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章 終結一劍①

《最終幻想 15 未來黎明》 · 映島巡 · 2.3萬 字

王都城前廣場,一眼望去滿是敵人。

寒夜裏無數暗影蠢蠢欲動,但我心中沒有絲毫驚異和迷惑,更別說恐懼。

大量槍口噴射出嘈雜的火焰。我慢慢步下臺階,躲開成羣如飛蟲的槍彈。召喚出武器,奔向衝來的敵人。不費吹灰之力,身着深灰色的鎧甲的敵人伴着刺耳的聲音而倒下、滾落。一羣,接着又是一羣。

違和感在我心中油然而生,似乎有什麼該存在的卻不見蹤影。爲什麼,只有我一個人在戰鬥?

像是要打斷正在回想的我,子彈從耳根下掠過。接連輕鬆地砍翻了迎面而來的敵人之後,違和感又湧上我的心頭。

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在水都奧爾緹西,爲了從亞丹的魔掌中保護諾克提斯,伊格尼斯試圖使用光耀之戒的力量。歷代王認可他守護真王的行爲,賜予他力量,但作爲代價奪取了他的視力。

“神明的傀儡爲什麼會抗拒神明的意願?我真是搞不懂啊,不過啊,我也一點都不打算去理解呢。”

這不可能!這種事情……不要……不要……我不要啊!

索爾泫然欲泣的表情轉瞬間變成了驚愕。

“請,授予真王啓示!”

“露娜!你不知道是我嗎!?”

“於此,吾將肅清萬物,攜清白歸於天地。” “此亦定數,不可違。”

雙手施力,我推開了王座宮殿的門。這片濃厚的黑暗前所未見,但其中卻有微光在閃爍。光線從黑暗中的王座裏放射了出來。我像是被吸引了過去一般,在上面坐了下來。

瑞布斯的聲音傳來。經遭水神破壞之後的奧爾緹西之景在我眼前呈現。瑞布斯站在幾近崩壞的渡口上。他身邊的人是伊格尼斯,以及失去意識橫躺在地上的我。

“天選之王居然如此無能又愚蠢!”

就在看上去不久黑暗就會將星球完全覆蓋的時候,雷吉斯被選定爲歷代王中之一人。在同一時期,我也誕生了,歷代王們判斷我適合成爲天選真王。

逃不了了吧,看到了那些之後,我已經無法逃避了吧,想逃也不能逃了……

對不起,對不起啊,露娜,我都不知道這些。

眼前並沒有太多的選項,或者說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但他一定是想要我在深思熟慮後再決定。

“國王陛下了解多少?”

不經意間,擁有着熟悉名字的人出現了。亞丹,索姆努斯。切拉姆家的兄弟。他們的雙親,祈盼着二人能夠互相扶助,治理萬民。也正是懷着這樣的祈盼,雙親將羅剎之

本來她是我比誰都想要保護好的人,比誰都希望她能夠活下去。但卻沒能守護好她, 那我至少要保留下她曾經生活過的證明。我想要讓這一切都留存至未來。將父王給予的劍握在手中,再次坐回王座上,我命令自己去思考,好好地思考,爲了做出最後的選擇。

這時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響聲。

說不出話,我只能點頭。

不,其實我全都明白,可能比露娜芙蕾雅還要清楚。畢竟我完整地瞭解過兩千年前發生在亞丹身上的一切。

父親一直不吝嗇表揚我,從小時候起我就聽到過他無數次的誇獎,但都沒有比現在更讓我感到驕傲過。

“他們不僅僅只是護衛,也是十分可靠的同伴,你要懂得適當去依靠他們。”

我看見了被抱在父親腕中沉睡、還不知道將來命運的自己。也看見了忍住淚水緊抱自己孩子的父親。

我聽見了他的唾棄聲,這是對自己被奪取神志並遭受控制的憤怒。

“所以,你在最後笑着和我告別。”

亞丹被緊縛在石牢之中、水晶緘默不言,離所謂星球被黑暗籠罩的“那個時候”還遙不可及。

“知道了啦。”

這時,我注意到了。記事本上提到了露娜在拉爾姆埃爾與初代神巫之魂相見了。不會是艾拉告訴了露娜兩千年前的來龍去脈吧?所以,就算是親手殺了自己的亞丹,露娜芙蕾雅也恨不起來了。而且,作爲擁有同一種力量的存在,露娜反倒想和亞丹好好談

我聽到了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一瞬時,我便明白了這聲音的主人並非人類。聲

上面排列着我熟悉的字跡,而且不是一句兩句,而是寫滿了整頁,下一頁也是,冉下一頁也一樣。

忍着想要背過臉去的衝動,我再一次面朝前。

不僅如此,我也不會爲了和露娜芙蕾雅結婚而踏上前往阿科爾德的旅程,和伊格尼斯、格拉迪奧拉斯之間的關係也完全不會像如今這樣。瓦瑟戴爾的魔導兵量產計劃若不成功,普隆普特也不會存在於世上。先代的神巫依然健在,瑞布斯和露娜芙蕾雅也會在菲涅斯塔拉宮殿安穩地生活着……

果然,對亞丹而言,唯一的弱點就是艾拉。所以,明明面對的是自己曾經在奧爾緹西下過殺手的人,第二次卻會猶豫不決。也因此,不得不召喚出炎神……

之後就說到索爾慌慌張張剎住車,露娜芙蕾雅突然就搭上了摩托車的側座,然後就一起被使骸追殺着,索爾輕快地說道。

“積蓄聖石之力,以修得真王之力,此乃吾劍神巴哈姆特賜予爾之啓示。”

其實聽到這番話語,我從心底感到震驚。畢竟這之間的真正的含義,我比誰都要清楚,因爲我的靈魂被囚禁在“鏡像世界”之中。

我不知道。這些景象不過是轉瞬即逝,但在這一瞬間,我回溯了過去兩千年的時光。我看到了無數的生老病死,看到了他們所有的思念。若是黑暗將世界吞噬,星球的

目光毫不偏倚看着前方,索爾開口說道。

“你就不懷疑我麼?” “懷疑你?爲什麼?”

“我不!不回去!我的話還沒說完!”

這種與世界、與神都沒有關係,不需要經由誰允許的小願望能夠由自己輕易地把握着,兩人對這點都曾深信不疑……

“劍神是殺不掉的!因爲他同時身處於“鏡像世界”和“此方世界”!”

就現在而言,能接續我打出連鎖攻擊的格拉迪奧,能從後方爲我掩護射擊的普隆普特,以及能瞬間制定最佳戰術的伊格尼斯都不在場。我第一次感覺到缺少夥伴的支援是這麼地辛酸。在“夢”裏的自己似乎絲毫不在意自己一人孤身奮戰,現實中就完全不一樣了,他們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一開始我就這麼覺得的,露娜她總是會讓人喫一驚。報出已經死去的神巫的名字, 說就是本人。平時一幅標準的公主做派,一到戰鬥的時候就強得不像話。”

無論在哪個國家,人們都同樣地歡笑、煩惱、爭執,然後都祈願着幸福。就像不存在完全相同的人類一樣,也不會存在和別人完全相異的人類。每個人都會有着某種相似, 又有着一些不同。人們的生命隨着時間無情地流逝,只留下軀殼,一點一點沉澱堆積。即便他們的思想消失得毫無形跡,他們也確實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什麼啊,感覺好像是算好時機一樣打過來的。”

敵人藉着槍彈亂射的掩護,向我衝了過來。我反覆施放着魔法並同時用武器進行回擊,直至將它們擊潰。它們被擊倒之後翻滾落地的聲音,明顯和魔導兵不一樣。但不變的是,二者執拗的程度都很惱人。

“神巫即便死去,也沒法從她的使命中解放。她這傢伙似乎一點都不後悔。”

成千上萬的人存在於水晶的記憶中,他們生存過的歲月,以及將在未來出生的無數

最後一頁寫着“我在王都城等着你”。在此前一點的地方,她寫了一些讓人在意的文字。“非人的力量”這樣的說法讓我非常在意,上面同時也提到了她在使用這份力量時感到非常害怕,這究竟意味着什麼呢?

