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好奇心可以殺死貓。是或否?」
《想辯倒她大概是不可能的事》 · うれま莊司 · 2.9萬 字
決戰日訂定在下星期一。
不論練習過多少次辯論,知識不足的話最後還是會輸。至少要具備與愛良差不多程度的知識才行。
櫻井和橘一如往常地在午休及放學後參加辯論社的活動,結束後兩人就一起到圖書室接受勇人的指導,接着在家庭式連鎖餐廳用功到晚上。週六、週日則整天泡在圖書館裏直到閉館爲止。
辯論的構成基礎與理論、過去的對戰紀錄、政治經濟等各方面的問題……該學的東西有如山高。雖然不可能全部記住,但兩人還是在能力所及的範圍盡力吸收各種知識。
在努力用功之下,時間飛也似地來到了星期一。
午休之前,勇人前來與兩人做最後的確認。
「爲什麼纔剛開學就要去想明年班代的事情!?」
「不要緊嗎?」
「不過呢,就算是那樣,被這麼熱情地告白還是第一次呢。」
「是呢。好像沒有什麼真實感,我居然能做到這種事。」
「和我一起辯論的是櫻井同學,真的是太好了。」
交換完手機號碼之後,橘像是卸下重物似地鬆了口氣。
要說有什麼地方特別不同,就是答辯和結辯同時進行,而時間依然只有四分鐘。因此需要具備簡單扼要地反駁的實力。
櫻井向她擺手致意,走上了舞臺中央。
他舉起緊握的拳頭。
「話說回來,櫻井學弟你最近好像和小橘走得很近?」
「那裏應該正爲了明天的全校集會在做準備不是嗎?」
也就是說,那是——
這種事情除了接受之外別無他法。就算原本可能會更加快樂,但是過去無法改變,所以只能滿足於現狀。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橘回到櫻井旁邊坐下,本鄉的聲音響起。
橘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拿着麥克風的手也垂了下來。
橘也跟着低頭鞠躬。
「啊啊,是這樣啊,抱歉。」
終於要開始辯論了。會場內充滿了緊張感。
但是現在已經不只這樣而已。
櫻井蹺掉了放學後的班會來到一樓的空教室,橘站在他前方,惶惶不安地注意着周遭的狀況。
還是,思考接在那後面的話會是什麼時,櫻井的腦中浮現了某人的臉。
「怎麼會……」
「啊那個、那是因爲……對不起……」
櫻井的主張是:買點小東西時還要特地搭公車,非常麻煩。這是他的立論依據,如果針對這個部分進行破壞,櫻井的主張就會從根本之處被整個否定。
「……她到底想要我們做什麼啊?」
一樓的空教室在體育館的正對面。決戰地點就在眼前。櫻井勢如破竹地打開了教室的門。
櫻井在心中偷偷鬆了一口氣。
「一切都很完美。」
「那——麼——今天的題目是『有九成的人都是以貌取人。是或否』唷!」
櫻井移開視線後,橘畏畏縮縮地抬起頭。
「……這樣子啊。橘,你不喜歡學校嗎?」
櫻井不由得苦笑。
「沒有啦,唔,因爲在做社團的練習。」
櫻井不知該說什麼纔好,只能沉默地聽她說話。
「然後呢?找我有什麼事?」
反方的申論到此爲止,感謝大家的聆聽。」
橘簡潔又迅速地陳述着自己的主張。
愛良雙手捧着櫻井的臉,就那麼地靠了過來——
「看書如何?之前去你班上找你時,你不是在看書嗎?」
和事前從勇人那裏取得的情報相同。
「可以先確認一件事嗎?」
環視聚集的社員,櫻井發現另一件事。
正方說,這次辯論的內容是和我們每個人密切相關的話題。的確是如此沒錯。
「你們打算在哪裏辯論?」
橘緩緩搖頭。
事到如今他對汽車已經沒有恨意。但是,明明應該早已被扼殺的黑色感情卻悄悄浮了上來。
「請、請不用那麼多禮!」
「什麼叫只是這種……!」
「櫻井同學你喜歡的,究竟是辯論,還是——」
「爲什麼……!」
明明在愛良的答辯之後上臺的橘纔是最辛苦的人。
「雖然交通事故的對策很重要,但是我們應該另想其他的政策。正方所提出的政策終究是無法讓人接受的提案,我想大家應該都已經明白這點了。
橘靜靜地說着。
「…………嘴。」
一、建立申論的架構。二、猜測對方可能提出的主張,並事先做好反駁的準備。
她似乎真的不懂如何用手機交換號碼。櫻井苦笑地搖晃着手機:
他向所有想得到的神靈祈禱着。
在愛良蠱惑般的嗓音之後,體育館被奇妙的緊張感所包圍,安靜到連呼吸聲都能聽見似的。
櫻井慌忙阻止已經開始決定分組的愛良。
美麗的雙眸眺望着聽得入迷的觀衆,最後移到勇人和本鄉身上。
櫻井和橘當然也沒有異議。
也許是對一直沒開口的橘起了疑心?觀衆們嗡嗡地竊竊私語起來。
抱着網球拍袋的新村停了下來。
櫻井伸手按住嘴巴阻止自己繼續說下去。
走出教室的櫻井在走廊的另一頭髮現了認識的人影,他猶豫了一下,向橘說道:
現在的櫻井心中沒有任何虛僞的感情。
橘離開之後,櫻井朝着與體育館相反方向的走廊走去,向遠處的人影開口:
第一個問題就是最難回答的問題。
「反方雖然對我的提案發表反對意見,但那些全都沒有說到重點唷,接下來我就要證明這件事了唷。」
「那麼,認爲正方勝利的人請拍手。」
只要一想起愛良,就沒辦法好好思考。
聽到那只有惡魔纔會說的話,櫻井茫然地站着,嘴巴一張一闔地發出不成聲的聲音,除此之外什麼也做不到。
不能說得更圓滑一點嗎?櫻井有點自我厭惡。
辯論比賽的「辯論」才正要開始。
「汽車對現代社會的發展是一種妨礙。是或否?」
以普通的方式辯論沒有勝算,所以這次的比賽是在精密的計算下進行的。這就是勇人的獨門辯論術。
勇人的聲音在會場中渲染開來。
愛良得意洋洋地笑着,以卑鄙惡劣的笑容。
「我,有件事必須向學姊道歉。」
會場已經完全被愛良的聲音所支配了。
反正不是說謊,所以應該沒差吧?
語畢,櫻井暫時停頓了一下。
不過話說出來了也不能吞回去,櫻井做好覺悟,準備硬拗到底。
待會的辯論雖然只是平時社團活動的一部分,但是對櫻井而言並非普通的辯論,而是竭盡全力的勝負。這是讓新村理解辯論社的好機會,他心想。
「啊,是。呃,那個——」
「也、也是呢……像我這種人……」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是嗎?」
愛良的話鑽進了他耳中。
他不禁想像起不可能存在的未來。原本應該更快樂纔對不是嗎?這些問題沒完沒了地在心中重複出現。
例如之前「未來世界的貓型機器人對少年是否有害」的示範辯論時,正方先針對「貓型機器人」及「有害」等單字做出明確的定義,再把題目轉換成「未來世界的貓型機器人是否能讓少年健全地成長」。
「老師對不起,我有點事情請想問你。」
以橘的個性來說,就算緊張到胃穿孔也不奇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背脊正在發抖。
「只要像現在和我講話一樣地和別人講話不就好了嗎?」
正方所主張的政策優點,不論哪一項效果都很薄弱,只會招來社會的混亂,可說是缺漏百出的提案。
反方針對正方的主張進行反駁,從頭到尾都否定了正方所提出的優點。
愛良看起來是打從心底驚訝。沒有愚弄人的樣子,單純地就是覺得很奇怪所以發問。
話說到一半停止。
如果沒有汽車的話。如果沒有交通事故的話。愛良的這些主張在櫻井心中的陰暗角落中迴盪不已。
「雖然笨,不過是個好人。」
所以,謝謝。櫻井同學你是我第一個交到的朋友。」
「——沒問題的。」
「請、請多指教……」
櫻井回到座位上,以祈禱般的心情看着橘。
「爲什麼要加入辯論社?」
「爲什麼要說……………………耶?」
那是意料之外的話語。
覺得麻煩的話用網購就好了。的確是如此,這樣一來所有的問題就都能解決了。
「……原來如此。既然你這麼強烈地求我,那就不好拒絕了呢。」
辯論比賽的勝負並沒有明確的判斷標準。基於何種理由來決定誰輸誰贏,完全是裁判的自由心證。
雖然想留下她,不過新村應該也有自己的目標吧?不能強迫她。
「大家好。我是辯論社副社長,二年級的九重崎愛良唷。謝謝今天有這麼多人來捧場。還有也要謝謝裁判……雖然勇人在不在都沒差啦,不過很感謝本鄉社長擔任裁判唷。」
接下來請反方進行二辯及結辯。時間爲四分鐘。櫻井佑也同學,請上前。」
也許會比其他人花上更多時間,但是她應該能以自己的步調向前邁進。
但是,完全沒有人嗎?
愛良的聲音也在顫抖。她低頭掩飾表情,斷斷續續地說道:
雖然不起眼但惹人憐愛的小花般的笑容,讓櫻井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等紅綠燈的時間、各地的塞車時間等等,有太多時間因爲汽車的關係而被浪費掉。相對於馬路的數量,車子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呀。而且車子全都集中在大都市,這也是個問題呢。
愛良邪笑地看着勇人:
「好啦好啦,我們到外面慢慢講嘛。」
橘站上了舞臺的中央。
她的嘴角毫不留情地笑着。
「那麼就快點開始吧。」
如果只讓真正有必要存在的車輛使用馬路,那麼消防車可以更迅速地抵達火災現場,而且宅配的速度也不會被拖延到,連外送披薩也可以在五分鐘內送到家裏唷。
但是這種事只要增加公車數量就能解決了不是嗎?
