。」

〈精靈〉停止說話,像是要看透忍的內心一樣,直直地盯着忍。

「……Ji。」

「Shi、no、bu。」

「啵呀……是什麼來着。」

「Shi。」

雖然表情上看不出變化,但〈精靈〉一副興奮的樣子,開始揉起忍的胸部。

「……你念錯了。」

義光和由奈都一言不發,注視着忍和〈精靈〉。

本以爲看到了一絲希望,但事態很快又陷入了混亂。

明明雙方都做了自我介紹,可這邊卻無法正確地發音。

而且,連忍應該記得很清楚的名字都沒有反應。

「有可能是我記錯了,再讓〈精靈〉報一次名字吧。」

「能做到嗎?」

「應該可以,這是同步行爲的應用。」

說完,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忍!」

他大喊一聲,然後又坐了回去。

「怎麼了,忍前輩。你腦子壞掉了嗎?」

「別管了,你照做就是了。」

「好。」

由奈站了起來。

看到她爲了保持平衡而顫抖的樣子,忍——

——其實沒必要站在椅子上吧。

或許會這麼想,但沒人知道。

總之,由奈勉強站在椅子上。

「由!!!奈!!!!」

她大喊一聲,然後坐下。

「義光!」

「我也是。」

「……我說,我覺得有可能。」

「……忍,你真的很厲害呢。」

「沒錯,就是愛莉艾爾。」

就在討論快要陷入僵局的時候。

「嗯……會不會是在我來之前,你們都叫她愛莉艾爾?」

義光:「有可能。」

「我可以把這當成是在誇我嗎?」

「……」

《公務員,中田忍的惡德》1 第二話 精靈與巴比倫之N插圖(3)
《公務員,中田忍的惡德》 · 1 · 第二話 精靈與巴比倫之N · 第3張插圖

「因此,我提出兩種可能,一是〈精靈〉有可能認爲「啵唄嚕卡啊茲囉努」在這世界意味着「愛莉艾爾(有可能)」,二是〈精靈〉有可能認爲我們三人商量好把「啵唄嚕卡啊茲囉努」用「愛莉艾爾(有可能)」來表達。」

「如果是這樣,那問題就是誰幫她取了綽號。」

「由奈。」

忍滿意地點了點頭。

「愛・莉・艾・爾(Arieru)!」

義光和由奈,甚至連〈精靈〉都一副理解了現場規則的樣子,側耳傾聽忍的話,靜靜地等待他接下來的發言。

「〈精靈〉無法判斷我們是否理解了自己的名字「啵唄嚕卡啊茲囉努」,所以感到不安。在這種狀態下,在場的三個人分別在「波貝魯卡亞茲羅奴」之後發出了「

有可能

」的發音,不是嗎?」

「不是啵唄嚕卡啊茲囉努嗎?」

————————————————

由奈稍微煩惱了一下,然後指着忍。

「等我們能和她溝通的時候,我會一併道歉的。」

〈精靈〉:『……啵唄嚕卡啊茲囉努。』

「試着從無法理解日語的〈精靈〉視角來翻譯一下吧。〈精靈〉無法理解的部分用●來表示」

忍:『啵唄嚕卡啊茲囉努●●●●●●●』

「如果是誤解的話,最好不要用那個名字稱呼她。根據以往的經驗,糾正起來會很麻煩的。」

「……」

「……呃,等一下。」

「怎麼了?」

忍:「〈啵唄嚕卡啊茲囉努〉是名字,〈精靈〉是在自我介紹吧?」

「我想應該是愛莉艾爾。」

「大腦裏面是異世界吧。」

「不,我們一直都叫她「〈精靈〉」或「〈精靈〉妹妹」。忍,在我來之前呢?」

忍不理會困惑的義光,再次動腦思考。

〈精靈〉:「……啵唄嚕卡啊茲囉努。」

「〈精靈〉當時昏倒了,而且〈精靈〉只有她一個,所以只要叫〈精靈〉就夠了,應該沒有叫過愛莉艾爾。」

〈精靈〉毫無反應,甚至讓人覺得她很不滿。

義光:『愛莉艾爾。』

〈精靈〉:『啵唄嚕卡啊茲囉努。』

然後指向自己。

三人:(無反應)