我想要守護那些重要的人和與他們相關的一切事物、從父親那裏繼承的路西斯王國、在旅途中相遇的所有人們以及他們的家園。所有的這一切,都是我的珍寶。無論是缺少 了哪一個,都會有人感到悲傷。每個人都和其他人聯繫在一起,每一個人都得要認真對 待。況且,我也不想白白浪費露娜芙蕾亞拼上生命換來的與神之間的誓約。

眼前的景象開始以迅猛的速度滾動。我看到自己在和成爲黑暗化身的亞丹戰鬥。這是……未來嗎?沒錯,至少這不是過去,這也絕不可能是過去。這明顯是未來年歲增長後自己的樣子,這是水晶在向我展示未來將至之時。

“我等你可不是一會兒了。” “在這裏等?”

漫長的夜晚過後,在露娜芙蕾雅獨自前往阿科爾德的時候,自己在幹什麼呢?和摯友們一起,一邊對第一次看到的“外面的世界”興奮地發出驚歎,一邊發着牢騷輪流推着故障的雷迦利亞往錘頭鯊推去。就算嘴上在抱怨,自己心裏卻非常愉快。

瑞布斯如嘔心瀝血般呼喚着。既不能抱着遺骸哭泣,亦不能緬懷弔唁。對於唯一的血親來說,這是比死別更爲殘酷的分離……

“我瞭解了。”

環顧四周,我發現這裏是當年囚禁亞丹的神影島石牢。側耳傾聽,原來那聲音並非雷聲,而是此起彼伏的浪潮聲。我是什麼時候睡着的呢?之前還以爲坐在水晶世界的王座上,不知何時,我發現原來是坐在冰冷的石頭上。

本應死去的露娜芙蕾雅站起身,向水邊走去。只是,她的雙腳並沒有踏在地上。作爲神巫,她的死亡並非消亡,其靈魂會獲得神格,死後也仍爲神巫。因此,其遺骸不會殘留在現世,更不會被埋葬。

當時的興奮感我還記得很清楚,但相對的,後來當我得知那筆記本變成了遺物的時候所感到的痛苦也同樣刻骨銘心。但是,安布拉卻毫不顧忌用身體蹭着我,就像在說“快點收下啦”一樣。

“我已經無法自由外出了。但是,作爲神巫,我必須要完成與你的主人冰神希瓦之間的誓約。我打算從現在開始向帝國方面申請外出。若是獲得許可,那時我一定會去進行誓約。所以,請告訴冰神希瓦‘請您稍安勿躁’”。

“劍神是殺不掉的!不過,可以藉助力量使其沉睡。”

耗費時間的自駕旅行,同行的僅有三人。想必父王希望這旅行能讓我忘記王子的身份,去見識廣闊的世界,培養夥伴之間的牽絆。那笑容是在爲我餞行,就算旅途的終點是作爲人的生命的終結,他也祝福我在那之前能夠擁有一個幸福的旅途。

伊格尼斯自始至終都沒說出內情。他明白,如果說出來,這些必將成爲我的包袱, 所以一直都守口如瓶,而我連他的良苦用心都沒能體會到……

會死嗎?我?

“老爹……”

露娜也清晰地將她使用這份力量時的不安感記錄了下來。

“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從使骸化的炎神身上,將作爲使骸元兇的

“但是,最讓我喫驚的還是她說要和亞丹對決的時候吧,她說這是她的使命。”

我沒控制住笑聲,索爾嘟囔道:“纔不好笑”。

在一片黑暗裏摸索着地面找罐頭可是很辛苦呢,索爾儘管在開着車,也一邊打着手勢一邊解說,還提到了露娜芙蕾雅找東西比她快。

我想起了從水晶中窺視到的,被告知被選爲真王那天的父親的身影。

她毫無顧忌地打量着我,難不成。

“……爲了去守護那些無比重要的人。” 我接過他手中的劍,感受到了分量。 “選擇吧。”我感到他無聲說道。

“是的,正是如此。”

“出來!炎神!”

“全部毀滅?真好啊,這就是所謂的求之不得?能不能也捎帶上我啊。” “不過,那樣的話,你就沒法被救贖了。”

露娜芙蕾雅浮上了天空。但也就在此時,在還沒確認狀況之前,我失去了意識。我被爆風吹飛了,是我最後的記憶。

不過,一個人也勉強可以應付。“夢”中的自己這樣說過“既爲王,定有孤身向千人之時。”不只是單單想着去依靠夥伴在背後保護自己,反過來也要從背後去保護夥伴們。我從“夢”中學到了這樣的戰鬥方法。

但是我也是這“世界”中的一員。我在雙親的期待中出生,雖然母親很早就去世了, 但父王給予了我更多的愛。

搖着頭站了起來,我只記得露娜芙蕾雅解放了黑暗之力,緊接着自己被爆風吹飛, 至此意識就中斷了。

以前的加迪納渡船場,不分晝夜都人滿爲患。白天水天一色的情景讓人目不暇接, 到了晚上則是燈火璀璨。但是現在一處光亮都看不到,有的只有黑暗。曾經釣客絡繹不絕的棧橋,現在也只剩下我和安布拉孤零零的腳步聲。

看來露娜所提及的劍神的陰謀,也沒什麼稀奇的。自己僅僅覺得,劍神確實有可能會這樣做,僅此而已。

“我在拉爾姆埃爾遇見了艾拉的靈魂!她……” “閉嘴!”

使命。這個詞語進入我耳內的瞬間,記憶也回滾而來。帝都格拉雷亞、基格納塔斯要塞。打倒一個又一個,魔導兵和使骸還是源源不斷從四處湧來。

“亞丹!!你真正憎恨的,難道不是劍神嗎?讓劍神的陰謀得逞真的好嗎?”

那是將手張開放在桌子上,然後用刀按一定的順序輪流在指縫間刺的遊戲。雖然伊格尼斯不是很贊成玩這遊戲,但是在旅途中我也玩過好幾次。

“老爹……”

即便她的姿態完全異變了,我還是能一眼認出,眼前的正是露娜。但同時她卻對我的聲音完全沒有反應,眼瞳四處飄忽不定,不知在看哪裏。

“剛纔是誰?”

“僞王將同晦暗幻滅,黎明亦重返於人間。”

“大概是從坡上失足滑下來了,那時候她看上去非常焦急。”

之前我並沒有和炎神完成誓約,或者說是在完成之前,我便在奧爾緹西死去了。也正是那時候的不甘尚且留存在我心中,所以纔不假思索便說出了這些請求。

亞丹的臉消失了,我的眼前完全被黑暗所浸染。一聲野獸的咆哮聲傳來,等我意識到這是自己的聲音,我的意識已經被黑暗完全擊潰了。

我站起身,打算重新嘗試接近露娜,這時卻有一把巨劍突刺插入地面擋在我的面前。

“亞丹!你做了什麼!?” “我倒是什麼也沒做。”

對神明產生的疑慮尚且無法完全消除,我加急趕往王殿。

我想這就是對牛彈琴吧。真是油鹽不進。別說讓他助我一臂之力,簡直連好好聽我說完話都不願意。這樣下去,無論怎麼苦口婆心,恐怕他也不會聽。一瞬間,我竟然有些打退堂鼓了。

我現在總算是察覺到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不是完成什麼使命,單單祛除黑暗尚且不夠,我還要毫無分別拯救所有人。我不會讓任何人犧牲。正是因爲神救不了所有人, 所以身而爲人,我要去實現這一目標……

使用魔法,我朝着王都城堡前進。只要隨着城堡前往露娜芙蕾雅所在之處,諾克提斯也一定會跟來。

不過看來在這個地方與敵人交戰似乎是我的命中所定。突然間有什麼東西從空而至, 連大地都震顫不已。我躍身後跳,定神一看,廣場的地板上插着一把劍。隨後,劍的主 人也顯現了身姿,宛若使用了魔法一般。不過,他是使骸,覆蓋着全身的鎧甲上纏繞着 使骸特有的黑色粒子。

“吾之意乃祛除苫蔽星球之使骸,令星球復歸正軌,亦曾親授凡人偉力。” “然,凡類不領吾意,遁入愚道,週而復始,吾已不齒施以庇護。”

“不好意思,我現在很忙啊,神巫還是交給神明大人來應付吧。”

站起身,明明這是我自己的身體,現在卻感覺像是從別人那裏借來的一樣有種奇妙的違和感,但那種感覺也很快就消失了。走出石牢,像過去一樣,不,我能比過去更加自在地活動四肢。

“你是在知道全部事實的情況下……將我養大的吧。”

“那是吸收使骸的力量。”

回過神來,安布拉出現在了我腳邊。但當我想要擼它脖子上的毛的時候,它卻像拒絕一般搖了搖頭。

這一切……都會消失?

