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話 兩人重逢
《迪恩的紋章 ~魔法師雷吉思轉生譚~》 · 赤巻たると · 8223 字
我一解除十字焰爆,疲勞也在瞬間湧現。
這次真的太亂來了,我跪在地上氣喘如牛。
觀衆席約有七成的貴族是臭着臉的,但這件事可沒到此結束。
甚至可以說好戲纔要上場。見證人在擂臺上等着荷苟司家的代表。
……但杜夫與刺客兄弟還有那些侍從,早就不知道被扛到什麼地方了。
也許有他們有魔法師幫忙施放治癒魔法,話說回來,王國竟然沒有準備治療人員嗎?
我將短劍插回腰際試着撐起身子,但無力感似乎也蔓延到了腳下,害我顯得跌跌撞撞。
「……喔唷唷。」
我往後倒了下去。
緊接着,有人從身後將我撐起,並且傳來淡淡的香草冰淇淋味道,我不轉頭也曉得是沃津絲。
「雷吉思少爺,您辛苦了。」
「有看到我的表現吧?」
「有的。我看到一道很可靠的背影。」
沃津絲說完便從身後將我摟進懷中。
我的害臊感急劇升高,但還是比不上隨之而來的安心感。
夏帝柏格也在傭人的攙扶下前來,中毒造成的影響似乎緩和不少,他的臉色也漸漸恢復健康。
「真是太痛快了,雷吉思。真希望我也能像你那樣親手解決問題,哪怕一次都好。」
「這是什麼話。我可是你的兒子,所以才能放手一搏。」
夏帝柏格只是害臊地抓着臉。
他還是這麼缺乏自信,對自己的能耐相當謙卑。
的確,如此顯赫的對象對於沒落貴族來說,實在是承擔不起。
四、重建艾德嘉女士經營的魔法商店——」
差別大概在於她的說話語氣相當淡然吧,莉姆莉絲結束一大串說明後停頓了一下。
「反正今天的家主不是我嗎?那就讓我去吧。」
能夠遇見肯用真正的鐵球上課的物理老師,我真的是太幸運了。嗯。
但要是一個家道中落的貴族還在乎什麼面子,那根本就不用活了。
我的任務到此爲止,接下來的麻煩事就交給夏帝柏格,我就到附近摘點能治禿頭的藥草吧。
一般的決鬥根本用不上那些增修條文。
太過荒唐的要求數量讓侍從忍不住開罵。
爲什麼要遵守決鬥法跟增修條文都沒有記載的內容。
「反正也不過是少了間豬圈。廢話少說,趕快接受條件滾吧。」
「接下來將公佈勝者的要求。」
我故作無奈地聳肩讓侍從更加光火。
「……臭小子,你想毀了荷苟司家嗎?」
喔,終於說完了嗎?我最討厭聽長篇大論了。
我可是戰勝了無數風風雨雨的純正尼特族,可別把我給看扁了。
他的淚腺還真鬆弛啊,竟然有辦法像這樣又哭又笑。
「是嗎?那麼你接下來也一起加入沒落貴族的行列吧。」
她將內容大致讀完後,表情不禁開始抽動。
要是他不願意我也很樂意代勞。
搞不好她其實是魔法協會之類機關的人。
我絕不讓步。想都別想。
我往夏帝柏格腰上一拍。
觀衆席上的貴族似乎早就司空見慣,每個人看起來都是滿不在乎。
我真佩服他們受得了這麼多廢話,與其聽這種索然無味的旁徵博引,我還寧願去畫電路圖……啊,抱歉,我物理不太行,還是算了。
「……什麼?」
一、荷苟司家將擁有的金山銀山全數交給迪恩家。
從者沒有搭理我,他朝地面吐了口唾液才抬起頭。
就是想派出私兵把我跟艾德嘉滅口的傢伙。
「這……哪有這麼荒唐的要求!」
貴族提出超過一個要求就是卑鄙?別笑死人了。
「哪有,老爸的鼓舞給了我力量。我能贏就是因爲有老爸在啊。」
「沒辦法啊,誰叫你們要輸。」
我的話讓他納悶地皺眉,我裝作毫不知情把臉轉到其他方向。
「不、不是。我們接下來不是得去拜見國王嗎?我這樣的人去了真的沒問題嗎……?」
「能請妳快點嗎?我可是很忙的,再說了,沒有比跟這種沒落貴族待在相同場還要更羞辱人的事了。」
「雷吉思少爺果然厲害。雖然剛剛的過程讓人提心吊膽,但我知道您一定會贏。」
莉姆莉絲清了清嗓子,將內容一口氣唸了出來。
啊,抱歉,說明根本就還沒結束。如同法律專家的帥氣演講還沒有結束。
「……呃,這麼說也是。更何況,要是讓你去覲見國王不曉得會出什麼意外。」
沒錯,接下來是大人的事。我才懶得看什麼領土、霸權等醜陋論戰。
喔喔,看來你果然很懂我。
我的原則向來是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就連看到路邊有人發麪紙也會全力以赴。
接下來又是一串又臭又長的說明。原來她叫做莉姆莉絲嗎?