原本以爲他們會對遲到的自己生氣,不過俊男美女的兄妹根本沒發現櫻井已經來了,正在互相以眼神廝殺。
愛良的表情是前所未見的扭曲。
櫻井以果斷的態度說道。
櫻井在不知不覺間握緊了拳頭。
櫻井以下定決心、蘊藏信念的視線看着前方。
橘誠惶誠恐地鞠躬,櫻井也輕輕低頭:
「因爲長途旅行時可以申請學生優惠啊。」
如果向她下跪道歉的話……
發問的口氣生硬,應該是基於前班代的身份在不高興吧?
說不定她是在尋求建議。說不定她是在尋求援助。不論如何,櫻井都無視了那些話,把橘丟在一旁。
最後兩人都沒再說話了。
專心到完全沒注意周圍情況似的。
愛良笑得一臉討人厭的樣子,勇人不高興地抿着嘴。
櫻井慢吞吞地抬頭,將視線移到前方。
砰。腦袋受到了毆打般的衝擊。
轉移注意力的話多少能冷靜一些吧?
「請不要走……爲什麼要轉學……!對學姊你來說,我們只是這種程度的存在嗎……!?」
接着,其他地方也響起了拍手聲,複數的掌聲組合在一起,成爲迴音。最後,震耳欲聾的掌聲撼動着體育館。
愛良停止了演說,迴音繚繞在體育館中。
脣槍舌劍針鋒相對的九重崎兄妹。
淚水使他無法看見前方的景色,他繼續大喊着心底話。
「什——」
「反正家用汽車也只有在不怎麼重要的時候纔會用到。不過有時還是非得用到車子不可對吧?爲了彌補禁止家用汽車所帶來的不便,我們應該增加公車之類的大衆交通工具來作爲應對。」
「啊,對不起——」
我們高中一個年級有八個班,一個班有四十人,所以全校學生將近一千人。換句話說,就算死了全校學生的五倍人數,也還不到五千人唷。真是難以想像對吧?每年居然有這麼多人因爲交通事故而死去呢。」
這不是事不關己的事,而是不知何時會被捲入的大事。而且可能受害的不只自己而已,還有可能是家人或朋友,等真的碰上時就爲時已晚了。在慘劇發生前要防患未然,這是做事的最基本態度對不對?
「我要獲勝!這樣說不就好了嗎?」
「首先第一點,反方說沒有車子的話,越是偏遠地區的居民就會越感到不方便。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那個軟腳蝦乾嘛不去死一死算了。」
過於美麗的臉龐上有時甚至會出現可稱爲壯烈的表情。
語音顫抖。
「根本沒空錄音呀。因爲,你突然說了那種話……」
下課鈴在空蕩蕩的教室中響起,宣佈着班會的結束。熟悉的鈴聲在只有兩個人的教室中格外響亮。
愛良湊到櫻井身邊小聲道:
這樣的話可以贏。
這是愛良唯一,也是最大的弱點。
不過這樣一來倒是有了加乘效果。省略了多餘的說明,所以有着那些事根本不需多說般的氣勢。
「你們不是還一起相處到晚上嗎?該不會真的對她出手了吧?」
答辯的時間只有短短四分鐘,而且還得扣除一開始發呆浪費掉的時間。
「被櫻井同學你說,不能光在腦子裏想着要改變時,我受到很大的衝擊。我一直希望能變得和愛良學姊一樣,但是卻一步也沒有前進。」
「好了別在意了。辯論還沒結束,要道謝也等獲勝之後再說吧。」
櫻井向橘伸出手。
新村沉重似地再次背起網球拍袋,走向球場。
「明明取了個希望能成爲人見人愛的好孩子的名字,個性卻完全相反啊……!」
此外,雖然正方說貿易摩擦不會發生,但那是不可能的,是一定會發生的事。
不是特地裝出來,而是因爲欺負自己哥哥實在太有趣了,所以纔會露出這種表情。勇人因此不來社團也是當然的反應。
愛良全身發出深黑色的氣息。站在眼前的已經不是美人的學姊了,而是惡魔。化爲人形的惡魔正舔着嘴脣,準備接下櫻井的攻擊。
雖然覺得說了也沒用,不過櫻井還是意思意思地提醒。
雖然不知道愛良以爲的要求是什麼,不過櫻井想要的應該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增岡撥開人羣,朝着舞臺的方向前進。
不加以定義的話就很難明白該針對題目的哪個部分做辯論。
櫻井行禮後回到座位上。
愛良的臉緩緩地離開,漲紅着臉含羞地笑道:
愛良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朝着伸手不可觸及的遠方奔去。
就算一開始只是小小的漣漪,但只要擴大到國民全體,就可以變成不論什麼樣的堤防都能越過的大浪唷。我有成爲那最初的漣漪的覺悟,爲了拯救每年五千人的生命,所以我要站出來。」
不過呢,出國不是我自己的事,而是很久以前我媽媽和爸爸結婚的前提條件唷。就算是我也不能因爲自己的問題而違背這麼重要的承諾唷。對不起。」
愛良是面向觀衆與裁判說話,從這裏無法看見她的表情,但肯定是一臉勝券在握的樣子吧?
但是申論時間早已結束,無法追加新的主張。
「……什麼?你剛剛說了什麼?」
把一切賭在短短四分鐘上,櫻井走向舞臺中央。
「大家好,這是第三次見面了呢。雖然這是最後了,不過還是很感謝大家聽到這裏唷。
(插圖018)
「出國的事是真的唷。不過我沒有要轉學。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怎麼弄錯的,可是我不是轉學,只是請假回我媽媽的故鄉而已唷。」
櫻井以紅外線傳輸功能把手機內的個人情報傳送到橘的手機裏。
「不過舞臺部分的準備已經做完了喔,只剩把桌子和麥克風排好而已。那麼在這裏辯論也不會成爲干擾不是嗎?」
「雖然減少了家用汽車的進口數量,但相反地公用車的進口數量會變多唷。計程車也是從家用汽車改造來的呢。此外個人公司的營業用車也是把家用汽車直接拿來使用不是嗎?所以雖然家用汽車的進口數量變少,但也不是完全消失唷。也就是說車子的進口總量不會有太大變化唷。
她咬着嘴脣,低着頭告白:
「其實,我沒有很喜歡看書。」
而且雖然正方說只要改變主力商品種類就行了,但是工廠的生產線不可能立刻做出對應。此外假如無法販賣既存的商品,則那些汽車將會變成大量的庫存,應該會對整個社會帶來相當大的打擊吧?」
「如果是我能做到的事,我什麼都做,真的唷。連聚集在這裏的男生們所期待的那些事我都打算照辦唷。
而且,開車不是更麻煩嗎?不但要花燃料費,太趕的話還有可能發生車禍。就減少不必要的勞心勞神這點來說,禁止家用汽車的使用也能與減少車禍劃上等號唷。
好奇心會殺死貓。
「嗯,這也別有趣味。原本辯論就是爲了討論政策而誕生的活動,因此民衆應該也有參與的權利。」
「櫻井同學……」
那就是隻能針對對方的申論發表反對意見,不能趁着答辯時補充申論時忘記提出的主張。
一辯時有幾點需要注意的事項。
這次的辯論也必須把題目加以變換纔行。
看着那背影,櫻井心中泛起某種預感。
目前反方是壓倒性的不利,雖然不知道接下來能挽回多少分數,但是不論是哭是笑,這都是最後的演說了。
「沒問題。什麼都可以。」
首先第一點,可以減少交通事故。但是正方又說,車子的總數量不會有太大的變化。如果車子的總量沒有減少,那麼車禍的數量也不會變少。」
「我要去練習了。」
「接下來,到目前爲止正方和反方都已經發表過意見了,但是最重要的只有一點唷。
「那個——我遲到了對不起。」
櫻井直接了當地說出心聲:
愛良的問題讓櫻井疑惑了。
可以做的是「針對一辯的內容進行反駁」,不能在二辯時針對申論進行反駁。基本上只是再次反駁而已,因此也被稱爲申論內容的重新構成。
這回答讓櫻井腦中一片空白。世界從自己的腳下裂開崩潰。
愛良思考着什麼似地微低下頭。
但她還是繼續說道:
就像我最初所說的,取代家用汽車的公車的駕駛,是通過比一般的駕照考試更嚴格的考試的職業司機唷。所以車禍的比例當然會降低,件數當然也會減少不是嗎?而且,就算車禍的件數只是稍微減少,但是隻要能少一個人死亡,就是多救一個人的生命。光是這樣,這個政策就十分具有實行的意義了唷。
「終於要開始了呢。」
「不要緊的唷。我告訴他的教室今天沒有人使用,所以他應該是在空教室前大吼大叫着『快給我開門』吧?」
「沒錯。『交朋友』聽起來好像很困難,不過如果是交換手機號碼程度的朋友,馬上就可以交到一百人喔。來吧。」
貿易摩擦問題、問題車的回收問題、全球暖化問題、人力派遣問題……可以想到的主題相當多。這也是與汽車有關的辯論如此之多的原因。
「說什麼傻話?接下來換你了喔。」
「……唷唷唷?」
「感謝前來聆聽比賽的各位、裁判勇人學長與本鄉社長。這是最後的演說了,希望大家都能夠聽到最後。」
「好久沒來社團活動了應該要做一下復健唷,所以就由我和——」
「因爲我們都是一年級,有時會在走廊上碰面。」
愛良乾脆地不再問下去。
想到這裏時手已經動了起來。
橘呆站在舞臺的中央。孤獨一人,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臉因爲快哭出來而扭曲着。
視線變得扭曲,雙腳顫抖,似乎可以聽見鈍重的聲音。連自己到底是站着,還是跪在地上,都已經不明白了。
在看熱鬧的鄉民依然陸陸續續聚集的體育館中,本鄉拿起麥克風說道:
氣勢在最後關頭軟化下來。不過橘就是這樣的人。雖然如此,她也已經十二萬分地表達出自己的心意了。
一面聽着愛良的主張、一面思考該如何反駁,並且建構自己的主張,三件事同時進行是相當困難的事。
「好了,既然大家都到齊了,就來決定今天的對戰組合吧。話雖這麼說,第一場的組合已經決定好了呢。」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全社會,大家想在哪個社會中生活?我想不用說也能明白吧。
愛良紅着臉移開視線。
一旁的橘哭了起來。
「首先,反方說我的提議無法減少車禍的件數,但那是錯的唷,件數是一定會減少的唷。
新村的腳步稍微停頓了一下。
「不用擔心,這個時間沒有老師會特地過來巡邏。」
「我來牽制那傢伙,你趁機帶着小橘快逃。」
「只要減少交通流量的話,交通事故當然也會跟着變少呢,這是很簡單的減法唷。明明一年的死者高達五千人,卻完全沒有對策,這樣的現狀很不合理呀。
「唉呀唉呀,居然這麼充滿幹勁,究竟是想命令我做什麼事呢?」
他驅趕着場內的學生,愛良的眉頭皺了起來:
「……是,謝謝你。」
「還請高抬貴手。」
進入體育館時,橘正以不安的表情等待着他。
橘漲紅了耳根子,徹底低下頭。櫻井也同樣覺得難爲情,不過兩個人一直在這邊臉紅也不是辦法,只好努力擠出一些話。
「你們在這裏啊辯論社!」
橘抬起頭,以堅定的眼神直視着愛良,說道:
「裝成好學生送簡訊告訴他辯論社在美術教室的事,看來是被拆穿了呢。」
櫻井筆直地注視着橘。回望櫻井的橘一下子變得滿臉通紅,慌忙低下頭。
櫻井打算說之以理,但是增岡卻只是情緒性地反駁。完全無法兜上的對話迴圈讓櫻井漸漸不耐煩了起來。
體育館再次陷入沉默,但和直到剛纔爲止的沉默有明顯的不同,是又冷又重的沉默。
「你以爲那——那種歪理行得通嗎!快給我滾出去!」
「……不要。辯解這種事,一點也不像學姊你會做的事……!與其做那種事,我寧願你留在日本!」
「時間到。正方開始申論。九重崎愛良同學,請上前。」
低着頭,連耳根子都漲紅了,話聲最後變得細不可聞。
「一旦在意起來,就又變得很困難呢。」
愛良從舞臺上輕蔑地俯視臺下,有些受不了他似地說道。增岡額頭上的青筋跳動。
話語只有一瞬,撿筆花不到十秒。
但是那個愛良應該不會使用太過常見的主題吧?
