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接近的終點，遠去的起點

洗過澡的我用吹風機吹乾頭髮後，才離開盥洗室。

由於期中考剛結束，泡澡的時間也不知不覺拉長了。不過明天是星期六，問題應該不大。相較於星期天，我個人更喜歡星期六。

一回到客廳，放下頭髮的美玖一身睡衣打扮坐在沙發上滑着手機，她餘光一看到我，便往我這頭招手。

「哥哥，來一下。」

「先等我喝完牛奶。」

「還是老樣子像個大叔一樣……」

這是她真心的希望嗎？抑或是有什麼隱藏動機？

不安從舉動裏流露而出。看來她是對這毫無事前規畫的行動有所疑慮吧。

「也好。喔，工讀費我今天帶過來了，放學後再交給你。」

我很堅強。看來這是我在姬島眼中的印象。

「……方便告訴我嗎？是什麼造就了現在的你。」

「……咦？可是你剛不是說答應了她的要求……」

「學長是我的第一次。除了家人之外，第一次能夠毫無顧忌地聊輕小說的對象。能讓我盡情聊自己興趣的珍貴時間。」

「但這件事其實比想像的容易喔？只需要隨波逐流，對話題表示贊同，別讓自己過度引人注目……然後，再創個Instagram帳號之類的。」

姬島滿意地嫣然一笑，將手伸到拉門上。沒想到接下來，門卻不自然地自己開啓。

「我只是喜歡看而已，所以不必了。話說這就是你要說的嗎？」

洗好澡當然就是要喝牛奶。另外現在這個時代，我想大叔應該還是喝啤酒居多吧。

「我想讓她知道，沒有必要繼續躲在殼裏。告訴她在她沒看見的這段期間，世界已經漸漸向她靠攏。所以我纔會答應她的要求。」

「不同學年的話頂多就這種程度。甚至就算是同班同學，有些人我一樣完全不認識。」

只要躲進殼內，就能免受外界刺激，但也從此感覺不到外界的景色變化。這傢伙的世界從興趣遭人否認的那一刻起，就沒再前進過一分一秒。

「是啊。話說，她今天沒來社團。」

剛剛的話算是離題，並沒有推進主題，但這就跟RPG的練等有點類似，我們只是在與主線劇情無關的地方做準備，好讓主線能夠繼續進行。剛剛神崎的表態對故事進展來說，是絕對不可或缺的一環。

