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貳章

由於太過慌張，敦志差點摔倒了。

——我要冷靜一點！他心想。

他們的目的是參拜神社，又不是約會，而且對方還是小學生。

所以，現在的他不是因爲要與女孩子見面而心潮澎湃，而是參拜以後幽靈就不會出現了，所以才感到高興……

就在敦志思來想去的時候，他來到了學園的正門。

馬路旁邊還有夜間照明的燈光，但是走到學園附近後，四周就完全籠罩在黑暗之中。

是從紙剪裁出的簡易護身符。儘管是在黑暗中，還是對此有印象。

青白色的光球也徐徐縮小，周圍回覆了黑暗。

她點頭的時候，不由得想立即跑開。

敦志讓依牽着手，兩人沿着狹道的右端前進。

現在是深夜。要是又被看見和小學生的女孩子在一起的話，這次真的會發火吧。

「嗯。似乎是跟誰一起在街上走……」

他本來沒打算跑過來，結果現在肌膚明明可以感到夜晚的寒冷，身上還是沾滿了汗水。

打完招呼，敦志便目送會長離開。

聽到牛鬼低沉的聲音，蜜柑聳了聳肩。

「啊哈，我會努力的！」

「好的。晚安。請當心。」

「我靠自己賺到的錢，從敦志學長這裏是第一次。」

在幼女身後幾步的地方，出現了一個身穿紅褐色外套的高大男人。他那瘦骨嶙峋的面孔很是生硬，眼睛埋在低檐的帽子下面。

女孩的年齡看上去比起少女更像是幼女。她的臉上浮現起無畏的笑容，眼角微微上揚。

儘管好幾次幾乎摔倒，總算將會長帶出了水池。

「難道我，打擾到你們了？」

“那麼，先從脖子的骨頭開始吧？”

「……小依，喜歡甜食嗎？」

「不對吧！不過，嘛，看來是知道我呢。身體沒大礙吧？」

“……啊啊……是說這個啊……啊不，對，就是那個。很有趣的裝飾品呢。”

他呆立在公園的入口。

「那個，請回答我一個問題……敦志學長，對我有什麼想法？」

會長撐起身來。

“聽不懂也沒關係。我可不會說什麼‘詠唱咒文吧’。嗯哼～我要在你哭着央求‘請您詠唱咒文吧’之前……把你身上的每一根骨頭都碾碎♪”

結果兩人決定就地解散。

依和蜜柑都條件反射地拉開了距離。

由於沒有照明，自然一片漆黑。要是路上有一個大坑也可能察覺不到。

“你看到了吧？”

是玻璃制的透明小瓶。

——是我比較奇怪嗎？

離開老家到水森學園上學以來，確實感覺遭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謂啦……去死吧！”

“不、不是帶着她到處閒逛……”

依突然緊迫上來。

「會、會長？」

“纔不要，這是我們的獵物！不要裝模作樣地下達命令，你只不過是鞍馬家的傀儡！！”

“哼，不要把我跟那些明明死掉，卻還是對人世懷有執念的渣滓幽靈相提並論。我們應該說是被選中的存在吧～♪擁有很大的野心呢！算是傑出人才，出類拔萃，卓越無雙？”

“不，是耳朵……”

“等一下，不……會長！？誤會！這是誤會啊！？”

“小……依？”

蜜柑的右手突出了四根匕首般的指甲。

“把這個人交出來。”

牛鬼看向陰暗的道路前方，吐出泡沫。

新的危機正抱着胳膊，用恐怖的眼神瞪着他。

她身穿黃色的浴衣，齊肩短髮上扎着一個巨大的蝴蝶結。

「我覺得是吧。差點就被搶走了。嘛，說不定那樣更好，那就會變回一般的眼睛了。」

知道自己在意識不明的情形下采取了異常的行動後，一般應該會感到不安而拒絕承認吧。她不僅承認了還一笑置之——真是厲害的人。

“啊～真是的。老說這麼任性的話。那就舌骨，或者陰——”

她的動作訓練有素。

像貓的樣子倒也蠻可愛的……敦志想到。不過，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場合，他可是面臨着生命危險。

“嘖，我很討厭被人稱作貓又的。我可是有個很可愛的名字——‘蜜柑’哦。”

這簡直就是瞬間移動。敦志根本沒有任何逃跑的機會。

“呃……”

眼球的深處產生了如同被火貼近炙烤一般的高熱，視界右側染成了純白。耀眼的光芒從右眼迸發而出。

“因爲人數增多了吧。妖不喜歡有太多人的地方。不過，如果他們還有其他目的就另當別論了。比如想讓對方受到驚嚇，附身，或是攔住去路等等。”

“小偷嗎。”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現在也無計可施了。

「敦志學長才是，不聯絡家人不要緊嗎？」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場合啊！？

「差不多要到供奉土地神的神社了吧……敦志學長，對於神的加護有什麼看法？」

敦志回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一位嬌小的女孩站在街燈照射不到的陰暗街道上。

“沒、沒在看啦，嘴脣什麼的——”

敦志正想伸手幫忙，不過碰到她的話沒問題嗎？在猶豫中便錯過了時機。伸出的手白白停在半空。

“哎哎！？”

“你居然知道妖這個頗有古風的詞呢。”

「不記得嗎。」

附近排列着高大古老的莊園，煉瓦屋頂的泥牆和白色牆面的倉庫隨處可見。道路的北邊是世家聚集的高級住宅區。四周沒有行人通過，十分安靜。

「是嗎？在神道中的災厄，大多數都是自然災害。如果認爲單憑人類之力就能避過颱風或者疫病之害的話，不覺得這想法反而會傲慢不遜嗎？」

「那個先放在一邊。」

小小鈴鐺發出的細微聲響很快就消失在夜空之中。

在狹窄的小道正中，自跟前到最深處，有一條稀薄朦朧的白色河流在流動——看來真的看見了，時隱時現的。【薄ぼんやりした白色の川】

「這裏是參道嘛。正中是神明走的路來的。」

看起來像是學生會成員的前輩們也沉默着等待他的回答。

卡車或貨車等大型車輛經過時，都會擋住她的身影。

「咕噗……統治者 之手！！」【斜體字表示原文就是中文】

“除魔。”