她看起來似乎不是貴族,人倒是漂亮得不像話,我都有點迷上她了。
我與夏帝柏格說完,便看見他淚光閃閃地點頭。
不過這一次出現了太多例外。
侍從發現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他渾身打着哆嗦怒吼道。
這一幕要是被同班同學看見,隔天大概又要多出小鹿斑比的綽號了。
不過這樣遍體鱗傷的勝利其實還挺糗的,我的雙腿還是軟得跟剛出生的小鹿一樣。
「真、真的嗎?」
不過呢,該來的懲罰還是不能手軟。
「派我這種小毛頭去覲見也只會讓王族尷尬吧,他們至少還認得你這個沒落貴族,所以還是該由你去。」
「這種要求誰會接受!這怎麼看都有損國家利益!」
「不、不行!還是家主去覲見國王比較好!」
由於代表人杜夫受到重傷纔會派出此人。
不過我有一次被髮面紙的女生報警逮捕。
「哈哈……雷吉思的忍耐力跟魔力一定都是瑟菲娜的真傳吧。再說了——我向來一事無成……」
「……嘖,想不到竟然會輸給這種小鬼。」
決鬥法增修條文主要是爲了應付預期之外的狀況。
喔喔,由國王親自裁示?這就是她剛剛說的增修條文適用範圍嗎?
這就是把小孩看扁的報應。
看來他從我跟杜夫的對話中學會了如何趨吉避凶。
眼前的他看不出絲毫威嚴就罷了,甚至還打着哆嗦,把牙齒都敲得喀喀作響。
「嗨,當輸家的滋味如何?」
「你放心,我老爸會治理得很好的。他甚至有辦法犧牲自己的毛根召喚平民的笑容。總之,只要領地到手,我們一定會善加利用。」
三、荷苟司家全部財產的九成割讓給迪恩家。
見證人確認雙方到場便開始下個步驟。
「既然是以妳爲賭注,我怎麼可能會輸呢?」
另外,其實知道決鬥法增修條文的人並不多,畢竟只要有決鬥七條就夠了。
「你眼前不就有一個嗎?你剛剛把銀礦漏掉了。再說了,你跟沒落貴族要求什麼品格呢?我們可是拼死拼活地在賺明日的三餐錢,那麼稍微剝削一下上流貴族又有什麼不行?」
但我彈了下短劍的劍柄,便讓他面色蒼白地重拾冷靜。
「接下來將宣讀贏家提出的要求。另外敝人莉姆莉絲•杜凡身爲王國貴族決鬥評審員,擁有執行權與選擇權。」
她的年紀應該還很輕,卻能被選爲見證人。
這只不過是隨手的動作,卻把他嚇得趕緊搖頭。
「要求的內容將交給國王全權處理,請雙方代表於事後前往王城一趟!」
他來這裏聽我們的要求。
「你有沒有常識!到底想討多少東西!金礦、領地、領民、商店?有哪個貴族貪婪成這樣!」
總算開始了。莉姆莉絲撥了下頭髮,翻閱手中的文件。
照一般決鬥時的常識,提出的要求都只有一個,但此刻念出的卻是一個又一個。
「老爸怎麼了?毒還沒退嗎?」
莉姆莉絲便放聲宣佈。
正當我沉浸於喜悅時,有人從前方走來,看起來應該是荷苟司家的代理人。
此刻的他早已顧不得體面,一肚子的譴責紛紛脫口而出。
看不出確切年齡的她,所帶的氛圍與我身後的沃津絲有點像。
我記得有一次實驗有用到鐵球,結果我不小心砸到腳尖骨折,那成了我一輩子精神創傷。
「——有關說明到此爲止。但有一點請各位注意,如果提出的要求嚴重損害國家利益,國王擁有駁回的裁量權。這是根據決鬥法增修條文第一百二十二條——」
我意氣風發地轉身,威風堂堂的夏帝柏格……當然不在我面前。
那是因爲我趁着拿面紙時偷偷握緊她的手,結果事蹟敗露。要說有誰會在夜晚的站前廣場對一個女孩下跪道歉,除了我恐怕就沒有其他人了。
其他人我不確定,但跟隨荷苟司家的貴族一定都對我非常反感。
侍從被我一激,不禁將手搭上劍柄。
莉姆莉絲訝異地望向我,表情像是在說真的要公開這個內容嗎?