「〈精靈〉似乎因爲我們的反應而感到不安。我們無法推測〈精靈〉的行動有什麼意義,發音也很難,所以反應慢了,但〈精靈〉對此一無所知。」

〈精靈〉:「啵唄嚕卡啊茲囉努。」

「如果珍妮佛的暱稱是珍妮,那我還能理解,但啵唄嚕卡啊茲囉努和愛莉艾爾之間感覺沒什麼關聯性,頂多只能說是綽號吧。」

「啵嗶安坎茲羅奴。」

「我也聽到她喊了愛莉艾爾。」

忍:『愛莉艾爾●。』

〈精靈〉看着由奈的眼睛,半蹲着站了起來。

「可是她被叫愛莉艾爾的時候,看起來很高興。」

「嗯,」

[譯註:日語中有可能(ありえる)的發音,和愛莉艾爾一致。]

當然,〈精靈〉也站在椅子上。

「……♪」

〈精靈〉面無表情地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起來似乎很滿意。

「……」

最後指向〈精靈〉。

忍一邊說,一邊在手邊的筆記本上加筆。

〈精靈〉似乎因此感到安心,面無表情地注視着由奈,開始前後左右搖晃。

「嗯……可是我剛纔也說過,我們之前並沒有幫她取名字……」

————————————————

「有可能是暱稱或綽號嗎?」

「我說……有可能吧?」

義光也站在椅子上大喊一聲,然後坐下,注視着〈精靈〉。

「忍說名字改變了,但一般來說,自己的名字不會輕易改變吧?」

————————————————

忍:「有可能啊。」

「……我也這麼覺得。」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以現在的狀況來說,除了我們以外應該沒有其他人。」

接着指向義光。

忍抱着頭,以確信的語氣低語。

三人:(無反應)

「嗯……」

「什麼『嗯』啊。你又讓她記住了奇怪的規矩。」

〈精靈〉:『啵唄嚕卡啊茲囉努。』

然而忍等人卻無法理解她的意思。

然後,〈精靈〉精神飽滿地張開雙臂大喊。

一之瀨:『●●●愛莉艾爾。』

「忍,愛莉艾爾。」

————————————————

「……不,等一下。」

「剛纔她好像喊了『愛莉艾爾』。」

「但是,如果之前的推論正確,她的名字應該是啵唄嚕卡啊茲囉努。爲什麼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改變?」

