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陸章

《幽靈什麼的纔看不見!》 · 村崎幸也 · 1.9萬 字

雪花在寒風中呼嘯起舞。

敦志在山路上前行。

——好冷。還是好冷。

如果剎在事前的說明沒錯,敦志等人藉助銅鏡的力量,應該已經潛入了白尾的記憶。

仰望天空。

剛纔爲止都是深夜,現在儘管天色灰暗降雪不止,仍然可以辨認出是白天。

有點難爲情也有點害羞的氣氛下,臉頰不由放鬆下來。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誒!?」

連這呼喊聲也逐漸遠去。

她儘管看上去疲憊不堪——卻仍然破涕爲笑。

對方是單純的強悍。談論靈力之前,連腕力都很強勁。本來就是野獸般的存在。

「香利奈同學,腳,已經沒事了嗎?」

靈氣化爲巨大的錘子揮下。

她仔細端詳着敦志的臉。

「有到河流的上游看過嗎?」

「誒!?」

「村長應該已經接受條件了!所以,要直接去河流的上游!」

「是逢魔之時麼。之前一直是在夜間出現的。」【大禍時=逢魔時:傍晚天色微暗,由晝入夜的時刻,約是傍晚六點前後,傳說在此時往往容易遭遇魑魅魍魎,大禍即非常不吉利】

手從她的腰間滑到了側腹。胸部微弱地上下起伏着。可以感覺到她在呼吸。

「誒,不,那個嘛……不是夫妻的成年男女,兩人同睡應該很不妙吧。」

「帶着妹妹……從關西來到關東……這個時代還沒有藥局,是以行商人的形式遊走在不同地區的。」

「真的嚇到了。」

手指在空中疾馳,拉下筆劃。

從村子盡頭的神殿衝上山,一道乾涸的河牀出現在眼前。

「嗚喔!?」

『這樣行嗎?這樣行嗎?不讓河水複流也可以嗎?』

左腳踝紅腫了起來。

「因爲兄長大人的靈力,幾乎沒有凝聚到拳頭上面。」

「呀啊!?」

同樣地碾碎。

隨着踏雪聲走近的,是白髮的女孩子。

由於長途旅行的疲憊,敦志和依從宴會離席了。

「……這樣下去,也只能上了。」

巨大的嘴巴張開可以將牛整頭吞下。四條巨樹般的粗腿抓緊了地面。

「再走一段,應該就能看見村莊了。」

難道是……

「……叫白尾麼。」

側腹很痛。似乎斷了好幾根肋骨。

村長端着茶杯的手顫抖不已。其他男人們也臉色蒼白。

「唔唔……」

「穿着紋付和服禮裝……脖子上面是狐狸的頭。」

「不……我還沒成年呢……也不是醫生……」

敦志被撞飛了。

「是以此爲基礎構築的世界呢……唔唔。」

「……這是、什麼!?」

「啊,是的。」

「……太好、了。」

依向敦志耳語幾句。應該是覺得不便擅自發問吧。敦志代替她向村長打聽。

「有到河流的上游看過嗎?」

將注意力集中到耳朵,在呼嘯的風聲中,夾雜着女人的喊聲。

——這樣,完全不夠麼。

『似乎有一兩個讓我不快的下賤傢伙待在這裏呢……不過是區區人類,居然還想超越我,真是無稽之談。』

背後傳來了人聲。

反應慢了半拍。

敦志全身如承受着烈焰炙烤一般急劇升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麼會……」

——是自己意識過度了麼?

被風雪所半埋的,是一位身穿淡紫和服與長身和裙的少女。即使沾上一層薄雪,亦難掩蓋她那頭美豔的黑色長髮。

「白尾只說三天後會來聽取回答……就沿着橋走往深山的方向了。」

「醫、醫生!?」

「小依呢……!?」

敦志將靈力注入右手的指尖。

香利奈和依都一絲不掛,三人身上蓋着同一張布被。

從依手中的藥箱裏——憑藉藥販子的知識——選擇出藥膏。藥膏呈草綠色。

「村子……白尾是可怕的靈獸。我無法贊同向他求助。」

‘將憎惡解放出來吧!’

成爲了年幼妹妹的依,握住了這隻手。

「但對方可是怪物哦!?他所要求的東西,不已經明擺着了麼!」

「喔喔喔喔喔~~~!!」

敦志回想起與村長的對話。

因爲之前她全裸給敦志占卜,這怎麼說得出口。

白尾發出了敗犬的慘叫,將尾巴夾在屁股下面逃跑了。靈獸的驕傲與威嚴,都被倉猝地拋諸腦後。

「只能上了。」

「真是幫大忙了。小依,你先洗吧。」

「怎麼會……」

「可以讓我檢診一下嗎?」

「想象將力量灌注到文字中麼……」

「不會再讓你向他出手了!」

避免弄痛了她,小心緩慢地脫下鞋。

地震般的轟鳴聲。

敦志重複着紊亂的呼吸。

凜然響亮的聲音。

「那也是,嘛……不過要是沒有香利奈同學給我們暖身……」

——殺掉它!