接着,我將這一片敵人交給同伴三人,獨自奔向了水晶之處。奔跑、奔跑、竭力奔跑着……

“也真像是亞丹會做的事情啊。”

“怎麼了?”

“不是這樣的!我是真的不想殺你!我要是殺了你,劍神的企圖就得逞了。”

“我在此向眷愛人類的冰神表達感謝。”

“請看在我將您從使骸之苦痛中釋放的份上,與我締結誓約,爲了聖石選中的真王,

但是,在他們的雙親相繼離世後,兩人似乎變得對立。一言概之,是作爲統治者思維方式的不同。結果,弟弟開始欺瞞哥哥,哥哥也對弟弟產生憎惡。

炎神臉上苦痛的神色終於消散了,相對的,我體內所能感觸到的痛苦也膨脹至數倍於先前。儘管如此,炎神也算是脫離了使骸的控制了。炎神轉向坐在王座上的亞丹,面龐再一次被憤怒的神情充滿。

“所以請你把黑暗之力給我吧!讓我裝個樣子,像是完成了使……”

“住手啊!”

一個勁兒地撒嬌,鬧彆扭,耍賴……只是個小孩罷了。對這樣的自己施以援手的人們,我能回報他們什麼呢?他們爲我而付出的東西,實在太珍貴,太沉重了。

“不知道。”

“簡直就像是黑暗女神一般啊。”

“就是用刀在指縫間輪流刺的遊戲麼?”

父親卻笑着搖了搖頭。

對方大劍向下一斬,似乎以此回答着“毋庸置喙!”。轉瞬間,我亦召喚武器彈反, 不過他的反應極其迅敏,下一擊也在頃刻之間到來。多次劍戟相交,我算是確定了眼前的使骸是歷代王的英靈。正確地描述,應該是歷代王以石像爲宿體降靈而成之物。也因此,他比我至今爲止見識過的所有使骸都要強大,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我明白了,我馬上轉告格拉迪奧他們,他們也應該會馬上追上來。”

在王都將亞丹打倒之後,我坐在王座上使用光耀之戒的力量,召喚出歷代王的靈魂, 前往“鏡像世界”消滅他的靈魂……

索爾人都傻了,也難怪我和露娜憑藉筆記交流的事情誰都不知道。雖然沒有一起約定不許說出去,但是不知何時這已經成爲我和露娜芙蕾雅還有安布拉之間的祕密了,肯提亞娜也有可能察覺到了這點。

“歷代王之劍輔以聖石魔法,此等凌駕六神之力可淨化萬物。” “唯獻祭爾身,方得以開釋此等偉力。”

“此乃聖石之中,星魂之歸宿,爾爲天選之王,於此取爾所需之力。” “取回聖石之憶,悉行爾之使命——”

“沒錯,國王和我一起,要換他說麼?”

索爾面露不快,皺了皺鼻子。

“露娜她……變成了使骸?”

隨後,我凝目向露娜芙蕾雅前行的道路看去,路的盡頭是菲涅斯塔拉宮殿。這是當年帝國發動襲擊之後的光景。

“那可是重要的食物啊,我都要哭出來了,雖說第二天回去揀回來了。”

“肅清?定數?指的是什麼……”

我用手背拭去眼淚,再次往下讀。然而,當我看到註明的日期,“766”這個數字讓我嚇了一跳。我當初啓程的日期是新曆七五六年。在水晶裏面看到的景象,全都是七五六年之前發生的事情,畢竟是過去的情景,也難怪。劍神向我展現了未來的我將亞丹消滅的情景,但卻沒有告訴我那是多久後的未來發生的事。

“我在開着摩托飛車的時候,她突然從路邊滾下來了。” “滾下來?”

“你是國王陛下吧?”

“亞丹·路西斯·切拉姆,是我的真名。”

到達外面之後,濃烈的潮水味迎面而來。但是,什麼都看不見。黑暗已經將世界吞噬了。我說服自己不要害怕,我是爲了驅除這黑暗,才成爲真王回來的。

不知道是不是在表示明白了一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微苫笑,索姆努斯的身影也隨之消失了。

這裏是,什麼地方?

聽到我不可思議的反問後,索爾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你……都知道的吧。”

“我是被艾拉·米爾斯芙爾雷拜託來找你的!她說想要我拯救你!”

“和露娜說的一模一樣,爲什麼你知道她會這麼說?” “我就是知道的。”

“真是傷腦筋啊……”

強忍着逆流而上的苦痛,我叫出了聲。現在還不能讓亞丹和炎神在這裏打起來。爲阻止劍神想要毀滅星球和全人類的企圖,現在還需要亞丹的幫助,這一切都是爲了守護這顆星球的未來。

索爾欲哭無淚,點了點頭。

“露娜芙蕾雅,不要死!”

“巴哈姆特的目的是想連着覆蓋着這顆星球的黑暗將一切全部毀滅掉,無論是人類, 還是使骸,他要毀滅一切。也是爲此,他才讓我聚集黑暗之力。”

“你還想被人保護到什麼時候?” “你也該下定決心了吧!”

“以刻於聖石之記憶爲媒,踐行爾之使命——”

大家十年間都在等待着,相信着這一天,這一刻終將會到來。

“哎呀哎呀,真是服了。”

“真的是……”

“神巫那個傢伙,腦袋裏想的東西可真不一般吶。”

這是那個亞丹嗎?是那個自己本以爲其心裏不存一絲良知,恨不得剜其肉斷其骨的亞丹嗎?他竟然爲了救民所苦而奔走,這使我迷惑不已。

“一定要有人做出犧牲的世界……我絕不認同。”

我看向自己的雙手,我曾想過要是能用這雙手將亞丹打倒就好了。

彈開足有一人身高長的大劍,趁着須臾之間,我衝向敵人的下懷,瞄準他身上鎧甲的接縫處,將劍插入,然後瞬間拔出後跳,再次從上方崩落而下。

仔細看的話,這是一本小尺寸的記事本,一打開,我不由得瞠目結舌,震驚和困惑席捲而來。

明明自己比誰都想去守護她,卻因爲無能爲力而不斷自責的我。當我下定決心以性

塵煙揚起,王都城堡開始上浮。露娜芙蕾雅放出力量之際,牆壁和天花板都被沖毀, 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的氣息。其實,路西斯王也渾身纏繞着同樣的顏色。這數十體與路西斯王同色的敵人,飛在露娜芙蕾雅的周邊,如同守護着她一般。

死亡,消失。換成言語來描述,也就是字面的意思。但是我好害怕,好難過,我想要逃避,我還不想死!

對於擅長用槍械的普隆普特來說,在這片黑暗裏面戰鬥應該很喫力吧。伊格尼斯如 果還處於失明狀態的話,在這片使骸肆掠的土地上生存應該也不簡單。難道,兩人中的 誰發生了不測?我的心中不由得出現了一些不好的預感,但這時索爾卻笑道“這還用說”。

沒想到光耀之戒吸收水晶的力量所需的時間竟然要這麼漫長。我竟然讓同伴們等待了這麼長的時間。他們現在,是不是還在堅持等待呢?如果他們還在等的話,得快點和他們匯合纔行。再一次,和夥伴們並肩作戰。然後這一次,不只是露娜芙蕾雅,還有生活在這個星球的所有人,我要全部守護好,共同迎來黎明。

“因爲我是陌生人啊?”

亞丹一時間停下了動作,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了。輕佻的語氣瞬間化作了壓低的沉聲。

啊,回想一下,與星球同在的諸神們,和人類是何其相似啊!就連那些憎惡和悲傷也如出一轍。

話雖如此,竟然荒涼到這地步,好像整個世界除了自己沒有其他人類一樣,就算心中試着去否定這想法,但是不安感還是在我心頭越積越凝重。現在周圍能聽見的,只剩下潮水的聲音。

想起來了,這裏是水晶的內部。我被無法抵抗的強大力量吞了進去。最後見到的是, 那連回想都令人火冒三丈的臉龐——亞丹·伊祖尼亞。

安布拉一直用脖子往我身上蹭,看起來是帶了什麼東西來,仔細一看,原先我和露娜芙蕾雅之間交流的筆記本被什麼東西換掉了。

我站起身來,感覺腳步輕飄飄的有點站不穩。已經過去多長時間了?

“別放屁了!”