「你要說的,只是這種事……?」
「那麼只要不辯論,安靜地待在這裏就不會讓人無法做事了對吧?」
他當然沒預料過會是這樣的主題,所以一切都得重來。
「你想幹嘛!連你都是辯論社的同夥嗎!?」
橘臉色發青,喃喃地道。
愛良光是第一句話就已經徹底打垮櫻井的主張了。
愛良臉上的邪笑擴大。
愛良邪惡地揚起嘴角看着櫻井。
橘也小聲地說道。
完全沒有人不反對學姊的勝利嗎?是壓倒性到那種程度的勝利嗎?想和她對等,是連作夢都不可能的事嗎?
「吶,櫻井學弟?」
櫻井學着愛良,分別向觀衆及裁判鞠躬行禮。
「大家好,我是辯論社一年級的橘詩織。今天請多指教。」
學生們的視線集中在愛良身上。
「既然已經答應過了,所以不論什麼要求我都會照做唷。不 論 什 麼 要 求 唷。」
「你不是總是隻做自己想做的事嗎?這次也這麼做不就好了?但是,爲什麼?爲什麼……」
只要抬頭挺胸地演說,有時謊言也能成爲真實。這是愛良的拿手把戲。
而且,取而代之增加的公車和計程車的司機們都是專業的駕駛,比普通人更不容易引發交通事故。就這方面來說,可以減少交通事故也是毫無疑問的事。
愛良輕輕笑着。
「啊,是。你說得沒錯……櫻井同學,請你加油。」
其他的男學生也加入了把增岡向外拉的行列。仔細一看都是軟式網球社中常和郡山聊天的傢伙們,看來他們的感情真的挺不錯。
那是極細微的東西,被強光一照就會什麼都看不見了。
「如果我們輸了,就任憑學姊處置。」
「謝謝九重崎愛良同學。
結辯很容易被誤以爲是整理、統合雙方的意見而已,但其實不然。
「哎呀櫻井學弟你來得很早嘛,可以再晚點來沒關係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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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過分誇大的音量,也沒有刻意的抑揚頓挫,愛良的演說不必靠那些東西,就能奪去觀衆的心神,使他們失去聲音。
「但是社團裏的人都是爲了各自的想法與夢想在辯論的。的確可能因此對他人造成困擾,可是沒有人是以玩票的心態在辯論,都是認真的。
「禁止所有的家用汽車有兩個好處。其中之一我想不必多加解釋了,就是減少交通事故的數量唷。」
劈頭就是確認這種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即使開車,頂多也只是從家裏開到便利商店,或是開三十分鐘的車到車站,幾乎是這種程度的用途而已吧?
增岡一時語塞。
他以只有舞臺中央聽得見的音量對橘說道:
「可以做到這個程度就已經很夠了,之後只要嘗試和更多人說話就行了。」
除了買東西之外,出門兜風時也會很麻煩,如果在申論時有追加這件事的話說不定還有救。
「這個,有錄音功能唷。」
如果是預料中的主題那就沒有問題,但是如果愛良從意料之外的方向進攻,那麼就必須重新從頭開始重建理論。
超凡脫俗的美貌,個性卻惡劣到接近破產。明明聰明過人,卻總是想着些不正經的事。喜歡捉弄別人,但其實是容易受驚的可愛學姊。
交通事故是可恨的悲劇,應該減少死亡人數。愛良的這個主張沒有任何錯誤,無法否定。
「還以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所以某人才會來社上露臉,原來是這樣啊……你們到底在盤算什麼呢?」
「還真敢講耶!」
本鄉說道。
既然申論不能再說第二次,那麼櫻井他們只能以目前的主張來反駁愛良。
「連社長都贊成的話就沒辦法了呢。櫻井學弟你們有意見嗎?」
汗水從櫻井的臉頰滑落。
基於以上的理由,正方提議日本政府應該全面禁止家用汽車的使用。
愛良的視線風情萬種地捕捉住探出身子的櫻井,嘴脣妖豔地笑着,說出充滿魅惑力的發言。
但是,我們爲了未來該做的,不是隻有減少交通事故的件數而已,還必須恢復經濟活力、重建快要破產的年金制度、打造穩定的政治環境。
熟知自己聲音的質感及傳入他人耳內的感覺,愛良以這樣的優勢演說着,完全掌握了體育館內的氣氛。
這可說是辯論比賽中「最正確的論點」之一。
「場內有這麼多人,聽聽他們的意見也挺有趣的。」
「不能只有努力。要用盡全力來一決勝負,對吧?」
愛良站在原地,甩動了一下橄欖油黃的透明金髮,僅僅如此便發揮出了十二萬分的存在感。
「汽車會排出大量的二氧化碳,是造成全球暖化的原因之一。而且因爲資源有限,所以汽油一直漲價。對人生來說,花在塞車上的時間除了浪費生命外什麼都不是。所以汽車不一定是能夠豐富人類生命的東西唷。
櫻井吞下了差點脫口而出的大喊。
「是這樣嗎?我是第一次蹺課所以不太清楚。」
「啊……」
完全無法溝通。增岡似乎從頭到尾不認爲有什麼必要去聽櫻井的意見。
「那麼請反方開始申論,時間爲八分鐘。請開始。」
愛良傳來的簡訊上寫着,放學後的集合地點是體育館。
不論對方的論點有多麼荒唐無稽,只要沒有加以反駁,就會被視爲「無法反駁這個論點」,也就是認同了對方的主張。
「平手?」
本鄉從題目箱中抽出紙片,打開後朗聲說道:
櫻井不認爲自己百分之百會贏,因爲連自己在比賽到一半時也差點放棄,所以當然有落敗的覺悟。
就算進口的總量不變,但是單方面地限制進口還是會招來世界各國的反彈。如果因此被他國課徵報復關稅,或是限制商品的進、出口,國內生產商的損失還是會無法估計。
聽到那句話的同時,櫻井體內泛起一陣鈍痛感。
「我是因爲想要變成像愛良學姊一樣的人、想要交朋友,因此才加入辯論社的。
橘不可思議地看着短短數秒便即完成的操作,最後漸漸浮起笑容。
「請說。」
「今天要做集會的準備!你們!不要閒着!快點動手做事!」
應該會加入普通的社團,重複着普通的每一天,和郡山或新村一起過着隨處可見的日常生活。
橘不熟練地按着按鈕,最後終於把手機遞出。
「接下來由裁判進行講評。九重崎勇人同學,請。」
愛良拿出手機。
問題融化在寂靜之中。
這纔是櫻井曾經憧憬的對象。應該是這樣的。
櫻井甩了甩頭,將愛良的話語迴音趕出耳朵。
愛良臉不紅氣不喘地說着。對美術社來說應該相當困擾吧?
思緒混亂,無法釐清。
如果世界上沒有汽車,那麼自己將——無法與辯論相遇吧?
