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話 打擊與決心
《迪恩的紋章 ~魔法師雷吉思轉生譚~》 · 赤巻たると · 4351 字
「老爸!你沒事吧!? 」
我帶着破門之勢進入屋內,接着馬不停蹄地衝上位於二樓的夏帝柏格的房間。
看到的是若無其事的迪恩家家主身影。他看着氣喘吁吁的我流下冷汗說道:
「我沒事啊?倒是雷吉思怎麼了?」
「……咦?」
我對着夏帝柏格仔細端詳,他看起來的確不像有被襲擊。
難不成那張紙寫的都是唬人的嗎?只是爲了混淆我們才故意被偷走嗎?
不對,不可能會如此縝密。那張紙被偷走應該不在他們的意料之內。
正當我想着這些時,卻聽到夏帝柏格埋怨道。
「唉……沃津絲怎麼還不回來。」
我這纔想起的確沒看到沃津絲。
「老爸,沃津絲去哪裏了?」
「喔喔,其實出了點麻煩……」
夏帝柏格悠哉地向我說明。
王家早上派遣使者前來問候。
不過使者行經南方貴族街時被偷襲了。
使者被刀砍得渾身是傷,人也奄奄一息。
王家的直屬臣子竟然在自家地盤遇襲,這做爲今天的頭條新聞也不爲過。
原來如此,怪不得街上瀰漫着詭異的氣氛,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終於明白爲何艾德嘉的商店被燒燬,卻沒有人前來調查詳情了。
夏帝柏格痛得面容扭曲,我拔出迪恩家的短劍擋在兩人之間。
武器的設計一看就是專門用來殺人,這傢伙也是二刀流嗎?
「不妙!」
我記得是……第一次死亡的時候。
本來打算阻止我發動魔法的刺客,瞬間轉攻爲守。
「……嗚,臭小子!」
如果要採取行動——就要趁沒有護衛的現在!
「……該死,先撤退。」
「……深陷毒海吧,夏帝柏格•迪恩。」
但現在可不是滿地爬的時候。
「是啊,畢竟其他私兵都忙着看守領地,迪恩家能派出的戰力就只有沃津絲了——」
刺客聽完我的話後瞇起眼。
男人判斷這樣下去無法繼續戰鬥,他爬上窗戶並扔下一句:
「老爸!」
我重新站起,我不會讓他再攻擊夏帝柏格,門都沒有。
結果便是湧上強烈的吐意,我吐在地毯上,看來魔力真的消耗太多了。
其飛行速度在如今的我眼中莫名遲緩。
「……不可能,你的意識應該早就——」
男人手裏的短劍轉了一圈將目標對準我。原來如此,畢竟只要殺了我魔法就解除了。
這句話不是指沃津絲。她即使遭人暗算也能夠擺平對方吧。
我放聲詠唱魔法並指向男人。
「——但我豈能因爲這樣就輕言放棄。」
「想殺我父親得先打倒我。」
刺客雙手架起的短劍,刺上了夏帝柏格的胳膊。
【天雷審判】
「……啊。」
但現在的我還活着,還能繼續奮戰。
我拔出短劍,要是能夠使用還在修練的那招魔法,或許還有機會翻盤。
杜夫不可能毫無作爲。
男人看到我的反應後,便拿攜帶的水往身上潑,但火勢毫無熄滅的跡象。
但是來不及了,事到如今我才後悔爲何不早點學會那招。
當時的我萬念俱灰,知道自己再怎樣也救不活了。
我儘可能不顯露出內心的慌亂問道:
要是這整件事,其實是爲了要把沃津絲從宅邸支開呢?
「站、站住!」
世上應該沒有比這更慘的體能狀況了。我還能保有意識已經是奇蹟了。
跟刺中夏帝柏格的是相同的短劍。
碾軋感從腦中浮現,感覺像是腦袋被電鑽捅了。
快想起來吧,當時自己是怎麼發誓的。
「是啊,頭痛到像是要裂開,又是咳嗽又是頭昏,連視線都模糊了,心臟就像是被人掐着,雙腳還顫抖到撐不住身體。」
就在這瞬間傳來窗戶的破裂聲,有人如旋風般闖入屋內。
「……沒錯啊,我得守護大家。」
那是夏帝柏格最寶貝的短劍。
「…………」
畢竟發生了更嚴重的事,會被擱置也是理所當然。
我帶着暈眩起身狠瞪刺客。
他的速度不是我這個戰鬥門外漢能應付的,那個男人撲向夏帝柏格,冷冷地說了一句話。
「……你的命,由我接收。你可,別怨我。」
『犯人應該還沒遠離,南方貴族街的貴族請派出私兵協助逮捕不法之徒。』
我單膝跪在地上,我的體力實在是太差了,視野已經一片白茫,腦袋也昏昏沉沉。
若我是跟他一樣骯髒的貴族肯定也會這麼做。
過了一事無成的人生,就這樣等着死去。當時我是這麼想的。
但是,唯獨這傢伙的罪行我非得阻止不可。接招吧,嚐嚐達人篇記載的高階魔法。
「……嗚。」
我雖然爲夏帝柏格擋下追擊,卻擋不下這一擊。
我不就是爲了完成前世辦不到的事才重來的嗎?