不知什麼時候,安布拉不見蹤影了,似乎它的職責就是引導我見到索爾,現在完成職責後就回去了。不,可能本來就是這樣。

如今,我算是理解了瑞布斯的憤怒。血脈相連的妹妹爲了這個被貼上國王標籤的蠢貨透支生命,而他卻將這一切理所當然地接受了。

絲毫不存猶豫,露娜一槍刺來,緊迫之間我好不容易纔躲過,卻感覺到了真正的殺意。她使出的槍,想要奪我的命。

似是而非?夢?啊,確實是這樣。既視感與違和感參半而成的光景、同出生共入死的夥伴們也不見蹤影,只因爲這裏是夢境嗎。

“我說,國王陛下。”

“那我就不知道了。”

“劍神是殺不掉的!因爲他同時身處於“鏡像世界”和“此方世界”!”

“兄長他被憤怒與憎惡裹挾着化作不死之身,直至今日也未嘗體驗過片刻安寧。請你,將兄長他從這永世之咒縛中解脫出來。”

“我那時候什麼都不懂。不知道你爲什麼要笑着爲我送別……抱歉,我當時對你發火了,你一定很難過吧。”

“我撒這種謊,有什麼意義?”

我不確定地點了點頭,但突然之間一種可能性浮現在我腦海中。爲什麼索爾特意把車停了下來,爲什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答案只有一個——

劍神到底說了什麼,我一下子無法理解。讓我肩負以生命爲代價來驅散星球黑暗這一使命的不是別人,正是劍神巴哈姆特,現在他又爲什麼要這樣做?但是絲毫不打算等我慢慢理解,也沒有給予我任何回答,劍神再次宣告。

我和亞丹視線相交,他眼中燃着的憤怒確實讓人害怕。不過,我也不能逃避,若是表現出絲毫怯懦,他肯定又沒法把我的話聽進去了。我連眨眼都不敢,僅僅一直死盯着他。然而首先眼神躲閃的,卻是亞丹我想起了索爾的話語“這座雕像真像露娜啊。”是不是因爲凝望着我這幅讓自己想起艾拉的面龐會讓自己苦痛不已,所以亞丹才這樣呢?

這是劍神巴哈姆特的聲音,但是,他的身形卻沒有出現。只有巨劍和深邃的聲音是存在的。

火炎的熾熱與使骸的苦痛,我在這二者的夾縫間度過了非常漫長的時間。實際上, 這可能不過是堪堪數秒。然而,我卻感覺這宛如是永恆無止境的苦痛。炎神的表情漸漸變得安穩下來。

猜中了,筆記中提到的“像一個行走的武器庫、卡牌遊戲玩得非常好、但是做菜粗枝大葉的女孩子”就在面前。

我也曾單純地以爲用光耀指環就能將水晶之力帶出來,然後就可以直接變強。

肯提亞娜的身姿面貌突然發生變化。露娜芙蕾雅睜大了眼睛。不禁呢喃“原來冰神就是你”,想必第一次知悉肯提亞娜就是冰神的時候,我也是這幅表情吧。

幼時,兩兄弟曾和睦相處,但迫於思想上的分歧而產生對立,漸而兩人之間宛若仇人。最終,索姆努斯對自己親生的哥哥下了手。不過事後,索姆努斯爲此後悔了一輩子, 這件事我也知道。

“凡人之歡喜無益,爾需舍之棄之,真王之使命乃爾之大道。” “尋求真王之力非此時,更待何時。”

“我明白了。” “……多謝了。”

露娜要經受同樣的痛苦?荒唐,神明到底在想些什麼?而且,打倒亞丹,是我的使命,絕不應該讓露娜去承受……

“安布拉!”

借予您的力量!”

讓我在意的是,那個記事本上一個字都沒提到和“打倒亞丹”相關的內容。而且,正好相反。露娜芙蕾雅在上面只寫了“我想去和亞丹談談”。記事本上最後一頁提到的是,

似乎要回答我心中漫起的疑問,黑暗消失,水晶閃耀的光芒充滿了我的視界。閃光不久就化爲天空之色、大地之綠……變成了我完全沒有見過的風景。

“不好意思,我只是突然被嚇到了。”

“……我知道。”

我再次飛向上空與其交戰,藉着下落的威勢向他發出一擊。要麼抓住時機攻其軟肋, 要麼箭步後退躲其劍鋒。這就是,與擁有王之力的人之間的戰鬥。我只能使出渾身解數, 揮劍迎戰。

亞丹嘴角上揚,哂笑着說道。我看清了他的臉,一邊戰鬥,我似乎也不知不覺走近到了王座旁邊。

異物全部吸收,這隻能說是武斷無謀。儘管如此,我想我也只能這樣做了,我也只會這樣戰鬥。

“你,慢了一步。” “亞丹……”

“這是“究極召喚”的準備工作嗎……?”

我已經不會再失去任何人了。露娜芙蕾雅消耗自身的生命這種事,就算那是神巫的使命,我也絕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

一眼看上去她只有二十歲左右,揹着一把槍,身上不斷髮出金屬碰撞的聲音,估計是身上還帶了別的武器。

我故意省掉了“非人”這一部分描述,總覺得心裏有些牴觸,沒法隨便說出口。

沒有錯,是伊格尼斯、格拉迪奧、普隆普特中的誰呢?我這樣想着,但是聽不到電話裏面的聲音。

雖然是第一次聽見亞丹的怒吼聲,但他現在這幅表情我卻有印象。

談……這樣的推理,是不是有些太勉強了?

“諾克特,你一個人先走。得到水晶之力,說不定就能解決現在的困境。” “去吧!”

我們自幼便分離,沒法直接見面。但是,傳遞我們纖細情感的文字交流,一直都沒有斷過。不,倒是自己更加恃寵而驕。一直都是露娜體貼我,我絲毫都沒想過去考慮她。沒能給予經受煎熬的她絲毫慰藉,直到她離世後我才幡然悔悟,這樣的事情我不想再重蹈覆轍了。

太好了。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啜泣聲。我摩挲着紙上的文字,毫無疑問, 是露娜的字跡。

“回想過去種種,亞丹可能讓陛下您心生不快,但是我還是想和他好好再談一次,或許……不,接下來,如果我見到了他,我會在王都城等候您。”

“啊?嗯,知道了。”

看來索爾和那三個人經常來往。

“此事當真?”

“區區人類…”

“所謂王,絕非躊躇不前之人,無論做出何種犧牲,也要勇往直前。”

無機物碰撞發出的令人厭惡的聲音響徹四周。緊接着,潰裂的聲音也傳來。對方跪了下來,雖然我擺好了身姿迎接他的反擊,但看起來他已經沒法再站起來了。

這是……水晶被帶到這個星球時的景象嗎?

“露娜她?還活着?怎麼可能?”

“所謂王,絕非躊躇不前之人。”

“一邊說着只要丟掉累贅就行了吧,一邊將裝着食物的袋子全丟掉了。”

就在這荒無人煙,冷清的地方?雖然她看起來不像是會害怕使骸的人,但是這裏依舊是不安全的地方。

並不是這種使其沉睡之類的保守做法,而是……突然,地面猛烈地搖晃起來,我的思緒也就此打斷。

我回想起肯提亞娜告訴過我的神話,回想起她在我面前顯現出水神真身之後談過的故事。雖然她的話語之間處處展露出極力剋制,但流露出的對人類的慈愛亦難以掩飾。

“誰準你提到這個名字的。”

在車行駛在路上的途中,索爾講起了她和露娜相遇的事情。

走進城堡看看吧,完全沒有人的氣息。四周一片黑暗,違和感不斷積蓄,對這城堡我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伴隨着劍神的聲音,難以置信的景象在我眼前不斷循環。我被歷代的王奪去生命之後的身姿,手上的戒指綻放出耀眼光芒,然後我成爲了從肉體中脫離的存在,前往了“鏡像世界”在亞丹的靈魂被消滅之後,與其一同煙消雲散的身姿……那正是我自己。

“使骸之王,此刻乃汝開釋偉力之時!”

那是父王雷吉斯的臉。他的面容和我最後見到他時一樣毫無變化,帶着親切又悲傷的表情拄劍站在我面前。從父親的笑容中,我窺視到了像是流雲遮住陽光一樣一閃而過的悲傷。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一點也沒減少啊!”