面對愛良時可能出現罪惡感,或是說不出原本該說的話。這幾種可能性在事前就已經預測過了。
光是這樣,在之前的演說中被她奪去心神的觀衆們,就再次因愛良的聲音而入迷了。
「因此,正方打算在這裏提出一個提案。」
「真稀奇呀,連接吻都沒做過的軟腳蝦居然來了,不是因爲怕輸給我,所以夾着尾巴逃走了嗎?」
愛良微笑。
「連我這種人,學姊您也很認真地指導。但是我心裏想的卻是,如果認真起來,萬一贏了學姊怎麼辦……這種想法實在太傲慢了,您會生氣也是當然的,您一定很看不起我吧?因爲我就是做了讓人看不起的事。」
已經,再也見不到她了。
接下來是反方的一辯。由於同一人不能連續上場,所以這次將是由橘上臺。
膽小的橘在面對緊張和壓力時應該會比普通人敏感一倍。明明知道她的個性,卻沒對橘多表示一些關心,只在意着自己的羞恥而拼命掩住耳朵。
無力感奪去了櫻井舉手掩耳的力氣。
愛良一臉得意洋洋,勇人的五官兇惡地變形。
「是啊。櫻井同學你剛剛沒參加班會,怎麼了嗎?」
爲什麼當時沒有想得更清楚一點?爲什麼當時沒有說得更完整明白一點?
二十分鐘的準備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
「………………啊!」
「櫻井同學,時間差不多了呢。」
櫻井的聲音響遍體育館。
「是、是!我也,希望愛良學姊能留在我們身邊。我明白這是相當任性的想法,不過還是請您留下來……!」
「各位,我們想徵詢一下你們的意見。由於裁判票的比數相同,因此最後的一票該投給誰,我們想由現場的各位來決定。」
「誰理你!想說話就到指導室去說!」
這不可能!
雖然輸了,但是愛良的表情卻很開朗。
「增岡老師對不起,有件事我非得現在說出來不可,可以借我五分鐘說話嗎?」
櫻井已經完全無法看着前方了。沒有選擇是或否的空間,而是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被否定了。
沒有人應聲,所有人都沉默地聽着愛良的主張。
愛良說着這話時的笑容實在是美極了。雖然櫻井處於現在這種情況下,但還是看得癡了。
辯論比賽時,裁判的立場是完全中立的。對於選手在闡述主張時沒有提到的事,就算那是極爲理所當然的一般常識或絕對的真理,也無法作爲判斷選手的發言是否有說服力的依據。因此假如不針對對方的主張進行反駁,就等於是百分之百同意對方的論點。
雖然新村不能來很可惜,不過也沒辦法。
意識輕飄飄的,櫻井回想起來,這是遺忘已久的感覺。
爲了挽回自己的失態,爲了不讓橘的努力白費,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做出丟臉的演說。不論結果是輸是贏,都要堂堂正正地積極戰到最後。
愛良和本鄉已經站在舞臺上了,還有勇人也在場。
「那怎麼成。我不可能忘記呀。因爲,你看。」
覺得這樣的說法太過極端嗎?那麼,你們會覺得在鐵軌旁架設鐵絲網,禁止一般人進入線路內是不必要的事嗎?如果鐵軌就在上學時經過的馬路旁邊,大家會有什麼感覺?會覺得很危險對吧?之所以在鐵軌旁架設鐵絲網,當然就是因爲電車很危險呀。
她朝着櫻井點了點頭。接着重新拿起麥克風,毅然地轉頭看向前方。
觀衆中有許多人沒發現這件事,正以熱切的眼神注視臺上的愛良。
櫻井拿出手機。
對於正方的主張,反方接下來將指出其兩大缺失之處。第一,沒有汽車的話,對居住在大城市之外的居民是非常不方便的。
總是在不必要時多說一句話,但是真正該說話時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最重要的是,讓交通事故不再發生,好減少死亡人數唷。
雖然橘這麼說,但是那簡直可稱爲悲壯的表情怎麼看都不像沒有問題。
基於以上的理由,所以我反對正方所提出的政策。
如果這雙腳沒有受過傷。
櫻井連因爲講贏他而笑的動力都沒有。這麼簡單就上鉤實在一點也不有趣。應該連橘都發現論點被偷換了吧?
「接着是第二點,會引發貿易摩擦,是吧?不過只要稍微動腦想一下就馬上能明白那種事不可能會發生唷。」
愛良滔滔不絕地道:
愛良靜靜地說着,站滿一半體育館的學生們全都鴉雀無聲。
橘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聲音中帶着點乾啞,完全看不到剛纔演說時的穩重風采。
愛良的演說的確非常精采,櫻井自認無法做出和她水準相同的演說。不過辯論不是光憑演說的好壞就能決定輸贏的。
所以,如果能成爲像愛良學姊那樣的人,應該就可以有多一點勇氣,那樣一來應該就能交到朋友了吧?我一直這麼想。」
一手一手地、確實地佈下的棋局。由各方面的條件累積堆疊,最後終於誕生的,勝過愛良的可能性。
從某個觀點來看,自己是落下風的,不過從另一個觀點來看的話則是極有勝算……結辯正是可以大大發揮這種效果的時刻。
櫻井放下嘴邊的手。
「只、只是稍微借用一點場地,讓我們打擾一下而已……」
今天體育館不開放給社團使用,因爲要爲明天的全校集會做準備。在許多進出體育館做準備的學生們前辯論,愛良當然不可能錯過這樣的機會。爲了預防萬一,勇人甚至還若無其事地主動在愛良面前提起這件事。
聽見愛良的危險發言,櫻井更加堅定了非獲勝不可的決心。
對於想都沒想過的事態發展,臺下一片譁然。
「那個,櫻井同學……」
「練習?」
「如果是前一陣子的你,連正面看我也不願意不是嗎?」
反方的一辯到此爲止,感謝大家的聆聽。」
如果沒有那場車禍。
「不是爲了快樂就什麼事都能做吧?」
「只要一下就好了——」
這是經常論及汽車問題的政策論題。在社團中也曾辯論過好幾次,對櫻井和橘而言是相對容易辯論的題型。
爲了改變尷尬的氣氛,櫻井一口氣站了起來。
「接下來,反方將針對正方所提出的『日本政府應該全面禁止家用汽車的使用』這個政策發表反對意見。
雖然不知正方會如何下定義,但也不能因此就不做任何準備,而且某種程度上還是能夠大致預測正方將如何定義題目,至少題目與汽車有關時是如此。
「第二就是貿易摩擦問題。
愛良低頭掩飾表情,拼命忍笑。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會殺死貓。
愛良興奮地大聲念出題目。這個人還是一如往常啊,櫻井以某種達觀的心境小聲地自語着。
「如果要問爲什麼的話,當然是因爲很快樂。」
如果沒有汽車,那麼自己將會——
櫻井在心中痛罵自己的愚蠢。
櫻井慢慢放下握緊的拳頭。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別以爲你們有資格對教師的做法指指點點!」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下我們認真辯論的樣子。社團的大家……我們有多認真,希望新村你能知道。」
「我不要緊的,別擔心。」
在本鄉的指示下,愛良走上舞臺中央。
愛良背對舞臺,回到座位上。直到本鄉再次拿起麥克風爲止,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
那就是,我們的生命只有一條。
「嗯,但是對不起啊,櫻井學弟。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聽聽我的話唷。因爲啊——」
也許心中那條緊張的線已經斷裂了也說不定。
這個提案能讓車禍的死者減少一人。說不定是十人、說不定是百人,或者是千人,說不定能拯救更多的生命。明明這樣的方法就在眼前,卻不去執行它,這種事我做不到,我沒辦法無視每年五千人的死亡數字。」
每年有超過五千人失去生命的社會,以及保護周到的安全社會,大家想在哪個社會中生活?我想不用說也能明白吧。
反方的二辯及結辯到此結束,同時反方的所有發言也就此結束。感謝大家的聆聽,謝謝。」
櫻井朝着已經關上的大門點了點頭,事態演變至此,自己也不得不有所覺悟了。
「你現在要去社團嗎?」
如果在對方的地盤上無法獲勝,那麼就把對方拉進自己的地盤中吧!這是櫻井能做的最後戰術了。
郡山應該沒辦法纏住增岡太久。明知如此,但還是沒辦法好好把話講出來的自己嘴巴實在很可恨。明明經常不小心冒出一些多餘的話,但是在重要關頭時卻講不出話,到底是哪招?
後悔和絕望塞滿了胸口,果然獲勝是不可能的事嗎?想放棄的念頭越來越大。
一瞬的遲疑之後,轟然的拍手聲在體育館內響了起來。
那已經不是打壞主意時的表情了,該說是魔鬼還是惡魔呢?不論如何,都是盤算着窮兇極惡的事情時的表情。
「而且,汽車的安全基準每年都越來越嚴格,車商的安全技術也爲此日日提升。聽說最近還發明出了在探測到前方可能有危險的障礙物時會自動煞車的裝置。
就算想追上去也已經來不及了,本鄉的聲音響了起來。
看着她的模樣,櫻井終於想起了自己的失態,趕忙擦拭自己的臉。
「至今爲止我做了非常無禮的事,這是無可挽回的事實。所以希望您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對一直以來的無禮賠罪。還有,爲了報答到現在爲止的恩情——」
「感謝今天抽空前來參觀比賽的在場各位。我是辯論社一年級的櫻井佑也,請多指教。」
「當然!體育館就是爲此才禁止使用的,而且現在不就是因爲你們幾個的關係,害所有人都沒在做事不是嗎!」
「櫻井同學,你覺得我做得到嗎?」
不過在這些美好優點的陰影之處,汽車也有不好的一面唷。」
「接下來,這次的辯論即使說成事關某些人的人生也不誇張,所以要請大家當證人了唷。」
「不,那個、這個、那是,我真的什麼都沒說請你全部忘掉吧!」
櫻井斷然道,但是沒辦法地又補上一句。
「是的,謝謝……耶、耶耶!?」
重複着隨處可見的每一天,在其中創造燦爛的回憶。那是普通的青春,但是果然要在那樣的普通中才會有無可取代的東西。
「正方是九重崎愛良同學,反方是櫻井佑也同學和橘詩織同學。」
「我什麼都沒做喔。真的是什麼都做不到。所我我纔要跟你道歉。對不起。」
決戰是在放學後,她應該是爲此休息吧?