又要襲擊過來了麼——敦志正想着動身要跑，牛鬼卻一轉身，離開了十字路口。

“嘖，還有別的人類！？”

而在那前方——池的中心處，站着一個穿着外套的高大男子。他在水面上如履平地地站着。是牛鬼。

差點就迷失了本來的目的了。是因爲場所還有依在身邊，惡靈都不出來的緣故麼。

“……唔。”

「啊，就說呢！」

畢竟對方是小學的——

「爲喵～！？」

然而依卻搖搖頭。

現在已經過了凌晨二時。

——得救了。

“理、理由……”

『詠唱吧——統治者啊 我把眼球……』

依說過，「因爲妖能進入人心」。

依擔心地盯着這邊。

咚地一聲低響，蜜柑小小的身體被踹飛。

要是有毛巾就好了，不過也不可能預先準備。敦志的衣服也溼透了。

「怎麼說呢……放學後做完學生會的工作，然後走出校門，然後碰到了你。應該是和一個小孩子在一起——」

夜晚的小道上響起了腳步聲。有人在靠近。

敦志緊張地將自己的右手疊上依的左手。輕柔的鈴音響起。

“不不，不是輸贏的問題！從一般人的眼裏看來，在空無一物的地方戰鬥會很奇怪吧。”

敦志的心臟猛地一跳。

“咕噗……你準備玩到什麼時候？咕噗，快一點……不然我就上了。”

兩人自然牽起了手，沿着狹窄的參道往回走。

敦志問到回家的方向後，兩人便一邊聊天一邊往回走。

門一打開，依就走到走廊裏面。白色的長髮在樓間風的吹拂下流淌若水。連衣裙裙襬也隨風搖曳。

然而，牛鬼不知何時繞到了他的背後。

不過，依所想的看來和敦志有點不同。

敦志按照被指導的方式行禮兩次，擊掌兩記，再行禮一次。【即「二禮二拍手一禮」】

“啊哇哇……這、這裏面有着非常複雜的原因……”

腳底踩上了滑溜溜的池藻。

“恐怕是的。”

剛走出公園，依就舉手截停了一輛剛好路過的出租車。

「要我說多少次都行，我相信小依。今後也要拜託你了。」

==============以下是接坑的分割線=======================

“誰讓他們有一半的靈魂屬於動物。”

敦志正考慮要怎樣解釋，突然打了個噴嚏。雖說是四月，晚上還是很冷的。

——我的眼睛裏，竟、竟然有這種東西！？

「給你吧。本來來參拜的只有我就行的……讓你特意在夜裏走來神社，卻連參拜都沒有就回去了，不是很過分嗎？」

「怎麼了？」

“沒錯！我的真實身份是貓又。”

好微妙的目的。

即使在夜色中，敦志也看得一清二楚。書寫出的漢字發出了強光。在碰觸到的瞬間，蜜柑右手兇惡的巨爪便化成黑水飛散。

十元作爲護身符的報酬還是太少了。之後買點什麼給她吧——還是兼職之後再說？敦志邊想着邊走在夜路上。

衝刺過猛的蜜柑一直衝到公園邊緣，再一次突擊回來。

她是打算包庇我嗎。真是個好孩子呢。——敦志的心中充滿了感激之情。

蜜柑的兩根尾巴膨脹變大，貓耳也嗖地一下豎了起來。她吐出了“赫赫”的威懾氣息。

兩人往賽錢箱投入十元硬幣。

牛鬼掀開防水外套的前襟，在深夜裏看似黑色的外套下面，是讓人聯想到哪裏的學生裝的老式軍服。

依在空中飛速書寫着。

正因爲有着死去也不能忘記的仇恨才變成了妖，但是變化之後又會忘掉記憶，聽起來就讓人胸悶啊。

注視着她的櫻脣，敦志剛剛平靜下來的心跳又開始變快了。

如果可以再拖延一點時間，約好見面的依就會趕過來。總之，現在只能跟他們多說幾句了。

“果然是想半夜出去玩嗎？”

「……幸好帶了應急燈呢。」

「呢嘻嘻，反正都記不住啦。不如就用我的帥氣命名系列嘛♪快點，在鞍馬來之前解決。丑時三刻快過去了。」

「……嗚嗚」

敦志把手伸進自己夾克的口袋，真得感謝自己的習慣，看來有好好帶着。

“啊哈哈，你這個人說話還真有趣。”

她很珍視地握住了那個十元硬幣。

“咕噗，咒文……”

「Barrier那樣的？」

明明完全沒有聽從的意思，嘴巴卻擅自遵照牛鬼的命令，詠唱出奇怪的咒文。

神社在街道的北側，公寓則在南側。

是敦志硬塞回去的護身符。

「唔。啊，那樣的話請買下這個吧。」

“哈哈……原來如此。嗯，沒事的，大概吧。”

水聲嘩啦，嘩啦地傳來。

在通宵路燈的燈光下，只有長椅附近是亮着的。

「……啊啊」

「鬼眼是敦志學長被授予的身體的一部分。承認自身，原諒並接納自身，是萬事的第一步。這不是一種了不起的才能嗎？」

「祓！！」

“連本人都忘了嗎。”

「更……方便？」

依噗嗤一笑。

“開玩笑的。這只是裝飾品而已。”

「唔。回家途中記憶便模糊了。等等。隱約有點印象……」

正當困惑的敦志想要撤回窘迫的視線，依忽然抬頭看向他。

也許就是這樣。

「不要看！」

“好啦好啦，那麼最先捏碎的骨頭就選鳥喙骨吧。”（註釋：鳥喙骨，脊椎動物連接前肢與軀幹的骨骼。）

說着感覺是正論的話，依將手伸進口袋——停住了。

高大的男人口中吐出泡沫。他圓睜的眼球緊緊盯着敦志。

“……咕噗，蜜柑……有什麼人靠近了。”

“哦，這不是調敦志同學嗎？”

但是，摔在地上的蜜柑，突然逐漸變回了貓，順勢滾了幾圈。最後變成一隻橘色的貓。

依正以體育坐姿呆在那裏。【體操座り=體育座り：既然是小學生當然就原文了（喂）】

學生會的成員們開始騷動。

事態惡化了。

“應該是很嚴重的事吧。不過，在變化之後，他們好像會失去身爲人類時的記憶。”