河堤的殘雪與泥土都被掀起。

「我明白了。請不要勉強。我抱你上去吧。」

白尾單手一揮。

「太好了……剛纔你凍得像冰塊一樣……」

完全沒有遮掩的機會,裸身完全暴露在外的香利奈,連耳根都變得通紅,眼睛也滲出了淚水。淚珠一滴一滴滾落下來。

敦志大喊着。

他一步一步地向這邊靠近。

敦志和依一起走向那個房間。

「無事會合太好了。」

「白尾比預定中更靠近會長,這便是原因吧?應該是咒術將會長也捲入了。」

大雪紛飛而被部分掩埋的樹叢之間,傳來了女人的聲音。

敦志握住這柄光之槍,擲向了白尾。

「是我啊!姬倉香利奈啊!還記得嗎!?」

「該怎麼辦?」

從東京向西北出發的話,則是埼玉、長野一帶,再遠一點就是富山。要是一直沿途徒步的話也會相當辛苦吧。

「咕……看、看清了麼?」

敦志舉高了右手。

「我還,能上……不過我的攻擊,爲什麼無法奏效?」

「你這傢伙,果然小女孩比較好嗎,調敦志!?」

「我揹你回去吧。」

「好、好像很專心地淨身了呢。」

敦志奔跑上前。一口氣縮短了距離。

「啊,那樣妹妹要來一口嗎?」

然後察覺到了異變。

「就說了,煙也……」

在空中寫下文字。

退魔師們畏懼靈獸的理由,現在終於明白了。和妖怪的等級差太遠了。

「又來這套嗎~!?」

『‘吹起狂風吧’。』

是白尾的印象呢,還是敦志等人自身的意識呢,總之是替代了記憶之中形象最接近的某人。

「是的,我是依。」

必須想方設法阻止約定的成立——這樣下去就會如白尾的記憶一樣結下‘誓約’的。

「記、記得!但是,爲什麼在這裏!?」

絕望的巨浪即將淹沒自己。

「村公所再過去一點,就是姬倉家。」

「啊啊,確實呢。」

敦志的思考變爲一片空白。

河牀上卻沒有水流。根據香利奈的解釋——千莉的記憶中——大概半個月之前,水勢便停止了,現在河牀已經徹底乾涸。

在這個信仰心濃厚的年代,他應該飽受驚嚇吧。

至今爲止它所顯露出的身穿紋付和服禮裝的狐頭外型,原來只是爲了抑制力量的軀體。

在雪地上翻滾了好幾圈,然後撞在村公所的外壁才停下。

白尾的臉頰扭曲了。

白尾開始顫抖。

似乎看見了黑色長髮的少女身影。

敦志腹部運勁站直身體。

本來只是個藥販子,治療過千莉的腳傷後,已經完全被叫成醫生了。

「請忍耐一下。」

「我、我以爲只有小依在的……」

想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喔!?』

白尾曾經說過——

依能活着太好了。

香利奈聲嘶力竭地喊着什麼。

美穗和藤岡他們也遠道而至前來助威。剎也提供了協助。

「是的。是依據記憶用咒術創造的世界。而我們必須將白尾關於‘誓約’的記憶覆蓋掉。這個地方發生過什麼事,都不會再對過去的人們產生任何影響了。」

一切都是自己意識過度嗎?

「在風雪裏從山路踩空,就掉到這裏了。」

從河牀下游,飄舞着白色長髮的小女孩跑到面前。

只有這傢伙,不可饒恕。

從邂逅開始至今的記憶,在腦內如走馬燈般閃過。

『嗬?你知道我所提出的條件嗎?』

「確實還沒適應……啊,說起來,小依!難道,哪裏受傷了嗎!?」

「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岩石……?」

遠道而來還只是個藥販子,突然要求對方說明事態,對方困惑也很正常,但這裏可不能就此離席。

預想範圍之內。

「非常美味呢!小依也嚐嚐吧。」

「……我是,藥販子。」

飄忽不定的橘色火光,在香利奈的肌膚表面,抹上了一層淡淡的紅妝。肢體起伏所產生的影子,伴隨着微弱火光的搖曳而起舞。

「但、但是……」

香利奈放出了憤怒的氣場。

光槍貫穿了白尾的身體。

被香利奈領往浴室的依的背影,流露出一絲寂寞。

血紅色的落日照射着羣山。地面上的殘雪也被染成了紅色。

「是從富山過來的嗎?」

臉上是柔和的笑容。

『嘎啊啊啊~~~!?』

「我也是。」

但是,對手不可能乖乖等着的。

「來、來了!他來了!白尾,已經來過村子了!」

強烈得沒法馬上站起來的一擊。

「怎麼了?累了嗎?」

人類的外型瓦解了。

依進行了迴避——但她的動作,實在太慢了。

水流伴隨着巨大的轟鳴聲迫近眼前。

啪嚓一聲,敦志右手的食指像枯枝一樣折斷了。

「而且,小依也還是小孩子。」

大嬸趕忙準備出好幾道料理。

——該、該怎麼辦!?

敦志和依利索地換好衣服,從客房的窗戶爬了出去。

敦志跑往河流上游的方向。

「嗯。千莉的父親在擔任村長。」

是一個小女孩。

「嘛……」

「神殿?」

敦志後背冒出了冷汗。

當然,已經不是裸身相對了,全員都穿戴整齊。

「這是辦不到的。不過相對的,靈力逸散充滿到身體各處,反而削弱了白尾的攻擊所帶來的傷害。」

強化依的身體機能的咒術式,並沒有帶到記憶之中。現在的她,不過是一個咒術知識豐富的九歲小孩而已。

「……誒!?」

憤怒、絕望、悲嘆……諸般情感化爲了渦流。

在雪地上,有誰在搬動敦志的身體。

「啊哇哇!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弟弟們跑到鄰居家傳開了消息,到晚上時已經聚集了一大羣客人,就像宴會一樣。