「接着是第二點。雖然正方宣稱禁止家用汽車可以減少交通流量,但是這點也有同樣的問題。
沒有任何人拍手。所有人都注意着舞臺上的動靜,所以不是因爲沒有聽到本鄉的發言之故。
她挑釁似地微笑着。
接下來就是決戰了。只要走錯一步,奇蹟就會遠離,就會滿盤皆輸。
櫻井不明所以地抬起頭。
「當然不行!」
答辯有兩次,就算在這裏失敗了也還有下一次的機會,所以不要太擔心,沒問題的。
「我……」
美麗的金髮因走動而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愛良來到了舞臺中央。
愛良一呆,回問道:
就算以汽油爲動力的車子不能賣了,有哪間公司因此倒閉嗎?現在各廠商不是都推出了混合動力車或電動車,而且業績還蒸蒸日上不是嗎?
說完這句話後愛良停頓了一下,接着以低沉的嗓音繼續說道:
「當然不行啊!吵成那樣是要別人怎麼做事!」
「我還沒有你的手機號碼啊。」
橘以清楚明白的聲音如此斷言。
針對愛良「應該減少交通事故的死亡人數」的主張進行反駁是不可能的事。
「唔,真是沒辦法呢。雖然很想說有人拍了兩次手,還有大家不知道辯論規則之類的抱怨,不過輸了就是輸了。」
愛良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眼神晶亮無比。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剛纔犯了什麼樣的錯誤。
正方所提的『只要減少交通事故就可以減少車禍的死亡人數』這個優點,直到最後階段都還是無法被反駁。而且正方以人命爲最優先的主張不但沒有矛盾之處,也沒有因爲反方的反駁而失去優勢,可見正方所提之優點勝過反方所提之缺點。因此,『比起整個社會的未來,應該以人命爲優先』的這個主張相當具有說服力。雖然採用其他政策也是不錯的方式,但是正方的提案所帶來的優點也已經十分足夠,就是這樣的狀況。
雖然我贊成正方所主張的,應該減少每年所發生的交通事故數量,但是正方提出的政策並不能確實、有效地大量減少交通事故。」
雖然櫻井沒有那麼說,不過就是那樣的意思。他完全想不到其他藉口。
被壓倒性的存在感壓得喘不過氣時,如果再被對方一本正經地說服,就會產生一種對方纔是正確的,自己是錯誤的錯覺。
面臨危機時只會不知所措的企業,就算大環境沒有改變,也還是會在不久之後倒閉。能將危機化爲轉機的企業纔是真正的企業唷。」
那種情況,不管是誰一定都會覺得很麻煩。應該無法針對這點做否定纔對。
「嗯哼,請兩位多多指教囉。」
「看書時,聲音會變安靜,也看不見四周的景象。大家快樂的交談、融洽的笑聲,這些全都可以無視。」
「……真的只是『一點小騷動』而已嗎?」
「接下來是反方的一辯。時間爲四分鐘。請開始。」
櫻井越說,眼前新村的臉色就越難看,老實說非常恐怖。
館內響起了震撼空氣的歡呼聲。
正方的二辯及結辯到此爲止唷。此外,正方的所有發言就此結束唷。感謝大家能聽到最後,謝謝。」
本鄉的聲音靜靜響起。
「最後一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辯。橘詩織同學,請上前。」
櫻井下定決心,站了起來。
對了,雖然反方說在公車上人擠人會很不舒服,但那不是因爲現在的公車班次太少的關係嗎?只要增加班次就能解決這問題了唷。」
在辯論比賽中,從宣佈題目到正式開始辯論爲止,會有一定的準備時間。
愛良拿起了全校集會用的麥克風,以響遍體育館的音量說道:
對國內的汽車生產商來說這點也是一樣的喔。生產商當然也不是笨蛋,如果只是主力商品有所改變,當然馬上就會做出對應,好從競爭中活下來呢。
櫻井屏息以待着愛良接下來的發言。
接下來換反方申論,請反方代表上前。」
網購併非萬能,有它的極限,無法避免其不便之處。
「啊,那個,怎麼說,我沒有特別的意思,所以不要在意。」
體育館在不知不覺之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停下手上的工作,注意着舞臺上的一舉一動。
說起來,這種時速可以高達好幾十公里、十分具有殺傷力的鐵塊,不但不將其加以隔離,反而還放任它們與行人混雜同處於同一個空間中,這件事本身就很瘋狂了呀。只要操縱方向盤時有一點失誤,我們就會被簡單地輾過去了呢。
「老師你是說,因爲我們會對會場的準備工作造成干擾,所以得離開舞臺對吧?」
這個想法閃過腦中,櫻井甩頭讓那念頭消失。
假如禁止家用汽車,那麼汽車的進口數量當然會減少,世界各國一定會反對這樣的政策。
愛良以陶醉並帶着熱度的表情問道。一定是故意的吧?爲了頓挫櫻井的氣焰。
櫻井與橘在討論後挑出了幾個候補主題,並針對那些主題整理出申論及反駁的要點。
「九重崎!你老是耍我!今天一定要讓你好看!」
觀衆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剛纔沒聽進去的話勒緊了櫻井的胸口。
申論也與橘有關。因愛良的反駁受到打擊的人不只櫻井而已。
現在的橘的演說,已經具有與愛良匹敵的影響力了。
沉穩大方的演說,櫻井在心中爲橘拍手喝采。
他把成敗全賭在接下來的結辯上。
鬼!這個人是鬼!
愛良是明知道櫻井他們爲了這一天做了重重努力、計畫出萬全之策的情況下答應挑戰的。
啪啪的聲音傳入耳中。是水珠噴濺般的聲音。
看着那無與倫比的純粹笑容,櫻井雙腳發軟地跌坐在地上。
若是以增加大衆運輸用車來對應家用汽車的減少,那麼車子的總量將不會有太大的差異,交通流量當然也不會出現太大的變化。,
「但是,舞臺這邊和集會的準備沒有什麼關係——」
「沒有那種事!櫻井同學你其實——」
她從麥克風架上拿起麥克風,光是這個動作就讓臺下的觀衆們騷動不已。
從這點看來,正方所提的政策不但不能有效改變現狀,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也過於巨大。爲了救一個人,而將國家利益及國際社會上的信用全部賠上,這樣的政策真的能說是好政策嗎?當然不是。正方所提的政策,可說是毀滅日本的導火線,是世紀級的愚蠢政策。」
如果否定她的主張,就等於主張「有人被車撞死也沒關係」了。
「那麼就開始吧。申論一次,答辯兩次。準備時間是二十分鐘。」
櫻井的聲音顫抖。臉頰傳來涼冷的感覺,他終於發現自己正在流淚。
橘紅着臉把紅外線發訊部位對準櫻井的手機。
耀眼的金髮隨着低頭鞠躬的動作輕輕飄起,連行禮都極爲優雅。
櫻井在心中祈禱着。只要現在就好,如果人一生中的運氣有一定的量,那麼未來的所有運氣在這時全部用光也無所謂。只要這一戰能勝利,只要贏這麼一次就好。
這樣說來愛良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不過兩人的態度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就女孩子氣來說橘是愛良完全比不上的可愛。
雖然不願意看她逞強,但是在決戰的今天就不能如此了。
「櫻井學弟你也是嗎?」
「首先是二辯的部分。
把視線停在櫻井臉部下方一點的胸口。
本鄉說完後,場內變得鴉雀無聲。不知是誰低聲說道:
日本的路況其實早就分崩離析得差不多了呢。
接着橘苦笑起來。
「我先上。」
「正方雖然提出了兩個優點,但不論哪一點都是效果薄弱。接下來我將會說明這些部分。
(插圖017)
「……這樣就好了嗎?」
「人家是第一次,果然有點難爲情呢。」
「不必那麼緊張。」
正方的一辯到此爲止,感謝大家的聆聽。」
沒關係,還不知道誰輸誰贏。他如此告訴自己,好不容易纔讓自己維持住站姿。
「可是,要是被人看見的話……」
「真的,非常感謝各位。」
他強硬地打散了浮躁的思考。
「……纔怪呢。」
但是不能在這裏後退,櫻井已經做好覺悟了。雖然預定裏沒有這句話,但是他還是明確地說道:
他們從一開始就是這種打算,所以纔會把體育館轉用爲集會會場的這天訂爲決戰日。
「我沒有,討厭櫻井同學……」
館內充滿沉默。雖然不到愛良的程度,但大家都聽得很認真,櫻井感覺到自己的演說帶來了效果。
櫻井、橘和愛良坐在舞臺右側。他們的正對面,也就是舞臺左側則坐著作爲裁判的本鄉和勇人。舞臺中央立着爲了明天的集會而準備的麥克風架。
再來,雖然反方說交通流量不會減少,但是這也是錯的唷。依法規,公車和其他車種是分別在不同的車道上行駛的唷,而且公車還能以分爲單位來排時間表,所以對於舒緩塞車狀況肯定會有很大的幫助呢。」
假如橘的同班同學中有人在現場,應該會因她居然發得出這種聲音而感到驚訝吧?
本鄉拿出辯論社常用的題目箱。
「那麼來回顧一下這次的辯論內容。
橘的手抓着制服的衣襬。
「我接受你們的挑戰。」
我不會說請你理解或原諒我們這種話,只是希望你能來看看,一次就好,感覺一下我們認真辯論的樣子。社團的大家……我們有多認真,希望新村你能知道。」
應該需要相當的勇氣吧?