敦志屏住了呼吸。

正當站在交叉路口紅燈前等候時。

還只是四月，連蟲鳴聲都聽不見。明明是住宅街之中，離車站前也沒多遠纔對。

只有踩上玉砂利的聲音。

“……哈啊～”

「……唔嗚。」

“哎！？不……”

女孩十分年幼，恐怕是小學低年級的學生，甚至是幼兒園的年紀。

旁邊穿着浴衣的蜜柑也整裝待發。她看着敦志，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會、會長！？爲什麼……”

「什麼的？」

敦志感到臉頰一陣潮熱。

敦志冷汗直流地點點頭。

“你是鞍馬！？”

狹道上鋪滿了玉砂利。【玉砂利：日本建築中鋪在庭院地面的小石頭。也有大沙粒的意思，這裏是人爲鋪在參道上的石頭】

“咕噗……是啊。”

蜜柑向前衝刺。

在內心大叫着。

白色的長髮反射着街燈的光芒，如同精心打磨的銀器一般耀眼。依在淺藍色的連衣裙上套了一件白色的開襟衫，柔軟的布料輕飄飄地隨風晃動。

「不會去的。」

「……其實是，擔心錢不夠了。」

敦志注意到車道對面有張熟悉的面孔。

「啊，好的。」

濺起了響亮的水聲。

女孩做了很囂張的宣言。

敦志在「還真的不知道呢～」而嘆氣的同時，也因爲明白箇中緣由而安心了。

「咕噗！？」

「你記得嗎！？」

依從一個在神社時並沒帶着的布包裏面，有點自豪地掏出一個小錢包。

「那麼，一個人住更方便是指？」

“這個鈴鐺。”

“人類哪有這根骨頭！”

“嗯哼哼～嗯哼～♪先從哪根骨頭開始呢～？”

她從長椅上站起來。

敦志長出了一口氣。

要是在夜裏讓小學生送回家，作爲高中男生就太丟臉了。

“什麼人！？”

「怎麼了？」

——要鎮靜下來啊！

水森學園高中部的女生校服。

會長仍然遮掩着胸部。

「對我來說比起颱風和洪水，惡靈方面纔是煩惱之源呢。誠心許願試試看吧。」

依也伸出了食指，在空中書寫文字。

「哈哇！？」

“……對了，我還有一個問題。他們爲什麼會撤退，小依明白嗎？”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會和會長一起？」

在聽不見腳步聲之後，他就走到稍遠的草叢中窺看。

“啊，是的。”

「小依礙事什麼的——我從沒說過吧？」

「啊，你醒了。有哪裏會痛嗎，會長？」

「就在這前面。」

「好冷。」

「真的嗎，好高興！我不還是個小學生嗎。要是敦志學長覺得小孩子不能信任的話，我還擔心該怎麼辦呢。」

在黑暗中摸出兩個十元硬幣。

敦志讓全身溼透的會長躺在長椅上。

「還好吧？」

“貓又？”

感覺心跳都要停止了。

這座神社比在入口時想象的更爲宏偉。甚至比附近的民居還要大得多。正面擺放着賽錢箱，上方懸着一個大鈴鐺。

會長擠出了低沉的聲音。

敦志總算明白，這女孩根本就是一個我行我素的傢伙。

聽到那些傢伙原本是人類的事實，敦志嚇了一跳。而且，他們似乎還對這個世界心懷憎恨。

「是啊。帶着擁有力量的眼睛而誕生於世，一定有着其意義的。」

走在這羣人最前方的是威風凜凜的姬倉香利奈會長。

「呼啊～」

「糟了……」

他目光銳利地盯住了敦志。

「沒問題。我的家就在附近。」

“我還以爲你是一個正經的學生。在大半夜帶着小學的女生到處閒逛，實在是太可惡了！”

到家確實花了不少錢。再加上深夜附加費。最後還是勉強不用依出錢而付清了。

她看來心情並沒因此變糟，但始終還是有點爲難。

「你纔是有夠煩人的。看來並非普通的妖怪呢。」

名叫蜜柑的貓又幼女也將銳利的視線投了過去。

“那個，敦志學長。我又做錯事了嗎？我沒想把你可以看見幽靈的事說出去。”

從開着後座車門的出租車裏，傳出了「客人，你們還要上車嗎——？」的問話，敦志便放棄了拒絕的打算。

「就是來自神的命令。爲了讓參拜者不受惡念所害。神道中的祓除，無非就是‘藉助神威’喲。」

「不過要三十分鐘吧。」

——因爲我擁有可以看見幽靈的眼睛，因此被惡靈們盯上，爲了保護自己需要得到土地神的加護。準備參拜神社的我就跟願意半夜帶路的小依約好在學園前見面～之類的？

“是是，我知道了啦。很快就會讓你詠唱咒文了！”

沒多久，會長就睜開了眼睛。

儘管依沮喪地垂下了肩，敦志還是向她致予了最大限度的感謝與讚賞。

產生了類似的感覺。

「原來如此。」

“不是這樣的，請等一下。敦志學長沒有錯——”

「爲什麼要沿着路邊走呢？不說車子，自行車應該還是能通過吧。」

霎時就舉白旗了。依考慮了一下，用略微淺顯的方式再說了一遍。

看看手機的時間，已經快到翻過日曆的鐘點了。看來比想象花了更多時間。

“需要使用力量的時候，我就會繫上它。”

盯着數字徐徐增加的液晶屏幕，依小聲唸叨着。

「不是，不過是沒這樣想過……接納什麼的，至少現在不可能。還是看不見幽靈爲好。」

——中計了。被引到這裏是這個目的麼。

依像是在謹慎地選擇所說的話一樣，慢慢地開始講述。

爲了掩飾害羞，不由就變得冷淡起來。自己的眼睛能看見幽靈很了不起，這種想法從沒有過。

無名指和小指，只是兩根手指被柔軟的感觸所包裹，心便突然一揪。

「謝謝啦。」

「知道我的事情嗎？」

敦志只好領着依回自己的房間。兩人在公寓入口大廳等電梯。雖然也有樓梯，只是實在累得不想爬了。畢竟來回跑了不少路。

和成語中的狐假虎威差不多，感覺有點卑鄙。

「啊，是這樣麼。」

「不會啊。一個人住不是更方便嗎？」

「三年級。」

一陣劇痛襲來。

敦志察覺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我什麼也沒！」

“這樣不就立刻死掉了嗎！？”