她揉揉眼睛又讀了一次,但她不管看了幾次似乎還是無法接受。
我將對手打出擂臺,而且迪恩家的要求多得離譜。
但也因爲這樣的個性,纔會讓我如此信賴夏帝柏格。
鬧哄哄的競技場頓時鴉雀無聲,或者該說大家都聽傻了。因爲這些要求,等於完全否定了王國所謂的貴族應有的美德。
「仔細想想,好像還是老爸去比較好。我將全權交給你,你去跟國王打聲招呼吧。」
我跟見證人使了個眼色,表明自己不想再繼續爭論。
這個代理人正是我之前在北方貴族街遇到的侍從。
我慢慢地點頭,侍從看見我們磨磨蹭蹭便不耐煩地說道。
她條列念出我方的要求。
或許意味着她深得得國王信賴,能直接受到國王指名。
二、金銀礦藏附近領地以及人民的決定權全數交給迪恩家。
沃津絲的體溫真是舒適啊。能像這樣被人從身後抱着,感覺還真安心。
「呃,勝者提出以下要求。
我要先退場了。別看夏帝柏格那副樣子,其實他可是能言善道且懂得見機行事的人。
只要別提到瑟菲娜的事,他是不至於搞砸的。
這次的外交任務就交給夏帝柏格吧。
競技場瀰漫着燒焦味。
預期之外的結果讓掃興的貴族紛紛離場。
夏帝柏格以及荷苟司的代理人也跟着見證人離開。
沒落貴族與高階貴族在王都硬碰硬。
這個破壞日常的非日常終於在此刻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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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沃津絲小姐!好久不卷……!」
「不要第一句就咬舌頭好嗎?」
競技場外圍。
我們人在近郊的驛道上,在附近的店鋪買了點熱茶就站着聊了起來。
由於背後捱了一擊,我的身上纏滿繃帶,想要康復恐怕還得花上一段時間。
艾德嘉看起來也有些疲憊。
然而她一看到我帶着沃津絲前來,又馬上像不死鳥般再次復活。
那種自愈能量比她喝酒時還要更強。看來沃津絲對艾德嘉來說就跟百藥之長一樣有效,就算不是這樣她也是艾德嘉的救命恩人。
大概是因爲咬到舌頭讓她痛不欲生,艾德嘉的身子在微微發顫,再加上緊張的心情讓她的眼神遊移不定。
「艾德嘉還是放輕鬆點吧,沃津絲又不會突然跑掉。」
「不、不是的,我訝異的是,沃津絲小姐幾乎沒變……」
喔喔,果然她在訝異這件事嗎?畢竟我沒看過十年前的沃津絲。
沃津絲散發着詭譎的氛圍,她用縹渺的表情告誡我。
艾德嘉•克里斯坦瓦。下次再見面不知道是多久之後的事了。到時她大概是幾歲呢?但我覺得問了會被她宰掉,所以也沒打算問。
「不,當我沒說。」
那是一把有厚度的鐵劍,乍看甚至讓人以爲是哪個部落的巨大裝備。
「我打算就讀王都的魔法學院,並且要拿下第一名的位置。」
剛剛那句不只是艾德嘉,連我都有點好奇。
「您看看這把直劍!這是照着沃津絲小姐當年討伐帝國軍使用的武器仿造的。」
「她如今給妳的印象跟當年不同嗎?」
平常那正氣凜然的舉止都不知道跑哪去了。現在的她完全就是個追星族。
「再見了,雷吉思。」
若不是酒品太糟,她也算是個可愛的女孩吧。
不管怎樣,時間能解決的事比想像中的還要更多。
我嘆了一聲搖頭說道。
「……是喔,真捨不得你們。」
我雖然不曉得她的用意爲何,但這種別有意涵的話不提也罷。
「看起來保養得不錯呢。這把劍能得到主人的重視與呵護,應該也很開心吧。」