有可能

。」

「請務必這麼做。」

「那我就繼續說下去了。〈精靈〉在不安的同時繼續自我介紹,當我表示〈精靈〉的話可能是自我介紹時,義光和一之瀨是怎麼回答的?」

一之瀨:「我覺得有可能。」

義光和由奈啞口無言。

「……」

「嗯……啊,抱歉,沒事的,我們不是在講什麼恐怖的事情。」

「我回答『有可能啊』。」

「……」

「義光。」

「有必要討論愛莉艾爾這個名字是從哪裏來的。」

〈精靈〉似乎只是想說能發音的單詞,倒是正中下懷。

「咦……」

由奈對似乎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勁的〈精靈〉微笑。

「你已經是大人了,請自己思考吧。對吧,愛莉艾爾。」

「忍。」

「有什麼關係呢,就當作啵嗶嚕什麼的等於愛莉艾爾吧。」

「是啊。」

「怎麼連忍都這麼說。」

平時對規矩和習俗很講究,不,不只是講究,簡直一個規矩妖怪一樣的忍,提出了不符合他風格的意見,這讓義光很是納悶。

「確實,如果存在真正的名字,就應該用那個名字來稱呼她。但是,也有可能是我沒有聽清楚,何況也無法確認『啵唄嚕卡啊茲囉努』是否是正確的發音。」

「啊——」

有道理。

用正確名字進行交流確實很重要,但如果拘泥於表達而阻礙了交流,那就本末倒置了。

忍的意思是,既然本人似乎已經接受了,就沒必要讓她報上那個難念又不知道正不正確的本名。

「愛莉艾爾。」

「……由奈。」

〈精靈〉怯生生地回應由奈的呼喚。

「我是由奈,你是愛莉艾爾。」

「愛莉艾爾,由奈。」

「愛莉艾爾。」

「由奈。」

「愛莉艾爾!!」

「由奈!!」

由奈和〈精靈〉開心地互相揉捏對方的乳房。

「可能不該由我來說……忍看到她們那樣,不會覺得怎麼樣嗎?」

「如果皮膚沒有變化,接着讓食材接觸嘴脣三分鐘。」

「怎麼了,忍前輩?你又露出一副好像會說出麻煩事的表情了。」

「幾乎要花一整天啊。」

無論如何,由奈似乎完全不在意。

「怎麼了,忍?」

她似乎已經迅速意識到了了忍和義光先前爲此苦惱的探索和嘗試。

「回到正題,考慮到光合作用的能量轉換效率,她還穿着衣服就很奇怪了。至少應該……多露一點纔對。」

「啊,這麼說來,義光要是不喫飯就會胃痛呢。」

要讓語言不通的精靈,針對每種食材強制執行這些步驟,實在不是實際的計劃。

真要說的話,他是個消化比普通人快的健壯男人,只有空腹這點他實在無法忍受。

簡直就像是意識到剛纔被擱置的問題,必須在比剛纔更疲憊的現在解決一樣。

「直接帶她去超市如何?讓她自己挑選,應該比較穩妥且安全。」

「可既然如此,她爲什麼進化成從指尖攝取水分呢?」

「啊,對哦。既然長着牙齒,至少偶爾會喫固體食物吧?」

得到部下的讚美,中田主任的表情可一點不像感到光榮的樣子。

「她會穿衣服是因爲有羞恥心,揉她胸部的時候沒發現嗎?」

可是,中田忍沒有移開視線,而是做好覺悟,堅毅地站着。

「?爲什麼要那麼做?」

「首先把食材切成一立方厘米,放在手肘內側等十五分鐘。」

「……」

「剛纔在談到這個話題時我就在想,假設愛莉艾爾會行光合作用,就無法解釋她穿着衣服的理由。」

「……?」

「怎麼可能,這種事就交給忍前輩了。」

「我在諷刺你。」

「欸——既然她會用嘴巴喝果汁,那給她喫人類的食物不是比較好嗎?」

「喫什麼……啊——嗯——」

「沒什麼了不起的,單純是隻有我會做飯罷了。」

「忍前輩想出來的點子,沒想到還挺正經的嘛。」

「是這樣嗎?」

「很遺憾,在這一點上我贊成一之瀨的意見。」

「忍前輩好下流,在女性面前一直說脫衣服,你沒有羞恥心嗎?」

「你願意回去嗎?」

「要看內容而定,麻煩你先說明一下。」

「所以,具體來說要做什麼?有什麼我們可以幫忙的嗎?」

「啊——要我做飯是沒問題……」

忍露出沉思的表情。

「哦,所以纔給她喝果汁嗎?」

「那是什麼意思?我要回去了哦?」

「我也沒辦法,或者你替我說?」

「那個,就我所見,愛莉艾爾的嘴裏長着牙齒。」

「……這樣啊。」

「可食性測試,讓食材接觸粘膜,確認身體會不會出現排斥反應。」

「……有啊,因爲我穿着衣服。」

「……愛莉艾爾到底要喫什麼?」

「據說精靈的壽命很長,代謝慢,所以需要的熱量應該也很少。如果考慮到「葉白素」的存在,倒也不是沒可能。」

「……既然如此,就來試試看吧。」

「還是有點擔心,但總比直接讓她喫要好。」

「有點髒呢。」

「沒辦法,要是疏於確認,不知道會對愛莉艾爾造成什麼影響。」

「如果沒有變化,這次放在舌頭上十五分鐘。如果還是沒有變化,就可以喫。」

「話雖如此,但義光做飯的時候,誰也不會去便利店買喫的。」

義光突然覺得自己顯得非常輕率又丟臉,沒辦法再繼續吐槽忍,他又想起自己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什麼都沒喫,胃有點痛了起來。

「關於她會喫什麼東西,現在明白了嗎?」

由奈的意見也有道理。

〈精靈〉身上那件輕飄飄的薄紗布料,現在變得略顯色氣,甚至有些煽情。

直樹義光是忍的好友,雖然他是個很有耐性的男人,但和普通人一樣會肚子餓。

由奈只是稍微露出肚子,倒還好。

「怎麼了,一之瀨?」

「咦,義光先生很會做飯嗎?」

「社團活動結束後,你經常做飯給大家喫,讓我印象深刻。在必須自己做飯的時候,我有試着做那種德式煎土豆,但總是做不好。」

「到底是什麼呢?」

「啊——」

「她會用嘴巴喝果汁也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如果按照地球的常識來思考,光靠攝取大自然中的水和富含營養的液體,無法確保生命活動所需的熱量。」