現在的我依舊頭痛欲裂,來自胃部的逆流物幾乎要堵住氣管。
「……你派沃津絲去了嗎?」
刺客往我扔出了一把短劍。
這是從艾德嘉的商店裏採購的『新•達人篇』中記載的強烈雷魔法。
我以前好像也體驗過這種感覺,那是什麼時候呢?
他趁着大家習慣和平時使出了殺手鐧。
滅不掉的火加上躲不開的雷。
男人的身體突然熊熊燃燒。疲弊狀態的詠唱讓我的頭痛也抵達最高潮。
「既然如此——」
「老爸,離開那邊!」
「……該死,是澆不熄的,火焰嗎?真會耍,小聰明。」
常駐於王都的大臣爲此發佈了一項命令。
我話剛說完,血便從嘴角流了下來,看來全身組織都因爲魔力消耗過度變得脆弱。
但他的武器跟之前的人不同,是兩把帶有鋸齒的大刀。
「疾馳之雷穿天裂地。以魔力迸射的天之審判——『天雷審判』!」
我應該還能打,然而——
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我想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緊張兮兮。
短劍朝我飛來。
——想成爲能夠助人的人。
看來他打算在逃命前把我給宰了嗎?只要知道他的目的就還有應對的方法。
就算他想防禦,足以把人燒焦的雷擊還是狠狠擊中他,伴着非同小可的巨響,威脅敵人的生命。
現在的情況是,宅邸內沒有任何護衛。
我們雖然贏了交戰,卻輸了大局。
瑟菲娜祖傳的吉更斯家的傳家寶。
我已經沒有力氣躲開這把短劍了。
我總算瞭解沃津絲爲何不在了。
他一身黝黑的裝扮與我在地下室遇見的男人一模一樣。
夏帝柏格尷尬地念念有辭。
可是現在——沒錯,就是現在。
「要是不派出任何人等於是跟王都貴族過不去……在這種同心協力的時候,總不能只有我們袖手旁觀吧?我就罷了,但絕不能讓瑟菲娜的家族蒙羞……呃,雷吉思有在聽嗎?——」
令人反感的電鑽聲在腦海中迴盪。
血液與嘔吐物從嘴裏湧出,弄髒了地面,但我至少勉強啓動了魔法。
「……但我的,目的已經達成。另外,這把短劍,我就收下了。今後應該,會派上用場。」
刺客趕緊後跳,我得趁他重整態勢前先下手爲強。
話雖如此,我還是要用目前擁有的力量試着守護夏帝柏格。
『已打點完畢』——如果指的是阻擾國王派遣的使者呢?
我定睛一瞧,剌客手裏抓着某樣東西。
王家爲了顏面非得逮到行兇的犯人不可。
他瞬間奔向夏帝柏格,我開始詠唱想阻止對方,但是完全來不及。
刺客在這之後便失去蹤影,看來我勉強擊退他了。
「充滿體驅的魔血,化爲火種成爲地獄烈焰吧——『星幽之焰』!」
魔法制造的雷電擁有絕對躲不開的光速,威力異常強大的電壓瞬間驅散了敵人的鬥志。
以她的個性來看,不管下令的是誰,她都會繼續留在夏帝柏格身旁。可是如果是自己人下令,那她就不得不有所行動。
我想起來了。
「……嗚、喀!」
恐懼令我差點閉起眼,但突然有一隻手伸到我的面前。
「……咦!? 」
短劍刺中那隻纖細的手,鮮紅色的血花飛濺到我臉上。
短劍的來勢已經停住,只剩從上頭流下的血液。
抬頭一瞧,沃津絲慈祥地露出微笑。
「我回來了。抱歉,看來應該早點回來的。」
她從手上拔出短劍隨手一奶。
沃津絲紋風不動的表情看起來格外恐怖。
「看樣子……短劍上抹了致命的毒藥。」
沃津絲舔了下傷口後皺起眉頭。
她看了倒下的夏帝柏格發出嘆氣。
「只要儘快急救還是能來得及的。夏帝柏格大人,請您振作點。」
沃津絲扶起夏帝柏格沒被刺中的胳膊,並將手指抵到上頭。
大概是被劇毒侵蝕的緣故,他的胳膊已經變成紫色。
那模樣再加上血管的跳動,實在是讓人不忍卒睹。
「老爸還有救吧?」
「他沒事。對方雖然用了沒有解藥的毒——但在我面前毫無意義。」
夏帝柏格的表情非常痛苦。
沃津絲扶起他的下顎,並用莊嚴的口吻開始詠唱魔法。
霎時間,房內瀰漫着兇險的氛圍。
這次使用的魔法卻是沒有人聽過的,每次看到沃津絲施法,謎團也會跟着增加。
肖塔林以及杜夫。
他們大概正忙着拍手叫好吧。但我會讓他們體悟到這樣的喜悅只是空歡喜一場。
問題在於,爲什麼她會學毒魔法啊?