不過這不打緊,對我來說毫無問題。當然,我指的是清清白白的朋友關係。
「雷吉思,你們準備回家了嗎?」
她真的笑得很迷人,但因爲我看過她揮舞大劍的模樣,兩種印象形成了某種強烈的反差。
她聽說杜夫想把沃津絲弄到手時也氣炸了。
「時間……體貼……療愈、悲傷……」
沃津絲不知怎地突然悲痛滿懷——也許這只是我的錯覺。沃津絲的瞳仁蕩起不平靜的漣漪。
她美中不足的部分實在是太多了,讓人很難對她抱持男女間的情感。
「……這、這樣啊。」
「我就是因爲崇拜沃津絲小姐纔會留這頭長髮……」
結果跟沃津絲見了面就變得又驚又喜。
「是喔。看來我也該趁這機會改頭換面、好好加油。」
表情豐富這點或許也是她的魅力之一吧。
沃津絲看見她那麼納悶後好奇地問道。
不知怎地,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她該不會想在七、八年後搞什麼名堂吧?
「是啊,畢竟王都的事情都告一段落了。」
時間的流逝能對人帶來巨大影響,這是不爭的事實。但那樣的影響不見得是正面的。
「好,那就先這樣吧。」
「喔喔,我剪掉了,長得太長實在很礙手礙腳。」
「這我不清楚,但我至少能確定人不可能恆久不變。一旦契機到來,誰都能改變自己,不過是往好的方面還是壞的方面轉變,就沒人曉得了。」
不過沃津絲一身是謎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是啊,有成長就是好事。」
艾德嘉聞言又笑逐顏開。不過我下次來這裏時,沃津絲應該不會同行吧。
呃,其實也沒什麼好道歉的,我覺得妳說得很好啊。
艾德嘉對我發送完警告的視線,便轉頭面向沃津絲。
這樣的舉動讓艾德嘉『啊哇、哇哇哇』發出奇怪的聲音,臉也漲紅到像是要冒煙了。
「……別、別這麼說,我就是爲了追隨沃津絲小姐纔會這麼努力的。」
「是嗎?我還以爲自己已經跟當年不太一樣了。」
我輕輕揮了下手便跨步離開。沃津絲跟艾德嘉又聊了一陣子,我猜是有關十年前的事。
「想不到只不過見個面就讓她如此開心,害我也開心起來了。」
來自艾德嘉身上的清爽芬芳也乘風飄進我的鼻腔。
艾德嘉單手撥了下及腰的長髮向沃津絲展示。
沃津絲將手貼在胸前默默點了下頭。
還是一如既往的快活語調,卻對自己無益的發言感到愧疚。
既然她沒有打算說,我就算問了也只是自討無趣吧。
「那傢伙的喜怒哀樂的確挺鮮明的。」
「這個嘛……是這樣沒錯啦。」
災厄會隨着時間經過而康復。
「太過漫長的光陰有時會令人瘋狂,沒有變化也是某種與死亡不相上下的痛苦。您難道不這麼認爲嗎?」
雖然不清楚當時的情況如何,但艾德嘉也對沃津絲的外貌沒有變化這點,感到有點不對勁了。
等我進魔法學院時,她應該已經快三十歲了。
人要是想勇敢地面對些什麼,有時也需要一點時間。
「顯然她也是會成長的。」
「雷吉思少爺受您照顧了。由我這個傭人致謝雖然有點僭越,但還是很感謝您的幫忙。希望您接下來也能跟雷吉思少爺好好相處。」
「我還會再回來的,七、八年之後吧。」
「怎麼了?」
她紅着臉頰踏起腳尖說道。
「由這點來看,時間對人還真是體貼啊,不但能將人改變,甚至還能療愈悲傷。」
沃津絲說完這句話,又迴歸平常的言行舉止。
「嗯,妳的頭髮很漂亮呢,甚至連我以前留的都比不上。」
艾德嘉沮喪地垂下肩膀,她似乎對沃津絲的頭髮有某種特殊堅持。
「我不是人類該看齊的好榜樣……不說別的,我搞不好連人類都不是。」