「我不會回去啦,接下來是一小時後讓她吐出胃裏的東西,確認變化嗎?」

「……嗯,畢竟要確認粘膜的變化。」

「你願意回去嗎?」

「是這樣沒錯,可是想要讓她重複做這種事好幾次,恐怕相當困難吧?」

兩人看起來非常開心,這次雖然隔着衣服揉胸,但因爲揉得很激烈,衣服有點凌亂。

「正好相反吧,如果平常就不穿衣服,沒有衣服的時候根本不會產生羞恥心。正因爲穿着衣服,衣服被脫掉的時候纔會感到羞恥。」

「我可以回去了嗎?」

「今後要照顧異世界精靈,不,照顧愛莉艾爾,確定溝通方法可以說是當務之急。我必須負起責任,見證這個寶貴的成功案例。」

仔細一看,愛莉艾爾正好喝完果汁,「噗哈——」地張開了嘴巴,確實可以看見潔白的牙齒。

忍之所以擺出敷衍了事的態度,不知是因爲被打斷而感到不爽,還是壓根懶得反駁。

「營養補品如何呢,雖然喫下去沒有飽腹感,但應該能減少對過敏原的擔憂。」

「可以插個話嗎?忍前輩、義光先生。」

「……承蒙誇獎,深感光榮。」

「既然那麼好喫,我也想喫喫看呢。」

「唉。」

「……」

由奈不知何時結束友好交流,回到了座位上。

「嗯。觀察八小時,如果還是沒有變化,就讓她喫兩倍的食材。如果這樣還是沒有變化,至少可以確定那個食材不會危害到愛莉艾爾。」

「好、好了好了。然後呢,接下來要怎麼做?」

儘管忍覺得一點都不無聊,但他明白無論怎麼反駁都沒有意義,於是放棄抵抗開始說明。

察覺到忍又要開始做麻煩事的兩人,與沒察覺到的另一個人,反應形成了鮮明對比。

「再加上,她雖然享受有味道的果汁,卻不想去陽光底下。要斷定她的生態接近植物,恐怕證據還不夠。」

〈精靈〉——被取名爲愛莉艾爾的異世界精靈大概是鬧了一陣子後累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剩下的柳橙汁。

「不。」

由奈不僅腦筋轉得快,觀察力和適應力也很強。

沒辦法。

可愛。

「嗯。我想利用同步行爲的原理,所以拜託大家陪我一起做。」

即使是理解其意義與必要性的義光和由奈,光是聽到這些說明都會心生厭煩。

「你居然記得這種事。」

由奈故意做出無謂的挑釁,盡情享受着忍的反應。

「你打算做什麼?」

「……先不說這個,既然事情告一段落了,我們也來喫點東西吧。」

這麼說感覺我像是不只看到了事情經過,甚至窺探了他的內心,非常抱歉,事實確是如此。

「目前是這樣,果然還是準備液體肥料之類的東西比較好嗎?」

「即使外表相同,內容物也可能不同,是嗎……」

「首先需要喝水,先前確認了愛莉艾爾除了經口攝取以外,也能從指尖吸收水分,還不知道她能不能喫固體食物。」

「先別說這些無聊的事情了,告訴我爲什麼贊成我的意見吧。」

「這可難說,我們這邊的蔬菜,是經過反覆品種改良,半人工的食物,或許和異世界的東西不一樣。」

義光瞥了忍一眼,忍果然一副爲難的表情。

「……」

「……忍前輩?」

「……」

「忍、忍。」

「……」

或許是不斷的關心讓她放鬆了戒心——不,她原本就沒有戒心——愛莉艾爾興沖沖地站起來,以略顯親暱的態度接近忍,目不轉睛地觀察他的表情。

「忍。」

「……好,我知道了。」

聽到忍的聲音,愛莉艾爾瞪大雙眼。

「忍~」

然後,她露出有點開心的表情,踩着奇妙的步伐在忍的周圍徘徊。

簡直就像是在爲忍從沉思的表情中解放感到高興。

「太好了呢,愛莉艾爾。」

「……什麼意思?」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這樣啊。」

義光想問什麼,由奈沒有回答什麼。

忍不能理解,愛莉艾爾更是不可能理解。

◇ ◆ ◇ ◆ ◇ ◆ ◇

「然後,做出來的就是這個。」

「哇,看起來好好喫。」

根本的部分果然還是不會改變。

喫完咖喱的愛莉艾爾趴在桌上睡着了,忍他們壓低音量,打算把愛莉艾爾從客餐廳搬到忍的臥室。

「……一之瀨小姐,到此爲止吧,我想愛莉艾爾已經快忍不住了。」

「這個嘛……今天聽到忍前輩叫我不要穿胸罩來,便是我最驚訝的時候。」

從安全的地方靜觀其變的人,真的有資格嘲笑現在與異世界外來物對峙,在現場竭力摸索最佳手段的忍等人嗎?