“這是怎麼回事，調敦志！？”

躺在臂彎的她抬起頭，發出了笑聲。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看來還被操縱着，眼睛仍然空洞無神。

——不對吧！惡靈退散惡靈退散惡靈退散！

敦志的眼睛可以看透弱小的幽靈，而強大的幽靈會顯得濃密一些。也就是說，身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那麼對方就是強大而難以對付的幽靈——從他的經驗來判斷。

「說、說起來，小依是念幾年級的？」

「也就是受到誰的指使而一再犯事的吧……真愚蠢。」

——對了，還是三十六計走爲上吧。

敦志還抱着被操縱的會長靠在柵欄上，看來怎樣都跑不掉了。

彷如隕落而下的滿月一般。

現在才感覺一陣寒意。

不過，又不能說出是依幫了他們的事實。感覺實在很內疚。順帶一提，來自草叢的視線好刺人。

「但是借你的錢什麼的。」

「是嗎。雖然有別的話想說，現在由我說也欠缺說服力吧。在四月深夜裏游泳什麼的已經脫離常理了。跟喝醉了差不多。」

「……那，下回見。」

“啊，是嗎。人類太弱小了～要是幽靈的話，只是這樣根本不會死。”

會長嘆了一口氣。

“咕噗。”

「咦，是嗎？」

即使如此，她以前畢竟是人類，所以纔會討厭被人叫作貓又吧。

敦志仍然抱着會長，在池邊觀察着戰況。

“不過，你不是說他們是牛啊貓啊之類的嗎？”

「……又被逃掉了呢。」

是因爲在搬家之前被當地的土地神守護着吧。仔細想想，小時候曾經由祖母領着到過神社。

要是白天的話，應該是一家大小歡鬧休閒的地方。但到了深夜，卻是隻有通宵燈光之下的長椅的，寂靜的場所。由於不習慣稀落的燈光，反而有一種更加昏暗的感覺。

他們的目的是參拜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聲一瞬而過。

「咦！？爲什麼……」

「……嗯。」

「啊哈哈，好厲害呢～真的來救她什麼的！我感動得看入迷了喲。你真是個好人呢——雖然是個笨蛋♪」

「又是你麼，鞍馬！」

只是敦志的提議，也都被依婉拒了。

「咕噗……我並不叫……那個名字。」

「但是，沒付等價的東西我不能收。」

「小依！」

敦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吧，敦志想着，並沒有過多地解讀。

不久，一座看起來非常古老的木建鳥居顯露出來。周圍豁然開朗。

「什麼、那傢伙是！」

有着如此多的靈體，其中也有惡靈吧，要是被附身了會很糟糕吧。

「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怎、怎麼可以……好吧。」

「唔，不……沒事。什麼也沒有。」

雪白的腿自掀起的連衣裙下伸出，狠狠地踹進蜜柑的側腹。

「會、會長？難道……」

不會錯的——是學生會長。

被這樣說到就凝視着小道。

“幽靈不是早就死了嗎？”

“——我們不是來玩的！”（註釋：這裏可以理解爲‘不是玩玩而已’，潛臺詞是‘是認真交往的’。依說的只是“遊び”的表面意思，因此無法直接翻出來，就保留直譯吧。）

「會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覺一陣寒意。

從草叢的陰影中，似乎感覺到一股殺意射出——不對。剛纔是不可抗力而已，敦志在內心辯解着。

攀上池子與柵欄之間低矮的護堤。儘管腿還埋在水裏，敦志搭上柵欄後，重重地舒了口氣。

都已經深夜了，應該不會被學校裏的人看見了吧，敦志於是往街道中央的車站方向走去。

「咦！？」

“小依！”

直到肺部發痛，雙腿快要抽筋也仍然跑着。

「哈嗚。呃，嗚……似、似乎忘帶錢包了……對不起。」【/雪華/：小依口癖はうぅ】

她往水池深處走了一步。腿被淹得更深了。再走一步。已經淹到膝蓋之上了。

「切，這也好那也好……讓人不爽的傢伙！！」

「這樣就……可以了？」

從學園前跑着走着已經過了三十分鐘。

「蘿莉控。」

電梯門打開了。

依編織着話語。

敦志看向走在一旁的少女。這樣看起來，她真的很嬌小。

依扭轉身體，閃過了蜜柑左爪的突刺！接着利用扭轉身體的慣性，在迴轉一圈後踹出一腳。

「沒關係的。比起我來，敦志學長反而有不祥之相吧？讓我送你吧。」

潑墨般濃黑的頭髮。

中途好幾次都快要跟丟了，之後又發現會長和牛鬼後再追上去。就像玩捉鬼一樣。

倒不如說是我來太早了？

“啊哇，敦志學長！？”

她難爲情地在胸前搓着手指。

「畢宿五，趕快詠唱吧。在有人礙事之前。」【コルタウリ：希臘語的「公牛的心臟」，無論是直接音譯和意譯感覺都和本作設定不太相襯，這裏使用的是金牛座同名恆星的名字】

敦志也突然意識到兩人將要獨處的狀況。心跳也加速了。

「土地神的加護已經起效了喲。但是，過於相信是大忌哦？在電話已經說過了，丑時三刻請不要到聚靈之地。」

「不過……」

只要在週一之前想好託詞就行了吧。敦志一邊嘟囔“說是肚子痛想去廁所之類的？不行啊……”，一邊走在夜路上。

「……會長並沒有錯。」

「嚇，會嗎。」

「不是。」

凝着水光的睫毛顫動了幾下。

「無論多少次都會救你的。」

「啊，不是……」

豐滿的胸部。

“不是的，小依是爲了找我纔來到這裏的。”

“從廣義上來講，他們也算是幽靈。那些傢伙以前曾是人類，現在變成了死者靈魂，這一點不會有錯。”