“不去了,露娜不是說想見我嗎?所以我得趕緊去找她了。”

“果然……一個人都沒有啊。”

和安布拉一同從船上下到棧橋上,我不禁自言自語起來。

命換取未來,然而露娜芙蕾雅卻伊人已逝之時,我一直都感到很不甘,但是現在露娜芙蕾雅還活着。

“以爾血肉爲引,迎黑暗之終焉。”

“她說是爲了和亞丹戰鬥,所以從神那裏得到的。” “神……是劍神?”

“但是!我不想殺你!”

“你能夠,助我一臂之力嗎?”

在這期間,有比索姆努斯更加苛烈的王,也有過分優柔寡斷的王。有生涯中都將面容隱藏起來的王,也有在位時失去神巫、隨後繼承其遺志和逆矛的王。有長時不斷維持治世的王,也有即位當夜就遭逆弒的王。

握住槍柄,我拼命往下壓制,總之先要讓她繳械,這樣下去說不定會傷到她。還沒來得及思考對策,我感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終將到來的時刻,神巫希望和冰神進行誓約……”

希德的話蘊含着深意。他們是抱着怎麼樣的念想?犧牲了什麼?爲什麼即便這樣也要伸出手來幫你?你必須要在理解了這一點的基礎上藉助他們的力量,這纔是所謂的依靠。而沒察覺到這些就接受他們的幫助,那隻不過是在撒嬌罷了。

科爾和格拉迪奧拉斯的呵斥聲在我的腦海中反覆迴響。我也有以自己的方式拼命啊, 但這一切僅限於想法,根本沒有付諸於行動。說白了,這些不過是爲了自己心裏能輕鬆 一點的想法罷了。他們也一定看穿了這一點,但卻仍然體諒我,願意和我並肩作戰。

“所以要讓他使出“究極召喚”,消耗掉力量,然後讓他沉睡……但是,有那麼簡單成功麼?”

“咦,比想象中長得要帥呢。”

腦海中某個角落告誡自己,我正在亂來。從使骸化的炎神身上,將作爲使骸元兇的

突然間,我注意到了,原來如此。

“我說,關於露娜的那份力量,你知道些什麼嗎?”

“此亦不過似是而非之事其一,凡人命其爲‘夢’。” “人之定數皆由神授,唯此途無二。”

“請您……”

“露娜……還活着……”

“你是夜叉王——索姆努斯?”

接着,他嘴角的笑意消失了,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裏面傳來了類似野獸嘶吼的聲音,就在我正準備打開的這扇大門的裏面。我使盡全力推開大門,飛奔進王殿。停下腳步,眼前有一頭渾身漆黑的野獸蜷縮成一團。它的身上,四處都飄散着使骸特有的黑色瘴氣。

劍和夜叉王之劍——合二而可爲一之劍授予了兄弟兩人。

“不會是歷代王吧?”

比起神指的是六神中的誰,我對神將和亞丹一樣的力量賜予露娜芙蕾雅的原因更感到在意。爲什麼,要經由同一份力量去命令露娜打倒亞丹?而且,露娜芙蕾雅自身也感覺到了些許不安。這也是理所應當的。那份力量,不會隨着吸收使骸而消去。越是依賴, 使骸便會在體內積蓄起來。這個過程中所感到的痛苦,我可是在水晶中親眼見過的。

更令人驚訝的是,亞丹也有愛着的人。初代神巫艾拉·米爾斯·芙爾雷。和她共語歡笑的亞丹,即使不算聖人,也不會成爲極惡之人吧,只不過是個隨處可見的男人罷了。

走下佈滿岩石的坡道,我遠遠地看到有船停泊在海灣那裏,於是便向那裏走去。走近了之後才發現,那是當年我從卡宴岬去往奧爾緹西的時候乘坐的船,再次相見

“格拉迪奧。因爲來客人了沒法繼續談了,說去錘頭鯊匯合。啊,客人說的是使骸啦。”

“一則遺憾的通知。”

“真王之大任,自此已盡——”

神明迄今爲止,可以說是一直在讓人做出犧牲。肩負從星之病拯救萬民的使命的亞丹,消耗生命與六神締結誓約露娜芙蕾雅。還有我自己,爲了將星球的黑暗祛除,劍神告訴我,我要在王座上獻出自己的生命。即便如此,神明也未必會拯救所有人。至少, 即便亞丹捨身相救,依然有人慘遭不幸。而對這種有人得救同時有人化作使骸的不公感到憤懣的索姆努斯,則選擇將所有侵染使骸的民衆全部處決以追求絕對的公正。要是神一開始對所有人都伸出援手的話……我感懷甚深。

“爲什麼……”索爾抽抽搭搭地說道。

那時我請求借予自己力量,而向水晶伸出手……

“這樣下去沒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竟自己的目的地也是王都城。

“我不會閉嘴的!即便是現在,艾拉也依然在經受痛苦與悲傷!你得不到救贖,艾拉也一樣!”

“路西斯·切拉姆?這樣啊,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不經意之間,胸口傳來了刺痛感。最後一次收到筆記本的時候我還在卡宴岬。正是在搭上這艘船的前一刻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召喚出歷代王的靈魂, 前往“鏡像世界”消滅他的靈魂……

“現在你甚至還打算去欺騙神明?”

不,不讓任何人做犧牲,可能也只不過是我的奢望罷了……

一遍吸收着使骸,我面向亞丹,拼命叫喊着,我一定要讓他醒悟。黑色的力量在我體內四處肆虐,一張開嘴,彷彿有像是野獸般的低吼聲發出。

要是瓦瑟戴爾潛入神影島失敗了的話,要是亞丹現在還被幽閉在神影島中的話…… “人之定數皆由神授,唯此途無二。”

“三人都……平安無事吧?”

“很強……嗎?”

亞丹像是在看瘋子一樣聳了聳肩。

話說回來,劍神展示給我的景象中,在亞丹身後跟着的確實是使骸化的炎神伊弗利特。

走出神影島石牢的那一刻,我已經做好了世界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樣的心理準備了。當剛出來這一片與夜晚的景象完全不同的黑暗映入眼簾,加上露娜芙蕾雅也在筆記上寫 道雷斯塔姆以外的地方都住不了人,我的腦海中事先已形成想象了。

好不容易忍住了想要當場坐地不起的念頭,要是剛纔稍稍一彎膝,恐怕再也站不起來了。正是因爲明白這一點,所以我才忍耐了下來。現在我的雙腿已經沒有半點知覺, 剩下的只有刺痛感。

不經意之間,眼前出現了一隻抬起的火炎手臂,我下意識往後退。

比黑暗更濃的黑暗覆滿了光芒,聲音消失了。連自身的呼吸聲也聽不到。不光是視覺和觸覺,自己的五感全部都失靈了。不過,我還能感覺到自己正在墜落,以不可思議般緩慢的速度墜落着。

王都城的上空,比其他地方的暗色更濃郁。覆蓋這個星球的黑暗元兇,似乎想要集合全部的黑暗之力。

伊格尼斯不在,格拉迪奧也不在,普隆普特也是。爲什麼他們不在,我心底卻理所當然接受了?這很奇怪。這之間,一定有什麼緣由。

“索爾,幫我告訴格拉迪奧,我現在直接去王都。” “你不去錘頭鯊等他們嗎?”

我不禁轉過頭去看着索爾。

“哈?爲什麼,我要幫你?”

露娜芙蕾雅緩緩站起身子,我正想跑過去,她卻以非人的速度飛躍而起,撿起了滾落在一旁的長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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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芙蕾雅消耗着生命,與衆神達成契約。這都是爲了讓真王接受啓示。亞丹即使什麼都不做,露娜芙蕾雅恐怕也活不長了吧……只是,若把這看作是爲了驅除星球的黑暗而無可奈何的事情,那和索姆努斯那爲了建國而沒法避免犧牲的想法是一樣的。到頭來,自己有給他們定罪的資格嗎。

在水晶的記憶中體會到的無數的生與死的感覺又清晰地浮現在我心頭。這沉重感讓我沒法逃離,無法捨棄。突然間,我感覺到了亮光,我將視線上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令人懷念的臉龐。

“不過也確實,我理解你。我當時也和她說這是個壯烈的玩笑。”

我不要!我不想死,我還想在和平的世界裏繼續活下去。但是,這是絕不可能實現的。如果我不捨身的話世界將不會存在未來,但能夠迎來黎明的世界之中卻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我那時真是太不成熟和無知了。無論是在前方向我伸出的手,還是在身後支持着我的手,我絲毫沒打算去留意,只覺得一切都對自己不公,只會自己慪氣。

“自此爾將耗長久光陰以蓄聖石之力於光耀指環。” “待此力悉數集於指環之中,真王之體大成矣——”

那之後,我看見了露娜芙蕾雅進入神巫的修行地拉爾姆埃爾進行修行,正式就任神巫,到各地巡遊、治療病人,舉行慰靈儀式。看着她過着奔波勞累的生活,一回想自己那時候在做什麼,我就不由得坐立不安。

“十年……”

“露娜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槍尖,現在正徑直指向我。

到底要怎樣才能守護好露娜芙蕾雅,到底有沒有辦法能解救化作使骸的她,現在等待解決的問題堆積如山。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不會再失去任何人了。現在也只有一邊摸索一邊見機行事了。

“然則此‘夢’亦將化爲人之追憶,鐫於聖石之上。”

本文來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啊,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壽命則迎來盡頭。若星球走向毀滅,人類存在過的痕跡也都會消失殆盡。若是我拼上性命的話……這個星球就能……

“是時候請你打道回府了,在下一位客人到來之前,好嗎?”