「村長,看見他了?」

「小依,還能支持住嗎!?」

「咕哈!?」

「怎麼了!?」「村公所被!?」「發生了什麼事!?」

依也醒了。似乎還是很困,一頓一頓地揉着眼角。

敦志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怎麼辦?」

敦志的意識再次遠去。

「敦、敦、敦……志……」

窗外沒有一盞街燈。在黑暗之中,只有紛飛的白雪反射出淡淡的光輝。

「唔哇~~~!?」

『混帳詛咒師。竟敢浪費掉我暫時的軀體。就讓你跪倒在我的真正形態之下!』

男子們都沉默了。

必須設法阻止約定的締結。

「是麼。」

一聲無音的悲鳴。

好幾個人都驚訝得站了起來。

不可饒恕。

香利奈斷斷續續地告訴他們,聲音還透出一絲悲痛。

『無力的人類注意到無聊的事情了麼,看來小子你也有必要被丟到河裏呢。』

『小鬼頭想先死麼?』

村民們也無法提出可以讓大家接受的解決方案——敦志只能領着依離席了。

往已經橫臥在地的白尾的軀幹上,再狠狠踹了一腳。

第一次相會是在入學典禮的早晨。自己被幽靈糾纏而幾乎遲到時,她僅僅爲了敦志一個人而在校門等候。

今晚,靈獸應該就會出現。

「我也是的。不過,事前進行萬全的準備也是應該的,但是小剎爲什麼會來得這麼晚?而且還是那種打扮?」

白尾第一次動搖了。狐狸的容顏難以辨認表情變化,但是細長的眼睛睜成正圓。

白尾以異常的速度接近,如颱風般揮舞着拳頭砸向敦志。以這種傢伙爲對手能擠出書寫文字的空隙嗎。

「這個卑鄙小人~~~!!」

敦志的解釋並未使兩人釋然,不過她們也沒有再加追究。

「那就是香利奈同學的……不,千莉小姐的家呢。」

亮麗的肌膚表面,肥皂泡也開始滑落。

自己本來打算將全部靈力都集中到上面的。

「因爲稱呼是兄長大人嘛。」

「白尾在什麼時候會來!?」

咆哮的巨大狐狸的臉頰突然燃燒。

敦志什麼都無法思考了。

「那、那個……?」

敦志和依應該都來到了這個世界。

——嗚嗚,果然應該把被鋪分開的。

巨巖對側的幹流汨汨水聲不息,而由於岩石的阻擋,支流幾乎滴水不入。

嚐了一口,甜而爽脆,確實很美味。

她呼喚着他的名字。

本來穿着黑色的夾克和黑色的皮褲。

敦志喊道。

「不愧是醫生,果然夠嚴肅。那,來根菸如何?」

看來就是這件事了。

「敦志……!?」

「……我們被積雪埋掉了麼。」

「這樣說來,小剎全身都溼透了吧?」

「那麼,怪物是指?」

『汝只需將姬倉家的女兒交給我!我會將她迎娶爲新娘的。』

「好的!」

「原來如此。」

「這裏是,村子盡頭的神殿。本來是不允許進入的,現在是特別事態。」

剛好與河流寬度相稱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躍而起。

「那纔是難點呢。」

「兄長大人,這個村子是幻境一般的存在。」

「那種程度我才死不了的!喂,白尾……這塊岩石,怎麼回事!?」

從剎那裏聽來的作戰計劃中,進入白尾記憶的,應該只有敦志跟依纔對。

白尾狠狠瞪了他一眼,伸出了拳頭。

「沒有勝機嗎?」

「……怎麼說呢?」

「發生了什麼事?」

依的臉孔就在眼前。還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這樣下去入春就無法耕種水田了!我家還有剛生下的孩子呀!」

敦志的內心,就如被一塊巨巖牽引而無限墜落。

「不會輸的!」

「……好強。」

白尾以單手擋下。

真有點擔心依會不會因此窒息。

「原來如此。」

放下少女,繞到她的腳側。

是一個年輕男性的遺體。

「敦志學長……會長……」

「是這樣麼。」

來到村長準備的客房,裏面已經鋪上了被鋪。

「書寫文字的咒術!?啊,當然看清了。」

「誒!?」

聽見了這樣的隻言片語。

突然從藥販子的記憶中想起——這時還沒有禁止未成年人吸菸的法律。

『剛纔就這樣睡下多好!』

「只是看一遍就能使用咒印了,之後需要做的,就是爲了在實戰中靈活運用,將書寫的速度提升上去。」

「嗚……」

「唔、嗯。」

責任感真強。和香利奈很像。

堵塞河流的巨巖,是白尾所爲。全都是白尾爲了使村長立下交出女兒的約定,而作下的準備。

敦志默默點頭。

由於風雪而無法判斷太陽的方位,總算在天黑之前趕到村莊了。

看來村民們都看見了白尾。男人們都動搖地停下了腳步。

依在胸前握緊拳頭。

白尾打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蹌了一下。

剛好與河流寬度相稱的巨巖,而且恰好堵在幹流與支流分岔的地方。

平常會發出慘叫,甚至滿地打滾都不爲過的劇痛。但是,這時不論是情感還是痛覺都全部麻痹了。否則不可能忍耐得住這種變化。

手似乎碰到了什麼。手的觸感也恢復了。光溜溜的,柔嫩而吹彈可破的,像是會吸住手心的觸感。

「已經沒辦法了,村長!拜託他吧!」

現在卻換上了染成藍色的和服,還揹着一個沉重的四方箱子。鞍馬的寶刀也下落不明。

「你,爲了堵住河流而將這塊岩石從別處弄來的麼!?」

「難、難道是醫生……!?醫生在、哪裏!?」

「吔……」

伸出的左手手指彎曲向了不可能的方向。皮膚也裂開了。飛濺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種黑色的液體。預期以上的威力使白尾瞪圓了眼睛。

(聽見了怪物怎樣怎樣的事情。)

迸射出靈力的青白色磷光。

「腳好像扭傷了……」

而且手上沒有任何武器。離萬全準備還差得遠。

「要颳起大風雪了呢。」

她皺起眉頭,似乎難以啓齒。

且先趕回村子好了。

「我試試看!」

白尾說過三日後再來。已經經過整整一天了,只有今天和明天兩天的時間。

拳頭終於砸到了腹部。

「糟了!」

跟集中靈力的咒印無關。是包含着怒意的一擊。

支撐起身體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發脾氣的孩子,將玩具人偶甩開一般的,非常粗暴的攻擊。

巨大岩石上,站着身穿紋付和服禮裝,頭是狐狸的靈獸。

「……我並不是醫生,只是個藥販子,並不懂複雜的治療……現在給你塗上治療扭挫傷的藥膏。」

白尾向前踏出了一步。

「呼……呼……」

臉色越來越紅。

這時,距離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香利奈,睜開了眼睛。

「是這樣嗎?」

「啊啊,我與現在的你無仇無怨,但不能讓你通過這裏。你還是別干涉這個村莊吧。」

「……我的身體上面,被蒼月大人施予了無數的咒術式。平常的話,我會在無意識中使用它們,但是似乎這些咒術式都沒被帶進這個世界裏。」

「咕……咳啊……」

「不是的……好像聽見人的聲音……」

「白尾……!!」

(……抱歉,吵醒你了?)