「要不是因爲沒時間，美玖也煮得出來。」

「你要是考出好成績我再考慮。」

生活的方式有無限多種，那就沒道理選擇讓自己喘不過氣的道路。

「這感覺超可疑的吧，還講得這麼曖昧，只說有話想說。」

「喔，我有個好點子。我們就用那筆錢去喫點好料吧。」

「哥哥你有什麼頭緒嗎？」

我隨便拉了張附近的摺疊椅前往社辦窗邊，找了個視野能同時面對兩個出口的位置坐下。這裏是我的固定座位，一個只要有人經過，就能立刻察覺的絕佳位置。

身子一倒並接受牀鋪的歡迎，我將手機高高舉向天花板，打開了LINE。LED的亮光比預期的刺眼，讓我忍不住翻了個身。

因此，若要讓她瞭解世上除了我，還有其他懂她的人，由我說服就不是個好主意。

「……被你發現了。」

「…………」

「我星期五把東西忘在社辦裏了，想說既然都要過來，乾脆順便把午餐帶來喫。」

「──咦，姬島學妹……還有筱宮，你們兩個怎麼了？」

「是、是這樣沒錯……」

「那樣感覺很不妙，你還是跟我聊吧。」

「我知道啦。你不用擔心。」

神崎並不是在排擠姬島，而是因爲姬島與人主動保持距離，纔會跟着配合她，是出於顧慮的考慮。

「是從正常管道賺來的錢啦。」

「因爲輕小說。可能是那作爲讀物太高尚了，周遭的大家都表示無法理解。」

「有什麼不滿去跟學校說吧。那裏能夠無條件聽你抱怨。」

「我怎樣？話說別把頭轉回來啦，等下樓梯踩空了怎麼辦。」

「什麼事？話先說在前頭，邊緣人能做到的事很有限喔。」

「看來她也有不少心事呢。」

「這選片也太特殊了……」

「是你自己要問的吧。」

「平常餐桌上看不到嘛。」

當初會與她成爲祕密情侶，是基於我的選擇與要求。神崎的說法一點都沒有錯。那麼接下來該輪到我好好說明了。

「這句才叫做多嘴啦。快點繼續剛剛的話題吧。」

『星期一的午休請來趟社辦，我有話想跟學長說。』

「……我知道。」

神崎無力地趴到桌上。逗自己喜歡的人，總是這麼好玩啊。

「你剛剛說『我根本覺得莫名其妙』嗎？我才覺得莫名其妙啦。」

「我是說考試啦，考試，作答的手感還行嗎？」

此話當然是指她愈來愈重了，但美玖似乎不受這樣的弦外之音影響。

「……關於這次考試，那傢伙跟你說了什麼嗎？」

「讓學長成爲我男朋友的預演。」

與嘴裏說出的話相反，美玖一臉困擾地笑完，從沙發上起身。

那樣真的一點都不夢幻。我怕她會像花瓣占卜那樣，開始掏布偶裏的棉花。

能見人的一面，不能見人的一面。若以這種視角來看，其實每個人都會有某種程度的僞裝。像我要是搭上電車，也不會像洗澡時那樣放聲高歌。

神崎散發出某種嚴肅氛圍，讓我感覺像是在面對某種試煉。其實一開始我還不太確定，但現在已經沒有疑問。

我一回到自己的座位，神崎也到對面去搬摺疊椅。

這回應乍聽像是在敷衍搪塞，但還是讓神崎滿意地點了點頭。

神崎目不轉睛地望着我，繼續說道。

「感覺好像賄賂一樣。」

「畢竟我沒打算跑推甄嘛，也就沒追求高分了。」

於是我把便當擺到桌上，起身往她移動。

「這是致敬新聞媒體啦。」

「這回報的基準也太低了……」

「那不是藉口。我只是改變心意了。因爲她的苦衷……以及在外頭偷聽的你，讓我改變了想法。」

「……是啊。」

「……不是每個人都像學長這麼堅強。」

星期一的午休，我就像平常那樣前往社辦。

人的容量是有限的。要是積了太多心事，就需要有個地方發泄。即使巨大如水壩，也需要適時泄洪以防潰堤，那麼相較之下微不足道的人類，更不可能把什麼東西都憋在心底。

「我會以完美的演出撐過去的，保證把你嚇一大跳。」

「是啊。我去了其實也沒意義，甚至有可能讓事情惡化。」

每當聽說她的用功，疑問也紛紛湧出。我身上究竟有什麼，值得她付出這般努力……糟了，看來今天會是個多愁善感的夜晚。

「讀小學的時候，我曾經有一次在班上興奮過頭。那說起來也不算是霸凌，只是跟同學說話被對方無視……但還是在我心中留下了陰影。」

怎麼會有像她這麼好的女孩啊。給我當女朋友真是太浪費了。

獨一無二……嗎？對我個人來說，這實在是無法負荷之重。

這是在我洗澡的時候，姬島傳來的訊息。根據美玖的反應，她應該也看過內容了。

「喔～感覺好像什麼地下交易一樣。」

「……好吧。」

如此一來，與其追求名次，想辦法避免浪費時間的補考，也就自然而然地成爲首要事項。

「這樣啊。那姬島學妹你呢？」

姬島的視線一陣飄忽，最後落到我身上。看來她不太願意對神崎坦白那些事情。

視野一隅，如今釋放孤零零的獨棟房子般存在感的桌子，被我排除在意識之外。

「要美玖教教你嗎？」

「…………」

「不是啦。你看一下最中間那條通知。」

「神崎，我有事想跟你商量……你願意聽我說嗎？」

姬島站在原地和我面對面。視線一垂望，她的確是兩手空空……感覺就像面試一開始時那樣，讓人微妙地有點躊躇。

「只要學長懂我，我就滿足了。」

「若對象是學長，我也不介意假戲真做喔？」

「……原來學長也知道，我指的是假扮情侶嗎？」

「是你太早來了，我這纔是正常速度。」

「……學長的口吻聽起來，似乎早就知道我的處境了，是嗎？」

何況不管我再怎麼說，恐怕也打動不了她。畢竟我甚至有可能成爲她不願拓展視野的藉口。

每個人的價值觀都不相同，因此試圖讓其他人瞭解自己，只是種奢侈的煩惱。但若是想試着瞭解對方，應該不會是白費力氣。

「你這句話前後矛盾了吧。」

「談工讀費的事啊……我覺得把最後的一小部分放大到像是整體一樣，這種做法不太好喔～」

鎖定畫面的通知都被她看光了……！珍藏的黃色書刊被親人發現的那種感覺，我竟然在這令和時代體驗到了。

替代方案馬上蹦出。這次相對缺乏氣勢，但那雙眼直直地望着我。

「而且打算假扮成她的男朋友？」

「……這真是爛透了……各方面來說都是。」

「……你不坐嗎？」

「……最近是滿沉迷的。」

「好好好。」

「是呀，比不上某人。」

這是頭一次，我聽到姬島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算是同班同學，有些人我一樣完全不認識。」