迴轉腳跟,我必須要去確認一下。回頭將追纏過來的敵人掃倒,我再一次登上了剛走下來的臺階。

鐫於聖石之上的記憶,我想起了這句話。恐怕爲了完成王之使命,這些記憶都是必要的因素吧,這些自水晶和光耀指環被帶到這個起始之地之時伊始的記憶。

爲了建立國家而利用謊言和陰謀來陷害亞丹,結果還殺掉艾拉的索姆努斯,也是造成露娜芙蕾雅被害的深層原因。

在奧爾緹西那時沒有趕上。我沒能親口回覆她在筆記上寫的“我在奧爾緹西等着您。” 這次我不會再讓她等了,一定會親口告訴她我來了。

“看吧,果然。”

我知道周圍的人一直說他是個過於寵溺兒子的父親。在父王決定讓我上普通高中, 還同意我一個人生活的時候,周圍的責難聲甚囂塵上。

我將武器投出,瞬間移動。鎧甲上的花紋我確實見過,不過,他並沒有對我的疑問作出解答。

“雖然你說了解個大致,關於露娜現在具體是什麼情況,你依然不知道吧?”

上面寫着很多事情,提到她被賦予了新的使命而復生、在得知沒有白天的世界裏只有雷斯塔姆有人居住時的那份震驚、得到了非人的力量一邊打倒使骸一邊在舊帝國領地裏面旅行的事情、還有和一位叫索爾的女生成爲了朋友……讀到途中,我的眼眶因爲已經溢滿了淚水,沒法繼續讀下去了。

泛紅的光芒閃爍,接着,又閃了一次。略微延遲的迴響聲傳來,這是重火器特有的轟鳴聲,這種東西,我怎麼可能會讓它擦到。

抬頭望去,神巫,或者借劍神的話來說,化身爲“使骸之王”露娜芙蕾雅正浮在上空。它的周圍,旋繞着純黑色的霧氣,四周環繞着的不知是鳥類還是翼龍。

索爾輕輕地嘆了口氣,收起了手機。

就像是在等待我的回答一樣,父親點了點頭,然後就消失了。

正打算寫一些尋求解釋的回信,我才發現自己沒有筆。

如舊友重逢。想必是有人在好好保養吧,和希德那時幫我修好之後相比一點都沒變。不光是看到了熟悉的船,我還聽到了熟悉的哼哼聲,像是在撒嬌般。

在錘頭鯊將索爾放下車後,我將車借來徑直駛向了因索姆尼亞。將車停靠在王都城堡大門的正前方,我打開了大門,並沒有鎖。

儘管我心中動搖不已,水晶還是繼續在展示着記憶。把亞丹幽閉在神影島,索姆努斯開始了大規模驅除使骸。人民的生活安定下來,路西斯才得以作爲國家持續向前發展。

“你還有餘力裝樣子演戲?已經差不多,到極限了吧?”

“我這人,不太喜歡聽別人嘰嘰喳喳。”

“我的兄長亞丹令擁有相似容貌的我們互相交戰,讓我們互相負傷,並藉此來獲取愉悅,我希望你能原諒他的罪孽。”

不經意之間,胸口傳來了刺痛感。最後一次收到筆記本的時候我還在卡宴岬。正是在搭上這艘船的前一刻。那時筆記上面寫着“我在奧爾緹西等候您”。對於我們馬上就能相會我心中絲毫不曾懷疑。不是以這樣交換書面話語的形式,而是我們今後一直都可以一起生活下去。

亞丹從王座上站起身來。

“去尋求力量,天選之王,諾克提斯。”

“要是不想被火燒傷的話,回去怎麼樣?”

鎧甲的輪廓開始變得模糊,最終化霧。待霧氣散盡,一個人的身影出現在我的眼前, 然而,我被這面容驚了一跳。

水火不容的兩兄弟之間,這份力量只被賦予了一個人,因爲這件事,僅僅是因爲這件事,這世界便被黑暗所籠罩。越想我越覺得是神明失策,或者說,傲慢的神明只會覺得這點事壓根算不上是失策。

那我呢?我,能被原諒嗎?

或許,露娜芙蕾雅如今,正是被傲慢的神明玩弄於股掌之中。不,玩弄這種說法太過輕巧了,難道不是正在被折磨着?

亞丹從王座上站了起來,像是在喝彩一樣鼓着掌。方纔他臉上還可見的一絲疑惑現在已經不見蹤影了。

前往王都。這是我經由自己的深思熟慮所選擇的路,也是和父親約定好的路。

“露娜!”

這裏和自己熟知的王都城有着微妙的差異。啊,原來如此。這裏沒有顏色。只有毫無色彩的冷清。但我感覺不止如此,一定還有其他什麼不同。還有什麼決定性的東西產生了這種違和感。

是人的聲音,不是幻聽。我向着聲音的方向聚睛一看,某人正跑過來。

“哎呀,真是演了一出好戲啊,露娜芙蕾雅小姐。”

“最開始就決定好了,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會守護諾克特到最後!”

“然後,叫我和你打,讓我裝輸?不過啊……”

“在此契定與神巫之間的誓約。”

“她啊,已經等不及了。”

那時候,我把得到的一切都當成了我撒嬌之後應得之物,卻沒能察覺父王希望我能夠在有限時間中盡情地享受作爲人的快樂的這份心意。

像魔大戰那時候一樣,“究極召喚”只能使用一次,只要撐過第一波,肯提亞娜曾說過,人類就能得以生存下去。只要劍神將所有的黑暗之力收集起來並釋放出“億萬核爆”, 這些黑暗就會從世界上消失。希瓦、拉姆、泰坦以及利維坦,四神曾在魔大戰之時從“億萬核爆”之下保護了星球,要是這次也能讓他們再守護一次的話……

黑色野獸抬起頭,四肢支撐在地上。

“我倒是想問問你我尋求救贖的意義在哪裏?”

話說回來,劍神爲什麼要將這等使命賜予露娜芙蕾雅?爲什麼,又將同樣的使命交付給其他人?既然光耀指環是唯一能打倒亞丹的手段,讓沒有戒指的露娜芙蕾雅揹負打倒亞丹的使命,簡直是亂來。這時,我想起來了。貌似不少地方都出現了“非人的力量” 這一詞。

真是不敢相信,露娜手中的槍尖,現在正徑直指向我。

音中壓倒性的氣息與“非人”的描述十足相稱。

索爾剛想開口說什麼,她的電話就響了起來鈴聲是熟悉的來電音,我不禁有點懷念。

原來……有這種事情啊。

“爲什麼……”

“國王陛下!”

我絕不會,退縮。不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離開這裏。既然他能驅使炎神,那我除掉就好了。本不該在這裏拔出長槍,但我還是擺好了架勢。索爾不在身邊,我確實也有些心裏沒底,但必須得戰鬥。

所以,就殺了露娜?因爲自己體會過這種痛苦,所以故意讓我也感受一遍?!