她露出了自信而溫柔的爽朗笑容。

比起神社所處的住宅街，隨着街燈的增多，道路也明亮起來。幾乎所有的店都關門了，商店街的霓虹燈也熄滅了，不過大路上仍然車水馬龍，非常熱鬧。

即使如此還是跑着。

會長苦笑起來。

“啊，喂！你這個可惡的傢伙！等一下！！”

“那麼小的孩子爲什麼會有讓自己一直遊離人世的強烈憎恨……到底發生了什麼？”

「啊……咕……嗚……」

「是嗎。」

會長愉快微笑的表情忽然籠罩了一層陰影。

靈體形成了漩渦。各種各樣形狀的半透明的影子，在暗夜中漂浮，也無法逃離，只是一味地舞動着。

“至少說是恐嚇吧。”

接着，躺在臂間的會長也如脫線人偶般癱倒了。

浴衣裝的幼女嘴角一撇，噗嗤笑了。

「咕呼、呼呼呼……呼呼呼……」

“所、所以說……那個咒文……是指什麼？跟我的眼睛有關嗎？”

「會介意吧，一般來說。」

「原來如此……」

雖說不是會長自己的緣故，但即使詳細說明也未必會相信吧。真是頭疼。

敦志想，會喜歡那種甜得燒心的甜食也只有依了吧。還是說，女孩子都是這樣的？

「這樣啊……那就又因爲小依而得救了呢、」

“我說你啊……”

“小依，這邊！”

一聲高喊響起。頓時，牛鬼化成一團黑水爆散開來！

離開老家到水森學園上學以來，確實感覺遭遇惡靈的機會增多了。本以爲是偶爾遇上倒黴的日子了，看來並非如此。

「當、當然了。」

黑水嘩嘩落地。

確實冷得快要凍上了。

“是，敦志學長。讓你久等了。”

「真安靜呢。」

「那個，手……敦志學長？」

「……是這樣嗎？」

「你纔要快點回去洗個澡。別因爲救我而染上感冒哦。」

敦志跑了起來。

一陣涼意直達胃底。

蜜柑從別在腰間的蛙口大包裏掏出一個小瓶子。

「破！！」

敦志注意到的時候，已經遠離了繁華街的喧囂，來到了街區的西側。是林立着新建公寓的新城區。

「那……那個……小、小依？」

「要、要牽手嗎！？」

「喝呀～！！」

「抱歉，久等了。」

看見公園中央的人工池後，會長瞪大了眼睛。

牛鬼也許是打算靜觀其變吧，他在敦志背後數步以外的位置一動不動。敦志面前是亢奮的蜜柑，更前方則是依。

「關鍵是心意。」

依伸出了手。

「是太累了吧？」

「請當心。敦志學長的眼睛，對靈來說就如砂糖果子般誘人。就跟在糖果上澆上生奶油和焦糖糖漿一樣好喫哦。」

依往後跳下柵欄。

「嘿嘿……要是因爲這種理由就去池裏玩水，那就真是傻子了。」

水已經淹到會長的頭部了，這樣下去會溺水的……

敦志輕輕揮手告別後，走幾步回頭一看，便與盯着他的依的眼神交匯了。再一次揮手後，敦志踏上了歸途。

劃開池水，踩着池底不斷前進。水越往池心越深，當水漫過胸部時，還是會不由地感到恐怖。

只是，對敦志來說，這裏並不僅是陰暗寂靜的場所。

黑水如大雨般嘩嘩地灑落池中。高大男子的惡靈消失得無影無蹤。

凝視着黑暗，能看見在靈的漩渦之中，臉色青白的會長站在那裏。

心生懷疑的敦志把視線移回身穿浴衣的女孩身上。

“半夜來到這裏的理由是？”

超大這個形容詞有些奇怪，不過事實就是如此。

“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愚昧無知的人類。對你詠唱的咒文是讓你把鬼眼——這個超大的特殊靈力之塊交給我們的宣言！不想死的話就把它拿出來吧♪”

終於碰到了。敦志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讓人不爽的傢伙！！」

——要鎮定下來啊！

對現在的敦志來說，依的笑容實在太耀眼了。

「會長！！」

「嗚……」

“……照你這麼說，剛纔那個蜜柑就是在很小的時候死掉的女孩子嗎？”

這只是帶路而已！對自己這樣說着。本來小依不還是小孩子麼。不，應該是高中生牽着這樣的小孩子走纔對吧？啊，但是，這一帶她應該更熟悉些。

「糟——」

焦躁感更強烈了。

“哼哼♪我們的運氣不錯呢。沒想到獵物居然主動送上門來了。”

「土地神也就是土地的神明。要是距離得遠了就顧及不到了呢。本來守護敦志學長的神明也因爲搬家了就……」

一瞬間，她就迫近到敦志的面前。

蜜柑的爪子正要碰到依寫在空中的文字，學園的大門方向忽然響起咣噹的沉重金屬音。是正門旁邊的小門被打開了。

總之結論是先回家吧。

敦志收下了護身符，並把十元硬幣放在依的手上。

「咕噗。」

“總、總之，你們的目的我明白了。但是，你說惡靈……只是惡作劇的話，就太沒有追求了吧。牛鬼也好，蜜柑也好……不都只是做些人類的壞人會做的事嗎。你們真的是幽靈？”

「嗚哦！？嗯，嗯。臉色也逐漸好轉了……應該不要緊的。」

接着望向拉開了距離的蜜柑。對方站定水面上盯着這邊。

正在敦志爲難之時，依遞出了一根救命稻草。

「這裏就是前殿了。」

還有這種意義啊，這樣感服着。

敦志本來擔心他們會在這種情況下出手攻擊，沒想到兩人都悄悄離開了。是有什麼內情嗎？依應該明白吧？

「……剛纔那麼安靜，是我們走在圍牆之間的緣故？」

「所以請全部告訴我。關於幽靈的事情。」

“嗯，有原因嗎。好吧，那我就聽你解釋一下是怎樣複雜的理由。講講看。”

“嗯～哼～無所謂啦……去死吧！”

即使叫她也沒有反應。

“小依瞭解剛纔襲擊我們的傢伙嗎？白天的怪物，還有那隻貓……他們都是幽靈？不是妖？”