沿着巨大的岩石奔跑。

「有、誰在……」

白尾格格地握緊了拳頭揍了回來。

「我曾經到訪過很多地方。也許可以幫上些什麼忙。」

身體幾乎要散架的衝擊力。

頭腦中響起一個聲音。跟敦志自身的聲音有幾分相似。

「唔唔……代價是?」

「好!這樣又如何呢……祓!!」

這也只是想象——依這樣說在前面。

察覺到異變後,男人們從村長家你推我擁地出來了。

「嗯。本來,應該在村長家照顧你們的……但要是讓白尾知道我們救活了與他敵對的人,恐怕會很危險。於是讓你們藏在神殿裏。毛布被和火盆都是從村民們那裏借來的。」

「敦、敦志!」

所以才更不甘心。

爲此纔來到記憶的世界。

她毫無畏懼之色,插到了敦志與巨大狐狸的中間。

「讓一位年輕人去看了,但還沒有回來。」

『要是河水不復流的話,村子會毀滅的。』

「不對不對不對!小依,在遇到靈獸之前我會先被香利奈同學殺掉的。」

煩惱片刻之後——村長點了點頭。

在碰到他之前並沒有被彈開。誓約的效果還不存在。

身體骨碌地翻過來。

過分高估自己的力量了——還以爲即使沒有退魔刀,也能一定程度上與之對抗的,完全判斷失誤了。

『咕嚕喔!!』

「我我、我們,才、纔沒有在討論怪物什麼的話題哦!?」

「~~~!?」

敦志在意識朦朧之間,聽到了這個聲音。

白尾重新站好。

「我爲了使用方便,會使用祓、清、禊——等文字。大概來說,祓是廣範圍攻擊,清是一點集中攻擊,禊則是致命一擊的感覺吧?」

這下大條了。頭腦裏就像被浴室的霧氣佔據一樣,一片空白。

殺意雲消霧散。

「小、小依……!!」

比起最初,已經基本熟悉咒印的書寫了。

「戰鬥方式還未能適應,這也是沒法的。」

「兄、兄長大人!?」

如果在現代,不會有這種大人吧。

和白尾相互對峙。

伴隨着地面震動的轟響,翻滾落地。

不小心說漏了嘴的一個人,被旁邊的人敲了一記。

「無論如何,最重要的是,在這份記憶之中,不要讓白尾結下‘誓約’。會長,是替代了誰的身份?」

中途路過一座架設在大河上的橋樑。

每晚,我會送上鮮花。初次是一朵……次夜是二朵……等九朵花相併之夜……我就會將他的女兒帶走。

敦志利用鬼眼觀察巨大的岩石。

本來已經倒地不動的依的遺體——卻變成了一個素未謀面的小女孩。

果然還是會有點害羞的。

「兄長大人,這件和服很華麗呢,你看。」

『呵呵呵……不必悲傷,我馬上將小子你也送上黃泉之路吧。』

「退魔刀是巨大的靈力容器。只要往內注入靈力,就能提升其威力。但是往拳頭凝聚靈力,就跟往平底盤子裏面注水一樣。」

「特別事態是指?」

將靈力凝聚到拳頭上砸出去!這種戰鬥方式並不適應,不過跟退魔刀在手時應該大同小異的。

「那是咒印。我並不擅長這個,無法發揮出更大的威力。但是……兄長大人的話……」

『不想讓河水複流麼?』

自己的心跳聲太嘈雜了,別的什麼都聽不見。

『小鬼也是咒術師麼!!』

『區區一個人類!!』

然後,在兩人之間,睡着一個白髮的少女。

「嗯,大概在半個月之前……村子旁邊不是有一條大河嗎,河水突然斷流了。」

『呵呵呵……只要你一死,就誰都不知道了。』

「那、那是救護措施而已!」

「兄長大人……請好好看着。」

「不,一定會想辦法的!」

「這是我老伴的得意料理哦。醫生你們請多喫一點!」

敦志拖動着沉重的身體,趕到翻轉在地的依身旁。

怎麼可能相信!

「她死了……」

「誒誒!?纔沒有那……」

敦志的心跳進一步加快,完全睡不着了。

敦志也,咦?地想到了什麼。

衣服摩擦的聲音。

「應該是一場強烈的地震之後才斷流的吧。」

真是友好的人們。即使是擅自戰鬥而輸掉的自己,也願意鼎力相助。

如同一直被鎖鏈束縛着的手腳獲得了自由,一身輕鬆。即使無窮的力量似乎也唾手可得。

改變了話題。

白尾踉蹌了一下——僅此而已。

少女緩緩挽起了和裙的下襬。

敦志一邊繞圈迴避,一邊補完在某個位置的文字筆劃。

依跑到敦志身邊。

村裏的男子們讓出了圓圈的一個空位。敦志在空位坐下。依也在他後面輕輕坐下。

揮出了拳頭。

毛色純白的巨大狐狸現身了。

「你以爲我沒有任何對策就會跑來戰鬥麼?」

「……要拜託怪物什麼的。」

肌膚的直接觸感,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也難免害羞。

敦志咬緊了牙關。

以最強力的咒印給它一記重擊——正打算這樣做。

「將在空中寫下的文字,作爲靈力的容器。通過想象就可以了。只要能將力量灌注入文字,寫什麼都可以的。」

「噓!……聲音太大了。」

白尾嗤笑着。

『呵呵呵,真是悠閒呢。不過煩惱也是情有可原的,就再等你三天吧。要村子,還是女兒,你自己選擇!』

即使試圖回應,意識卻再次沉落黑暗的深淵。

手腳失去感覺。

幾乎毫髮無傷!?

這個時代裏,鄉村地區還沒有近代的水利工程。這種異變也是可能的。

『呵呵呵。沒有對等的酬勞,靈獸是不會行動的。什麼都不會做……姬倉喲,只要許下約定就行。將你的女兒作爲新娘交給我!』

『你以爲能凝聚靈力的,只有你一個麼?』

儘管纔剛起牀,依已經抖擻好精神。

「啊,兄長大人,村長先生的家應該不是這個方向吧!?」

「他現身了嗎?」

首先依對咒印的知識進行了講解—

向一旁跳開,勉強迴避。

『伮!?』

依表情一亮。柔滑的肌膚好耀眼。

「不可能吧……我只是跟平常使用退魔刀一樣,將靈力匯聚到拳頭上的。」

不能就此放棄!

「是求救聲嗎!?」

「我、我這是……」

還以爲可以勢均力敵地對抗的——卻僅僅一擊就已經被逼上絕境。

這是金平牛蒡嗎?【金平牛蒡:牛蒡、胡蘿蔔切絲後配以多種佐料炒制的小菜,冷熱喫皆可】

一塊巨大的岩石堵住了河流。

「爲什麼!?」

「啊,抱歉了。雖然不知道你是誰,希望你幫幫我。」

巨型的狐狸癱跌着地。混雜着雪屑的泥土漫天飛揚。

擁有力量的言語試圖讓槍霧散,但凝縮於槍中的靈力更勝一籌。

「我出去一下!」

「敦志——!!」

「成功了麼……!?」

拖曳重物的摩擦聲。

居然除了依,還有另一個人在!