停下熊熊燃起的巨拳,炎神回過頭來。我自己也被剛纔喊出的話所驚到了。雖然是想隨便找個話題來阻止亞丹和炎神戰鬥,但自己偏偏說了誓約。

“這是她自己變成這樣的,偏要把炎神身上的使骸都吸收掉。”

一直陪伴在我身邊,在生活中照顧我的伊格尼斯;有時像牆壁那樣爲我遮風擋雨, 有時又非常嚴厲,爲了成爲我的護盾而堅持不懈鍛鍊身體的格拉迪奧拉斯;絲毫不在意我王子身份的友人普隆普特,我還想繼續和他們一起旅行。

“不是你的錯,要是有需要幫助的人在自己眼前,而自己有尚有餘力,她就會不管不顧自己伸出援手,露娜就是這種人。”

不用索爾來帶路,我也知道停車場在哪。離開碼頭,穿過橫跨大海和建築物的棧橋……只是,記憶中的景象已不再色彩斑斕,有的只是四處一片灰暗。在走過棧橋的時候,索爾問道:

在這路西斯以外,也出現了新的大國。和切拉姆家同樣,有着神賜之力的神巫血脈並治理着戴涅布萊的芙露蕾家,繼承了索爾海姆遺產、再建魔導文明的尼夫海姆帝國, 以及通商國家阿科爾德自由都市聯邦。

“普隆普特基本上都是在希德妮運貨的時候當保鏢,伊格尼斯本來就看不見,他說在這片黑暗裏面也和以前沒區別。”

“也不賴,我倒也輕快了。只要跟上,就能把我也順便帶上去,這電梯挺方便。”

亞丹像是在笑着,看起來像是在笑,不過是否真的是這樣,我不清楚。

“劍神確實命令我來將你抹殺,也是爲了完成這使命,他賜予了我這幅身體以及現在的力量。”

就像激流中浮出了一塊流木,熟悉的臉龐又在不意問出現了。在路西斯建國兩千年後,亞丹從神影島中被帶了出來。隨後尼夫海姆帝國得到了魔導兵量產技術,急速擴大着領土。在這個過程中,操縱使骸的亞丹也不斷得到力量,在世界範圍內將黑暗擴散開

接下來,我沒法發出聲音了,連呼吸都要停下來了,痛苫太過強烈,以至於我眼角滲出了淚水。歪斜的視界中,炎神也同樣露出的苦悶的表情。

父親遞出手中的劍。

索爾突然將車停了下來。

“露娜還活着。”

此外,魔大戰後,雖然其他五柱之神陷入了沉睡,劍神究竟是否也如此呢?傳言中只有劍神行蹤不明,他到底在何處幹了什麼,我也不能肯定。有傳言說他沉睡在天空之上,實際上誰都沒有親眼目睹過。

不,完全沒必要寫,畢竟自己的目的地也是王都城。

我抬頭直視着亞丹。也正是這時,我發現了王座的周圍有數具人偶被吊在半空中。是和雷吉斯一模一樣的人偶,還有模仿那些路西斯高層的人偶突然間胸口感到悶痛,一想到要是這些都被諾克提斯陛下看見的話……

這不是我的東西。但,也不屬於別人……

亞丹現在是一副什麼樣的表情呢?被火炎包裹着的巨體擋着,我也無法得知。不過, 我有種強烈的感覺,與他不着調的語氣相反,他的臉上一定是一副痛苦不已的表情吧。

現在的我,光是站着便已喫力至極,強撐開的眼睛裏淚如泉湧出來,流淌的淚水已經完全被染成墨色了。

“明明比我還快,她卻說自己是第一次玩。好像是她哥哥玩的很厲害,所以她也有樣學樣。”

“炎神!還請您與我締結誓約!”

看來這不是夢……

“我明白了。”

要是在讀到筆記之前聽到這消息的話,想必我會驚訝又困惑吧。強行讓大腦接受這種事實的話,那估計從心底還是很難相信的。但是,安布拉已經將不容置疑的真實傳達給我了。

“比起這種像賭博一樣的做法,實際上還有更加實際的方法。”

被趕着坐在副駕駛上,索爾立刻發動了汽車。

之後,在王都淪陷的那天。雷吉斯將戒指託付給了露娜芙蕾雅。在某位王之劍成員的幫助下她得以從燃燒着的因索姆尼亞中逃亡,奔跑在崩壞墜落的道路上,穿梭於瀕臨倒塌的大樓的狹縫中,最終成功逃離了王都……簡直是死裏逃生。

水晶中有記載這張臉,既是路西斯的初代王,也是亞丹的弟弟。以第一魔法障壁姿態現世的他,曾經被亞丹破壞過一次。在那之後,雷吉斯下令將夜義王石像再建。不敢相信的是,亞丹似乎將其使骸化,令其與將回到王都城的我戰鬥。

“所有父母都會關心自己的孩子,擔心他們會不會遇到危險,這是理所當然的。而孩子不必擔心自己父母,不用爲他們操心,孩子們只需要在他們面前撒嬌就好了。即使爲人父母有時也會煩惱和嘆息,但這一切最後都會變成心底的寬慰。”

“露娜芙蕾雅小姐,我想你也是時候明白自己是個不速之客了吧?” “拜託了!請聽我說!”

“我叫索爾。”

索爾往我這邊瞄了一眼,難不成……

王座上傳來亞丹的聲音。

“汝意己明。”

“給來殺自己的人提供幫助,你爲人老實也要有個度吧?”

簡短的一句回答,不過這也已經足夠了。轉瞬間寒風吹襲,炎神已經離開了。

伴隨地面的響聲,半毀的王都城堡也在搖晃。不,不只是搖晃,還有開裂的聲音也一併傳來。轟響的聲音震動四方,王都城堡大幅地上下搖動。

“嗯,我知道了。” “哎?”

我突然之間彷彿窒息了,那個男人也擁有着同樣的力量。記載在水晶裏那場二千年前的慘劇,似乎就是源於這種力量。

但是,那正是露娜芙蕾雅的字跡。我不可能認錯。潦草的字跡寫道“我現在一切安好”,看來寫這段文字的時候非常匆忙,她很少把字寫得這麼潦草。

“關於露娜的那份力量?差不多,我瞭解個大致。”

再仔細觀察,那些飛行物的形體和劍神巴哈姆特一模一樣,大概是劍神的分身吧。或大或小,都覆蓋着黑色,散發着極其令人不快的氣息。其實,路西斯王也渾身纏繞着同樣的顏色。這數十體與路西斯王同色的敵人,飛在露娜芙蕾雅的周邊,如同守護着她一般。

我看見亞丹抬起了右手,正當我以爲交涉決裂的時候,彷彿間聽到了一聲“拜託了!” 是艾拉懇求的聲音,“拜託你了,一定要拯救那個人。”沒錯,我不能現在就放棄了。

在爲安置水晶而設置的聖堂周邊,是廣佈的家舍和麥田。開伐森林、耕種荒地、人口增長……這番光景,在我周圍循環。人類的喜悅、悲傷也如此往復。海量的信息,以難以相信的速度傳達給我。然而這些能夠快速地被我的大腦所接受,大概是因爲我身處於水晶的內部吧。

“星球消失?人類滅絕?求之不得啊,這纔是我的願望。要是能將身處黑幕的劍神也一併弒殺掉,那就完美了,我的復仇計劃也完成了。”

亞丹還是一如既往輕蔑地笑着。

“露娜……”

“哎喲……這回又是怎麼回事?”

“不要一味遵從使命,而是自己去思考,要選擇什麼樣的未來。”

“放心,我們等你!會想辦法堅持住的!”

由散發出黑光的金屬鍛造的鎧甲。藉由這暗色的掩護,我現在才注意到,這並不是魔導兵的裝備。渾身冒着如瘴氣一般物質的身姿,某些角度看上去總覺得像是亡靈。而且,它們散發着刺鼻的硝煙味。尼夫海姆軍隊可不會使用這種帶氣味的槍械。

“可能確實是因爲血脈相承,我和索姆努斯極其相似。不過,對亞丹來說,那不過是命運的符號吧。應當由自己打倒的真王,和自己恨之入骨的弟弟有着同一張臉。所以, 亞丹選擇讓我們兩人拔刀相向。讓兄長變成憎惡的化身,這是我的罪過。儘管如此,我還是想懇求你,請阻止……我的兄長。”

索姆努斯的雙眸中充滿了愁鬱。

亞丹的瞳孔一瞬間收縮了一下。

“但是,你現在已經不是隻會撒嬌的孩子了。你已經……成爲大人了啊。”

露娜芙蕾雅的雙頰出現了紅潮這是作爲神巫完成了一樁使命的驕傲,也是發現六神之一原來自幼就守護着自己的喜悅。

雖然露娜在筆記上寫着和叫索爾的女孩一邊打倒使骸一邊旅行,但我沒想到那個“像是行走的武器庫的女孩子”竟然會稱讚她很強。“很強很強,雖然打牌很爛啊,但是玩那個卻很厲害呢,插指縫。”