「嗯,麻煩你了。」

愛莉艾爾的表情雖然平淡,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但身體微微顫抖,看起來像是在等待那個瞬間。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別慌。」

「全都按你的要求準備好了,不過爲什麼突然要喫咖喱?」

忍無視感覺只是想說說看的愛莉艾爾,挖起咖喱喫下。

「眼下對我沒有任何危害,感覺就像和有點奇怪的外國女孩一起喫飯。反倒是想要我像漫畫或動畫那樣,做出驚訝動搖或莫名害怕的反應,那才比較困難。」

(呼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忍他們一樣溫柔。

「呀!」

然後白飯是少水快煮,專爲咖喱準備的精米。

「嗯,用小麥粉裹住,油煎做出來的。」

「沒關係,這點小事就當作是觀賞費。」

接着忍把煎豆腐排、咖喱與米同時放進嘴裏。

「忍前輩也挺會做飯的呢。」

沒準現代社會能夠輕易接納異世界的存在。

「小麥和油也算了,畢竟咖喱塊裏本來就有;但大豆也是過敏原吧?這樣不是反而增加了額外的風險嗎,真的沒問題嗎?」

最近的虛構作品中,確實經常描寫與異世界外來物的交流。

沒辦法。

說完,他從平底鍋裏撈起金黃色的物體,用不熟練的手法分裝到盤子裏。

「嗯,那確實很驚訝。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

異世界精靈不知從哪裏發出怪聲。

或許還有其他更好的做法,但世上沒有人能隨時想到應對眼前現象的最佳方法。

兩人不再抱怨,遵從指示,愛莉艾爾也跟着照做。

「這樣啊。」

「讓你久等了,義光。」

「我開動了。」

(噗哇——)

「嗯,我能聞到淡淡的臭氧味。」

「牀單這樣鋪可以嗎?」

[譯註:此處的負離子是源自日本的一個概念,一些空調會宣傳能釋放負離子,所以有人會把臭氧味誤以爲是負離子味。]

「……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愛莉艾爾真的是異世界精靈呢,我終於有實感了。」

由奈嘴上這麼說,卻不太在意地繼續喫着咖喱。

她滿懷幹勁地把勺子插進盤子裏,似乎還想同時喫下咖喱與旁邊白色顆粒狀的東西,也就是大米。

她最愛的就是放任忍自由行動,從遠處眺望他,是忍放任主義者。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