是幻聽嗎?櫻井抬起頭。
「耶?可是那時……」
無法減少交通流量,也無法舒緩交通,甚至還會比以前更加不方便。正方的主張不但無法發揮其宣稱的優點,還會帶來一堆問題。
愛良沉默了一會兒。
大概是因爲被耍了的緣故,今天的增岡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怒不可遏。
體育館的大門被關上前,郡山高高舉起手臂,豎起大拇指。
「我不討厭大家,也很憧憬歡樂的氣氛,所以每天都會來學校,想說今天一定要加入大家的談話之中。可是,最後還是沒有勇氣。」
增岡啞然地看着舞臺上的櫻井。
「說的也是呢。」
「對、對不起。被這樣看着,會覺得很不好意思。」
她的話就像利刃般地刺着櫻井。
這是櫻井前所未有的禮貌請求,不過增岡的回答很簡潔。
「耶?我嗎?」
只要去猜想她到底打算命令自己做什麼,就會覺得很可怕。
橘輕聲笑了起來,接着小聲地追加了一句:
愛良嘻嘻地微笑着,以甜美的聲音悄悄說道:
「………………是這樣啊。」
禁止的只有私人擁有的所有種類車輛唷。」
被告白當然是值得自豪的事,不過對愛良來說似乎並非如此。
等到響遍體育館所有角落的迴音消失後,愛良再次開口:
結辯是用來說明彼此的論點,並強調哪些論點是我方佔優勢的時間。
「如果是問我說,過去有沒有盡全力辯論,答案是沒有。因爲我意識裏的某些部分在挑戰前就主動放棄了,覺得就算輸給學姊你也是沒辦法的事,這樣。但是今天不同,我是爲了盡全力戰勝你纔來到這裏的。」
「謝謝櫻井佑也同學,此外也再次謝謝九重崎愛良同學及橘詩織同學。本次的辯論到此結束。這真是一場精采又激烈的辯論。」
櫻井將反駁的要點寫成筆記交給橘。雖然答辯的內容最後是由橘決定,但筆記應該多少還是能有點幫助吧?
在耗盡力氣的情況下,櫻井好不容易纔把麥克風放回架上。
不過呢——」
橘靦腆地笑了起來。
事後從別人那裏聽來的說法是,掌聲開始響起之後,不到幾秒鐘就變得有如雷鳴了。
那是蘊藏着決心的聲音。
愛良得意又愉快地笑着。
櫻井呆立在喝采聲中。
輸了。要這麼下論定還太早。
「新村!」
「唉呀,居然擅自決定——」
愛良以扭曲的笑容挑釁勇人:
「是沒錯……可是,沒辦法做到。真是不可思議呢,如果對象是櫻井同學,明明就可以這麼自然地說話,這一定是因爲我們一直一起練習辯論的關係吧?」
「………………回孃家?」
橘遲疑了一下,輕輕抓住櫻井的指尖站起。
他抬起頭,轉身看着愛良。
「對我來說,真的是……那個……」
「耶?啊、請等我一下。」
聚集在舞臺前方的男學生們的視線極爲熱烈,甚至讓櫻井覺得有些疼痛,不過他並不打算回應他們的想法。
「接下來請正方進行一辯。時間爲四分鐘。九重崎愛良同學,請上前。」
「——請等一下!!」
在這裏後悔只會重複同樣的過錯而已,必須幫橘做點事纔行。
橘小聲說着,臉色發白。
但是辯論沒有所謂的平手,辯論比賽的規則是一定得分出勝負。
「她好像身體不太舒服所以請假。還爲此特地傳了超級有禮貌的簡訊過來跟我報告呢。」
「——我,沒有要轉學唷。」
在偏遠的鄉下,花三十分鐘才能走到離家最近的便利商店,這是很平常的事。如果碰上醬油剛好沒了之類的情況,只能等公車或搭計程車去買東西是相當不方便的。而且家用汽車可以只載自家人,假如不幸搭上的是擠滿人的公車,那麼就勢必得忍受你推我擠的痛苦不可。請想想看,我們真的有必要忍受那種痛苦嗎?」
「不論如何,橘你的出場就到此爲止,辛苦你了。接着只要放心看着就好。」
「只不過是五、六發的煙火唷。」
本鄉點頭同意。愛良聳肩道:
櫻井和橘的手機同時響起收到新訊息的通知聲。
愛良不會輕易答應他們的要求,這是意料中的事,因此櫻井端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詞:
雖然有些人會覺得這是日本或世界規模的巨大議題,但其實並不是這樣,這是和我們每個人都密切相關的話題唷。
可是沒有力氣掩住耳朵。
這次的決戰,橘的存在是不安的要素之一。
增岡的怒吼響了起來,比平常的音量大了三成。
有車的話可以隨時前往想去的地方,也可以和家人、朋友一起旅行。所以汽車是一種很方便的交通工具呢。
「………………啊。」
橘低下頭,聲音不太有自信地發抖。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總之要全力否定到底。
現在才發現自己說了什麼。
「雖然提升汽車性能或改建馬路也是好方法,不過減少汽車數量還是最快、最根本的方法唷。
櫻井率先把手機遞出。
新村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
橘輕輕點頭。
背上有冰冷的東西流過。他努力對抗着暈眩般的感覺。
那麼首先就針對反方的一辯內容進行二辯吧。」
但是不說出來的話就無法前進。就是因爲有這種感覺,所以她纔會選擇在決戰前告白。
正方的申論到此爲止,感謝大家的聆聽。」
(插圖020)
但是,對櫻井來說最嚴重的並不是這部分。
不管怎麼說,都是因爲自己和那位辯論社的副社長,九重崎愛良相戀的緣故。
和愛良比的話幾乎所有人都會變成凡人吧?
愛良淘氣地吐了吐舌頭。
發出那叫聲的,究竟是橘?還是新村呢?
「接下來,首先從現狀開始分析好了。『汽車對現代社會的發展是一種妨礙』,這個題目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不不不、纔沒有那種事。我、我什麼都……」
毫不停頓的演說似乎是爲了讓櫻井他們沒有思考的餘裕。
櫻井強硬地切換心中的情緒,把意識集中在接下來的話語上。
櫻井已經什麼都搞不清楚了,只有嘴上微微殘留的觸感是世界上的全部。
她鄭重地握緊自己的手機。
(插圖019)
碧藍的眼瞳發出興味盎然的光芒,她應該不會拒絕這種挑戰。
「這樣子啊?你們兩人都對我這麼……我好高興,真的好高興。
現在該說的不是道歉也不是同情,而是鼓勵。他心想。
真想告訴愛良,這纔是所謂的女孩子。
「在離老師那麼近的地方辯論,增岡他們一定會馬上出來制止吧?」
「在這裏,我把家用汽車定義成『個人擁有』的一切車種唷,公車或救護車之類的公共機關用車,還有卡車、計程車等的運輸產業的車子都不算在內。雖然我還想把在外頭跑的營業用車列入管制,但是這樣一來會太過複雜,所以這次也不把這些車子包含在內。個人經營的商店用車這次也不算。
櫻井除了在一旁看着她之外什麼也不能做。
原本應該更快樂纔對。不會冒出這類的想法。
但是明白這點時已經太遲了。
雖然如此他還是無法阻止自己說話。沒辦法完整地思考,心中所想的事一股腦兒地從口中迸出:
「嗯,啊,是那樣沒錯。」
櫻井一定再也無法回去過普通生活了吧?
隨着話聲,櫻井深深地低頭行禮。
但是突然面對着本人,就會因緊張而發不出聲音了。櫻井吞了好幾次口水,發出啊—或嗚—等沒有意義的音節。當他終於下定決心打算開口時,體育館的大門被砰地打開了。
「呃,收訊的設定好像是……」
麥克風又回到本鄉手裏。
不行,那麼做才真的是不中用到極點。這種時候只能硬着頭皮願賭服輸了吧?
「剛剛,謝謝你。」
從窗口朝着舊校舍的方向看去,一樓聚集了不少人,而且還看到了類似黑煙的東西竄出。
「是呀。」
看來是被她徹底討厭了。
「最後一票就交給觀衆決定好了。」
從愛良的表情讀不出她究竟知道到什麼程度。
「雖然人們說,近年來交通事故的死亡人數有減少的趨勢,不過每年都還是會出現將近五千名的死者唷。都是因爲汽車這種危險的交通工具在日常生活中過於普及,所以每年纔會有這麼多生命消失呢。
而且現在正在辯論。
回答是,靜默。
「老師你還是老樣子,不懂得看場合說話呢。」
那些話,簡直像……根本沒有辯解的餘地——
對勇人來說也許現在纔是復仇的序曲,但是櫻井和橘的願望卻只是極小的事情。
新村低下頭。
「因爲呀,你們不是答應要讓我做那—種—事和這—種—事嗎?所以我當然不可能放水囉。我會盡全力來打敗你們。奉勸你們還是早點做好覺悟,乖乖洗好脖子等着吧。」
橘低着頭再次操作起手機。
「不是說過不用在意嗎?而且現在你已經習慣看着我說話了不是嗎?」
「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先走嗎?」
「當然呀。我可是第一次碰上這麼多有趣事情的學校呢。轉學的話就太可惜了呀。」
「說的也是呢。我,爲了愛良學姊,所以要獲……勝的話就好了。」
「橘怎麼不在?」
透過麥克風傳出的聲音,清晰有力。
「——我,橘詩織,將會盡全力成爲您的對手。」
將未來的隱憂一一排除,我們必須建立每個人都能擁有更多幸福的社會。
櫻井說道,橘不安地抬頭看着他:
「你的嘴還是一樣的臭啊愛良。你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被班上孤立不是嗎?」
「是的,那個——」
「我叫你閉嘴啦你這個禿子!」
「呃,在體育館……」
「接下來將由反方進行一辯。橘詩織同學,請上前。」
似乎不打算多說,增岡揮着手,連連催促他們快點離開。
爲什麼她總是能夠準備萬全?
「說起來你們這些人到底把學生的本分當成——!」
新村低垂着頭,不與櫻井的視線接觸。她看着腳邊說道:
大家知道五千人是多少人嗎?