「呼誒?兄長大人,小女孩就不行嗎!?」

靈力流入了文字。正所謂照葫蘆畫瓢地寫出了‘祓’字。

『喔喔喔~~~!?』

白尾彈指之間拉近了與依的距離。

感激之情無法盡訴。

儘管名義上是敦志他們的歡迎會,不過主角離場後,宴會還在繼續。

「說什麼客氣話。我盡力協助是理所當然的。你們要是放着我的事情不管,纔不會遭受這麼多苦頭,不是嗎?」

腳上是黑色的鞋子。

察覺到時,白尾的前腳已經迫近眼前。好快。

比起劍更偏向於槍。

「殺掉它……」

方纔使出踢擊的腳,也同樣血流如注,然後再生——不,應該說被什麼東西逐漸替代了。

『你、你、你……怎、怎麼可能……』

一躍而起。

「怎麼可能……」

「嗯,拜託了。」

「咕……我太天真了。還以爲沒有退魔刀也可以取勝。‘誓約’只要不存在,總會有辦法……」

「誒!?」

『‘切裂吧’。』

「然後,白尾說了——他也可以設法讓這條幹涸的河流恢復原狀。」

「我也似乎聽說過。」

聽見這條件的村民們也紛紛開始動搖。

這裏的村民們,也不將年幼的妹妹作爲女性看待。

香利奈悲痛地呼喊着依的名字。一次,一次,一次地呼喊依的名字。

「你能遵循禮儀從橋上過來真是太好了……我還擔心你會不經過村公所就直接到村長家呢。」

已經蒸汽騰騰了。

龐大的靈力凝縮到空中的文字中,化爲了閃光的利刃。

靈氣的刀刃脫手而出。飛出一段距離後,刺進了堵塞了河流的巨巖之中。

「我們來特訓吧!兄長大人的話,即使徒手也可以打贏白尾的!」

「那樣,兄長大人只要寫自己喜歡的文字就行了。」

她爲敦志能夠活下來喜極而泣。

還以爲腦門都要被砸碎了。

睜開了眼睛。

「小依!?」

『耍小聰明!!』

意識一瞬遠去了。

「咕……不會、讓你……」

「嗚喔喔喔喔~~~~~~~~~~~~~~~~!!」

「好,在這裏做好準備後,在村公所附近進行埋伏吧——將白尾趕走,將約定化爲一張白紙!」

『呵呵呵,接下來對手是這個小鬼麼?』

敦志獨自留在客房裏面嘆氣。

退魔師與惡靈的勝負,本來就是靈力與靈力之間的衝撞。

一切都太唐突了。依並沒有起來。連一下抽搐也沒有。

「唔、嗯,也不算很痛。」

「嗯嗯……」

「~~~!?」

白尾細長的眼睛,眯得更加窄小了。

龐大的靈力化爲暴風迫近。

鋪上地板的房間,其構造更接近一座山間小屋。

村長將二人作爲女兒的恩人盛情款待。

「你能活着,太好了。」

然後完成了。

「不可以,兄長大人!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等一下!」

白尾跟在學校裏對戰時相比,確實弱化了不少。但仍然贏不了。是敦志過去太倚重退魔刀的緣故。

赤腳走在雪地上很冷。

靈能的視野可以看透巨巖的內側。並不是乾涸的支流一側,而是翻滾着濁流漩渦的幹流一側。有什麼東西卡在了水底,並沒有隨着水流沖走。

「是的。」

依寫下了咒印,果然很快。

「……!?」

‘殺掉它!殺掉它!殺掉它!’

躊躇片刻後,依決定如實相告。

身穿紋付和服禮裝,頭則是狐狸——是白尾。

「……啊啊,對哦。村裏的人們都以爲我們是兄妹呢。」

兜兜轉轉沿着河牀繞彎奔跑,敦志終於趕到了這裏。

「不必客氣。小依,行李能再拜託你嗎?」

『人類真是脆弱呢。所以,爲免新娘被我一碰就壞掉,才編寫了一個咒術,準備了那個小巧身體的……就因爲你這傢伙,又得重新制作了。』

「我可不能,在這裏放棄。」

白尾盯着她。

沒有平整過的河堤之類的可走平路。只能沿着河岸撥開草叢灌木前進。

「……姬倉千莉。」

依也換上了鮮豔的和服,咕嚕地轉了一圈。穿着振袖的她伸直雙臂。鮮紅色的染花布上,散落點綴着繽紛的花卉,渲染出一種文靜可愛的氣質。

伸出了手指。

不過也許只有村長家建成這樣吧。

將與花相關的內容傳達給村長,並與他締結‘誓約’,應該是讓河水複流之後的事。

「你在跟小孩子說什麼啊!」

「……香利奈同學。」

拳頭的皮膚都內翻了起來。血液噴湧而出。

村裏的男人們正在大房間裏圍成一圈討論。

「並不是變得越大就越強的!」

深呼吸,然後順着記憶的溪流往回追溯。

「這個混蛋……以神明之名結下的誓約!?別開玩笑了!要是想獲得與行爲對等的回報的話,你所應該接受的並不是受到祝福的祝詞之類的報酬!而是與這份罪相應的懲罰!」

『區區人類的靈力,你以爲——可以打倒我白尾麼?』

「好,我去準備些食物吧。」

——先入爲主地認爲他晚上纔來了!!

「……大概,真的只有一線之隔吧。」

——不!一定得擠出來!

敦志回到所分配的房間,關緊了窗戶。

敦志加快速度,拉開與二人的距離。

「嗚、嗯。因爲你們身體太冷了。我之前讀過一本書,說在雪山遇難時,會全身赤裸緊貼在一起取暖的。」

「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覺得你應該放棄千莉小姐。懷着俗世的慾望而欺騙人類什麼的,會讓靈獸之名蒙羞哦。」

「哈哈,沒錯吧!」

「這只是救護措施而已。所以理所當然地一點都不會害羞哦?沒錯吧?」

「啊、小依!?」

「殺掉它……殺掉它!」

碎裂的前腳,汨汨地流淌着黑色的體液。

『差不多,該結束了。』

「你沒事吧!?」

「你……爲了不讓人知道岩石的事情,就把村民殺掉了!?」

全身冰涼。

依偏着小頭。她已經恢復了精神。

鞋都放在大門了,只好如此。

一直以開朗的笑容鼓勵着敦志的依。也隱約顯得坐立不安。

是香利奈同學嗎?

聲音逐漸消失。

厚重的積雪下,土牆瓦頂搭建的房子,讓人難以想象是一百三十年前的住家。

——小依被殺了。

敦志撐起身體。內容似乎並非與白尾無關。

「那樣,再問你一個問題……這塊岩石上到處殘留着你的靈氣,又是怎麼回事?」

白尾踉蹌了一下。

「大人的話,就不能睡在一起嗎?」

她們會一起洗澡真是預料之外。【Y:但是其他人不像你這樣特意來找女孩子洗澡的……】

「……我絕不會原諒你的,白尾!」

頭部撞擊在岩石上,然後一動不動。

刀刃開始揮下。

「沒……讓一位年輕人去看了,但還沒有回來。不知道他到了水源地沒有。」

她往村子走去。

以靈氣寫下的文字凝聚着力量,飛向了對手。

解開紫色的和服後,香利奈的裸身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外。

完全不是沒事的狀況,但還是點頭了。

期間,敦志接受了依的特訓。

狂號一聲。

「嗯紐~」

才察覺到,本來冰冷至極的體溫已經恢復了。

『呵?還活着麼,小子。』

睜開眼睛。

咒印的預備動作越大,威力就越大——只要能連續命中,就能壓倒對手。

「身體沒事吧!?」

沒有任何理由抗拒這個聲音。

可以看見左臂彎向了異常的方向。

敦志小聲對她說。

直接砸在巨型狐狸的臉上。

白尾巨大的身體被踹飛。

「抱歉打擾了……那件事,能再詳細地講講嗎?」

攥緊了拳頭。

再快一點!