看到忍他們的樣子,義光決定不再改變想法。

「只要做成咖喱味,不管什麼東西多多少少都能喫下去吧?」

「我開動了。」

考慮到愛莉艾爾可能是絕對的素食主義者,所以刻意沒放肉。

就算時代再怎麼進步,這裏還是地球,居住在此地的是人類。

中田家的餐桌上,擺着由奈買來食材,忍委託主廚義光做的四人份咖喱飯。

「我聽說負離子沒有味道,而且產生大量負離子的機會也不得已,我不認爲我們能夠理解。」

忍說着莫名其妙的話,比義光晚一步從廚房登場,他跟平常一樣板着臉,拿着平底鍋和鏟子。

……愛莉艾爾很幸運。

一之瀨由奈放棄繼續追問,露出微笑。

「忍前輩,請注意你的措辭。下次再對女孩子說毛孔之類的話,我就要對你進行審問了。」

「啊——這不是負離子的味道嗎?話說你幹嘛突然聞女孩子的體味啊?忍前輩,你真是差勁透頂。我要把你埋在森林深處,變成負離子的一部分。」

「義光,安靜一點。」

就在義光陷入沉思時。

在忍爲其缺乏體貼的言行謝罪的時候,愛莉艾爾的蕾絲窗簾風精靈服裝,也因全身噴出的某種東西而肆意舞動,不該看到的部分也若隱若現。

「恐怕是隨着自身的興奮,從全身的毛孔噴出了某種透明的東西。剛纔的怪聲,就是這個透明的東西噴出的聲音吧。」

時間正好是中午。

喫下咖喱,異世界精靈發出怪聲。

在社會上,也經常提到異文化交流的重要性。

相對地爲了在短時間煮出味道,蔬菜被磨成了泥。

「忍、忍!!」

「……聲音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嗯——你說的沒錯,但還是差了點說服力。」

聲音停止的瞬間。

「……我這麼說可能有點奇怪,但是一之瀨小姐不會驚訝或慌張嗎?」

「這是……豆腐嗎?」

爲了保證煮出濃郁的口感,用微波爐快速做好的洋蔥醬汁來調味。

因爲她來到這個世界後,最先遇到的人們是如此溫柔。

「呼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愛莉艾爾,這就是地球的咖喱,希望能合你的胃口。」

忍和由奈以〈精靈〉噴出的神祕氣體作爲佐料,展開嬉鬧般的辯論。

在意細節就輸了。

愛莉艾爾本人則毫不在意,入了魔似的大口大口吃着豆腐咖喱飯。

「…………」

「我很少下廚,不過材料有些單調。我查了一下食譜,挑戰了一下。」

「……忍、愛莉艾爾。」

「聽說在露營時喫來路不明的肉時,只要撒上咖喱粉就能放心了。」

十個人裏會有八個人喜歡的,簡單又深奧的頂級咖喱飯。

愛莉艾爾的身體隨着風削聲,噴出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喔。」

或許是有些疲憊吧。

「說到精靈就是咖喱,我看過這樣的書,肯定沒錯。」

義光和由奈也效仿了忍,愛莉艾爾拿起盤子正準備解決咖喱,但她瞥了一眼三人的樣子後,用勺子把咖喱送進嘴裏。

◇ ◆ ◇ ◆ ◇ ◆ ◇

「抱歉。」

愛莉艾爾露出前所未有的認真眼神,緩緩動着鼻子。

「剛好冰箱裏有,而且也快過期了。」

四支勺子在餐桌的頂點重疊。

一之瀨由奈對中田忍就是這種態度。

「啊,快點開動吧。大家把勺子舉起來,讓愛莉艾爾看清楚。」

高舉勺子的奇特行爲,是教導用餐禮儀的必要過程。

由奈擅自找來牀單,擅自鋪在忍的牀上,用大言不慚的口氣說道。

「畢竟她是異世界精靈啊,不管喫下這個世界的哪種食材,都無可避免地會帶來風險。既然如此,至少讓她從容易鎖定原因、簡單的加工食品開始嘗試,從長期來看也有好處。」

「準備好了嗎?」

「嗯。」

忍來到看守愛莉艾爾的義光身旁,把手繞到愛莉艾爾的肩膀和腰上。

「哼……和外表看起來不同,相當輕呢。」

「不用幫忙嗎?」

「沒關係。接觸到常駐菌的人,當然是越少越好……嘿咻。」

義光聽到實在感到無語,而忍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走到玄關旁邊的臥室,把愛莉艾爾放在牀上。