「這點請放心，這是隻有學長才辦得到的事……非學長莫屬的事情。」

最先是聽她說中午有話想說才趕來這裏，結果內容卻是要我放學後到她班上。這樣何不一開始就傳LINE？

爲了讓自己冷靜，姬島吸了口氣後呼氣。

我本來以爲自己已經提早到了，導致對迎面而來的景象以及責備反應不及。

這和絹川老師之前說過的完全吻合。不甘寂寞，尋求歸屬感的本性。因此纔有了那樣的行爲和自我矛盾的理解。原來如此，我能夠理解她爲何能夠如此理性了。

但不管怎樣，身爲一個哥哥，該如何回應都已經決定好了。

「預演……？」

甜言蜜語配上這般距離，像是直接傳進了腦髓裏。但我無法後退，或者說，不願後退。

「所以是怎麼了？有戀愛話題要跟我分享嗎？」

這傢伙一定對周遭失望透頂。覺得再也結識不了知音，沒有人能與自己分享感動。覺得自己很不幸地落入這樣的環境裏。

「有哥哥在就沒問題了。」

神崎那頭我已經事先說明了姬島的事，要她自己去跟班上同學喫午餐。

快樂、有趣、悲傷、後悔。靠着形形色色的情感，才能夠襯托出彼此。只有快樂的人生，或是隻有悲傷的命運，兩個肯定是一樣無趣。

輕小說是高尚的讀物……我猜她應該是在反諷，但許多人都是一看到封面跟標題就先打退堂鼓，只有跨越重重難關的強者才得以體驗其內涵，說起來也有點算是一語中的。

咚、咚──聽似相同卻不同步的兩人份聲浪沿着牆壁暈染開來。

「──請不要以爲每個人都能夠選擇那個早就知道的正確答案！」

喀啦喀啦，我隨手拉開拉門。

倒了杯牛奶一飲而盡，「呼～」地沉浸在那悠長的回味裏，我這才把剩下的牛奶放回冰箱，並前往美玖那邊。

「……這樣啊。」

「……爲什麼興奮過頭？」

「總之你看看這個。」

「那樣的話我們也不必隱瞞彼此的關係了吧？我也不是討厭目前的關係……只是那種虛假的關係能夠公開，我們之間的卻不行……我實在有點不能接受。」

「所以，事情是？」

「咦～原來是因爲我嗎？」

一切都按照那個人的的劇本進行着。再這樣下去，她的確很有可能走上相同的結局。身爲平常總是看着她的人，那與日俱增的無力笑容，實在令人覺得非常可惜。

「看完了嗎？」

上門的是神崎，身後的手裏還提着便當。

神崎頭上冒出問號，思索了半晌，才終於會意過來。

「今天放學後，學長能來我班上一趟嗎？」

所以說穿了，既然原因出在輕小說身上，那麼還是隻能靠輕小說來改變她。

這是頭一次，我聽到姬島的話裏如此充滿攻擊性，並看到她的激情呈現到臉上。

「……可是你到她班上又能怎樣？那地方對你來說，可是人生地不熟喔？」

「你也要回房間嗎？」

姬島勉爲其難地點了點頭。一看時鐘，從午休開始到現在，還過不到十分鐘。

「……我有事想拜託學長。」

「你們不是從國中就很熟了嗎？」

接着，神崎的視線轉向我。

「……我不想聽理由。我──」

傳完訊息後我才發現，自己前幾個小時也傳過相同的訊息。

神崎的話裏，怒意與傷心等情緒紛紛亂亂。尤其是她的口氣一如往常，讓那些聽起來格外明顯。

「這樣啊。加油吧。」

姬島向前一步，接着又是一步，逼近到沒辦法再更近的距離。

獨一無二。這辭彙光聽着也很動人。我催促姬島繼續說下去，於是她接着開口。

我並沒有想太多，只是以我的尺度衡量罷了。

也就是說，剛剛社辦內的對話全都被神崎聽光了。但我當初就是抱着這樣的前提說話的，並不覺得慌亂或尷尬。

「姬島，再不走就沒時間囉。」

那發泄對象不只學生，甚至連教師以及鄰近住戶都是。人一旦壓力大就會禿頭，也難怪校舍會老化了。

「……這可不是好拿來開玩笑的事啊。」

「嗚哇，拜託別把那樣的思考傳染過來，美玖接下來還得應付大考耶。」

「我只要放學後過去就行了吧。」

「哪有人自己剛考完就這麼得意的。」

「雖然剛剛說是假扮──」

「學長不必顧慮我沒關係喔？」

「總之──」

……未免也太看錯我了。最起碼我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必了。話說這就是你要說的嗎？」