還向他們借了衣服,換掉身上被雪濡溼的外衣。

視野裏看見了依。就像切斷了絲線的扯線人偶一般,癱倒在地,不會再起來了。

「多虧了藥販醫生的治療。正打算來道謝時,卻看見你在跟小學生說些不知羞恥的話……真是可嘆!」

敦志擠不出一絲聲音。

「喂,怎麼回事,白尾!被棄置在岩石內側的,是誰!?」

將之吹飛。

痛楚從鬼眼擴散到四肢。

「又被你所救了……真是非常感謝。」

敦志、依與千莉——也就是香利奈,圍坐在火盆旁邊。

暴風雪越來越猛烈,連道路前方都被宛如煙幕的茫茫白雪所遮擋。

敦志再一次往一側飛撲避開,然後快速寫下咒印。這是與依兩人想出的,作爲隱藏殺手鐧的文字——

在空中再次寫下文字。

「咕……這也是,白尾的記憶嗎……?」

「那就嘗試各種文字吧。也可以作爲在空中書寫的訓練。」

『太慢了……詛咒師喲。我纔不會慢慢等你呢。連你這傢伙發動攻擊都等不及了呢。呵呵呵。』

「就算對手再強也不能就此逃跑。我會守護兄長大人的。」

「看、看什麼?」

「哈啊……」

「就、就算這樣……!!」

乾渴的喉嚨,迸發出了野獸一般的悲鳴。

「兄長大人,行李交給我吧。」

靈力往拳頭上聚集。

「就算這樣,也不能讓你作出奇怪的約定!」

前晚也沒能睡好的敦志,儘管非常疲憊,意識卻格外地清醒。

怒氣在胃中翻滾。

厚厚的積雪之下,連腳下的路況也難以確定。沒有護欄的狹窄山路上,右側是森林,左側是河堤般的斜坡。

「別勉強自己!香利奈同學,小依就拜託了!我先走一步!」

「謝謝你。」

鼻子深處一陣溫熱,流出了眼淚。

敦志茫然地呆立着。

應該只是純粹作爲家人希望一起入浴吧。

她抬頭看着敦志,身體僵直得如同雕塑一樣。

「……救……我……」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怎麼了,兄長大人?」

『噶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往紅腫的部位塗上。

岩石頓時灼熱發紅。

「嗚嗚嗚~~~!!一、一次還不夠……連第二次也……」

「我明白的。」

這種關頭被反擊的話!

香利奈站了起來。

敦志毫不猶豫地滑下了河底。

全力奔跑。

「咦……怎麼了?」

在地面上嘗試排列着各種文字的依,慌忙站了起來。

「那就好……啊,對了。浴室也準備好了,早點去洗吧。」

『呵呵呵……你認識我嗎?』

男人們繼續圍成圈討論着。

「只是一個藥販子,而已!」

「得趕快過去!」

「好,一起洗澡吧!我不會在意的!將小依當成小孩子吧!所以肌膚接觸也是沒問題的!」【Y:沒問題你妹啊!好吧現在是你妹沒錯……】

河流寬得連大卡車都能從中間開過去,而堵住河流的巨巖直徑約有十米,深深嵌入在河牀中。

「劍!!」

「我,想和兄長大人一起洗澡。」

『我可是靈獸哦?‘給我退下’。』

將意識集中至鬼眼。

敦志一直飛到了河岸邊上,吹起了一片殘雪與泥土。

跑得略慢的香利奈,說着「你還好嗎!?」支撐着敦志的身體。

「什麼!?」

只是,拳頭果然還是沒法給予致命傷。

有誰在低聲說話。

河牀上還有殘雪,腳底也變得溼滑,但也比在樹叢中穿行要快得多。

白尾打開了扇子,遮住了嘴角。

敦志一瞬間擋在倒地未起的依前面。兩人被吹飛後沿着雪地滑行。

「祓!!」

說法方式與男生相近,所屬是劍道部,家裏又是劍術道場,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卻又會給花壇澆水,又是機械白癡,又有着爲旋轉木馬而興高采烈的女孩子的一面。

『咕啊啊~~~!?』

『我不記得有這回事。』

「嗚……唔唔……咕……給、給我點時間!給我點時間考慮!」

「嗚喔!!」

明明已經凝聚了鬼眼的靈力才攻擊的。

——能行!!

猛烈的暴風令村公所倒塌了。

『你閉嘴……我會複流河水,迎娶新娘。擋在我前面的人,都要殺!』

「我們出發吧,兄長大人。」

比起學習更需要熟悉,也有這種含意。敦志在理論上也是略懂皮毛,就這樣嘗試在空中寫下自己所想到的文字。

鳴響了門鈴,一位壯年的大叔,與年齡相約的大嬸,還有三個弟弟都出來了,「發生了什麼事!?」「嘛,千莉!?」「怎麼回事!?」發生了一陣大騷動。

依突然停下腳步。

鋪上木板的房間。

村長瞪大了眼睛。

大概是的。

村長似乎畏懼着什麼,壓低了聲音。

「然後……其實今晚就是第三天了。之後怪物應該會過來吧。」

大步通過走廊。

「嗚……啊咕……」

「呼啊~!?」

‘誓約’還沒有結下。

「又被你救了呢。」

「我明白了。醫生說不定有什麼好提議。我會將事情逐一說明的。請坐到那邊。」

「嘛,降雨與河水也只能拜託神明瞭,我每天都會到神殿參拜的……」

「怎麼回事!?」

啪地,如同破裂的氣球一樣爆散。

村中的男人們正在商談。

她臉唰地變得通紅,敦志便不再言及暖身的方法了。即使似乎還能體會到那份肌膚傳遞的暖意,也不宜再明言吧。【Y:什麼時候開始學會羞恥PLAY了……】

——小依不還是一個小學三年級的孩子嗎。不能把她當成女性來看待。她還是小孩。是小孩,是小孩啊!

直擊對手。

她使勁地抱了上來。由於依夾在中間,兩人並沒有緊貼着身體,但那壓倒性分量的胸部膨起,卻也緊緊地擠了過來。

——不可能吧!?