突然間,我心頭冒出一個疑問。爲什麼,神明只將吸收使骸的力量賜予亞丹一個人? 這絕不是因爲這份力量只能賦予一個人,也不是因爲除了亞丹誰也不能接受這份力

不能原諒,即便過去做了什麼善行,即便自己愛的人在眼前逝去。僅僅是爲了讓對方痛苦,就奪去無關者的性命,這是決不能原諒的事情。

筆記本上對於露娜芙蕾雅那所謂“新的使命”是什麼,並沒有提及到。但是如果仍然要獻上生命的話,無論如何我都會去阻止。這種虛僞的東西,就由我親手來終結……

不知道是不是在表示明白了一樣,安布拉叫了一下。盡情擼了一會安布拉之後,我乘上了遊艇。

“在天上等你碰面會不會太浮誇了呢,這次可不要再讓我久等了喲。”

雖說能重現魔大戰那時的情形倒是沒問題,但這次並沒有誰能保證如此。不管怎麼說,這份力量強大到能夠完全覆蓋這個星球。

握住槍柄,我拼命往下壓制,總之先要讓她繳械,這樣下去說不定會傷到她。還沒來得及思考對策,我感到天旋地轉。背部撞入地面,痛感過於強烈,以至於我發出呻吟聲來。儘管我仍然緊握劍柄,露娜芙蕾雅貌似還是能輕鬆地迴轉着長槍,這股力量的強大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的生命,都被裝在“世界”這簡短的兩個字之中。如果我放棄了的話,這一切都會消失……

“抱歉,是我的錯。露娜她是爲了救我媽……明明她和我說了要去見國王陛下,明明她說要和國王陛下一起無憂無慮地活下去……抱歉”

睜開雙眼,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天空。我不在王殿中,也不在王都城內。回過神來, 我趴在地面上,真是難堪。

我的腦海中清晰地顯示出從石牢到外面的路徑。我想起了亞丹被囚禁在這裏,然後被瓦瑟戴爾帶出時的情景。這兩段記憶足夠讓我搞清楚這地方的構造了。

“那時候的摩托車也有點年頭了,沒能逃脫掉。我諷刺她說因爲有些多餘的累贅在車上才這麼慢的,你猜她之後怎麼做?”

這次時機剛好,索爾笑着說。但是,她又突然一臉嚴肅。

“此乃聖石之中,星魂之歸宿,爾爲天選之王,於此取爾所需之力。”

“艾拉,一直待在我身邊吧。”

“然則此‘夢’亦將化爲人之追憶,鐫於聖石之上。”

要是能夠祛除黑暗,守護星球的話,人類世界在這之後會一直延續下去,今後也會誕生無數的喜悅和悲傷。但是……

“沒有懷疑的必要啊,因爲你是露娜的朋友吧。” 僅此一個理由,就足以讓我投以十分的信任了。“我相信你。”

“拜託……給我醒醒啊……!”

“爲了聖石選中之王——諾克提斯,爲了某個終將到來的時刻,神巫希望和冰神進行誓約……”

“因爲是國王,所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算了,還是快點上車吧。”

“唔,不想殺?這可是使命喲?想要我幫忙,是因爲不想殺我,所以請我自己自殺是吧?不要這樣吧,一副真誠的表情說這種殘忍的事情。”

“安布拉,我會親手還給露娜的,謝謝你了。”

量。畢竟,神明還將同樣的力量賜給了露娜芙蕾雅。要是神也將同樣的力量賜給了索姆努斯,即便兩人想法上會有分歧,兩人之間還是能殊途同歸。或者說,那份力量就算不賦予亞丹或者索姆努斯,就算賦給了完全沒有關聯的人,這兩人都不曾擁有這份力量, 假設他們之間產生對立,就算事態發展成彼此互相殘殺,那之間的憎恨也不會穿越亙古時光延續到現在吧。隨着兩個人逝去,所有的一切都將被忘卻。

“你是誰?”

“我說了讓你閉嘴!”

“雖說等了很久,也不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時在這裏,一天來個一二三次看看這樣。”

“什麼嘛,本來還想給你個驚喜。” “真是抱歉了。”

她在拉爾姆埃爾與初代神巫之魂相遇,其懇求她去拯救亞丹,僅此而已。

在“此方世界”不管殺死多少次,只要“鏡像世界”中靈魂還留存着,我就能夠無限次復活,所以我比誰都明白弒殺劍神的難度。不僅如此,劍神並不是和我一樣靈魂被拘禁, 而是同時“存在於兩邊的世界”。不像冰神那樣用使骸兵器便可打敗,也不能像炎神那樣會被使骸化而喪失自我,劍神是更上位的存在。

很像格拉迪奧的說話方式呢,我的腦海中浮現起他那揮舞大劍的身姿。

“我們也趕緊吧,來,上車。”

那樣的話,即便雷吉斯成爲歷代王中之一人,我也不會被選定爲真王。所謂諾克提斯不過單純是王位繼承者,雷吉斯也不用爲自己孩子的命運而嘆息。但是這樣的我,也不會在八歲的時候被使骸襲擊而負重傷,也不會有機會到戴涅布萊療養,更不可能和露娜芙蕾雅共度時光。

啓程的那一天,我從這裏坐上雷迦利亞的時候,城門邊還有士兵在守衛着。那天晴空萬里,父親還活着,夥伴們也在我身邊。不僅如此,四處都有來往的行人。回想着十年間失去的事物,我被這分量驚了一跳。究竟能不能奪回這一切,我心裏沒有底,不安感也湧上心頭來。

瑞布斯居然還有這一面,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完全給人一種非常嚴肅,讓人難以接近的感覺。可能瑞布斯在和親人起的時候就是另外一幅樣子吧,或者說是在他母親, 前代神巫還活着的時候。

在奧爾緹西,露娜芙蕾雅身遭亞丹刺殺而身亡。雖說露娜本身經遭多次誓約,性命將盡,但最後下殺手的確實是亞丹。不說向那個男人復仇,竟然還要去和其交談,想必一定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而且,既然說是被賦予了打倒亞丹的使命,這樣做也相當於忤逆了神諭。對於以向神祈禱與信仰爲生的露娜芙蕾雅而言,這也理應是難以容許的行爲。

突然聽到了遠處傳來的雷鳴,我以爲這次見到了雷神的夢境。然而,睜眼後卻只看到了一片黑暗,我還在夢境中嗎?

亞丹臉上的所有表情都煙消雲散了,我想着現在正是能讓他好好聽我講話的時候, 便鼓起勇氣加大聲音。

安布拉突然間吠了一聲,但聲音中並沒有敵意,是提醒我有什麼熟人過來了。

“這可真是……是要把水晶運送到人類無法企及的地方去嗎?劍神也是意外地小氣呢。不不不,並不意外,這正像是劍神會做的事情。”

塵煙揚起,王都城堡開始上浮。露娜芙蕾雅放出力量之際,牆壁和天花板都被沖毀, 王殿完全變成了露天的樣式王都城堡前開闊的道路被撕裂,瓦礫四處飛散。城堡的大門像糖人被吹起來一樣扭曲着吊擺在邊沿,城堡向上升去。

我似乎在字裏行間聽到她在耳邊喃喃細語。正因爲保持交換筆記這個習慣有十二年了,所以能領會。就算不是同一本筆記本,我也能確定這就是露娜芙蕾雅本人寫的字。

我以爲是我聽錯了,畢竟,這是我當時在水晶中的時候,劍神巴哈姆特親自命令我去完成的使命。

當我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坐在了王座上了。這並不是位於王都的王座,而是設置在水晶世界中的王座。

耳邊又想起了父親的聲音,被這些話語所激勵,我快步橫穿過廣場。雖然眼前的景象因爲黑暗失去了往昔的光彩,但我仍有印象。那是在我被水晶吸入後見到的第一個“夢”。我在這廣場和無窮無盡的敵人交戰,孤身一人。雖然如今並不見成羣的敵人,但我還是孤身一人。

“三人都,不對,不止他們三個,大家都很期盼國王陛下你回來,等見到面了他們一定會非常高興呢。”

我獨自站在王都城堡的廣場上,向下俯視大地,落寞地笑着。

尚且殘留着些許悲傷的嘴角浮現出微微苫笑,索姆努斯的身影也隨之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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