「嗯……」

一陣如同被直接擊飛的劇痛直達腦髓。

「因爲妖能進入人心。」

“真正有意義的事，是沒法用眼睛看到的哦。”

「啊——對哦……哈哈」

無窮無盡湧出的光流，變化爲巨大的球體。它不斷膨脹，變得比敦志的身體還要龐大。

「爲什麼呢。有種靈體都隱藏了氣息的感覺。」

依皺起眉頭，看起來很爲難。

“啊啊……蜜柑行了吧，蜜柑。”

在意這個也是理所當然吧。

敦志從口袋掏出手機，打算聯絡依。儘管撥了回撥，卻沒有人應答。

回到原本的街道後，便聽見了遠處街上的喧鬧聲。橘黃色的街燈光，使人不由眯起眼來。

「才、才能？」

“該怎麼說呢……”

「是要兩人獨處嗎。」

「啊、啊啊……對不起。」

「呀啊！？」

依背朝水池，擺好架勢掩護敦志他們。

池中的水已經沒到了她的膝蓋以下。

緊抱在兩臂中的身體，柔軟無力，全身冰涼。敦志抱着她走往池外。

是判斷在跟能在水面上來回奔跑的幽靈戰鬥時，儘量遠離水池纔是上策吧。

蜜柑頭上彈出了貓耳，雙爪變化成巨大的利刃，以疾風之速飛撲上來。

「我是覺得一般會見死不救吧～」

青苔味彌散開來。

「爲了應付這種情況，這次好好帶上了哦。」

認爲是和家人一起住才更正常吧。怎麼會想到變成兩人獨處的局面呢。

要是踏進這個異常的公園一步——就無論如何也沒法了。

粘稠的空氣纏繞着手腳。一陣苦水從胃裏往上湧。

「不論如何，看來承蒙你幫助了呢。謝謝你了。」

「你是……」

「咦，小依的家在這附近嗎？」

會長髮出小聲的悲鳴，緊緊抱住自己的胸部。因爲校服緊貼着，包裹着兩團柔軟膨起的內衣隱約——

「希望你相信我。我一定會保護敦志學長的！」

“貓、貓！？”

「不，所以說，那是……」

依微微地歪起腦袋。

「要說喜歡還是討厭，應該是喜歡吧，怎麼了嗎？」

依溫柔地微笑着，眼睛偷偷地往上一瞄。

青白色的光輝照亮了四周。

不過，牛鬼走開的時候似乎一直盯着學生會長，這件事倒是讓人有些在意……

「但是……」

痛楚令敦志發出了慘叫。

會長溼透的校服緊貼着肌膚和內衣，讓敦志眼睛不知朝哪裏看。畢竟她的身材遠比平均同齡人要凹凸有致，這樣下去會很不妙……

「說回來……鞍馬依醬，已經回去了嗎？」

「噗喔啊！！」

敦志從外套的口袋中取出手機，確認了一下時間。還沒到三十分鐘。依應該不是等得太久而回家了吧。

——了不起的才能？是這麼回事嗎？怎麼可能！

謝罪的話語正要衝口而出——但是，現在說了這些也只會彼此變得尷尬吧。

在公園的入口排列着「當心溺水！」「請不要放養犬隻！」等等的注意事項。

「差不多凌晨三點了。家人不會擔心嗎？」

在依的帶領下，他們走向供奉土地神的神社。

「爲什麼要在搬來的時候？」

「要一個人回去嗎？」

逮住這真的是霎時的空隙，貓形態的蜜柑趁機逃跑了。

從小門中走出了一羣身穿高中部制服的學生。男女加在一起似乎是五個人。

雖然希望她相信，不過剛纔自己的行動需要反省的地方太多了。

「得手了啊～～～！！」

「你知道什麼嗎……不，算了。不管怎樣，我會爲自己的行動負責。僅此而已。」

「從參道開始便是異界。我們的意識已經與外界隔絕了。即使聲音到達耳邊也聽不見。」

“這是事實……”

“我可以一邊保護學長，一邊打贏他們的哦？”

“嗯，多虧會長他們出現，沒有受到攻擊真是太好了。”

「要是刻意集中去聽，還是能聽見外面的雜音的。」

“還有其他人在……”

敦志眼內的痛楚也變輕了。

依的話在腦海中響起。她說過「丑時三刻請不要到聚靈之地」。

女孩從頭到腳地瞄着敦志，同時還舔着舌頭。她的眼睛有道豎起的縫隙，爪子又尖又長，屁股後面長出尾巴，而頭頂生出了三角形的耳朵。

在這樣的深夜裏，要追上她太難了。

「是啊……」

「……發生了什麼？」

完全說不過她了。

“嗯哼～祕密！！”

終於碰到了。敦志伸出手抓住她的衣服，往自己這邊扯。

「啊，不，說來話長……」

雖說依被騙小孩的伎倆耍到，明明是好機會卻要喊出來的蜜柑也是半斤八兩。即使擁有遠超常人的能力，也始終還是小孩子吵架啊。

而且會長的身邊，站着一個剛纔在學園前遭遇過的，穿着防水外套的身影。

“哼，不是‘你’啦。要叫蜜柑！我殺了你哦？”

“又要詠唱了？那到底是什麼咒文！？”

少女現身於街燈的光亮之中。白髮輕輕飄舞。

「啊——那個重要的人類被……！！」

「小依，先躲一下。」

「呼呼，是啊。本來要是搬來的時候馬上去參拜的話會更好。」

敦志的肌膚感到了強烈的殺氣。即使不用鬼眼，他也能看出會長身上散發出了憤怒的光暈。無論現在如何解釋，大概都沒有用了吧。

「咦？就算是說來退治惡靈的，要是來的是小孩子也很難被接受吧，所以要是不跟家人一起住的話就更方便了。」

池邊也恢復了寂靜。

蜜柑嘻嘻地笑着。

「我是一個人住的。」

「嗯呼呼♪那就爲了我的主人……哈！？」

背後流下了冷汗。自己的呼吸聲清晰得刺耳。

「是的。」

「爲、爲什麼！？」

在敦志的公寓前面，不知道爲什麼連依也下車了。

「也許吧。」

——這樣豈不是很不妙嗎！？

「嗚，嗯。」

停頓片刻之後，

自稱蜜柑的幽靈迅速地把爪子搭在敦志的脖子上。

“哎，不，你在說什麼呢……哈哈。”