……未免也太看錯我了。最起碼我還是個會對自己的失敗感到後悔莫及，脆弱而無可救藥的傢伙。

「神崎你覺得呢？聽了姬島的過去，預料到她所處的環境，你有什麼想法嗎？」

「既然學長都這麼說了，那好吧。」

根本就只是在糗我而已嘛。人家以後嫁不去了。

「原來你喜歡看料理影片啊？」

「所以，你開始同情起她了嗎？」

「美玖想喫不會迴轉的壽司！」

「但至少也能當我的墊背吧？」

聽了我的話的姬島，露出一臉出乎意料的凝重模樣。本來還以爲她會更慌亂些，不過看來這想法彼此彼此。見我一點都不驚慌，她意興闌珊地嘆了口氣。

「老實說我根本覺得莫名其妙。既然你都聽她說了，那應該曉得那關係不只限於你們之間吧？她會把你介紹出去喔？到時其他人……都會認識你喔？」

「聽你這麼說，感覺還滿不賴的。」

「嗚哇，拜託別把那樣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位置坐下。這裏是我的固定座位，一個只要有人經過，就能立刻察覺的絕佳位置。

「本來要是學長拒絕，我的確有打算像那樣威脅。」

維持姿勢的神崎以鬧情緒的眼神看着我。這說法聽起來就像在挖苦人，說我就算去了也只是被霸凌的份。

「然後啊，你剛剛開門時裝得像是剛到社辦一樣，我也覺得不太好。」

「小團體什麼的只是枷鎖，妨礙你自由飛翔的牢籠。那不值得讓你即使撒謊也要留在其中吧。」

「所以呢？我只對結果感興趣，至於過程……我不想聽那些像是藉口的東西。」

「其實我剛坐下時就看到你了。看來像你這樣的熱門人物，不適合進行隱祕行動呢。」

『知道了。』

「因爲也沒什麼想看的節目，還不如看燉牛舌的影片。」

我把心無餘力只能出張嘴的美玖趕離客廳並熄燈。於是我們往房間所在的二樓而去。

「說這次得比平常更加努力纔行。但她平常就已經是榜首了吧？」

有牢籠裏的景色，也有水中才看得見的風景。但不管是什麼，要是不能樂在其中，那就只是在折磨自己。

「──怎麼這麼慢啊？學長。」

「那麼總之，再麻煩學長了。」

「她一開始的要求是要我放學後到她班上，你不是也聽見了嗎？」

「真是的，相比之下琴音姊勤學多了。」

「……因爲那次神崎學姊來店裏，我們做到一半就下班了。」

「我……」

倒是原來事發原因是出於自己喜歡的事物嗎？那麼的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樣告訴自己，正面面向姬島。

「就是說啊。我也是今天才曉得。」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姬島才尷尬地將視線從我身上轉開。

「……拜託到時別演得像是念稿一樣喔。」

那句話挑動了我求知的好奇心。

「好吧，至少比起普通的加油，這更讓人有加油的動力就是了。」

半開玩笑的神崎，以及微微垂頭的姬島。兩人看似接近，實際上卻在遙遠兩端。

率先抵達二樓的美玖這次轉過全身並低頭垂望我。

…………………❤…………………

「…………」

「再說，我根本沒答應要假扮她的男朋友啊。」

「一開始我本來也打算拒絕的。你有從一開始聽的話也曉得吧？我一副自以爲是地訓話，結果卻回到自己身上。」

「沒有科目會不及格。」

「看來她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時間，肯定是不希望神崎也在一旁。

跟老師告狀的人會被大家討厭。原理就跟那有點類似。

實際上，所謂的學校還真的是各方面人事物的出氣筒。

「不好意思，我可沒力氣能接得住現在的你。」

這次她就有些驚訝了。也是，要是自己沒提過的事被人察覺，也難怪會有這般反應。在她質問之前，不如就從我先開始吧。

現在還來得及挽回。我這樣告訴自己，正面面向姬島。

聽了這句話，我頓時安下心。證據則是接下來的談吐變得搞笑多了。

「這是你說的那個學妹嗎？」

「……這樣講可能有點像自我陶醉，但要是可以的話，我也想回到過去陪伴她。當初我是配合筱宮你的喜好纔會開始看輕小說，但現在我有把握能比你還要樂在其中。我想我們能夠一起分享閱讀感想……成爲很投緣的好朋友。」