增岡的聲音越來越遠。
在這種時候問這種事,直覺也太敏銳了。不過這也是預料之中的問題,所以櫻井不慌不忙地答道:
那樣子大哭大叫,實在是太丟臉了。而且還邊哭邊——
在網路上買東西也許很簡單,但實際上要送到家裏還是要花上不少時間。如果是訂單特別多的時期,送達時間應該會變得更晚吧?光是訂購外送的披薩,就得等好幾十分鐘纔會送來,假如想買的是感冒藥之類有急迫性、必須立即使用的物品時,網購反而會變得更不方便。
「沒問題,我在過來之前先在舊校舍弄出了一點小騷動,他們現在應該正往那邊趕過去吧?」
「不過呢,希望你能聽我說句辯解的話。」
愛良手上已經拿着寫好題目的紙片了。什麼時候從題目箱裏抽出來的?會這麼問的人肯定和辯論社不熟,反正那一定是老早就準備好的題目。
「好啊。怎麼了嗎?」
不一會兒,手機上就顯示出「發信成功」的訊息。
這已經是櫻井現在能做的一切了。他失去聲音地握緊拳頭。
她以雙手捂着臉,抽抽咽咽地哭着。
仔細一想,校內好像沒有其他學生和橘是同一所國中畢業的,也許她是從遠處搬過來的也說不定,就像是逃離原本的環境一樣。
「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沒有成功傳達給橘。
如何變換題目是由正方決定的。
是郡山。他抓着增岡的手,硬是把增岡朝出口的方向拉去。
「要不要做點興趣之類的東西?可以讓自己冷靜下來的那種?」
如果是她的話一定能做到吧?
說不定能獲勝。想被學姊承認。不禁開始覺得這些想法真是狂妄自大。
櫻井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家用汽車什麼的,說實話根本沒必要存在呢。真的非使用家用汽車不可的機會,一年之中究竟有多少次呢?即使開車,頂多也只是從家裏開到便利商店,或是開三十分鐘的車到車站,幾乎是這種程度的用途而已吧?
「那麼差不多該開始了。現在宣佈今天的辯論題目。」
「……這麼說來,你真的沒有要轉學?」
「等一下辯論馬上就要開始了,如果新村你願意的話,可以過來看一下嗎?」
明明汽車和電車都一樣危險,但是對於汽車,我們卻只以一片薄薄的鐵皮作爲護欄來劃分出快車道。而且有些馬路甚至連護欄都沒有,只在地上劃出白線就算與行人做出區隔了呢。這種事不管怎麼想都很奇怪不是嗎?」
說到這裏,櫻井暫停了一下。
「櫻井學弟,你有好朋友呢。真讓人羨慕啊。」
橘略微歪着頭。
櫻井品嚐着確實的滿足感,再次低頭敬禮。
「說的也是。我會努力的。」
「然後呢?你要我做什麼?」
二辯時的注意事項和一辯幾乎相同。
自己的立論被幹淨俐落地劈成兩半,也就是說被完全否定了。
因此,我將票投給正方。」
「一直以來,我都沒有盡全力辯論。」
一不小心就會忘記現在是在辯論。如果不保持警戒,意識就會簡單地被她的演說給牽着走。
雖然聽到本鄉的發言,但是沒有任何人拍手。
櫻井不知不覺咬緊了牙關。
「你那麼不想和我分開嗎……?」
「……嗯哼!」
增岡的吐槽很正確,櫻井冷靜地心想。
舞臺的中央,愛良的演說正要開始。
「可是卻沒有人把這件事視爲問題,連政府也沒有爲這件事擬定任何對策,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我是因爲學姊你纔會加入辯論社的。就算練習很辛苦,就算要學很多東西,但是因爲能和你在一起,所以還是覺得很快樂。因爲老是被你捉弄所以想扳回一城,或是因爲辯論是不能跑步的我也能做到的事之類的,那些全都只是藉口。其實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
本鄉的聲音難得地帶着感情,不像平時的冷靜淡泊。
辯論是說服裁判的遊戲,原本是沒有必要對觀衆進行演說的,之所以這麼做,應該是基於愛良的個性吧?
「知道了,練習要加油喔。」
「謝謝橘詩織同學精采的演說。
正方說,只要利用網購的話,就算沒有家用汽車也不會造成不便,但這是錯的。
「我們只是一起用功而已。」
原本勇人就是這次比賽的策劃者。雖然沒有明顯的偏袒行爲,但應該也可以料到他會把票投給反方。
橘含蓄地笑着。
不然也可以改搭計程車唷。而且說實在的,如果是離家好幾天的旅行,我們前往車站時不都是搭計程車而不是開車嗎?這種事一點也不稀奇呢。
「所以我才總是在看書,這樣就可以不去發現很多事。」
沒錯,這就是原本覺得不可能得到的,原本缺乏的「什麼」。
今天的午休辯論是在教師辦公室前的走廊進行唷,愛良興致勃勃地道。這人實在很會想到一些令人難以置信的鬼點子。
如果至今爲止真的從來沒交過朋友,那毫無疑問是壯烈的過去。
當勇人說決戰是在一星期後時,老實說櫻井本來覺得時間太短,不過現在想想這個長度說不定纔是剛好,再拖下去的話應該會被愛良看破吧?知妹莫若兄,真不愧是愛良的哥哥。
「相反地,如果我們贏的話,學姊要也任憑我們處置。」
現在的體育館內聚集了許多人,乍看之下應該超過一百,其中似乎有超過一半的人正在拍手。
劈頭就是確認這種事,實在很難不升起一股涼颼颼的感覺。
在萬籟俱寂中,可以聽見有人吞嚥口水的聲音。
「所以唷,這是謝禮。」
「沒問題。我早在窗外設置好逃走路線了,不用擔心唷。」
「然後呢?非得現在說不可的重要事情是什麼?」
雖然有人會問,沒有汽車的話貿易摩擦會變得如何?或是汽車生產商要怎麼辦?但是那些既得利益者的意見我們根本沒必要理會唷。最重要的是我們的人身安全不是嗎?
直到看見增岡的表情,櫻井才終於回過神。但是後悔已經太遲了。
「我……爲什麼老是這樣……!」
她垂下視線,不針對任何人地自嘲。
絞盡腦汁思考、鼓起勇氣戰鬥。就算稚拙,但也已經是目前櫻井所能做到的,最確實、最盡全力的辯論了。
「我會盡自己全力去做。從一開始我們就是這麼打算的不是嗎?」
不過現在看來應該不必擔心了。
櫻井覺得自己的背脊正在發抖。
本來以爲新村會和平時和她打招呼時一樣地不理睬自己,不過她卻轉頭答道:
近年來,每年的車禍數量有減少的傾向。因此如果只是少量地減少車禍發生,那麼現行的政策也能做出相當程度的對應。
「因爲你可以笑得這麼可愛啊。」
此外,如果題目的主旨曖昧模糊,例如這次的題目,則還得多做一件事,就是「下定義」。
如果要找藉口,還不如自己想辦法解決。名爲九重崎愛良的學姊應該是這樣的人。
在拿起麥克風前,櫻井輕輕地深呼吸。不馬上開始進行演說,而是故意停頓一下,好讓心情沉靜下來。
「啊!對耶。對不起。」
「唉呀,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事唷。」
不是打比方,而是真心這麼認爲。
「喂、別開玩笑,給我住手——!」
以橘的個性來說,就算緊張到胃穿孔也不奇怪。櫻井不由得擔心了起來。敵人可是要發揮實力以上的力量才能一決勝負的對手。
「……嗯,謝謝。」
「對不起,已經沒事了。」
舞臺的左右兩側放着桌子。
尤其男生們的吶喊可以說是熱烈異常。聽到「做什麼都可以」這種話,多少都會產生青春期特有的遐想吧?可以看到許多學生拿起手機興奮地打給朋友通風報信。
橘的臉色蒼白,無法看着愛良。
「小橘你也是嗎?」
是新村。她沒有換上網球裝,依舊穿着和櫻井分手時的制服。她正站在臺下的最前方拍手。
「拜託你了!」
「只要五分鐘就好了,這點時間絕對不會對集會的準備造成干擾——」
「我想起來有點事情。」
「現在是網路發達的時代唷,不管什麼東西都能在網路上買到,甚至還有一天之內就把商品送達的服務呢。如果只是想買個醬油,只要上網下訂單就好了。
「像我這種人、那個、怎麼可能,真的,和愛良學姊比起來的話我一點也不……」
「我呀,雖然不覺得這種事有什麼好得意的,不過我被告白的次數超多的唷,多到你大概不會相信的程度。可能沒有人比我被告白的次數更多了吧?」
櫻井回想起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全身凍結。
「應該準備好了吧?」
「沒問題。」
「櫻井學弟,對不起,我果然,不能答應這個要求呢。」
愛良走向舞臺中央。途中她看了橘一眼,眼神中沒有嘲笑也沒有邪笑,而是稱讚的視線。
「時間到了,我們走吧。」
櫻井故意把眼神從學生們身上移開,害怕知道確實的人數。
準備時間內該做的事大致上有兩件:
應酬是世事的基本。就連那個愛良,在演說開始和結束時也都會以敬語問候裁判及聽衆。
「……啊、啊——!」
「這一刻終於來臨了,櫻井同學,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明明取了個希望能成爲勇氣過人的好漢的名字,個性倒是完全相反呢。」
臉上還帶着少許紅暈,橘微笑地道。
「也許,我一直很憧憬這種事,也說不定。」
「可別這樣就滿足了喔,還有九十九人哩。」
愛良低頭鞠躬,金髮順勢輕輕飛舞起來。落落大方的舉止就像是毫不懷疑自己的勝利一般。
背上傳來一陣緊張感。每次在宣佈題目的這一瞬間,總是會有一種近乎舒暢的緊張感走遍櫻井全身。
「怎麼這樣……爲什麼……」
「……耶?同分?」
不小心放大音量的橘想起現在還在辯論之中,趕緊垂下頭。
「今天由我和橘一組。然後,請讓我們和學姊你一決勝負。」
橘深深地低頭鞠躬。
「提出減少交通事故的對策固然重要,但是安全技術的研發也是日新月異的。車禍的件數因爲技術的提升及罰則的嚴格化,有每年減少的傾向。也就是說,目前的對策已經是十分可行的了。
「像我這種人,就算去找大家說話也只會讓人覺得很無聊不是嗎?只會被人討厭不是嗎?只要這麼一想,就沒有辦法鼓起勇氣了。
「話說回來,車子這種東西給人什麼樣的印象呢?在從前,汽車似乎是一種高級品,但是現在已經不是這樣了呢。中古的輕型車只要十萬圓就可以買到了,是隨手可得的東西唷。
櫻井有一種確信般的感覺。
「是這樣嗎?我完全——」
光是擠出這幾句話,櫻井就覺得用盡全身的能量。
櫻井低頭鞠躬以藏起發紅的臉。體育館內還有不少學生,實在丟臉到快死了。
櫻井沉默地聽着,腦子糊成一團翻滾不已。如果不是一直告訴自己要冷靜,可能早就羞愧地大喊大叫了。
愛良的笑容加深。
必須主張汽車之於現代社會是必要的東西纔行。
「是這樣嗎?那就好。」
「——不行唷,這個要求我不能照辦呢。」
而且,假如禁止作爲奢侈品的汽車存在,國內對汽車的需求也會確實地減少。這會影響到多少萬人呢?雖然沒有正確的數字,但是目前日本每年約有三萬人自殺,禁止家用汽車之後,自殺人數肯定會大幅向上攀升。
「不必這麼緊張啊。」
正當櫻井心想只能放棄了的時候,他發現有道人影走到增岡身後。
「可是,你不是和老師說要出國嗎……」
接着他靜靜地開口說道:
但是,比起那些事,有件事情更重要,是絕對不能允許的重大問題唷。」
雖然是兩人一組,不過能上臺演說的只有一人。
那報應轉變成刺人的寂靜,侵蝕着櫻井和橘。
如果這雙腳沒受過傷。
雖然是玩笑的口吻,眼神卻銳利地射穿了櫻井。
「剛纔的話,等到下次兩人獨處時再重新跟我說唷……?」
橘沉默不語。她雙手緊握着麥克風,將它移到嘴邊,但是雙脣發顫,無法發聲。
橘慌張地拿出手機,擺弄起來。
「謝謝九重崎同學的精采演說。
感謝的話語,靜靜地迴響着。
「原來如此,謝謝各位。那麼,請認爲反方勝利的人拍手。」
「不行就是不行!」
愛良瞟了勇人一眼。
從來不曾說過一句埋怨話的橘,主動在這種衆目睽睽的場合之下發言,而且還是爲了告解自己的過錯。
「請等一下。」
終於要進入正題了。
「這點的確是沒有藉口好說,所以你討厭我的話也沒關係,看不起辯論社也是當然的。我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
「……唷?」
輸了的話會死……!