「是。我真慶幸她精神這麼好。」
「不不,沒事。雷吉思少爺知道嗎?時間流逝帶來的結果,並不都是美好的。」
沃津絲伸出手撥了撥艾德嘉的髮絲。
「……您說的是。抱歉,我太多嘴了,發了一堆無意義的牢騷。」
我能同意的,頂多只有時間足以令人瘋狂這點。
看來大概不是什麼美好回憶,幸好十年的光陰將她變爲現在的樣子。
連叔叔都忍不住想給三顆星囉。
「妳們聊完了?」
「……哈啊啊啊啊,沃津絲小姐竟然把重責大任交給我。」
「是啊,老爸應該正忙着跟人脣槍舌戰,等到處理完決鬥的後續就會立刻回去。」
沃津絲遙望遠方,她用眼角餘光瞥向艾德嘉離去的方向。
活在陰影裏嗎?艾德嘉聊起往事時,她的確都是悶悶不樂。
其實這傢伙也長得挺迷人的。有着絲綢般纖細的紅髮,配上意志堅定的一雙瞳仁。
大概是聊得差不多了,沃津絲跟艾德嘉行個禮,便用小跑步追上我的背影。
沃津絲冒出一句令人在意的話,卻又打發掉艾德嘉的疑問。
沃津絲稱讚完,艾德嘉的臉就有如花朵盛開般燦爛。
艾德嘉像想起什麼似地取出一把劍。
我一察覺有異便趕緊問她。
但我平時也常常出錯,沒什麼資格說她。
我擁有前世的經驗,自認在這方面比常人還要經驗豐富。
「……跟以前比起來,現在的她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呢。」
感動持續了好一陣子,接着艾德嘉才清了清喉嚨並轉向我。
艾德嘉感動落淚、不能自已。
正當我在思索時,沃津絲卻沉沉地念念有辭。
「您、您的頭髮!那又長又漂亮的頭髮怎麼不見了!」
「嗯,你們要回去了嗎?」
她到底想表達什麼呢?妳問我也沒用啊。
「是。十年前的她比現在更加窘迫……該怎麼說呢?就像是活在陰影裏。」
啊,她瞪我了。看來我那些失禮的想法被她發現了,真是個開不起玩笑的人。
她用小動物般的失落表情問道。
「艾德嘉,這次的事真的很感謝妳。」
「什、什麼意思?」
她感觸良多地點點頭,接着又是一陣沉思,最後轉爲下定決心的表情。
「真、真的嗎!? 」
「……哼嗯,魔法學院嗎?」
但要是能讓我補充一條——
要改變一個人需要大量的能量與時間。
想讓自己脫胎換骨就得付出相應的努力。
我就是想改變腐敗的人生,卻壯志未酬身先死的傢伙。
那真是既徒勞又給人添麻煩的臨終。但我也多虧這件事得到更堅定的信念。
只要能力可及的範圍有我與我親近的人,我就是莫名地想守護他們。我不想失去重要的人。
我爲此奮不顧身地迎戰外敵。
——哪怕犧牲生命也在所不辭。
這也沒辦法,我本來就是爲了拯救別人纔會開啓第二人生。
這方面我自認看得很開。正當我內心做着白日夢時,沃津絲憂心忡忡地探頭看我。
「……雷吉思少爺,您的眼神看起來有點失落。」
「咦?我嗎?」
「是,看起來緊繃卻又空洞。您是不是有什麼煩惱?」
「不,完全沒有。我一直都很開朗,不用放在心上。」
沃津絲像是看透我心思的一句話,將我給嚇了一跳。
這樣下去可不太妙,要是我繼續死氣沉沉,連周遭都會染上我的不安。
我裝了個高傲的表情走在沃津絲身旁。
她依然憂心忡忡地端詳我。
然後她不知道想起了些什麼拍了下手,接着便牽起我的手開始奔跑。
「呃,沃津絲?」
可是此時此刻連神都站在我這邊,拂過臉頰的微風何其暢快啊。
我全身上下的神經在瞬間發出警告。
好吧,既然妳特地爲我打氣,那我就奉陪一下,最後再放水讓她贏吧。
我帶着驚叫衝刺,但腳已經開始不靈活了。
「就算身在王都也不能中斷修行!我們比賽誰先回到宅邸吧,輸家要聽從贏家的所有要求。」