喀拉哐啷的聲音同時響起。

「只是昏過去了而已。還活着的。」

「晚安。週一再見。」

牛鬼一消失，操縱的法術也解除了吧，冰冷的笑容也消失了。只是她仍然面如死灰。

「這邊纔是，感謝惠顧。呵呵。」

確實沒看見類似幽靈的東西。也沒聽見什麼。

「怎麼行！會危及性命哦？」

「思緒所及亦心存敬畏的天穗日命大神，望將禰之守護恩澤賜予調敦志，謹此祈願，不勝惶恐。」【天穗日命：也作天菩比神、天之菩卑能命，是天照大神和素盞鳴尊舉行誓約儀式所誕生的五神之一。在日本被奉爲農業、稻穗、養蠶、木棉等行業的神祗。在全國多地均有神社祭祀】【/雪華/：其實祓詞應該有標準的翻譯格式纔對的，實在沒法查到，只能將就意譯，請指教。】

但是，不能放着不管。

現在由於護身符和土地神的加護，他們不能出手。他們並不會襲擊過來……但要是在丑時三刻的聚靈之地的話，就另當別論。

「那就好……」

「這樣也可以嗎？」

「咕噗咕噗，真是愚蠢。」

「已經可以了。」

「小依，我送你到家的附近吧。」

“呵呵，黃泉之人居然想要對付生者……真是可笑。”

「……第一次呢。」

安然無恙的左手——伸向了敦志的頭。

意識突然遠去了。

依一瞬間猶豫了。

「那團巨大的青白光球，就是敦志學長的鬼眼吧？」

正在這時，睡着的會長髮出了輕輕的聲音。

「請說清楚，全部！」

「不是。不是小孩子的遊戲啦。所謂的加護，就是詔令。」

並沒有受到襲擊。

「其實有靈道哦，看不見嗎？」

「……我，相信小依。」

「原來如此。」

“哎～是這樣啊。這麼說來，從剛纔起我就沒看到幽靈……”

根據依的說明——根據神道的說法，自然災害被認爲是「偉大的存在作祟」，而爲了藉助神的力量去鎮護災厄，就開始建造神社並對其進行供奉。

「因爲是夜裏，就不用鳴響神樂鈴了。」

她一步步踏進池中越來越深的地方。

「總覺得……有種敷衍了事的感覺呢。」

「清！！」

只有兩人的腳步聲清晰可聞。

「不用，這邊反而不用擔心的。」

小小的手。

「快點！」

正門前只有兩盞燈，卻讓這裏變得明亮起來。

敦志跑了過去。

男人的身影是半透明的，可以透過身體看到後方點點延續的街燈。

就像從水中拔出來般將她擁入懷裏。

陰暗的道路上響起“叮鈴”的鈴聲。

她裝模作樣地叉着腰挺起胸。

“哎，是嗎？”

學生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意直達胃底。

神情恍惚的會長，搖搖晃晃地走往池心。隨着細微的水聲，終於已經淹到腰部了。

「啊……」

從別的角度來說，這也算是一次巨大的危機了。

「哇哇，敦志學長！？爲什麼要把頭往牆上撞呢……難道很有趣嗎？」

沒有結論。

啊，當然還有被操縱的會長的事情，依補充道。

「請好好說清楚。」

「是的！」

仔細看來，她的身體也有些通透。雖然跟普通人的區別不明顯，但女孩也是幽靈。

「沒有。說起來，換衣服的時候太匆忙了……」

「呃，好像是因爲進到水池裏了……」

進去按下④的按鈕。門又關上了。

啪嗒、啪嗒。

依以手指刺向蜜柑。

「抱歉。完全聽不懂。」

「嗚、咕……統治者啊……我把眼……」

也許靈力更強的話，可以看見更清晰的樣子。

“叮鈴”。清脆的聲音響起。那是依手腕上的小小鈴鐺發出的聲響。依一步一步地慢慢走來。

「得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久等了。」

「那當然，我們是被選中的哦！」

依從口袋中拿出了什麼。

少女現身於街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經過時，都會擋住她的身影。

儘量將身上衣服擰乾點後坐上了出租車。

心臟的跳動加快了。

依慌張地回頭。

電梯停下了。

“是的。據說妖會保持着死亡時的樣貌。”

從短小浴衣的衣襬中伸出的纖細小腿向後一蹬。

接着，眼神如同爛醉般迷濛的會長，也搖搖晃晃地邁開腳步。她本應看不見幽靈的，卻跟在牛鬼後面走。

“野心是什麼啊？”

「……真是的，我這傢伙真是白癡啊。」

小學生的話也沒有打工的經驗吧，敦志想着，並沒有過多地解讀。

“祓！！”

她盯着依問道：“……我記得你是小學部的鞍馬依吧？”忽然被叫到名字的依慌忙擺正姿勢。

“啊嗚！”

「那樣的話……不是幫了我很大忙嗎。」

會長當然看不到身爲幽靈的蜜柑和牛鬼。

「真是……衣服都溼了。發生了什麼事？」

「關於幽靈的、事情？」

“嗯。調敦志同學，難道是你要在這種時間帶着小學生出門嗎？”

雖然說不清理由，總有一種不想和電話中的那個男人碰面的想法，還是送到附近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從嘴裏漏出完全不像是自己的微弱聲音。

「不知道呢。有種靈機一觸的感覺。大概是一種靈感吧？」【/雪華/：不，這是本能】

依的臉上浮現起柔和的笑容，她舉起了左手，搖晃着系在手腕上的鈴鐺。

“對現世擁有強烈怨恨的靈魂會永遠地在人世間漂浮，再與動物的幽靈混合在一起，變化成那副模樣。不然的話，他們絕不會使用人類的語言。”

似乎有什麼從頭皮鑽進了腦殼。感覺非常噁心。

並沒感覺有什麼變化，但看着依的笑顏，多少感到安心了。

「水池裏？」

「十元硬幣就行了吧？用這個吧。」

「要是敦志學長的眼睛能發揮本來的力量，應該連草葉的影子也能看清楚。」

“那他們變成人類的樣子，也是因爲這個？”