即使用公主抱抱起衣衫不整的愛莉艾爾,忍也面不改色,這正是中田忍。

「話說回來,這是忍的牀吧。讓給她睡沒問題嗎?」

「作爲客房的和室和客廳一樣,都鄰接陽臺。考慮到她有可能逃走,與其把她關在壁櫥裏,還不如把臥室讓給她,這樣比較穩妥。」

「很有道理,不過這裏與其說是臥室,更像是住着方便的單人牢房。」

「竟然把別人的私人空間說得這麼難聽。」

「我當然要說。」

「唔。」

忍板着臉環顧室內。

映入眼簾的是連地毯都沒鋪,冰冷的木質地板。

傢俱只有書架、讀書用的書桌、空調,還有金屬框架的單人牀。

「我覺得這間臥室很實用。」

「那我問你,通風和採光不可或缺的窗戶在哪?」

「封印在書架後面了。」

「雖說非我本意,但愛莉艾爾的存在已經被知道了……不,有這方面的因素,但對我來說並不重要,而且你想聽的也不是這個吧。」

「不用客氣,我只會做自己能做到的事。」

「我應該也說過,這是你花費自己的時間與金錢,在自己能負起責任的範圍內,去做的事情。」

「這是經過多次討論後的結論,沒辦法。」

「不是爲了誰,而是我自己認爲應該這麼做。」

「我是在誇獎你。」

由奈從椅子上站起來,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有兩個問題想問。」

而由奈的反應卻頗爲平淡。

由奈以試探的口吻,以有些滑稽的表情。

「感受不到你的誠意,小心我把你做成蒜泥哦。」

「拜託我?」

「讓我每天來,或者住在這裏有些困難,但偶爾來玩,順便幫個忙的話倒是沒關係。」

「簡直跟吸血鬼一樣,乾脆睡在棺材裏算了。」

「……是啊。」

「至少我認爲自己有這個責任,也能保證不會圖謀不軌傷害愛莉艾爾。」

◆ ◇ ◆ ◇ ◆ ◇

「……嗯?」

「不過,聽到這個回答,我也不是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嗯,很有忍前輩的風格。公務員的垃圾渣滓,自私自利的職權騷擾上司,真是差勁透頂。」

「真老實,就算是說謊,也可以說喜歡我啊。」

「我還以爲你更欣賞不會爲了利益而阿諛奉承的我。」

「這樣啊。」

由奈的態度沒有變化。

到了太陽開始西斜的時間。

「這個嘛,誰知道呢。」

「反正吸了氧氣腦子也不正常,缺氧也沒差吧。」

「首先我要爲我的無禮道歉。我用強硬的措辭一直拒絕與你溝通,真的很抱歉。雖然你的做法也相當強硬,我並不認爲全部都是我的過失,但我應該再稍微考慮一下做法。」

義光心想這不像是有道歉之意的人會說的話,可看到由奈今天的做派,忍應該也喫了不少苦頭吧。

「關於照顧愛莉艾爾這件事,今後也能請你繼續協助嗎?」

「所以,忍前輩今後要負責照顧她嗎?你認真的嗎?」

義光完全不知道內情,但他大概能猜到大概,他對中田忍的思維方式感到震驚。

「真夠毒辣的。」

「抱歉,多謝了。」

沒有戶籍,也沒有家可回。

「你說得沒錯,但只要無法保證愛莉艾爾對世界,或是世界對愛莉艾爾而言,彼此都是安全的存在,就無法把她推給其他人。」

「不敢當。那麼忍前輩,第二個問題。」

「你也是社會社會福利科的職員。如果愛莉艾爾被當成偷渡客抓起來,你也不能脫開關係。」

「怎麼突然這麼說,真不像忍前輩……不對,如果接下來會說出更莫名其妙的話,反而比較像忍前輩的作風吧?」

「我覺得很困難,也不適合。忍前輩也不可能把所有時間都用在愛莉艾爾身上吧。」

「爲什麼,要找我呢?」

「?不,我並沒有要求到那個地步。」

「……這是什麼告白的臺詞?難道說,你是在向我求婚嗎?」

由奈似乎完全不以爲意,或者說她真的不以爲意,以輕鬆的語氣回應。

「沒錯。我有事要拜託你。」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你不會覺得對不起小茜嗎?」

忍、義光和由奈在餐桌前面對面,談論目前爲止的經過,同時整理現狀。

「好啦好啦,你們兩個。愛莉艾爾要醒了,總之先去客廳吧。」

「因爲昨天才剛發生過那種事。你剛狠狠教訓過她,不要因爲私心而偏袒違規領取人。」

只是,她露出有些開心、滿足的笑容,注視着忍。

「……嗯,畢竟忍的睡眠很淺。」

「就是,對我也請你道歉。」

「爲了睡得安慰,我用厚紙箱和防水膠帶封住窗戶,再把比窗框大的書架擋在前面,防止光線和聲音進入。我也早就做好押金可能會被扣的風險評估了。」

看起來既不像高興,也不像生氣,更不像無奈,只是帶着淺淺的微笑,觀察着忍的反應。

(啪)