因爲他們不知不覺間已闖入,對我而言勝算最高的佈局。
我含着水一漱口,口中滿是鮮血的味道,直搗鼻腔的鐵鏽味令人不禁惱火。
「……咕、嗚嗚。」
不對,現在不是想那些的時候,我剛剛好像聽到一個不祥的字眼。
愈是深入瞭解,愈讓人拜服於她的高深莫測。神祕也該有個限度吧。
不知道沃津絲哪天會不會願意向我坦白。不對,除非我主動詢問,否則她大概永遠不會說吧。
沒人知道年齡,懂得許多奇異的魔法,劍術高超出衆,體能強得匪夷所思。
真要說的話,我希望能在他被刺中之前就守護好他。
「老爸,你動不了了嗎?」
我回到房間便倒在牀上。
我只知道自己守住了夏帝柏格的性命。
「沃津絲不是也中毒了嗎?那得趕緊解毒。」
我總覺得繼續深入……還有什麼更加驚天動地的祕密。
「……我絕對,不原諒他。」
「我要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做地獄。」
「……好吧。我們明天早上再討論接下來的對策。沃津絲,妳也別忘了療傷啊。」
我像具死屍般睡到隔天天亮才醒來——
「他還是暫時休養一陣子比較好,雷吉思少爺也一樣。接下來就由我負責看守,請您好好休息吧。」
即使問了,夏帝柏格也只是呻吟,看來他的意識依舊朦朧。
現在的我只想休息,魔力已經完全枯竭了。
「……不會吧?」
只要精進某種屬性的魔法,那麼不只是攻擊力,連抵抗力也會跟着提升。
這我早就曉得了,將火魔法學得爐火純青的人,對火屬性魔法也會有相當的抗性。
……又來了,沃津絲又使出了魔法書內沒有記載的魔法。
「我也學了一點毒魔法,身上有抵抗力。」
就算想要思考,腦袋也是一片空白,我已經什麼都不願去想了。
「這個毒要是置之不理,一天就足以侵蝕全身至死。雖然已經儘早處理救了一命,但他暫時是動不了了。」
這個魔法看來頗有神效,夏帝柏格原本的腫脹迅速消退,就好像不曾發生過一樣。
「知道了。」
夏帝柏格就交給她吧,我就算待在這裏,能做的事也很有限。
要是剛剛我袖手旁觀,他肯定已經被殺了。
就算翻遍市面上的典籍,也只能找得到魔法名稱,毒魔法就是這麼神祕的屬性。
我邊閉上雙眼邊思考該如何擊潰那些傢伙。意識在強烈疲憊下沒多久就消散無存。
「區區毒藥是殺不死我的,只要自然痊癒就夠了。」
頭腦無比沉重。我看着洗臉檯的鏡子,裏頭的我氣色像是個死人。
「來自太古的主宰,天地孕育的毒蛇英靈。以你的邪毒抹殺寡毒——『毒性抹殺』。」
「…………」
腦中浮現害夏帝柏格受苦的人的名字,如今他們讓決鬥時的對手無法出場了。
他是地下世界的人,而妳是有點奇特的傭人。
「……看來我還有待加強啊。」
這跟『混沌洪流』一樣,她使用過的『超距傳送』的確有記載於書庫的魔法書內,但常人連想用都沒辦法,那是隻知其存在的超高階魔法。
沃津絲看了他的情況後輕籲一聲。
我不訝異那個男人會毒魔法,可是沃津絲跟他不一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