「嗯……導致這麼寬的河川斷流的原因,會有哪些?」

敦志出生至今,第一次爆發出憎惡的情感。

然後,告知姬倉。

村子裏以稻草葺爲屋頂的住家也不罕見。

敦志從建築物的陰影裏走出來,擋住他的去路。

「誒……!?」

敦志在空中寫下新的文字。

在雪夜被她救了一次。

「那、那個……兄長大人?藥品?」

幾天前又同樣地被她救了。她還用自己的懷抱給敦志暖身。

敦志因驚愕而失聲。

不過,集中的精神中斷後,寫到一半的咒印霧散消失了。

白尾爲追趕敦志從岩石上跳下來的一刻,敦志放出了蘊含靈力的咒印。

裸身的香利奈,像是抱緊敦志一般偎依在他的身旁。

依在空中寫下了文字。

(那可不能聽了就算呢。)

『別太自滿了……要是我動真格,你根本不堪一擊。』

——不可以,敦志學長!

「那樣就能……將文字作爲靈力的容器……」

『區區一個詛咒師……』

白尾放聲鬨笑。

連續發動的攻擊被依迴避及卸掉了不少,但也只能維持住守勢一方。

即使給她添了麻煩,也仍然重視着敦志的——一個善良的人。

給予剛要起身的白尾,更爲沉重的攻擊。

「好像說過呢……因爲太深奧了完全聽不懂。」

『你、你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人!?』

「去吧~~~~!!」

「你、你說什麼!?」

確實命中目標的手感。

巨樹般粗壯的前腳,竟然如腐朽已久的木樁一樣碎裂了。已經無法支撐在大地之上了。

『這種力量……人類怎麼可能會……!!』

「死、死了……」

「我也不知道。」

再踹向另一條前腳。

全身如沸騰一般發熱。體內血液的流動不斷加速。

「抱歉。」

『呵呵呵。那種事情也能看見麼?』

沒有電燈泡,只有一盞方形提燈從房間角落照亮着四周。

一拳正中狐臉中心。

肌膚嬌嫩,毫無贅肉而緊緻的腳部。

她翻了一個身。

左眼劇痛。

一個人負責退魔師的工作時,已經是拿到鞍馬的寶刀之後了,至今都沒有嘗試過其他方式。

敦志繼續寫下文字,就在此時。

「也是呢……這個世界,是小剎用銅鏡映照出的白尾的記憶。」

看來是留在宴會房間的村中男人們在壓低聲音討論着什麼。

『呵呵呵……正如你所見,將河水斷流的,正是這塊岩石。現在我要將它搬走。』

不過,現在也已經踏過衆多的修羅場了。

香利奈跑到他的身旁。像是要護住他的頭部一樣摟緊了他。

撲向依的香利奈,緩慢地搖了搖頭。

「咕、咕咳……」

兩個小學生都能理解的事情,自己卻完全聽不懂,真是說來難堪。

依的說明太抽象了,好難懂。

青白色的光芒與黑色的液體都噴迸四散。

「兄長大人,可以借用一點時間嗎?」

依像是掩護無法動彈的敦志一般擋在前面。

「……爲什麼,大家都沒穿衣服?」

浴桶外面,還有一位身材豐滿傲人的女性在擦洗身體。

在半空中書寫文字的途中,意識便斷開了。

總算回到了山路上。

「……在這邊麼!?」

左臂無法活動。

向她伸出了手。

白尾如同按着劇本一樣宣言道,啪地合上白扇子。

打開房門。

接着傷勢便如快進一般開始回覆。但是,覆蓋在上面的新皮並不是人類的肌膚,而且紅黑色的外皮,堅硬得如同甲蟲的外殼。

「是的,這個季節還有降雪,飲用水還能應付過去,不過入春之後得把河水引入水田。要是河水不能複流的話,村子就難以維持下去了。」

旁邊有人端來一盤料理。

「還來得及的!去追白尾吧!」

『‘折斷吧’。』

是依的聲音。

『咕喔!?』

我一夜便將河川回覆原狀。

兩臂撐住膝窩和後背,沙沙地登上斜坡。

「冷靜一下,敦志學長。我們現在替代了白尾記憶中的某人。只要好好回想一下,就應該能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

在空中書寫文字。

依並沒有往常的力量,香利奈也只是普通的人類。這裏只能自己戰鬥了。

「好的!」

「小、小依呢……?」

「嗯紐?」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不過,要是我被投影成千莉纔是最糟糕的。敦志想着。【Y:爲啥你總覺得其他男角都這麼重口……】

「這、這就是……」

「……要是認錯人的話我道歉……難道,是敦志嗎?」

「啊啊,抱歉……了……」

記憶之中,自己和妹妹都擁有各自的名字,既然現在是旅人之身,也不需要拘泥吧,敦志喚回了她的真名。

(怎麼了?)

「嗯。還有村公所的瓦礫埋在一起。」

敦志一蹬地面。

「敦志!」

臉上被痛毆了一記。

「破!!」

敦志手掌觸及的是依的腰部附近。

香利奈詢問道。

明治初期,微妙的時代啊。

依就在身旁睡熟了。

接着往將依撞飛的前足——踢了一腳。

敦志讓他把後續說完。

香利奈也撓了撓頭。

抓起擦身的棉布。

不能相信。

想起了香利奈的事情。

把背上的藥箱遞給依後,敦志把半埋在積雪中的少女抱起。

「喫我這拳吧~~~~!!」

「是啊,希望在日落之前能找到落腳之處。我們快走吧……小依。」

盡是一次次的恩情。

「是、是香利奈小姐幫我們暖身的吧。」

「怎麼會……」

不過,離致命傷還差得遠。

含糊其辭的村長,用衣袖擦掉額上的汗水。

依簌——簌——的呼吸聲與某種聲音重疊在一起。

「那可真是麻煩呢。」

衣服也不同了。

敦志全身如承受着烈焰炙烤一般急劇升溫。身上感受到的是劇痛麼,抑或更多的是憤怒、憎恨、悲痛麼。

「那、那是……」

「喂,振作一下!別死在這種地方啊!?」

白尾體型逐漸增大。

「好害怕。車站那次跟剛纔你的身體,冰冷的程度簡直不能相比……要是你死掉的話……」

『嘎啊啊啊啊~~~!?』

擁有力量的言語試圖讓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緊敦志一般偎依在他的身旁。

要是半年前的敦志,會因爲巨大的軀體而感到恐怖。

「噢噢!沒事吧,鞍馬依!?」

「聽見了!」

「兄長大人,身體和藥品都會沾溼的哦?」

剎在淨身儀式時,直到懷疑敦志是蘿莉控之前,也完全看不出她將自己當成男性來看待。

「啊,是兄長大人呢~」

白尾以神明之名高聲宣告。

白尾咆哮着。

她幾乎不能使用咒術了,只能讓擁有鬼眼的敦志進行徒手戰鬥。【Y:由於二卷設定裏面,鬼眼是和靈魂相連結的,於是能帶進記憶的世界;確實潛能上各種犯規沒錯,不過能使用到什麼程度還是受肉體所限制的】