「什麼——!」
「接下來是我的講評。
還沒來得及佩服,愛良已經從舞臺的另一頭跑走了。那是與體育館出口相反的方向,可以遠離櫻井等人。
「如果出門買醬油會很麻煩的話,用網購不就好了嗎?」
而且不只如此而已。
不是不論何時都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嗎?不是不論任何人的意見都不會屈服嗎?
愛良的笑容比平時更豔麗。
對於新井毫不留情的質問,櫻井決定儘快投降。他甚至覺得新村比自己更適合辯論。
再問下去會很可怕,所以櫻井就不再追問了。
「請多指教。」
櫻井輕輕地低頭致歉,橘慌忙揮手。
如果沒有那場車禍。
「大家好。接下來是正方第一次的答辯時間唷。」
櫻井很想如此大叫,不過他心中可以稱爲自信的東西已經一點也不剩了。
「唉?可是——」
「我媽媽是俄國人。當初嫁到日本的條件就是每年都要和孩子一起回家唷。現在只是時間快到了而已。」
「既然如此,就順便連這個也一起練習如何?」
愛良低聲恨恨地道,櫻井假裝沒聽見這句話。
「命令你們做什麼都可以對不對?」
想要被愛良承認,這個想法依舊沒變。
「是的,我會努力……呃,我該說什麼纔好呢?」
櫻井一時半刻無法理解這件事。
基於以上的理由,我想各位應該能夠明白正方的提案有許多缺失之處。因此,我反對正方的提案。
「日本政府應該全面禁止家用汽車的使用。」
她朝着櫻井點了點頭。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進入正題了。
明明不是身體方面的運動,但是全身都很沉重,腦袋深處有種麻痹般的疲勞感,包圍全身的倦意令人相當舒服。
「那個,就是說,希望學姊你可以不要出國,好嗎……?」
能做的事已經全部做完了。
愛良的聲音讓櫻井彈跳似地起身。
找不到地方可以捶下拳頭,櫻井咬着嘴脣。
「不是啦,我有點事想請問你啊。關於明年班代的事情。」
啪啪的拍手聲從觀衆的最前方響起。
愛良以耀眼的笑容答道:
「基於以上的理由,我想大家已經很明白反方的主張全都沒有說到重點,是沒有意義的主張唷。
問題不只這樣而已。
相對地,雖然正方對於反方的意見也是有所反駁,但是卻無法完全否定反方主張的缺點,也就是說正方承認了反方所說的『應該採用其他政策』的主張。因此,這次的辯論我投給反方一票。」
接下來請正方進行二辯及結辯。時間爲四分鐘。九重崎愛良同學,請上前。」
哭喊聲響遍了體育館,沒有任何人阻撓櫻井的嘶吼。
「第一個……那國中和小學時——」
不愧是老練的答辯,流暢地只說着該說的內容。
愛良是說做就做的人。自己這種人是阻止不了她的。即使和她對等了,也無法成爲拉住愛良的理由。
橘用力抿住發抖的雙脣,光芒重新回到渙散的瞳孔中。
「一定要有人發出第一聲纔行。對於這種奇怪的狀況,不鼓起勇氣發聲的話,世界就不會有所改變呢。
連櫻井都覺得有點緊張。
這就是她被稱爲辯論強者的原因之一。
正反雙方都已經發表過意見,不過目前爲止只能算是熱身運動。
愛良稍微壓低了聲音:
「地點和預定中的一樣。趁現在做好發聲練習吧。」
放着不管的話不知道會吵到什麼時候,櫻井只好主動介入那兩人之間。
橘已經不再是隻會畏畏縮縮的女孩了。
要是車子這種東西不存在就好了。他無法否定自己有這種想法。這個想法難道沒有讓自己在演說時無意識地放水嗎?
在愛良做出回答前,橘向前踏出一步說道:
氣勢被壓過去的話就會失去幹勁。櫻井在全身上下施力,讓自己的意識只集中在愛良的話語上。
櫻井不禁脫口而出。
他用力撥飛了桌上的筆。筆在地上彈跳着,發出了比預期中更大的聲音。
「是、是!我纔要請學姊您多多指教!」
愛良和增岡喫驚地停下腳步。櫻井向前踏出一步,向增岡說道:
「耶——你不否定嗎?果然哥·哥·大·人沒接過吻呢!」
她好像對自己說了什麼,不過櫻井完全沒聽進去。
不知道這句話有沒有成功傳達給橘。
櫻井自認爲這是個好建議,不過橘卻微笑起來。
想以完全被否定的論點重新扳回一城,不用說也知道並不容易。
櫻井重新調適心情。
比誰都來得超脫、美麗、勇敢、絕不回頭的人。
「那就是,每年約五千名因交通事故而喪命的死者唷。」
愛良的口氣遲疑。
「我……沒有什麼興趣……」
新村的聲音聽來像是嘆氣,她以嬌小的背影面對櫻井。
「接下來是第二個好處。就是能夠減少交通流量唷。
而且,汽車也是日本的重要出口商品。一方面禁止他國汽車的進口,一方面又要維持目前的自國汽車出口數量,至今爲止的歷史上,我們可以看到許多因這種單方面的出口而招來反彈的前例。如果我們重蹈這種覆轍,其他國家肯定會對我國實施特別關稅、限制進口、拒買運動等等的制裁。如此一來國內的汽車生產商將會受到巨大的打擊,因而大量裁撤員工吧?
原本道路之所以會出現堵塞,就是因爲國民大量使用馬路的緣故。爲了對應交通堵塞而增加公車數量,那麼就會換成公車引發交通堵塞了。如果爲此再次減少公車數量,那麼等車的時間會變長,車內也會變得擁擠混亂、令人難受。
雖然似乎還殘留着些許的靦腆,但是她的手已經不再緊張僵硬了。
新村的眼神有些動搖,接着以銳利的目光注視着櫻井:
櫻井不打算弄懂那些人的想法,不過觀衆是越多越好。人越多,集團心理就更有效果,如此一來對櫻井他們應該比較有利。
「像這樣,和朋友交換手機號碼、一起進行社團活動,這種事,我只在書上看過而已。」
之前佔領廣播室進行示範辯論時,跳過這個步驟直接進入辯論,那是因爲愛良他們已經很習慣這麼做了,而且不知什麼時候會被趕出廣播室,所以纔會縮短流程。
「只是個笨蛋而已。」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一定什麼都做不到,都是多虧了有櫻井同學你在,我才能產生勇氣。」
可是每天都很認真地參加社團活動。
準備時間依辯論的形式可分成數種,短則十分鐘,長則三個月以上,有各式各樣的長度。這次的準備時間是二十分鐘,以即興型辯論來說是很普通的長度。
櫻井一面出聲道歉,一面爲了撿筆而跑到舞臺前方。途中櫻井轉頭看着橘,橘也正看着他。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再也回不去了。
本鄉把麥克風交給勇人。沉默至今的勇人終於開口:
在一片寂靜中,可以聽見愛良小聲的低語。
「……騙人、的吧?」
橘的雙腳正在發抖,嘴脣鐵青,眼睛看着前方但眼神卻沒有聚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