「要跟哥哥聊那種話題，我還寧願對着布偶自言自語。」

「這樣我不自在。是我自己要換位子的，你不用在意。」

姬島會變成這種隱藏本性的人，是輕小說造成的。由於不再對周遭心懷期待，纔會試着保護自己僅存的棲身之處。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晚上九點，差不多是我們兄妹各自行動的時間了。

「呃，那是我的錢好嗎？」

「裏面有一句多嘴的話。我才比你更樂在其中。」

畢竟她不是指定放學，而是刻意挑這時間，肯定是不希望神崎也在一旁。

過往的記憶瞬間被喚醒。對我而言稀鬆平常的每一天，在她眼裏似乎呈現着不一樣的光景。

「她本來預計要轉交工讀薪水給我，我猜應該就是那件事吧。」

被紅色包圍的綠色。是LINE的通知嗎？上頭顯示的，是姬島傳來的新訊息。

穿越神崎身邊的姬島，隨後離開了社辦。沉默忽然降臨。這本該令人熟悉，如今卻讓人感到心神不寧。

以及，眼前這高談闊論的身影。

這樣的論點切換讓她一瞬間面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來啦，等下樓梯踩空了怎麼辦。」

「這麼說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原來你到現在還沒領薪水啊？」

「不要動不動就討那麼貴的東西。」

隨後，我倆互道晚安並各自回房。然而，夜晚接下來纔要開始。

「就是有必要做階段性的確認。因爲那種事一定是需要預演的，不是嗎？」

「你知道我這趟是爲了什麼而來的嗎？」

「你這樣是偏見了吧。」

「所以……筱宮你也來這裏喫午餐嗎？」

「……喔～！咦，原來你是這個打算嗎？」

「你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位置坐下。這裏是我的固定座位，一個只要有人經過，就能立刻察覺的絕佳位置。

「……可以。但有一件事我想先確認清楚。」

這樣的論點切換讓她一瞬間面露困惑，接着像是時間倒流般，開始道起之前的事。

「什麼事？」

「感謝你。」

「……或者是跟琴音姊三個人一起去喫薩莉亞。」

美玖一副感到不妙似地皺起臉。可疑……嗎？這部分我或許最好也講得曖昧一點。

美玖遞出的是我的手機。我當然配合着伸手接下。

倒是原來事發原因是出於自己喜歡的事物嗎？那麼的確會有點讓人無法接受。尤其是在小學生這年紀還無法輕易割捨興趣，打擊當然就更大了。

「我看你還是早點回去吧。如果你午餐要在班上喫的話。」

「用這種誤導的說法不太好喔。要是換做其他人，現在搞不好就誤會了。」

美玖轉過頭，向跟在後頭的我問道。

「我今天不是來喫午餐的。」

「……爛人。」

看到我也跟着起身，美玖好奇地問。

「……神崎學姊怎麼會來這裏？」

從她平常的模樣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換做其他人，現在搞不好就誤會了。」

「……我？」

「但我就是無法忍受孤單一人。就算知道是錯的，還是隻能選擇這麼做。」

「我們在談工讀費的事情。你還記得嗎？就是之前黃金週的事。」

「……還真是有階段性啊。」

我扯開嗓子，以音量讓姬島就此打住。眼前的她一雙眼睛望了過來。

絹川老師說過，姬島所謂的男朋友實際上並不是真的，只是用來保護地位的自衛道具、拋棄式的存在罷了。

「也是啦，畢竟每個人總是會僞裝表面。」

要是沒事前聽絹川老師以及玉枝提這件事，那麼現在的我會是什麼反應呢？這點連我自己都有點好奇。

並且一個人的真面目，或許也要伴隨虛僞，才更能襯托出其珍貴。就好像世上要有壞人，正義的英雄才能夠大顯身手。如此一來關於誰是誰非，也就很難說得準了。

從她平常的模樣難以想像的氣魄，一時將我震懾住。

（）

「……學長你根本什麼也不懂。剛剛那些我自己也很清楚，不用你再說明一次。」

「我對自己的演技很有信心，相信我吧。」

「意思是你一開始就沒把我當人看待喔……對哥哥多點呵護好嗎？」

「對了，那哥哥你呢？」

「其實，你就直接坦白講也無所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