以往都是以數根手指同時描下筆劃的,這次卻只用食指仔細寫下。是爲了讓敦志看得更清楚吧。

就跟踹在白色的牆壁上面一樣,但敦志一發踹擊的威力,和爆破大廈的炸藥無異。

「裂!!」

不知何時千莉——香利奈也走進了房間。

紋付和服禮裝也消失了。

「是怎麼回事呢?」

「當然可以。」

香利奈就如忘記自己的一絲不掛似的,緊緊擁抱並呼喚着敦志的名字。

喀啦,就和碾碎水果一般的手感。

「走這邊!」

「白尾確實很強,但平常的小依,應該能贏他吧?」

白色的體毛也染上了泥土色。

頭腦中響起一個聲音。

血紅色的落日照射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扭傷了……」

「那、那可不行。河流關乎村子的存亡。我作爲村長,即使是醫生也不能推託給你!」

「你知道嗎?」

香利奈也滿面通紅。

「我明白的……可以的話仍然希望避免與村民們發生爭執。」

敦志從岩石上跳下來,躲過了攻擊。

「要是河水複流的話就太晚了!」

「兄長大人,不是來跟我一起洗澡的嗎?」

四下張望,終於發現身後還有一個人。

一直圍觀着的村民之一跪倒在地。

牆上的掛鐘指向了深夜一點。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樣睡下多好!』

堵在寬闊的幹流,與分叉流往村莊的支流的岔道口。

狐狸的臉孔被砸中了。

『……唔。』

在更衣室脫下衣服——喀拉一聲,拉開了浴室的木門。

『呵呵呵,跟瓦礫一起被吹到九霄雲外了吧。』

「咕啊啊啊啊啊~~~~~!?」

「原來如此,跟我的退魔刀一樣。」

「是這樣啊……」

「敦志……」

‘殺掉它!’

這樣下去在白尾到來之前,就能更加——正想到這裏,氣喘吁吁的香利奈跑了進來。

「不,我什麼都沒說啊!?」

只有村長即使掩飾不住顫抖,仍然衝到了前面。

「不太清楚有沒有那麼遠……應該是吧。」

「要新娘的話到山裏去找吧。」

村長痛苦地低吟着。

一位開朗的大叔敬上一杯酒。

「不必走那麼急啊,兄長大人。」

可是,迴響在敦志頭腦裏面的,只有一個怨恨的聲音。

不過依否定了他的做法。

敦志鞭策着顫抖的身體,與白尾對峙。

轟鳴聲震撼着四周。

敦志想起這就是明治時期女學生的打扮。當時應該算很時髦吧。

『很痛啊!』

『‘消失吧’。』

——小依!?

緋紅色的和服,手上撐着紫色的和傘。

依改變了話題。

白尾的語音響起。

敦志和依醒來時,已經是與白尾對戰整整一天之後了。

悄悄拉開房間的隔門。走廊前方充當宴會會場的房間還亮着燈。

四條腿的野獸。

依肩膀一顫。

她展露出燦爛的笑容。

白尾的肩膀被扯裂,黑色的體液飛濺出來。他失去了平衡,仰向摔到地上。

白尾向前突擊。

「我嗎!?」

「裂!!」

敦志的眼前生成了靈氣的刀刃,朝他斬來。

‘殺掉它!復仇吧!’

大叔向依勸煙時,敦志慌忙拒絕。

「哈哈哈……」

但是,其威力並不能擊退靈獸。

幼小的身體,被直接撞飛。

並不是依的女孩子,敦志,還有香利奈,都被奔湧的濁流所吞沒。

『嘎啊啊啊啊啊啊~~~~!?』

河水往支流河牀噴湧而出。

簌、簌……平靜的呼吸聲。

靠在一起的兩套寢具。

「嚇了一跳呢,兄長大人。」

「原來如此……有哪裏會痛嗎?」

「他自稱白尾。」

『你打算怎麼辦,姬倉喲?』

朝着它的頭部。

敦志被埋在雪堆與瓦礫之中——抱緊了一動不動的依,將村長和白尾的互動看在眼裏。

香利奈在叫喊。

『咕喔喔!?』

敦志慎重地沿着山路一側的斜坡滑下。依也跟在後面。

即使被說這是往平底盤子注水的行爲,靈氣卻竟然逐漸成型。本來只是光芒的集合,卻轉化爲水晶般的硬質物體。

依將和傘讓向敦志。

向大家說明了千莉在雪路上失足受傷,還有敦志與依是藥販子及其妹妹的情況。

「那是因爲……」

「可以一起去洗嗎?」

依發出了慘叫聲。

朝着白尾的巨大身體。

「哈、哈……對不起。有點難受。」

「剛纔、他到過、村長家了!」

「醫生了解得真多。但是,河水不復流的話,村子也熬不下去的。我也不希望和怪物扯上關係……」

「當、當然了。」

「怎麼可能!」

與依的距離越拉越遠。是由於她失去了強化身體能力的咒術式吧。

不願相信。

依略微推開了木製的窗戶。

「是麼……是我沒能阻止住白尾……」

『喔喔!?』

不敢想象自己被男性求婚的情景。

靈氣凝縮化爲一柄巨大的刀刃。

「謝謝你啊,醫生~先乾一杯!這是我們引以爲豪的本地酒哦~」

「村子的盡頭有一座古老的神社。大概三日前,在參拜回來路上,我在橋上被搭話了。」

是這傢伙殺掉的。

「小剎也說過吧,緣分結下之時,記憶便會隨之甦醒。」【Y:個人覺得這時的依比現實之中氣質更爲沉穩一些,於是語氣略微有所變化】

依和香利奈也跟在後面。

只要不去意識到就好了。

『咕!?』

「只說了夜晚會來……然後到訪這個家。」

‘殺掉它!將它碎屍萬段!’

打算拒不承認麼。

「小依,你來了……不,但是太勉強了。你還不是最佳狀態,現在的小依而言……那傢伙太危險了……」

他冰冷而清晰地宣告着——卻與一位少女高亢的嗓音相重合。

拋下驚慌失措的村長,白尾離開了。沙沙地消失在風雪之中。

勉強維持住意識。

「呃……這裏是什麼地方?好像不是村長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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