「喔喔,看來雷吉思少爺是玩真的,那麼敝人也拿出全力跟您一較高下吧!」
贏了。我這次贏定了。我從以前到現在總是喫盡沃津絲的悶虧,沒有一次贏過她。
「這樣嗎?要是我贏了,我今晚會溜進雷吉思少爺的寢室喔。」
「這種時候誰敢不拿出全力啊~~~~~~!」
沒幾下工夫她就從我身旁超越。
但現在不是管那些的時候了,反正跑就對了。沃津絲看見我如此全力以赴便開心地笑了。
她是看我無精打采纔想幫我打起精神。
距離宅邸只剩一小段路了。我穿越人羣併成功超前了沃津絲。
光是這一幕就讓我覺得這次的努力真是太值回票價了。
那是一顆石頭,一顆還不小的石頭。
「抵達終點!」
沒想到她的要求這麼少,她還真是知足啊。讓我躺她的大腿到底有什麼意思?
現在的我應該能做出一道名叫鮮紅蘿蔔泥的好喫涼拌菜,反正就是類似這樣的自殺行爲啦。
我的臉像是被刨蘿蔔泥的磨泥器給擦過一遍,要是能來點醬油就更好了。
等等,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要我讓她躺嗎?結果現在躺的卻是我。
「好吧,那就來吧。但是我也懶得使出全力,妳應該會贏吧。」
……喔,是喔,恭喜妳了。妳一定很開心,但背後可是差點有人掛了。
眼看就要踏向終點,這個念頭纔剛浮現就被某種東西絆住了腳。
「呼哈哈哈,沃津絲看到了嗎?這就叫做正義必勝!」
我的哀嚎徒勞無功,沃津絲隨後便展現出飛毛腿般的腳力。
沃津絲看到我的奮力衝刺頗感意外地說道。
我本來覺得很難爲情想要拒絕,結果她說這是贏家的要求,名正言順地讓我就範。
沃津絲冷汗直冒。可能因爲我的模樣真的很猙獰吧,連一旁的路人都嚇得紛紛後退。
我沒在直線跑道跟領先的她硬碰硬,而是選擇抄各種捷徑。
這傢伙也太貼心了,我就是喜歡妳這點。
啊~我真是太幸福了。
比賽開始我便沒命地奔跑,這是我人生中難得一見的起跑衝刺。
「咦,雷吉思少爺,您不是要讓我贏嗎?」
話雖如此,疲憊不堪的我還是照着她的要求,享受以大腿爲枕的感覺,那真是難以言喻的美好時光。
沃津絲隨後步履輕盈地穿越大門。
看到了嗎?這就是人類的全力啊。
等回到宅邸後,沃津絲強制要求我躺她的膝枕。
就快了,只差一點了。只要再衝刺二十公尺就能抵達終點。
總之我躺平了,距離目的地只差幾十公分。
用剛決鬥完的身體賽跑果然還是太過喫力了,側腹正發出異音並隱隱作痛。
「……咕噗喔啊!」
她怎麼沒頭沒腦地說起這些。但我想了一下便瞭解她的心意。
我唯一能透露的是沃津絲的大腿又軟又舒服,感覺像是天使的擁抱。
我就這樣在瀕臨昏迷的狀態下趴了好一陣子。
爲了衝刺而前傾的我順着力道摔了下去。
我好歹也有寬大爲懷的胸襟。哈哈哈哈。
「拜託妳放點水好嗎~~~~~~!」
「少、少爺也挺快的。敝人已經拿出全力竟然還是甩不掉您。」
我雖然衝出像是獵豹逃跑的神速,但還是眨眼間就被沃津絲追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太快了,快得不像話,我們家的女僕怎麼可以這麼厲害。
上輩子是專業尼特族的我當然不可能追得上。話雖如此,但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輸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