一羣大人吵吵鬧鬧地離開了房間。

「所以忍前輩要負責照顧愛莉艾爾?」

「……信賴?」

「並不討厭,只是你的態度和行動令我爲難,但認可你是值得尊敬的人。」

「哦,請說吧。」

「說謊只會貶低自己的價值,我相信你明白誠實才是美德的道理。」

「……」

「那我就直說了,你的話可以信賴。」

「啥?」

由奈似乎也明白這一點,對於忍的「道歉」並沒有怨言。

雖然他平常就十分嚴肅,但現在的語氣比平常還要嚴肅。

「首先,忍前輩討厭我吧?」

由奈的貓眼,挑逗一般瞄着忍。

「這不是業務命令,而是中田忍個人對一之瀨由奈個人的請求。因爲會產生風險,我也感到慚愧,但我判斷無論如何都需要你的協助。」

「那隻要忍前輩努力不讓事情發展成那樣,就沒問題了。」

儘管態度像是完全預料到,但語氣聽起來似乎有些驚訝。

忍一臉認真地說道,義光啞口無言,徹底傻眼。

由奈的驚愕還算合理,義光露出非常爲難的表情。

「一之瀨真有趣,先不論進出的便利性和狹窄的問題,環境的氣密性越高,窒息的風險也會跟着提高。」

「不惜低頭向令你爲難的我請求,是爲了誰呢?」

忍關掉電燈,關上門後,房間被一片漆黑籠罩。

「老實說,不管你怎麼回答,我本來都打算拒絕的。」

「怎麼樣,一之瀨?」

「……我覺得對拜託幫忙的人,還是不要說這種壞心眼的話比較好。」

「再加上,雖然有點,不,相當壞心眼,但你的本性正直。你熟知我的性格和行動模式,並且認同我,有時會聽從我的話,有時會提出替代方案。像你這樣的人,既然會擔心愛莉艾爾的未來,並且指出我能力不足,那麼我也別無選擇,只能將你捲入其中,並信任你、依賴你。」

「……哦?」

被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沉黑暗籠罩。

「……正好。那作爲獎勵,可以聽我說一件事嗎?」

「爲什麼這時候會提到堀內的名字?」

「的確。抱歉,義光。」

「嗯,沒錯。」

「說吧。」

「即便如此,忍前輩還是需要我的力量吧?」

「沒有的東西當然感受不到,很合理。」

忍的語氣一反常態地沉重且嚴肅。

「你很優秀,而且擁有好幾個比我更優秀的優點。你有能力從我未曾注意到的角度,或者我想不到的方式去解決問題。比起男性的我,你在生物學上更接近愛莉艾爾,在某些情況下,應該能比我更恰當地處理問題吧。」

「抱歉讓你看到悽慘的臥室。」

說到底,連她是否和人類一樣生活,能不能像人類一樣生活,都還不知道。

忍板着臉,毫無愧疚之意地點了點頭。

「我以個人身份,使用個人資源保護異世界精靈的行爲,就算會被警察追究,也沒有理由被堀內責難。」

「你的確說過。」

「什麼事?」

「我會理解成你願意幫忙任何事,謝謝。」

畢竟,她是異世界的精靈。

心口不一的由奈以平靜的語氣低語,然後抱着包站了起來。

「要回去了嗎?」

「嗯,忍前輩和義光先生都通宵了吧。趁還沒打擾到你們,我先告辭了。」

忍回家之後到現在完全沒睡,他和義光熬了個通宵。

只是,聽到由奈的話,忍有些納悶,相反義光則是恍然大悟,流露出濃厚的疲勞感。

正面與異世界外來物接觸的忍,與被「正面與異世界外來物接觸的好友」——忍耍得團團轉的義光,兩人的疲勞感之差可見一斑。

「我能稍微幫忙矇混過去一點,但這種狀況持續到下週的話,我也無可奈何了。還有業務方面,真的沒有忍前輩就無法運轉,拜託你早點回來。」

「知道了,我答應你。」

「拜託了,那我先告辭了。」

然後由奈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離開了房間。

「……忍。」

「嗯?」

「……不,沒什麼。」

「你很好奇吧。」

「我沒那麼不識趣,比起這個,我也很困了,我可以在這邊睡嗎?」

「好啊,你就用平時用的和室吧。客人用的被褥我也馬上就能拿出來。」

「……啊,抱歉。忍把牀讓出去了,我要是住下來,你就要睡沙發了。」

「嗯,是這樣沒錯。」

「這樣果然很不……不,嗯……啊……不……嗯……」

「……?」

「嗯。」

「……能麻煩你住下來嗎?我睡沙發沒關係。」

「可要是放着不管,發生什麼事的話……精靈妹妹說不定又會被沉到知牀岬海了吧。」

義光突然開始苦惱,讓忍有些納悶。

「……啊,不,那個,愛莉艾爾也是女孩子吧。」

「……」

看到忍有些不滿,但聲音聽起來又缺乏自信的樣子,義光意識到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突然兩人獨處的話……那個,或許不太好,但畢竟是忍,應該不用擔心那方面的事。本來我不想讓忍睡沙發,準備回家的。」

「……嗯。」

「可能性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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