「哈——」

一個被無數公寓包圍着的公園。

「……又被你救了呢。」

即使那位愛操心的婆婆去世後，也還是會在緣日參拜的。【そのサカイ婆が亡くなって】

踏入公園的瞬間，上衣的口袋中，傳出了「啪」的什麼斷掉的聲音。

咻地，風聲一瞬而過。

——這裏，看來不太妙吧？

沒事的，這聲音讓敦志抬起頭。站在柵欄上的，是白髮的少女。

“學長有興趣嗎？”

她的視線如大海般飄忽不定。

「嗯……嗚……」

「我可以走回去哦？」

敦志呆立了一陣。

………………在把這句話說完之前，恐怕就會被揍翻在地吧。

“哼，不愧是鬼眼的持有者。”

「不可以哦。要是感冒了怎麼辦。」

敦志已經無法平息自己劇烈的心跳了。

距離敦志所在的公園入口，大約有三十米遠。她站在齊腰高的柵欄內側的人工池裏面。

「敦志學長，你沒事太好了。」

依指着兩幢民居的牆壁之間的一條狹窄的小道。約莫只有兩米寬。

雖說真的是第一次招呼女孩子到自己的房間，這種情況應該是不計在內吧。【/雪華/：其實初日就將人家招呼過來不是更厲害麼w】

緊緊地握住了。

「會長，你還好嗎？」

她展露出開朗健康的笑容。

他本來還在想“除魔還真有依的風格呢”，這下只好耷拉着肩膀。

說起打工，也該去找一份了。老家提供的援助並不多，若不兼職打工的話連手機的話費都付不起。希望能找到一份好兼職……正這麼想的時候使勁搖了搖頭。

趁這位貓又幼女熱情陳述的時候逃跑吧——敦志向後退卻。

「……嚇？」

「果然還是大人更好嗎？我這樣的小孩子，就不行嗎？」

“也就是完全跟着喜好走……簡直就像動物一樣。”

“我不是那樣的人。”

「有點擔心呢。明明好好叮囑過敦志學長，不要前往聚靈之地的。是不是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之類的。」

躍過柵欄，蹬上護堤，跳到水池裏面。

眼睛逐漸適應之後，在微弱的月光中，也能看見牆壁的位置了。

她仍然昏睡不醒。

再拖沓下去就要跟丟了。

不知爲何一臉失望的依，走到草叢處藏起來了。

牛鬼是故意保持着一定距離逃跑的——這可以理解。但是爲什麼？已經繞街道跑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聲音變得越來越小。

「啊。不……我對你的想法嗎？其實我還沒好好考慮過……」

「不是落在哪裏了吧？」

「喵、喵、喵！！」

“啊哈哈，敦志學長的擔心好奇怪呢。”

「吶～連這種超一目瞭然的陷阱也會上當的笨蛋，也並非不存在吧？」

在白天遭遇了洗腦的狀態，剛纔幾乎還被折斷骨頭。那種事情已經受夠了。

一根杖形的白木棒疾馳而至，並命中了反應慢了一拍的牛鬼的肩膀。

高大男子的右臂，自肘部以下都消失了。是被依在屋頂喫掉了吧。

敦志和依在街燈稀落的夜路上不停奔跑，總算從學生會長等人身邊逃開了。

“調敦志……你……”

「這不算什麼。比起這個，請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剛參拜完神社的敦志學長，會在聚靈之地被惡靈附身？而且爲什麼連會長也在一起？」

「爲什麼要道歉？」

——所以說，爲什麼要對小學生有這種反應啊！？

「吵死了！要你管！一般都會救的吧！」

然後慌張地翻起其他口袋來。

敦志正要慌忙逃跑，卻注意到她身上的異變。

「是哦，人也有各種想法的呢。那麼，走吧。」

依再次搖響了鈴鐺。

「嗚，嗚啊……不、不要！」

「不會讓你向敦志學長出手的。絕對不會！」

只有踩過小石塊的腳步聲。

“難道說……”

丑時三刻了。

——即使追上了，又能怎麼辦？

這跟鬼眼沒什麼關係——敦志本想這麼說，但對方恐怕聽不進去吧。

嗯嗯，就這樣自言自語地沉思着。

敦志一叫這個名字，貓又就嘿嘿笑了起來。女孩子的形象徹底崩壞，她的喉嚨甚至還咕嚕咕嚕地發出響聲。

聚靈之地。

“不就是這樣嗎！果然是你把她叫出來的！”

手緊緊掐住了敦志的頭。

“難道是偶然遇見嗎。照你這麼說，她是一個人半夜閒逛？”

右眼灼燒起來。

“呃，也就是說……”

「咕噗……誰知道呢……」

敦志注意到了，在這類事故頻發的危險地方，曾經多次見過的景象。

「那是……那個時候的……」

「不要緊。已經好好說明過了。」

蜜柑連忙後跳躲開。

「啊，不是，不好意思。雖然也很擔心會長，不過我想問的是敦志學長。」

讓人脊背一抖的寒意。

敦志別開了視線。

「喵啊！？」

「看來是。走進池子裏也隱約有印象。儘管不想承認，剛纔我是有點不正常。」

突然產生一個疑問。

等他注意到時，牛鬼和蜜柑已經走到了身旁的水面上。

「嗯嘻♪」

「不值得高興呢。我還是嚮往平凡的生活……現在這樣可以看見幽靈實在糟透了。」

「會長並沒有錯。」

「啊，我這邊麼！謝謝關心了，完全沒問題。」

心撲通直跳一定是要踏上漆黑一片的參道的緣故。興奮不已也一定是期待着參拜之後，幽靈不會再出現的緣故。一定是這樣。不會有其他理由。

敦志指着夜晚的道路前方跑了起來。

「會、會長！」

「哈呼……」

“有什麼意義嗎？”

“……牛鬼！？”

“哈哈哈，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啦。學生會的工作耽誤了不少時間，所以才弄到這麼晚……嗯？”

「靈力一般是與靈魂相連的，就和手腳一樣。喪失而導致死亡的情況也會有的。」

她捋了捋濡溼的劉海，露出迷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